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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神明名讳

    在远山族尚未出事之前,这里还是一片陆地,往深处去是神秘莫测的咏蝶岛,拥有神兽灵相的远山族就像是一道坚固的城墙,保护着神明的仆从。

    在玄海的记忆中,可以搜寻出些许鲛人的痕迹,那是两族来往的象征。

    之后万古道横空出世,远山族覆灭,又过了一段时间,神明一刀破天,划分出不动天和覆水间,神魔大战争斗不休,咏蝶岛也随之淹没。

    咏蝶岛的淹没正式宣告了北疆一域的没落,从此能与十二岛仙洲相抗衡的地方不复存在。

    古老的种族埋葬在深海之中,无从寻觅,留存于世的痕迹只剩下世人的只言片语。

    任谁也想不到,消失的远山族遗址尘封在深海之中。

    只待缘分再次降临,万丈狂澜会打开藏匿的通道,迎接新的客人。

    揽星河收回手,四周的海水倒灌进来,伴随着海浪声一起涌进耳朵中的,还有书墨扯着嗓子的叫嚷。

    这个小弟收得草率了,太聒噪。

    在危急关头,揽星河还不忘在心里批判两句。

    灵力树立起金色的屏障,但不到两秒,海水就轰然冲破灵力的围墙,一个浪头砸下来。

    在被淹没的瞬间,揽星河莫名想起七步杀的推测,鲛人善水,咏蝶岛被淹没,真的能将鲛人灭族吗?

    海水无法给出答案,涌动的漩涡吸住了身体,将他们卷入深邃的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的血都要被海水浸透了,满是凉意。

    “咕噜噜”的气泡声萦绕在耳边,揽星河烦躁地拧起眉头,下一秒记忆回笼,他猛地睁开眼睛。

    “哗啦”一声,湛蓝色的长发破开水面,揽星河站直身子,怔怔地看着刚到腰际的水。

    环视四周,仿佛从怨恕海转移到了某个大湖里,水不到一米深,澄澈见底。

    “书墨,顾半缘,无尘,师兄……”

    挨个喊了一通,没有回应,揽星河心下一紧,连忙四处寻找起来。

    所幸顾半缘等人也在这一片湖上,只不过仍然昏迷不醒。

    揽星河费力地将四个人拖到岸上,照着书墨的脸就来了两巴掌:“醒醒,醒醒!”

    依旧没有反应。

    他们像是睡死了一样,呼吸均匀,面色红润,看起来并无大碍。

    揽星河爬到岸上,甩了甩身上的水,摸到手腕上的珠子没有离身后,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水面向外延伸,看不到尽头,揽星河猜测这里应该和怨恕海相连。

    岸上光秃秃的,是一条很长的路,一眼望去,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猜想:这条路会不会通向天边。

    这里哪里?

    是远山族的遗址,还是万古道,亦或者,他们漂流到了其他神秘古老的地方。

    唯一知道答案的玄海仍然没有清醒过来,揽星河没办法,只好在四周搜寻起来。

    乘坐飞舟的时候天还亮着,但这里却天光昏淡,四周灰蒙蒙的,像是傍晚再迟上一刻,日落西山,不见一丝阳光。

    土地是柔软的,踩上去并不湿润,能够感觉到沙粒,每走一步都会向下陷。

    是流沙地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揽星河还没开始思索可能性,下一秒就被硌了一下。

    他穿着靴子,厚厚的鞋底都没能阻隔脚下的硬度。

    揽星河不明所以,在踩到的地方挖了几下,很快就挖出了不同于细腻沙子的东西。

    这是……

    在看清是什么东西的瞬间,揽星河就下意识丢掉了手上的东西。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光滑的感觉,捻一捻,令人心惊肉跳,魂不附体。

    骨头,是人的骨头。

    揽星河僵硬地蹲着,在他左侧不到一米的地方,一颗圆润的灰白色头骨安静地躺在沙地上。

    对于活人来说,尸体永远有着令人敬畏的力量。

    揽星河捏着手串上的珠子,企图获取一点属于赶尸人的力量。

    如果是槐槐的话,肯定不会被吓到吧。

    毕竟相知槐是睡在棺材里的人,平日里有大半的时间泡在六合鬼山上,赚的钱都是从死人钱袋里掏出来的。

    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珠子,终究比不过活生生的人。

    揽星河望着不远处的头骨,不知是第几次怀念起他的挚友。

    如果相知槐在,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可转念一想,揽星河又难过起来,凭什么其他人死了能够留下尸体,凭什么这流沙地里都留着不知多久前的头骨,相知槐却一捧灰都没有留下。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像风一样,蒸发在人世间,连个悼念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悲痛过后,便是深深的愤怒,怒火几乎烧空揽星河的理智。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那颗头骨,恨不得将满心的怨气发泄在上面。

    脚下的土地不再平滑,从挖出那颗头开始,沙子中渐渐浮现出更多骨头,手臂、大腿、躯干、头骨……这里不止有一具尸体。

    揽星河一脸麻木地站起身,脚下的流沙如同海水一般流泻,地面往下降了几公分,露出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地基。

    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低头一看,尽是人骨。

    望向远处,入目尽是灰白色,像一场局限于这里的雪。

    揽星河牙关发颤,他迈不开步子,脚下都是骨头,每走一步,都踩在不知何人的尸骨上。

    忽然,通向远处的一条路全都变成了灰白色。

    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尸骨。

    揽星河后背发凉,下意识收紧了手,掌心是冷的,像掬了一捧雪。

    狂风骤起,天色更黑了几分。

    握住的雪从掌心中流走,揽星河抬起头,看到骤然出现在头顶的破抹布,那是——招魂幡!

    属于赶尸人的武器之一,招魂幡。

    呼吸之间,遍地的鬼哭声生根发芽,阴风阵阵,吹得无数人影幢幢,朝着招魂幡所在的地方飘过来。

    揽星河屏住了呼吸,那些鬼影就像是朝着他扑过来的一样。

    他想起阴婚局,想起铺天盖地的鬼魂,想起手执四件武器的相知槐。

    相知槐离开了,但属于赶尸人的武器还留在他身边,兢兢业业地守护着揽星河。

    在这怨气冲天的鬼地方,揽星河确认了自己是被保护着的,一如在阴婚局初见的时候。

    记忆流转,好像重来了一遍,数不尽的冤魂萦绕在四周。

    揽星河跌坐在地上,似乎能听到身下的尸骨发出哭声,悲戚的氛围笼罩着他,心底蔓生出浓重的悲伤,他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扑过来的鬼魂都被招魂幡收下,怨气经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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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揽星河怔怔地抬起头,看到招魂幡一闪而过,飞回了珠子里。

    所有的鬼魂都被收起来了。

    遍地尸骨,再无亡魂。

    不知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止有他,还有相知槐,那这些人是不是都能回去他们心心念念的故乡?

    赶尸人能移灵,带着不愿安息的魂魄回归故里。

    可他做不到。

    揽星河摩挲着珠子,一股无能为力的沉重心情笼罩下来。

    许是见过了冤魂厉鬼,这些徒留在人世间的尸骨不再能勾起揽星河心里的敬畏与恐惧,他站起身,朝着这条路延伸的方向走去。

    要走去哪里?

    这条路通向何方?

    ……

    揽星河并不知道答案,只是无从说起的渴望驱使着他,踩着成千上万的尸骨,走向这条路的终点。

    苍生累骨,化作足下之阶。

    在踏上这条路的伊始,揽星河并不知道自己会去到什么地方,正如他并不知道这条路是如何铺就的,象征着什么。

    他只是依靠身体的本能,朝着终点前进。

    兴许再走一步,就找到答案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揽星河从尸骨堆上趟过,手串被撸了下来,那颗金丝包裹住的珠子被攥紧,藏匿在掌心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越来越黑,直到前方陷入迷雾,揽星河才停下脚步。

    掌心一阵灼痛,他下意识摊开手,珠子就像活过来了一样,自发地滚了出去。

    揽星河的心脏猛地跳了下,血液涌向四肢百骸,运送着随着珠子滚进尸骨堆里而产生的恐惧,让揽星河麻木的身体动作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

    那颗珠子是小珍珠的骸骨所化,是他和相知槐唯一的联系,绝不可以弄丢。

    揽星河想也没想,跪坐在地上,扒开面前的尸骨,疯狂地向下挖去。

    这里就像是尸骨堆积出来的山,向下挖出一寸,一尺,一丈,还是交叠纵横的尸骨。

    揽星河神色癫狂,他的指尖被磨破了,流出的血沾在尸骨上,殷红与灰白,生与死,活人与尸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疼痛冲击着神经,揽星河眉头也没有皱一下,他动作不停,扒开一寸寸尸骨。

    “珠子,珠子……”

    就算这是用尸骨垒起来的山,他也要挖开,找到掉落的珠子。

    四下旷野,无风无月,静得不像是人世间。

    突然,揽星河动作一顿。

    指尖的血滴下去,浇筑在那一块石头上,揽星河拂开上面的骸骨,露出那石头原本的面貌。

    ——碑。

    那是一片残碑。

    他没有找到珠子,却挖出了一片刻着神秘文字的碑面。

    不待细看,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从身下传来,大地震颤,揽星河猝不及防被掀翻。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身下的土地晃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拔地而起。

    揽星河似有所觉,抬头看去,只见残落的碑片从尸骨堆中飞出,在他面前堆出一面千百丈高的巨大石碑。

    千丈碑……

    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

    万古道,千丈碑,这里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这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揽星河踉跄着起身,他走向前,在碰到千丈碑的瞬间,碑面上刻下的文字灌入脑海。

    揽星河恍然失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相黎。

    他在千丈碑上,窥见了神明的名讳。

    而相黎二字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业障。

    那是他犯下的罪。

    第142章 云荒大乱

    极乐山,四海万佛宗。

    【万古道怨鬼肆虐,千丈碑从中斫断,云荒大乱,王朝沉浮。】

    早在很久以前,上天就降下预兆,尽力阻止不成,如今祸事已初现端倪。

    无数高僧汇聚一堂,在佛祖的金身塑像下,诵经声浑厚悠长,每个人脸上俱是悲切,为首的高僧眉眼低垂,呢喃道:“该来的躲不过,终究还是来了。”

    半晌,钟声响彻极乐山,四海万佛宗所有弟子跪满了山门,伏地叩首。

    隐没的万古道重新出世,断裂的千丈碑恢复原样,碑面上记载的神明功过终将大白于天下,在那之后,云荒大陆将再次陷入混战。

    预见一切有时并不是一种幸运,在无力改变未来的时候,这就成为了重担。

    诵经声一直持续了多日,从八品小相皇的死讯传回极乐山开始,四海万佛宗就开始了祷告,祈求上天垂怜,但无人知晓祈祷能否带来转机,无人知道绝望中会否产生希望。

    与此同时,星启和云合的祭神殿中,星盘逆转,万象更新,两位祭酒大人大惊失色,连忙推演起来。

    未来尚未到来,但征兆已经出现,早在几十年前被改动的星盘轨迹再度恢复,一切都预示着早已改变的命运被一只手拨回原位,透过星盘,上天对王朝降下判词。

    ——国祚不永。

    似乎是为了报复曾经的阻挠,这一次的噩兆来得又急又猛,没有留下丁点反应的时间,

    祭酒大人慌不择路,连忙令人进宫,请示君主,同时向不动天奏请,祈求神明出手。

    可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不动天也是一片混乱。

    祭司们围在浮屠塔前,紧张地注视着从塔内燃烧起来的烈火,随着疯狂的吼声响起,恐惧从每个人内心深处蔓延开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浮屠塔内妖魔肆起,被锁链捆缚住的神明低垂着头,身上血痕斑斑,呈现出一种奄奄一息的状态。

    神明不死不伤,受世间万万人信仰供奉,他本该跳脱出凡尘世外,是云荒大陆上唯一的至尊强者,可此时,这位天地共主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再也不能在浮屠塔内保持从容。

    他被捆缚在烈焰之中,焚骨烧髓,压榨仅剩的生命力量来镇压妖魔。

    “这些年来,大人放在浮屠塔上的时间明显增多,到后来甚至要寸步不离地待在塔内,才能镇压住浮屠塔内的妖魔。”

    “是妖魔的力量变强了吗?”

    这个问话一经说出,众祭司就在心里默默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是妖魔变强了,而是神明大人变弱了。

    就算是八品境界的祭司都能够看出来,神明大人的力量在逐渐耗尽,他从如日中天的状态逐渐走向衰落,速度快得令人不敢相信。

    “如果妖魔破开浮屠塔,云荒大陆将永无宁日,必须立刻启用封印。”

    将浮屠塔封印起来,在塔内的妖魔和神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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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将被困住,再也不能离开浮屠塔。

    对于不动天而言,失去神明显然是不可承担的后果,所以做出这个决定需要下很重的决心。

    现在祭司们正在权衡,是要封印浮屠塔以绝后患,还是采取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也在权衡,神明大人能否恢复原样。

    在一众沉重的面容中,唯独一人神色泰然,九歌看着在塔内受苦的男人,看着他以身饲魔而爬满全身的梵文,久违的感到快意:“所以呢?”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不动天受万人信仰,所以必须维护云荒大陆的安宁,就因为他的强大,所以他必须付出代价吗?”

    必须长长久久地剥皮拆骨,苦痛缠身,连做个普通人都是奢望。

    所幸苦难终有结束的一天,在失去力量的同时,压在神明肩上的重担也自然滑落,九歌仰起头,洇出眼角的泪被浮屠塔内的烈焰蒸发,转瞬就没了踪迹:“我由衷的为大人感到高兴。”

    不动天困住了他的一生,如果一切崩塌,重归混沌,那大道与责任就再也不能束缚他了。

    “九歌,你放肆!”

    长刀出鞘,九歌侧过身,肩颈上的墨迹游动起来,他停在浮屠塔前,一人两刀不退不让。

    “今日我在此,谁也别想靠近浮屠塔一步。”

    他希望大人解脱,但绝不允许祭司们擅自封印浮屠塔。

    神明大人想死还是想活,只有他自己能够决定,任何人都无权置喙。

    “九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会对大人不利吗?”

    祭司义愤填膺,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谴责,似乎是对他的不信任十分恼火。

    “难道不是吗?”九歌不为所动,执刑祭司在不动天独来独往,从未与任何人交好,“你敢保证我让开之后,你们不会置大人的生死于不顾,封印浮屠塔吗?”

    有人拔高了声音:“是否要封印浮屠塔,是要大家决定的,况且这是为了黎民苍生,怎么能说是置大人的生死于不顾。”

    “没错,大人是云荒大陆的神明,神明爱世人,他绝不忍心看着苍生百姓因他受苦。”

    “说得对,没有人比神明大人更重视云荒大陆的安危。”

    ……

    越来越多的赞同声冒出来,此起彼伏,几乎盖过了从浮屠塔内传出来的妖魔吼叫声。

    九歌突然很想笑,真是太荒唐了,他想叫醒被锁链困住的神明,想让他的大人睁开眼睛看一看,看看这些人虚伪丑恶的嘴脸。

    神明爱世人。

    像是诅咒一样,神明爱了世人,却不能爱自己。

    他的一生都在不动天,为了对抗浮屠塔内的妖魔呕心沥血,可这些人顶着祭司的名头,却从未维护过神明,他们恨不能把言语化作一把刀,捅进神明的心脏,以便长久地镇压妖魔。

    毕竟牺牲一个人,换来全天下的安宁,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因荣耀加冕,以光明衬托的至尊之地——不动天,内里竟然如此肮脏,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弑神与诛魔两把刀停驻在半空中,九歌就这样站着,面容决然:“无人能决定大人的生死,如果你们执意想封印他,那我会先一步砍碎浮屠塔上的封印。”

    话音刚落,两把绝世利刃就划破长空,在若干祭司的惊惧眼神中飞向浮屠塔,抵着很久很久以前加注在塔上的封印。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随着时间的推移,神明留下的封印已经逐渐松动,不动天最强的执刑祭司九歌出手,必定能破开。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祭司都变了脸色,僵持着不敢上前。

    这种对峙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没过多久,不动天上空漂浮的祥云就散开了,天空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裂口,浓稠的魔气从上空倾泻下来。

    而后,不动天神宫迅速下坠,从九天云霄向下跌去,几乎要跌进深渊。

    “不好!是魔族入侵!”

    在汹涌的魔气中,魔族指挥着妖兽踏入,魔王大人眯了眯眼睛,目光穿透人群,落在浮屠塔内尚且完好的神明身上,眼底的怒气缓和,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没有封印,很好。”魔王大人发出愉悦的笑声,“本王允许你们这群老东西多活一段时间。”

    覆水间大举入侵,魔王率大军亲征,来得又急又快,就如同浮屠塔内的变故一般,令人措手不及。

    祭司们面色惊变,顾不上封印之事,连忙全力御敌。

    不动天完全沦为了厮杀的战场。

    九歌仍然站在原地,只不过诛魔已经被他召唤回来了,长刀快速挥动,将一个又一个试图靠近浮屠塔的魔族撕碎。

    魔王大人眸光兴奋,心神电转之间便瞬移到了他面前:“九歌,许久未见了,你我上次交手,还是十六年前吧。”

    “十七年前。”九歌平静地纠正。

    “诶呀呀,按照凡人的计算,的确是新的一年了。”魔王大人闲适地勾着唇角,他抬起手,夹住了刺过来的长刀,“你觉得靠这个能伤到本王吗?”

    “为什么不能?”

    长刀破魔,魔气都被绞杀,九歌手腕用力,将刀尖送进了魔王的右眼。

    “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得更凶了。”魔王轻叹一声,似乎是在惋惜,“本王还是比较怀念十七年前的怨恕海,你拼了命想护住神明大人的软肋,但却没能成功,眼睁睁看着白衣的扇子捅进揽星河胸口——”

    “住口!”

    “怎么,这就生气了?”

    魔王咧了咧嘴,右眼淌下血来,他却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不能提那个名字吗?那个本该成为下一任天狩的小鲛人,被我们强大的神明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揽星河吗?”

    他的话音终结于诛魔刀下,利刃刺穿喉咙,九歌双目猩红,暴虐的力量将面前的魔王千刀万剐。

    面前这具躯体已经千疮百孔,但恶劣的笑声仍旧没有消失。

    “那真是白衣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九歌不受控制地想起十七年前,在那场神魔大战中,本该忘却红尘羁绊的天狩接班人救下他在凡世间的亲人,转瞬就被伪装成鲛人女子的白衣洞穿心脏。

    那一击杀死的不仅有下一任天狩,还有神明大人最信任的一把刀。

    作为一把刀,却没能护住主人的软肋,是他的错。

    九歌咬紧牙关,手中的诛魔裹上了一层怨气,他想起漫长岁月,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神明大人救下他,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而他,却毁掉了神明活下去的意义。

    汹涌的灵力从九歌身上爆开,落在他肩颈上的墨迹如同被蒸发了一般,颜色一点点淡去。

    魔王大人残破的身体逐渐复原,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再继续下去,你身上的禁制就要消失咯。”

    届时不动天将失去最锋利的刀,执刑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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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会沦为亦正亦邪的存在。

    魔王兴奋得双眸发亮:“这样美好的画面,得让神明大人一起欣赏才对。”

    他精心锤炼的刀,要折断了,他拼命护下的人,要粉身碎骨了。

    他看看逐渐失去意识的九歌,又看看在浮屠塔内昏迷不醒的男人,兀自念叨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一股极强的魔力贯穿不动天,径直地捣下去。

    “不动天和覆水间本就是一体的,当神明大人分开这里后,万古道便出现了,千丈碑开始记录他作为神明的功与过。”

    所以,穿过不动天,可以到达万古道。

    回忆着攻入不动天之前收到的消息,魔王大人的脸上露出接近癫狂的笑容。

    尚在迷茫之中的神明大人,看到这一幕,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于是在千丈碑前,一股魔力从上空劈下来,万古道被魔气充盈,原本的平和完全打破。

    因为特殊力量陷入昏迷的玄海等人被魔气刺激到,不安地皱起眉头,悠然转醒。

    而被“相黎”二字砸晕的揽星河倒在地上,眼前猝不及防多了一幅画面。

    锁链穿透肩骨,将男人的上半身吊起来,他跪坐在烈焰之中,华贵的衣袍被焚烧成灰烬,单薄的肌肉上遍布着血色梵文,如同附骨之疽。

    男人闭着眼睛,身体被烈焰灼烧着,眉心紧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通透的浮屠塔内,妖魔飘荡,谩骂声充斥着耳边。

    揽星河瞳孔紧缩,心跳都停了:“小珍珠……”

    那是成年后的小珍珠,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蒙面人,如同他在梦里窥见的一样,烈火焚身。

    他在受苦。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揽星河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怎么可以……怎么敢!

    竟然这样对待他的小珍珠,究竟是谁?!

    他要将那人挫骨扬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同伴们的惊呼声。

    书墨大喊出声:“那不是神明大人吗?!”

    玄海的声音轻一些,但充满了不敢置信,隐约还能听见些许愤怒:“那是……相知槐?!”

    两道声音同时砸下来,如同千钧重担,压弯了揽星河的脊背。

    小珍珠、神明大人和相知槐三个形象重叠在一起,那一刻,怒火变成了一把利刃,串起所有的线索,在指向最终答案的同时,贯穿了揽星河的心脏。

    他被莫大的痛苦攫取了心神,恍然间世间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无风无月的旷野,以及一个无悲无喜的肉/体。

    揽星河怔怔地眨了下眼睛。

    槐槐,我找到那个答案了。

    是爱。

    鲛人聘没有出错,他们的确是两情相悦。

    魔气灌入万古道,在一片寂静中,揽星河听到充满恶意的笑声。

    “再不醒过来,我就要撕碎那个赝品了。”

    下一秒,魔气撕碎了画面,就好像杀死了画面上的男人一样。

    第143章 我要救他

    相知槐和神明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书墨,震惊得嘴巴合不拢,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无尘抹了把脸,脑海中的神明形象依旧清晰,他又抹了把脸,哆哆嗦嗦地看向玄海:“师兄,你确定槐槐……”

    他话没说完,但玄海明白了意思,颤颤巍巍地点头:“我确定,当时在灵酒坊里,为了对抗四海万佛宗的人,相师弟解下了身上的布条,他的身体透明,和正常人不一样,但的确是这张脸。”

    像是怕他们不信,玄海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这就是相师弟。”

    “你们……确定这是神明大人吗?”

    玄海气弱,小心翼翼地发问,星辰试炼的时候他在闭关,没能亲眼得见神明的真容。

    顾半缘点点头:“是神明大人,我们亲眼所见。”

    四个人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书墨、无尘、顾半缘:槐槐和神明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朋友竟然是神明!

    玄海:神明成了我师弟,我是神明大人的师兄。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嚯,这辈子值了。

    兴奋的心情持续了一会儿,在揽星河几欲崩溃的呐喊声中,四个人回过神,这才发现他们的好友兼师弟正面临困境。

    魔气绞碎了画面,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顾半缘连忙问道:“刚刚的画面是不动天吗?神明……槐槐他在哪里?”

    比起神明大人,还是相知槐这个名字更亲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的人变成了同一个人,但只要是槐槐,就是他们的朋友。

    过程可以忽略,知道结果就行。

    玄海勉强从震惊中抽身,思索了一会儿,道:“应当是不动天,似乎是在塔里,据我所知,不动天里只有一座塔,名为浮屠,里面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妖魔,是自不动天和覆水间分开以后建成的,由神明亲自镇压。”

    “镇压?”

    揽星河嗓音嘶哑,双目仍旧是猩红的,每说一个字,眼前就浮现出男人受烈火焚烧的画面,五脏六腑都泛着苦味。

    “所谓的镇压,就是将他锁在塔里,与妖魔为伴吗?”

    他痛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

    揽星河不敢回忆,想起一点,心尖便痛上一分。

    相知槐说要找一个答案,最终却为他而死,小珍珠闯入十二星宫,救他离开星辰试炼……现在他发现,这两个人是一个人。

    本以为是爱意旁落,如今才发现,他的爱意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归宿。

    神明在不动天上无法离开,所以创造了相知槐来陪伴他,与他相爱。

    师兄说槐槐的身体是透明的,那槐槐是什么?

    是神明的灵相吗?

    揽星河指尖发颤,他伸手去捡地上的珠子,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是他的小珍珠,他的槐槐,他心尖上的宝贝,竟被人磋磨至此……而他,自诩爱意深切,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有什么资格说爱?

    揽星河心胆俱裂,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星河!”

    “星河,你冷静一点,深呼吸,放松……”

    看着围在身边的朋友,师兄,揽星河心头又涌上一股悲戚。

    有这么多人陪在他身边,可槐槐却孤身一人。

    越是觉察爱意,越是觉得亏欠。

    “我要救他。”

    从棺材里醒过来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成神。

    看到在浮屠塔内受苦的爱人后,成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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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标变得无足轻重,揽星河的想法彻底改变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心上人便一直在受苦。

    血染红了珠子,揽星河攥紧珠子,就像攥紧了最后一根能救他活下去的稻草。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满脑子都是要去不动天,要救槐槐。

    不动天的情况牵动了每个人的心,但万古道的摧心折骨没能波及到不动天。

    魔王大人遥望着突然出现的老者,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天狩。”

    不动天祭司之主,除了神明以外的最后一张王牌。

    “你竟然还活着,活的时间太久了吧。”魔王很不礼貌地问候道。

    “多谢夸奖。”

    老者抬手按住九歌的肩膀,那几乎消失殆尽的墨迹忽然加深,从肩颈往上爬,不多时就爬满了九歌的半张脸。

    躁动不安的力量平复下来,九歌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魔王不爽地啧了声,等了许久的好戏被破坏,他烦闷得厉害,从一旁抓了个祭司,魔气顿时贯穿对方的胸膛。

    老者眸光微沉,不动天的祭司都在八品之上,方才那位亦不例外,可面对魔王毫无还手之力,一招就被秒杀了。

    覆水间潜伏十七载,竟韬光养晦到如此地步。

    他可以断言,如今的不动天里没有一个人是魔王的对手,就算他也不是。

    “老东西,你扰了本王的兴致。”魔王大人甩甩手,死去的祭司像抹布一样被丢远,被妖兽撕咬吞食。

    老者挡在浮屠塔前,沉敛的灵力没有泄露出一丝:“如果魔王大人接下来的兴致与浮屠塔有关,那恐怕老朽还得扰一次。”

    “就凭你?”

    魔王大人不屑地嗤了声:“你应该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你旁边那把刀也不是,你身后那个赝品也不是。”

    话音刚落,魔王身边就冒出了几十个金色的洞,狂暴的灵力凝成利刃,接连不断地刺向他。

    魔王被迫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歪了歪头:“怎么,戳到你的痛处了?”

    老者的衣袍被风掠起,神色肃穆,犹如一道坚固的防线:“对神明大人不敬者,为不动天之敌。”

    “神明?”

    灵力被魔气绞碎,魔王慢悠悠地走近,红瞳里的恶意几乎要倾泻出来,他压低声音,语气嘲弄:“你觉得他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别人不知道,但瞒不过我,他不是真正的神明。”

    魔王好整以暇地勾起唇角,仿佛没有看到天狩铁青的脸,张开双臂大笑出声:“连浮屠塔里的杂碎都镇压不住,算什么神明,怎么配与本王相提并论。”

    不动天和覆水间对峙不休,神明与魔王亦是死对头。

    魔王似笑非笑:“别紧张,本王不会杀了他,起码现在不会杀了他。”

    要等一等,等到真正的神明出现,等到那个能与他匹敌的人回来。

    这是他制定的游戏规则。

    “本王会与神明一战,彻底摧毁不动天,届时我覆水间兵至云荒大陆,普天之下都是本王的信徒!”

    祭司们和魔族的战斗仍在继续,魔王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靠近浮屠塔。

    他靠坐在王座里,饶有兴致地支着额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斗争,看着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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