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女子不轻易赠狼毫笔。”
燕培风低头看着沈云楹的脸色由惊讶到接受,一字一句说道。
前朝白梅是才华横溢的女子,她喜爱作诗作画,留下不少真迹。被后人称为白梅君子。白梅又与丈夫举案齐眉一生,为人艳羡。于是,在本朝,女子赠送一位男子狼毫笔,就另有了一层意思。
沈云楹眨眨眼,这,还真有这么个典故。可是,她送的时候真没想起来这点。当时在静远斋,沈云楹就是看那支紫檀雕竹节狼毫笔很合适燕培风。蒋文笙也没提到这点啊。
沈云楹心里真没这个弯弯绕绕的典故。她在沈家私塾,一向摸鱼混日子。前朝大才女白梅她知道。私塾老师上来就是要背诵白梅的一堆诗词,沈云楹背诵的磕磕绊绊,一直在走神。
等等,沈云楹突然想起她还送过一支白玉狼毫笔给蒋高恒。那时候也没人跟她说白梅的典故啊。
她干笑两声,顶着燕培风认真的目光,小声解释:“你知道的,我学识一般般。”言下之意,她真不知道。
涉及到送礼的禁忌,按理沈家会教她。偏偏沈云楹还没经历谈婚论嫁的时期,直接被皇上赐婚。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就没提。沈云楹本着能少学就不学的态度,也不会主动问更多。
燕培风心里叹气,误会就是这么来的。他面上还能维持镇定,点点头,继续问:“那你自嫁给我,总是备着合我口味的宵夜?”
沈云楹先是愣了一下,燕培风怎么问起这个,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充满求知欲的凤眸。
沈云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第一次往前院送宵夜,是她熬夜看话本,宵夜做多了。沈云楹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便让人给燕培风送去。
每次熬夜后,沈云楹都会好好调回作息,养回身体,早早歇息。听说燕培风在彻夜看卷宗,小厨房提前备着的宵夜就都送到燕培风面前。
后来,就算沈云楹不吃,小厨房也有眼色的天天做。毕竟,夫人不吃,老爷吃啊,哪儿敢停?
而沈云楹见底下人有心,燕培风也不拒绝,她就当成例,给小厨房多拨下一笔宵夜的费用。
“至于口味,小厨房一向很机灵。”应该是小厨房的功劳了。
听完全程的燕培风深吸口气,竟然如此。
燕培风心里有些失落,怏怏地追问一个,他认为沈云楹在吃醋的事情,“来杭州前,你为我收拾行李,却不愿意安排人伺候随行。 ”
沈云楹抬眸睨他,打断燕培风的话:“除了我,你还想要谁随行伺候?”
她见燕培风一次又一次的追问,脑子一转便知道燕培风在问自己对他是否上心。燕培风一直维持面如平湖的淡定样子,可是他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黯淡、失落。
沈云楹干脆打断他的话。若不是出了灵城寺的意外,沈云楹或许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两个人就没有今日。
燕培风顿了顿,见沈云楹昂头反问的样子,扬起唇角,立刻将人搂进怀里。这次,沈云楹没有拒绝。
以前会错意没事,现在对就行了。
接下来,燕培风的作息跟着沈云楹走。每日只留出一个时辰处理公事,其他时间就跟着沈云楹听戏喂鱼,吃时令鲜果,他喝茶,沈云楹喝小酒,逛遍知府后院的景色。
沈云楹则多了一项乐趣,看看什么时候燕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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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拒绝喝乌鸡补汤。可惜,每次燕培风都一饮而尽。沈云楹还挺佩服,她就做不到。
日子如流水,一天又一天东流飞逝。
杭州城内缓缓恢复往日的热闹,太子从京城出发,一路快马加鞭下江南。他刚到金陵,杭州刚巧打开城门,太子本要亲至杭州,奈何所有人苦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太子犹豫之际,燕培风亲笔书信送到金陵,太子只能留在金陵,盐税为先。
不过太子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第一道奏疏,没有提及盐税之事,而是先写了杭州瘟疫,请求皇上为燕培风等官员论功行赏,还在奏疏中大赞沈云楹与顾□□,为她们两个讨赏。
太子亲自去接探望李沐廷,又留下足够的侍卫,绝不能让侄子再出事。
有燕培风和左文景打下的基础,太子处理盐税十分顺利。等事情告一段落,太子便决定去一趟杭州。
这天,沈云楹与燕培风在比试画荷。
夏日游湖,眼下才五月初,只有花苞也不扫兴。那就画花苞。
沈云楹偏向工笔写实,燕培风更加水墨写意。
一个随性野路子,一个名师教导。两幅画全然不同。
沈云楹会赏画,她被动学会的技能。太师府里,沈云芝能诗会画,沈老夫人和私塾老师点评多了,她也会欣赏一二。
两人正说要交换画作,就有小厮乘着小舟过来禀报,“老爷,夫人,门外有自称是贵客的人来访。”
“贵客?没有自报姓名?”沈云楹扬眉反问。
小厮也很无奈,“并无。奴才们问了几次,来人都不可透露,只说老爷知道。”
要不是看来人锦衣华服,气度非凡,小厮就不敢打扰主子们了。
燕培风眉宇一皱,忽然想起一个人,侧头在沈云楹耳边说出自己的猜测。沈云楹惊讶,“那你去看看?我让人准备宴席。”
燕培风颔首,走到前院花厅,看到熟悉的脸,就知道自己没猜错,来人正是太子殿下。
太子第一眼就是打量燕培风,折扇一收,笑道:“还以为会看到你病容憔悴呢,瞧你面色滋润的,说说,喝了多少大补汤?”
第95章 生辰
燕培风人逢喜事精神爽, 又不是第一次见识太子的不着调了,他径直从容迈进花厅,叫人上茶。
“太子亲临, 金陵的事都忙完了?”燕培风随口反击。
太子端起一杯雪峰蒙顶,清冽甘甜, 缓解赶路的燥意。他神情轻松, 轻笑道:“做事要一张一弛, 孤也得松松手不是?”
他张开手掌又握紧,从金陵查盐税, 已经抓了一批人,接下来正好推出新的盐税考察法,先让左文景在那儿预预热。
太子亲眼瞧过燕培风,知道他没有大碍才能真正放心。
“父皇说下次可不敢轻易放你出京了。每次都整的心惊胆战。”太子心里也纳闷儿, 燕培风就出京两次办差,两次都遇到事儿,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燕培风面色一僵, 无奈道:“都是巧合。”
太子抚掌而笑,燕培风难得吃瘪, 乐道:“不用能等期满,父皇召你回京的圣旨可能就下来了。”
“微臣才到杭州多久, 皇上岂会儿戏?”燕培风不相信地回视太子。
接任杭州知府,领下差盐税的任务,燕培风就做好心理准备应对各种挑战。他不信皇上没有。哪能刚做出一点成绩就急急召他回京的?
“治理一方,从书本可看不出经验。”燕培风需要有治理地方的经验,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想到燕培风在杭州城的表现,太子正色道:“论功行赏,京城的旨意很快会下来, 父皇很重视,八百里加急呢。新任同知的人选,应该跟着一起宣布。”
燕培风微微倾身,“是谁?”
“翰林院的孔仰之,崇国公第三子。今科会试结束,他在翰林院也待了三年,父皇惜才,直接点了他来。”
崇国公是保皇党,他的儿子孔仰之跟在父亲身后。孔仰之来了会尽心帮燕培风,不会拖后腿。
燕培风颔首,这个人选有点意外,但是想想也不错,不会掣肘他就行。
说完朝政,太子忽然问起:“孤一进城就听到百姓说要去平安巷口找名字?”
来得匆忙,太子还没去平安巷看过。
燕培风微微一笑,“此次瘟疫,府城百姓功不可没。微臣便让人在平安巷口立石碑,将有贡献的百姓姓名雕刻下来。 ”
府城百姓知道这事,纷纷要去寻找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捐钱捐粮的商户乡绅一定有,普通百姓,不管是参与缝制药巾被褥的妇人,还是出力的汉子,燕培风这里都有名册。
这属于光宗耀祖的好事,百姓的热情从石碑竖起那日就没消减下去。
太子敬佩看燕培风一眼,能这么快想到并实施这个主意,燕培风处事愈发周全了。此举轻而易举将府城内的人心凝聚到一处。
“明儿孤也去瞧瞧。”太子是真感兴趣。那么多百姓都想去找名字,他要去看看有多少人名。
燕培风没有阻止,城内治安不错,太子带上侍卫随意逛。
这时候,外面思齐传话,“老爷,宴席备好了,可要摆膳?”
燕培风与太子去餐厅用饭,又领着太子去前院收拾出来的青柏院,让太子早点安歇。
晚上,燕培风回到铮然居。
沈云楹这边刚从书房出来,与燕培风走了个对脸,“你回来了?太子只是来逛逛还是?”
沈云楹担心太子还要查姚家,查杭州批出去的盐引。杭州在海宁县设有一个盐场。要是继续往下查,燕培风又得忙碌。
她希望燕培风多休息一阵呢。
燕培风顺手揽住沈云楹的肩膀,“太子就是来逛逛,过两天就走了。”
“二皇子妃刚走,他得赶着去顾家坟前上柱香。”顾家全家为朝廷战死,太子既然来了,必要去上柱香。这次顾□□与李沐廷被人袭击,太子更要去安安顾家退伍老士兵的心。
沈云楹安心了,忽闻到一股清淡的酒味,歪头凑近他耸动两下鼻子,问道:“你喝酒了?”
燕培风理直气壮,“没有。”脸上露出气愤的神色,低头道:“我只能喝茶喝汤,太子故意在我面前喝酒。”
说完,委屈地看一眼沈云楹,“跟你一样。”
沈云楹想到每日用膳和燕培风同桌不同食,顿时气短。她讪讪一笑,“好了好了,明日膳食就改了。”
两天前王大夫就说过,除了几样忌口,燕培风可以正常饮食。是沈云楹不放心,延长了时间。
燕培风满意了,两人都眼含笑意进屋。
太子待了两日,燕培风就陪两日。临别前,太子望着生机勃勃的府城图景,想不出这里刚发生过令人闻之色变的瘟疫。
多亏燕培风治理有方。
太子深深看一眼燕培风,“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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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水匪罪不可赦,孤已经命人将他们押解进京。”
燕培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点点头道:“理应如此,四海帮的漏网之鱼都已抓到。如今,水面上很平静,梳理漕运,对朝廷有利。”
两匹马在官道并肩而行,侍卫远远跟在身后。
太子直视前方,声音冰冷,“二弟妹和沐廷会遇险,背后出手的人是钱家。二弟都没心思,钱兴斌在暗地里上蹿下跳。实在可恶。怎么也是发妻和嫡子。二弟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还有昌松平,怎么也不会轮到三皇子。昌松平还想当黄雀,哼。”
最后一声哼,满是讥讽。罢职贬官,在前面等着昌松平。
燕培风幽幽道:“若太子与二皇子两败俱伤,论长,自然就是三皇子了。”
虽然三皇子表现平庸,无功无过。可在皇上眼中,那也是他儿子。群臣眼里,那也是皇子。
太子沉思片刻,“你说得对。淑妃还是四妃之首。”
燕培风没有多说,太子当了三十多年太子,稳居东宫,无需他多言。目送太子的走远,燕培风勒马回城。
——
青杏如豆,新荷出水,眨眼来到五月尽头。
到燕培风的生辰了。
五月二十九日。
沈云楹一早就开始备礼,忙了快半个月才拿到实物。偏巧,这日下午有百姓击鼓鸣冤,燕培风去处理,直到月上枝头才回府衙。
沈云楹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燕培风回后院。
“夫人,思齐说,下午是连环命案,老爷正在看卷宗。”银屏说出打听到的消息。
沈云楹抿唇,行吧,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沈云楹领着银屏银筝去前院书房,她估摸着燕培风怕是忘记今日是他生辰,还打算看到半夜才歇息。
前院书房灯火通明,沈云楹一进门,思齐就上前行礼,“夫人您来了!”
声音不小,屋内的燕培风搁下手里的卷宗,忙起身去开门,沈云楹披着银白色披风,站在门口。
燕培风大步走出去,转头吩咐思齐,“今后夫人来书房无需通禀。”
他牵住沈云楹的手,温声道:“我的书房,你随时能来。”又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沈云楹听完燕培风的嘱咐,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杭州的书房和京城的书房差不多,燕培风没有提要求,小燕管家就按照京城的样式布置。
“你忘记今儿是什么日子了?”沈云楹现在非常确认燕培风忘记这个重要的日子。
燕培风望着沈云楹期待又好笑的目光,凝眉思索,接着就笑了,“云楹给我准备了生辰礼?”
“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来呢,”沈云楹戏谑看他一眼,从衣袖中掏出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喏,给你。”
“祝你生辰吉乐,平安康健。”
燕培风眉峰一挑,接过细细地看。
这是一个算筹样式的书签。素净的斑竹片,通身光滑,在底下浅浅勾勒出一朵祥云,再往下钻了一个孔,系着一根红色流苏。
是燕培风常用的算筹规格。
但是吧,他慢慢摩挲两下,这个样式,当算筹吧,有流苏遮挡视线。
沈云楹花了心思,又偷懒的不做足二十五跟算筹。
唯有当成书签用了。
“怎么样?喜欢吗?”沈云楹微微侧头,看燕培风的反应。
燕培风用手指一拨弄,大红色的流苏便晃晃悠悠地摇摆,“怎么用红色?”
他与沈云楹都不钟情大红色。艳俗。
沈云楹义正严词,“我想了想,今年你是本命年,加点红色,辟邪。”
燕培风一噎,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又听沈云楹接着道:“明日还要去拜太岁,对了,你还得穿着红衣去。”
十二年前,皇上和皇后也曾这么叮嘱过他,用舅舅和舅母的名义陪他去护国寺。
子不语怪力乱神。燕培风内心不相信这些,可是沈云楹为他操心,燕培风便一一应下,“好。”
这个算筹书签,他会随身携带,不为躲灾,为沈云楹安心也好。
燕培风郑重道:“我喜欢。”
沈云楹心情大好,从衣袖中取出另一个书签,和赠送给燕培风的那个一模一样,唯有一处不同,底下是一阵风。
燕培风眼尖,一下就看到这两个特别的图案,只需一想就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燕培风、沈云楹,不就是一阵风,一朵云么?
念及此,燕培风笑弯眼眸,柔声问:“你画的?”
他看过沈云楹作画,认出是她的笔触。
沈云楹点头,将两个书签凑到一处,“两个都是我亲手画好,交给工匠打的。”
“好看。”
到了这个时候,燕培风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笨嘴拙舌。他应该用许多华丽的辞藻来赞美,可话到嘴边,竟然只能说出朴实无华的好看二字。
沈云楹笑盈盈的杏眸亮又圆,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燕培风胸膛砰砰加速跳动,他迅速俯身在沈云楹额头落下一吻。
第96章 横财
沈云楹面颊发烫, 微微往后退一步,睁着水灵灵的杏眸看一眼燕培风。
她可不是来书房红袖添香的。
燕培风循着沈云楹的步伐往前迈一步,手掌紧紧贴着她的后腰, 嗓音低沉暗哑,“别躲。”
狭长的凤眸犹如以一汪深潭, 幽深而汹涌, 炽热的目光描绘着沈云楹的眉眼、琼鼻, 再到樱桃红唇,流连几次, 最终定格在她的唇瓣,贪婪地攫取每一寸的滋味。
沈云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燕培风抵在案桌边,有燕培风的手掌垫着, 不用担心磕碰。
与额头吻的浅尝辄止不同,这个吻如饮醇醪,回味悠长。
唇瓣一分开, 喘息交错,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
还是沈云楹先清醒过来, 现在场合不对,时间也不对!沈云楹抬手轻轻捏一捏燕培风的胳膊, 低低地喊:“燕培风。”
燕培风几乎从胸腔发出一声嗯,他理智仍存,这里是书房,不是床榻。燕培风有一瞬间想和沈云楹在书房胡闹一次,但是想到沈云楹性子娇懒,书房处处都硬梆梆的,暂时不合适。
燕培风神情逐渐恢复平静, 牵着沈云楹出门,带着一丝急切询问:“我们回铮然居?”
四目相对,沈云楹领会了燕培风的言下之意。她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燕培风耳边,小声说道:“我不太方便。”
燕培风皱起眉,“怎么了?”
沈云楹面色更红了,等会了一会儿,见燕培风还没想通,只好直接道:“昨日信期来了。”
燕培风一怔,原来如此。可是,他记得沈云楹的信期不是月底,便关心问:“这个月延迟了,王大夫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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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之前沈云楹的身体由陈太医负责调养,后来出京,陈太医便和王大夫交接,王大夫最清楚沈云楹的身体状况。
沈云楹回道:“没事。”这种事就不用与燕培风详细讨论了吧。就延迟这么一次,王大夫说问题不大,药膳都改成时令的初夏食材,食补即可。
燕培风观她神态怡然,跟着安下心。
解释过不能行床榻之事,还可以正正经经的休息嘛。沈云楹一身轻松地邀请:“该回铮然居歇息了。”
“好。”燕培风应道,现在他尚未完全康复,沈云楹也在信期,两人都不适合熬夜。
燕培风小心翼翼把算筹书签放入袖中,缕缕流苏轻轻拂过他的手臂,他忍不住更紧地攥住沈云楹的手心。
临出门前,燕培风还记得吩咐思齐派人去盯着报案人,一边保护,一边监视。思齐惊讶地看一眼燕培风,主子真是兢兢业业。
一夜好眠,翌日大早,燕培风出府继续侦查命案,沈云楹则开始月底理账。可巧银屏这个好帮手不在,她被沈云楹派去金陵跟蒋文笙报平安,至今未回。
杭州瘟疫的事情开始捂得紧,后来消息传到江南书院,蒋文笙就想赶来杭州,蒋宜哪能看着女儿来送死?派人紧紧拦着她,不让蒋文笙出蒋家大门。
沈云楹忙昏了头,竟然忘了遣人去蒋家报平安,等蒋文笙身边的良嬷嬷到杭州,她忙让人进来,避重就轻说疫病期间的事,重点是她在府衙后院很安全。
良嬷嬷带来各样药材,还有滋补品,深怕沈云楹身体有个万一。等亲眼见到沈云楹没事,良嬷嬷眼眶都红了。她家夫人就三姑娘一个血脉,好在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云楹心里牵挂蒋文笙,当下准备一堆东西,又派银屏亲自去蒋家,跟蒋文笙细说整件事,省得她担心。
银筝拿起一本账册,“夫人,这本是原姚家书肆送过来的。因是新入手的铺子,掌柜的便把今年的账册都送进府。奴婢看了,这两个月亏本一百两,其他时候每月都有盈利。”
“我看看。”沈云楹接过,满意点点头,账本做得不错,掌柜的特意用她的规矩誊抄过一遍,笔墨都很新。
这两月亏本情有可原。
沈云楹会买下姚家的书肆,主要是这家书肆是杭州话本最齐全、最新颖的书肆。它有固定合作供稿的几位书生,沈云楹看过,写得都不错。
在姚家倒台之后,沈云楹只挑了这家书肆买下。其他的产业都没有伸手。
银筝指着旁边的一个雕漆素纹樟木匣子,笑道:“掌柜的还把您点名要的《临魏六帖》拿来了,您要不要瞧瞧?”
《临魏六帖》是姚家书肆的镇店之宝,早早言明不会售卖。
太子来杭州还跟燕培风说了沈家的情况。四月初,沈太师突然被皇上加封太子太傅的头衔,又赏他进宫做轿。
这些动作都有沈太师即将致仕荣休的意思。
沈云楹不知是沈太师谋划来的,还是皇上想这么做。她想着,沈太师送了她不少好东西,又对燕培风用心指点,每个月都写信给燕培风,告知他京城的消息。
沈云楹便想把《临魏六帖》送给沈太师,哪怕在府里闲暇时候看看解闷也好。
她打开匣子,孤本保存得很好,书肆有懂行的人,不曾有污损。沈云楹只是好奇看看,没有研读的意思,很快放下。
沈云楹笑道:“就这么装着,放进送去沈家的贺礼。签子写好给祖父。”她一边吩咐,一边用青灰素绸包住书。
忽然,沈云楹眼睛尖,一下看到樟木匣子有竖痕,奇道:“这匣子不是一根木头打出来的?”
孤本珍贵,用来装它的匣子一般都是由一根好木头直接打出来。要么通身素,要么镌刻花纹。
不会像这么一样,内里通身光滑,突然冒出两条痕迹。
沈云楹凝眉思索,就像是两根木块拼接,像是她之前拼过的拼图木片一样。
“要是匣子坏了,得换一个。不然弄坏这本《临魏六帖》就可惜了。”沈云楹伸手去摸,一边让银筝去重新找匣子。
沈云楹摇晃空空的雕漆素纹樟木匣子,摸了摸竖线中间的地方,又仔细看了一遍,没看出个所以然。
倒是边上的红叶咦一声,伸手接过,用力将那块木片卸了下来,“原来匣子的一侧是中空的。”
沈云楹心里惊奇,“快看看里面有什么?”
红叶两指往里一掏,先是一张通汇钱庄的存票,整整二十万两。
沈云楹震惊地拿起来辨认,还是不用信物的存票。接着,红叶又递过来一张地契和房契,是扬州的一间两进宅子。
“应该是姚家隐藏的财产,”沈云楹一看便明白,“想给后人留一条后路。”
红叶已经两眼瞪大如铜铃,感叹道:“盐商真有钱啊!”
沈云楹下意识接话,“现在便宜我们了?”
红叶高兴道:“不错,天降横财!夫人,今儿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她想要继续吃桐芍掌厨的好菜!
心思一眼便能看出。
沈云楹微微一笑,“得了横财,应该散财,我们捐出去。”
不是沈云不想满足红叶的口腹之欲,而是桐芍找她哭了好几次,这个月,银屏银筝还有红叶变着法儿的点吃的,桐芍烦不胜烦,已经想罢勺了!
沈云楹不能把人逼得太狠。
红叶失望垂头,“捐就捐,府城这会儿正需要钱呢。”
于是,等晚上燕培风回来,沈云楹便将二十万两和地契、房契放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如月牙,又带着一丝狡黠。
燕培风浓眉一挑,“通汇钱庄?”再看二十万两的数额。他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盐商的银子,你从哪儿得来的?”
沈云楹惊道:“你怎知是盐商的银子?银票又没写。”
燕培风轻笑一声,解释道:“通汇钱庄背后有盐商参股,这种存票只有固定的人群才能有。我们在几大盐商家里抄出不少,兑换出两百万两。”
沈云楹倒吸一口气,拿出空出一个口子的雕漆素纹樟木匣子,“姚家书肆的盒子。”她把整件事与燕培风一说,“没想到姚家藏东西这么深。”
“狡兔三窟,”燕培风冷声道,“他们藏银子的地方和法子多的是。”
感觉到燕培风的不满气氛,沈云楹碰一下他的手背,“现在是我们的了。你上次说想在府城下辖的村里建私塾?这笔钱来的正好。”
江南读书风气浓厚,可是平民百姓依然读书艰难,尤其是村中私塾,燕培风想让所有人都能读得起书,起码做到开蒙。若要往上科举,就得看资质和个人努力了。
这里面,只是两三条村建立一所免费开蒙的私塾,就需要几万两银子。燕培风算了算耗费,便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沈云楹记得,她觉得这笔银子用在这里最好不过。
“划出一半去用,剩下的钱,用官府的名义置办两间铺子,利润继续投到私塾里头。”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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楹提出自己的想法。
燕培风怔怔地望着沈云楹,眼底是抹不开的温柔,他暂时放下的治理之策,沈云楹却记得,还要为此出一份力。
他听着沈云楹已经在问做什么生意好?她不擅长做生意,还得交给自己来办。
燕培风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笑意,口里道:“用官府的名义可以。你是知府夫人,就是官府的人,你的名字不能抹去。”
沈云楹一愣,也行啊。这笔钱是不好以她的名义捐赠,燕培风这么说,肯定能做到。她就不操心了。
燕培风拾起村间私塾的规划,兴致勃勃地与沈云楹讨论细节,像是塾师来源,学生入学限制等等,接着又提起这次的命案进展,明日还得继续追查,预计要忙几天。
沈云楹开始很精神,饶有兴趣地听,后来眼皮合拢,沉沉睡去。身侧的燕培风低头望着她的睡颜,不自觉抬手抚摸她红扑扑的面颊,温柔道:“做个好梦。”
第97章 枕头风
时序六月, 盛夏炎炎。
沈云楹又不耐热,白日都待在铮然居,让人搬来两个冰盆, 晚膳后才去后院花园走动一二,吹吹夜晚的凉风。
六月初最重要的日子当然是沈云楹自己的生辰。银屏和银筝都准备了亲手缝制的荷包, 红叶私下准备驱蚊的药包, 沈云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燕培风似乎很忙, 每日早出晚归。沈云楹知道他在查命案,面上稳得住,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浮起期待。
六月初六这日,燕培风照常出门,直到酉时末,沈云楹还没等到人回来, 她拧起秀眉,在犹豫是派人去叫燕培风回来,还是自己叫晚膳给自己庆生。
沈云楹还没做下决定, 门口忽然传来一股面汤的清香味,沈云楹头都没回就问:“怎么这么快送饭过来?”
“因为再不吃, 面就要坨了。”燕培风沉稳温和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云楹惊得起身,轻哼一声, “厨房眼力越来越好了,掐着你的时辰送饭。”她都没收到燕培风回来的消息,厨房竟然早得了。
燕培风微微一笑,径直打开食盒,取出里面唯一的一碗长寿面。
老实说,有点寒酸。清汤寡水,只有几根青菜, 面汤上飘着几滴香油。
沈云楹第一反应,这不可能是桐芍的手艺。
“你做的?”沈云楹惊诧抬头,她脑中忽然浮现这个念头。
燕培风看看勉强能摆上台面的长寿面,耳根泛起红晕,颔首道:“时间紧张,我只学了三天。你尝尝?”
沈云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吃一口。面条并不均匀,前头是细的后面就粗了,味道还是可以的,鲜香清淡。
沈云楹抬眸看了燕培风一眼,暗忖难道燕培风有厨艺的天赋?
这一眼却让燕培风误会了,他一做完就赶着送来,自己还没尝过滋味。心想沈云楹是个会吃的,眼光高,这份长寿面不符合她的口味?
燕培风直接按住沈云楹执筷的手,平静道:“要是味道不好——”
“很好吃。”沈云楹立刻打断他。
燕培风唇角荡开笑意,承诺道:“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下一碗长寿面。”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这次匆忙,火候还不够好,也没学到几样小菜。”
沈云楹却不想听他贬低,认真道:“我觉得这碗面就很好。”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而笑。
用过长寿面,沈云楹已经半饱,可惜桐芍的一桌好菜,没能吃下多少。沈云楹摸着鼓起的腹部,惋惜地放下筷子。
燕培风看得好笑,“又不是只有一次,往后再没了。吃撑了不难受?”说着,拉着沈云楹起身,“去外面散散消食。”
沈云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美食当前,她没忍住。
夏夜凉风徐徐,消去白日的燥热,沈云楹与燕培风相携走在花园里,丫鬟们远远缀在后面。
“做长寿面累吗?”沈云楹想起燕培风包饺子时候的情景,其实饺子皮和馅料大多是下人备好的,她和燕培风只需要包。而这次的面条,是燕培风擀出来的。
燕培风的嗓音低沉悦耳,“能为心爱之人做一碗长寿面,怎么会累?”
猝不及防听到燕培风说出心爱之人四字,沈云楹怔愣在原地,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燕培风俯身靠近,“云楹,我曾以为妻子只是应摆在后院的吉祥物,可是我遇到了你,诗酒花茶,闲适雅趣,你样样都好。朝夕相处,我早已心动。”
“你呢?你心里有我吗?”临门一脚,燕培风决定稳一稳,要明确沈云楹的心意。
沈云楹面色如绯,但认真道:“自然。”见燕培风惊喜得双眸发亮,沈云楹随之展颜。
燕培风庄重而严肃,承诺道:“以后,我们年年如一日,执手偕老。”
沈云楹开口:“夫君——”
“叫我的名字。”燕培风却不想听她喊夫君。
“燕培风。”沈云楹奇怪但应承。
燕培风摇摇头,显然不满意。
沈云楹眼珠子一转,轻声唤:“培风。”
“以后就这么叫我。”燕培风的嗓音低沉又满足。
沈云楹笑问:“喊你夫君还不好?”
“那仅仅是你的夫君,不单是我燕培风。”燕培风不仅要做沈云楹的夫君,还要做沈云楹的燕培风。
他还记得沈云楹新婚时喊他夫君的样子,语气都没有什么变化,客客气气的。
沈云楹听明白了,主动牵住他的手,燕培风立即反握抓紧。
夜色渐深,消食运动从屋外转至屋内。
燕培风的袖凤带得烛火微晃,沈云楹一低头就看见他青色金丝祥云纹的下摆,一步一步地靠近。
燕培风身上的松墨香和夏日的热气,一起向沈云楹袭来,密密地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就像给红彤彤的糖葫芦裹上蜂蜜糖浆,喜欢的人沾染上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加诱人。燕培风黑沉沉的凤眸直勾勾望着沈云楹,欲念汹涌。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眉毛、眼睫、琼鼻,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火热滚烫,彼此的面颊都染上红晕。
心意相通之后,燕培风反而有了更多顾忌和克制。满脑子都想着让沈云楹更舒服些。
沈云楹攥紧他腰间顺滑的衣料,见燕培风迟迟没有动作,满是疑惑的圆润杏眸直接对上燕培风汹涌而克制的眼神。
沈云楹嫣然一笑,双手攀上他的脖颈,“你太慢了。”
沈云楹主动出击,瞬间击垮燕培风刚刚竖起的防线。
雨打芭蕉,烛火摇曳,满床春光。
云雨初歇,燕培风的指腹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沾湿的如瀑青丝,隔着薄薄的寝衣,小心翼翼将人抱进怀里。
沈云楹闭上眼,朝他怀里拱了拱,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道:“累,睡吧。”
燕培风下颌抵在她发顶,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压制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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