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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从山间回来,夏晴也开始忙碌的腊月准备活动,这时候要腊肉、灌肠、做油渣卤,还有些适合在腊月做的腌菜、酱料,忙得团团转。
食肆里也开始准备新的吃食,比如大姨母那里开始做夏家的腊月点心盒子,这也是明朝习俗,腊月会摆一个“百事大吉盒”,里头放枣子、桂圆、栗子、柿饼等干果。
铁柱和妻子也要离开了,给夏晴拎了腊月吃食,他们来跟夏晴道别:“腊月里我们就该回去了,”,有些爱赚钱的族人会连春节都留在京城过,但是他们日子过得并不艰难,所以见好就收。
努力赚钱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结果连年都没过上,那赚钱还有什么用?
夫妻两人都很感激夏晴,这个冬天,他们没有受冻出大力气就赚到了钱,而且算下来两夫妻得了一贯钱,居然比平日里赚得多!
夏晴算了算账,他们这个小摊给自己赚了几贯钱,笑道:“下回你们再来帮我。”,她也早就备了一份礼盒送给他们,她想得很周到,没有准备乡下常见的核桃干果,而是买了些京城出名的点心盒子。
夫妻俩拎着大包小包,感激不已,说好了明年冬天农闲时再来找夏晴开食摊。
夏晴又开始煮猪头、烩羊头、爆炒羊肚,年底正是杀年猪的日子,市面上猪头羊头不缺,价格比肉还要便宜。
煮猪头最要紧的是要将猪头清洗干净,精挑细选出来的猪头认真清洗干净,就能做出上好的煮猪头,金瓶梅上曾经写过一道烧猪头,让夏晴很是向往,据说是用一根木棍将猪头烧烂,等到木棍燃尽,也是这个猪头做好的时候。
夏晴也是选用了大量的香料,黄芪、白芷、当归等药材用纱布包裹起来,而后投入卤锅中炖煮,还要加入橘丝来怯除味道,等到煮到碎烂这个猪头就算煮好了。
冬天正冷,这两道菜端出来就引起了食客们的青睐。
“我瞧瞧这猪头肉,看着似乎很好吃。”
外皮卤制过,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透着油汪汪的光。
夏晴笑道:“您这眼光准,我家的猪头肉炖了一晚上,如今正好。一碗猪头肉只要三十文,您可以尝尝。”
三十文?倒也不是很贵,一碗面都要十几文的情况下这猪头肉三十文就算可以了。
客人点点头:“那给我来一碗。”
他交了钱,眼睁睁看着夏晴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猪头肉就簌簌从猪头上脱落,酱色的肉皮和嫩白的肥肉还有鲜嫩的瘦肉都齐齐掉到了锅里。
锅里褐色肉汁噗通一声,上面的肥油咕嘟咕嘟冒着小小泡泡。
夏晴接着将戳下来的肉都捞到了碗里,问清楚客人喜好后捏上了一把嫩绿香菜葱花,还给客人一份热气腾腾的芝麻烧饼:“这饼可以就着猪头肉吃。”
客人咽口水,不忘吩咐她:“再给我浇两勺卤汤,再打包些卤汤,我回家煮面吃。”,这样的卤汤看着就香,免费带回家,晚上煮碗面条吃,肯定也香!
眼看着热气腾腾的卤汤浇灌到了猪头肉上,咖色卤汁潺潺流下,带来扑鼻的肉香,他迫不及待接过了猪头肉。
座位刚坐定,他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
第一下还没夹到,那猪头肉颤巍巍从筷子上掉回了盘子,一看就很有弹性,客人自言自语:跟我以前吃过的卤猪头肉完全不同。
以前
吃过的也是卤肉,但是是提前从猪头上分拆下来的,所以没有这么弹滑。
再夹起来时候他就用了些力度和技巧,小心送近嘴巴,临逼近时还“吸溜——”一声,吸进了嘴里。
这简直就像液体,滑溜溜就滑进了他嘴里。
客人眼前一亮。
牙齿咀嚼起来,这猪头肉首先是汁水充沛,稍稍咬动就已经迸发出了大量的汁水,感觉长时间的炖煮已经让汁水丰沛浸透进了肉质,所以整个肉质吃起来也是润润的,不柴。
客人立刻觉得自家打包卤汁走的决策很英明。
再品尝下去,猪皮肥厚而丰腴,混合着下面的肥肉脂肪层,格外让人满意,最下面的瘦肉却不弹牙,而是很丰润,丰富了整体的口感。
而且里面混合的香芹粒和香葱这些极好的提供了清爽的口感,让整道菜吃起来肥而不腻,一切都恰到好处。
客人连着吃了好几口过过瘾,这才拿起眼前的饼,用随身的小刀切开芝麻烧饼,将肉加了进去。
他吃了一口,连连点头。
芝麻烧饼层层酥开,外皮焦脆,芝麻粒提味,里面的各层酥皮就像酥开了一样。
客人很满意:“夏家烧饼做得真好吃,我记得以前就老爱吃她家的鸭油烧饼,果然这手艺延续下来是一绝。”,他决定走的时候再打包几个烧饼。
芝麻烧饼搭配猪头肉正好,烧饼的踏实面香融合了猪头肉的肥腻,而猪肉的香气让烧饼不显得乏味。
吃着吃着,客人一扬手:“掌柜,再给我一份,多加几个烧饼。”
他在这里吃猪头肉,旁边的客人则看中了锅里的羊头,点菜:“掌柜,来一个烩羊头。”
烩羊头也差不多,煮到半熟后去骨拆眼再回锅,等熟了后切成薄片,可以直接吃,也可加些粉条或黄花菜再与酱油入锅炒制后烩入羊肉薄片。
夏晴做菜麻利,立刻盛了一碗递给他:“尝尝。”
客人付过钱,坐下品尝烩羊头。
他这份汤汁整体要更浓厚些,看得出来是奶白羊汤又加了烩菜。
吃进嘴里,羊头被片得薄薄一片,偶然能吃到薄而韧劲的透明筋膜,吃起来很有嚼劲,混合着淡淡卤香,的确美味。
而且配菜也好吃,黄花菜脆脆爽,里面的粉丝吸满了汤汁,吸溜吃进嘴里,汤汁满嘴。
端起汤碗喝一口,汤汁非但有羊汤的浓郁,还有醋香和咸香,复合滋味让人觉得比羊汤都好喝。
游野这些天时不时就来陪她,他手脚麻利,做事默契,让夏晴关于婚姻的恐惧症少了一半。
游野已经将院子整修干净,又问夏晴:“想要什么样子的家具陈设,再就是院子里想种什么花木?你只要说,我来办。”
夏晴想了想:“我想要海棠树,至于草木,倒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要不种一丛玫瑰用来做玫瑰露,种一捧蔷薇留着遮挡外面视野,其余就都留着种菜吧。”
游野认真记下,又问夏晴如何排布,等临了才提醒夏晴:“也不知道大姐在忙什么,最近我在街上遇到过。看她魂不守舍,问她话她则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对一切都不怎么上心。不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如今成了一家人,他自然要关心家里每个人。
夏晴想想姐姐这两天还真是话变少了,还当她又琢磨武学招数呢,就点点头:“好,我回头问问她。”
当天回家后,娘在家,风姐儿却不在家,夏晴问娘,娘摇摇头:“我这几天腰疼,就提早歇着,风姐儿没跟我一起走。”
夏姥姥也没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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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她想想:“风姐儿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上衙时间偷偷溜出去在大街上。”
夏晴略有些担心,第二天中午看着饭点了,就提了一篮子炸铁脚小雀和醋溜鲜鲫鱼,配着热乎乎的白米饭:“我去给大姐送饭。”
小妹纳闷:二姐为何忽然要送饭自打姥姥进了神机营的伙房后每天变着法的给女儿和大孙女开小灶,哪里就会饿着了?
不过她是个聪明孩子,还是乖巧应下了:“姐姐去就是,我来支应就是。”
这羊头肉和猪头肉都是已经卤煮好的,所以她只要和青枣二人添饭加菜就是。
夏晴到了神机营门口,没想到正好遇到风姐,夏晴正要高兴招呼她,就见她一猫腰,从营门口偷偷跑到了对面。
夏晴快走几步,跟着她一起。
随后见风姐儿连跑带走,几步就走到了一处小巷,鬼鬼祟祟似乎在遮掩什么。可眼前路过一辆牛车,牛铃叮叮当当,牛儿不满不慌,将风姐挤到了路边。
等牛车通过时,就见风姐失魂落魄,垂头沮丧站在那里。
“姐!”夏晴赶紧上前,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我,唉!”风姐儿似乎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即使看见妹妹高兴,但高兴也是转瞬即逝。
夏晴见问不出什么,就将食篮提到眼前:“你饿吗?我给你带了吃食。”
“有吃的?!”风姐儿终于高兴起来,“真是我的好妹妹!”
夏晴四下打量,见附近有个干净茶摊,就拉着姐姐过去,买了一盏热茶,自己问过店家同意后将提篮摊开,一层层铺在桌上给风姐儿吃饭。
“真不错!”风姐儿看见食物就如猛虎扑食,迫不及待拿着筷子开吃,“妹妹也吃。”
炸铁脚小雀很小,是夏晴从附近有名的摊子买来的特色菜,也是大明百姓惯常吃的菜式,小雀褪毛后先卤再裹薄薄面油炸,吃起来香脆可口,连骨头都带着卤香,风姐儿吮吸得“砸砸”作响。
她嘴里吃着炸铁脚小雀,还要抽空去夹醋溜鲜鲫鱼,吃得油水满嘴:“可把我饿死了,我是趁着中午休沐的时间跑出来的!”
“姐姐,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夏晴问她。她有些担心姐姐遇到什么难处。
“我还能有什么事情?我做的都是大事!妹妹,我告诉你!”风姐儿豪爽夹一筷子醋溜鲜鲫鱼,不忘咀嚼咽下去,这才示意妹妹附耳过来,小心将自己心中那个大秘密说出来:
“我看到爹一个大秘密!”
“你们不在那几天,有天我只是想中午跑出来买一本新出的武侠演义的下册,可路上碰见爹,我本来想跟爹好好打招呼,却见爹在五城兵马司门口见了一个女子,于是我连着跟踪女子,发现她居然是个没有嫁人的女子!”
姐妹俩面面相觑,她们也不是小孩了,自然知道男人偷着见女人没什么好事。
夏晴咽了咽口水,先安抚姐姐:“你要做工不能擅离职守,我来盯着。”
提着这件事,风姐儿手里的吃食都不香了, “妹妹,你说爹,当真是有外室?”
“怎么可能?”夏晴第一反应就摇头,爹娘感情极好,怎么可能有养外室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姐妹两人都决定再跟踪几回。
第二天夏晴午膳时候就跟着过去,果然见爹从五城兵马司出来。
她赶紧也小心跟在后面,就见爹停下来,左右看看路两边可否有马车冲撞。
夏晴吓一跳,还好腊月里流行藏钩之戏,老妪老叟各自分列,分为二曹,相互比较胜负,据说出自钩弋夫人起的藏钩之戏①,夏晴缩到两队人马后面藏了起来。
走到一处银楼,见陈老三在那银楼里停留片刻,随后出来,行色匆匆离去。
是买了银元宝?银饼?都是送人的好东西。
夏晴等他走后上前去问店家:“我看前头那客人买的好,我也想买一个。”
小二很热情,推荐夏晴:“客官好眼力,正是这种银簪。”
他拿出了一盘银簪,芍药花形状,头上还镶嵌了一点琉璃,簪子中央则是烧蓝工艺:“这可是我们银楼新做的,全京城就这一个。”
夏晴心一沉。
勉强笑着换了个便宜些的银耳钉买了下
来,也不知怎么走出的店铺。
她颇为惴惴不安,陈老三是个挺不错的爹,对外长袖善舞,勇气和情商并存,在内对家人关怀有加。
不过这种情商极高的男人出轨也不容易被发现就是了。他们会耐心宽慰两头,不让她们闹起来。
等回到家,两姐妹商量了半天对策,风姐儿捂着嘴不敢置信。
姐妹大眼对小眼。
“我去揍爹一顿出出气。”
“我帮你打下手,我可以用锅铲敲。”夏晴还有一计,“我可以给爹下巴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应该告诉娘。
姐妹俩犹豫了一晚上都下不定决心,娘虽然寡言少语,但也是个重感情的,若是被她知道了……
谁知第二天早上,姐妹俩挺着黑眼圈起来,就看见簪子在娘头上。!
娘看见她们看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说起想买个银簪,谁想你爹送了这个给我。”
姐俩对视一眼,心头大石落地,觉得自家想多了。
既然爹娘感情无忧,那么就不用担心了。
“不对不对,”夏晴冷静下来回想,“万一是爹愧疚所以给娘买了个补偿呢?”
姐俩商量来都觉得不大确信,想着继续跟踪爹爹。
连着跟踪了半月,终于见爹在五城兵马司门口见了一个女子,还从她手里接过了什么,虽然很快就离开了,但毕竟还是停留了一回。
姐俩面面相觑,先去巷子口给无聊晒太阳的老奶奶拿了把松子糖,小声问她们:“我想来这里赁房子,只有我们姐妹住,里面可都是正经人家?”
“我们这里都是好人家!”阿婆眯着眼品尝松子糖,“家家户户都是小商贩,为人诚信,户户都有家有口,不会做那等坏事,哦对了,倒是有一个娘子目前尚未婚配。”
她补充道:“蓝娘子,人人都知道,先是守寡,她爹娘去世后她立志不再嫁。一个人纺纱织布,很辛劳。”
夏晴攥拳,爹要是做渣男,全家都饶不了他。
“岂有此理!”风姐儿气鼓鼓,“我要去找娘,让娘看着办。”
可等到娘跟前姐妹俩又不知道怎么说,娘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娘跟爹毕竟风雨多少年……
“算了!”夏晴攥攥拳头,决定还是得告诉娘,她有知情权,“娘,那天我跟姐姐,看见爹在军营门口见了个女子。”
随口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瑶琴一开始面色郑重,待听到女子名字后就笑了:“吓死我了。你们这孩子心事重重居然是在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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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对吗?姐妹俩抬起头。
“蓝娘子我认识,那是你……大伯父年轻时喜欢的娘子。”瑶琴陷入了回忆。
“当初你大伯父心悦人家,求了爹娘去提亲,谁知你爷爷奶奶贬低姑娘不去不说,为了让你们大伯彻底熄灭心思,还将人家狠狠羞辱了一回,姑娘被伤了心,说什么都不嫁陈家了。”
“她听了爹娘的话嫁到了一处磨坊主掌柜家里,本来生活殷实,但丈夫重病,家里的钱都拿来求医问药。她就困难了起来,有次她娘病重,要请名医,她手里钱不够,亲戚朋友早被她借遍了,实在没办法,寻到了你大伯父。”
“你大伯父本来就自觉愧对人家,一口答应下俩,可他多年积蓄都在爹娘那里,于是跟陈老爷开口要用钱送过去,结果多年来傻乎乎存在爹娘那里的钱都打了水漂,爹娘一分都不给。”
“既不能娶心上人,又不能帮她半分,一心依赖的爹娘还是个吸血鬼。你们大伯气得跳了河,没有找到尸骨,陈家父母非说是姑娘家导致的,还说人家姑娘害得大哥投河,是个丧门星。总之两家闹得很不愉快。”
“我和你们爹就都觉得这蓝娘子可怜,后来她丈夫死了,父母在世时候尚且还能护着她,可如今父母去世,兄弟霸占家产,还想让她嫁给旁人,于是我和你爹商量了下,就叫她自己绣花织布,我们骗她说我们找到了商人定期收购,实际是自家取了一份钱给她。平日里都是我去,我没空的时候叫你爹代去过两次,难道是这样才被你们发现了?”瑶琴好笑。
姐妹俩不好意思对视一眼:“嗯。”
陈老三知道后哭笑不得:“你们这些孩子,怎么会怀疑我?”
“不过能这么护着你娘,也算是长大了。”陈老三非但不生气,反感颇有些欣慰。
一场风波终于消弭,夏晴则想到了家里这么救济她毕竟不是长远之计。
“既然这样,我正好想扩充店铺,想要在南城开一家食肆,不如先请蓝娘子来我店里帮忙,等日后也培养出个好人手?”
夏晴想要扩张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的商铺主要在正阳门,的确很繁华,但对南城的老百姓来说就很不划算,毕竟太远了。
好几次她去庙会兜售商品,那些食客一听店铺位置就失望,觉得太远了。好几次食客来铺子里吃东西,都是说自家赶集时候才特意过来。
要是开酒楼的话还好点,毕竟酒楼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平日里闲着没事,坐马车穿越整个城池来吃饭。
但是食肆客人都是中产极以下,除了类似沈员外的老饕,一般人也不会穿越大半个京城来吃小吃。
瑶琴一听这个建议就说好,特意去问了蓝娘子。
蓝娘子欣然允诺:“我自己又不是织布那块料,累得慌,现在能有个新活计正好。”
夏晴见爹娘一直瞒着她,就也默契不说那织的布根本就没有卖出去。
请了蓝娘子,先让她去邹婶子那里帮忙,跟着邹婶子学习下食肆的做法,等她上手后夏晴准备先在南城扩张一家食摊,让这位蓝伯母和邹婶子一南一北专门做食摊,后续成熟了再扩张成正规店铺。
蓝伯母果然是好强的性子,虽然她不大会做饭,但每日里跟着邹婶子学个不停,自己也时常来本店寻夏晴询问,闲暇时候都在练习种种小吃做法,不多久,就也渐渐井井有条。
腊月市集里开始出售糖瓜、糖饼,还有些祭灶的东西。二十四日将初汲井花水取出,浸泡乳香,等到初一五鼓时节,暖温,喝一点乳香,咽水三口,据说能保证一年都不感染疫病。①,老百姓在床底点灯,称为“照虚耗。”
祭灶是腊月大事,城中也有糖果糯米糕祭灶的习俗,街上有纸扎成的神马“灶君马”、以及给马配套的小糟饼黑豆,祭灶仪式后将纸扎马连同灶神像烧掉。
夏晴就另外团了黑米粑粑做灶君马,黑糯米做成的粑粑团成灶君马的样子,里头还根据个人喜好加了不同的馅料。
有枣泥馅儿的,有豆沙馅儿,还有芋泥馅儿,甚至还有被风姐儿称作江湖邪派的咸蛋黄馅、排骨馅料——
作者有话说:①《遵生八笺》
大明民间真的好多奇妙有趣的风俗233
第52章
夏晴做了新年点心,除了给易大师,给萍嫂和延寿伯等酒楼诸人也各自送了一份,以示友好。除此之外,也给沈员外叔侄、林月娘、古夫人等食客各自准备了礼物。
转眼到了春节,夏家人过得热热闹闹。
夏晴要进厨房做饭,却被家人拦住:“你一年
四季都在厨房里待着,如今过年不得歇会?“,夏晴想想也是,她认识的厨子们都很喜欢吃外卖,谁下班了还想再上班呢?
游野早就默默进了厨房,给陈老三打下手,学习陈老三拿手的蟠龙菜,厨房里不断传来阵阵称赞:
“是这样做么?”
“岳父果然厉害,我都没想到还能处理肉馅。”
“岳父果然刀工了得。”
将陈老三哄得笑逐颜开,厨房里其乐融融。
一家人团聚起来,难免说起新房子的事。
游野将家里房子中间那隔档拆掉,如今两个院子之间有个月洞门相连。
夏姥姥和姥爷一间房,瑶琴和丈夫一间房,风姐儿独享一间房,说起来她也自在。
大家欢欣鼓舞,年前一起收拾起了新居。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在京城里住上大房子,夏姥姥激动不已:“对得起列位先祖,我们家的晴娘实在是家里的福星。”
“哪里,明明是大伙儿一起努力,又勤劳又积攒银子,家里才能有这些。”夏晴不觉得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夏姥姥在园子里圈了一块准备种菜:“这块种芫荽,这块是萝卜,各有安排。”
瑶琴和陈老三张罗着买架子床、翘头案、桌、美人榻、镜台等物,其余人也购买根据自己喜好买闷户櫊、太师椅、清供玩器、香几、赏石等零碎物件,这个家也逐渐被充盈起来。
不过大家都没搬家,想等夏晴成婚的日子再搬过来。
游野和夏晴的婚事定在了春日的一个吉日。
婚前一天夏晴还在忙着自家生意,被瑶琴生气捉回来:“没个备嫁娘的样子。”
夏晴笑嘻嘻问她:“娘,备嫁娘是什么样?”
一句话问住了瑶琴,想起自家成婚前也是该怎么就怎么,就忍不住笑了:“好好好,都依你。”反正女儿不满意就和离再赘,自家也吃不了什么亏。
婚前她照料要给女儿讲夫妻之道,夏晴自己也脸红,她本来就是内敛的性子,即使自我反复提醒“一切都是科学”,但还是免不了脸红。
还好瑶琴想了想,先给夏晴讲要注意干净卫生的事。什么事前务必让男人清洁,事后也一定清洁,自己也要做到。再就是不想怀孕就一定不要接触,擦边也不行。
说到正题瑶琴就摇摇头:“这个嘛。我已经让你爹找游野说过了,你现在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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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小,结婚不圆房,要等你过十八再说。”
夏晴点头,她也不想那么早,毕竟古代医疗技术不发达,太小发生对身体不好,而且怀孕了也不是闹着玩的,她也不想怀孕。
说完了最难的部分,瑶琴才松口气,摸摸夏晴头发:“没想到你是最早成婚的,成婚了就是大人了,记住夫妻同心,小家的利益也要大于大家。”
“娘的意思是我跟游野可以藏私房钱了?”夏晴好奇问。
“你个鬼灵精,当然能藏。”瑶琴笑着摇摇头,“你姥姥的心要分给你大姨母和我,还有我们的儿女,还有你姥爷和赘进来的女婿,而我的心要分给你和你大姐小妹,可唯有游野的心,是分给你一人的,所以你要珍惜。”
“这话我也让你爹敲打了游野一回。总归大家庭要过得越来越兴旺,反而要让小家都优先顾着小家。”
“我们之间有血缘,对你再怎么好也是应该,就算互相闹别扭了毕竟有血缘相连很快就能和好,可游野这孩子与你无亲无故,你们若是互相对对方不好寒了心,那是当真万劫不复了。”
这样的道理夏晴从未听过,她原本当娘会叮嘱自己保全自己的利益之类,但细细琢磨却发现很有道理,游野赘入夏家,夏家再怎么都会保证夏晴的利益不受损害,所以她就更应该注重保护游野的利益,人心换人心,才能让小家平衡。
母亲走后,大姐和夏晴嘀咕:“妹妹,你以后就成婚了,晚上没人和我们睡了。”
“就是啊姐姐。”小妹也可怜巴巴将额头贴着她衣裳。
三姐妹平日里总是一起睡,很是亲密。
“我们还能一起睡啊,只要我喜欢就能来你们房间。”夏晴笑眯眯提醒她们,“成婚后我们还是在一个院子里,当然是想如何就如何。”
“好!”姐姐妹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又笑逐颜开。
夏晴也笑,《第二性》里说“她总是生活在丈夫家中,这个事实表明男性的优越地位。”,只是女户家庭里的入赘就让她少去了许多婚前的离愁别绪和烦恼,不敢想象更激进的女性生活方式有多爽。
第二天一早夏晴就起床开始梳妆。
真红色大袖衫搭配绿色马面裙,发间戴冠,身披凤冠霞帔,格外苏木,她再三吩咐了妆娘要简约的妆容,因此没有用太过夸张的铅粉涂面,也没有用太夸张的胭脂。
夏家人早上也随之忙忙碌碌,准备酒席、招呼来宾、布置宴席,整家人都忙得团团转。
婚宴夏晴直接交给了易大师的酒楼来办,他老人家居然没收钱:“孩子们叫你一声师姑,我哪里有收自家人钱的道理?”
夏晴要推辞,他就生气:“难道是要见外?”,夏晴就敬谢不敏,自己想了椒麻鱼、小炒肉等几个现代的菜方子送给他。
制宴的厨子都与夏晴交好,自然也尽心尽力,席间有羊肉汤(明代宴席讲究汤三品)、炙羊肉、嚼鬼(明宫称驴为鬼,驴头肉为嚼鬼)这样的菜肴,样样符合规制,宴席办得很丰盛,博得宾客一致赞赏。
亲迎环节算是出嫁了,大家挑选黄昏的时候成婚,据说是因为要延续古礼。夏晴是赘婿,就也不用离家,只在自己新房舍里成婚便是。
夏晴踏进了新院子,匆匆一瞥,只觉游野收拾的房舍很让她满意。
大明有规制要求,庶民百姓房舍不得过多逾越礼制,以游野的层级她家能用三间五架的规制,黑门铁环,梁栋用土黄刷饰,看着也是落落大方。
先是拜堂,夏姥姥和姥爷坐在高堂,夏晴和游野拜了他们又拜瑶琴陈老三,算是高堂。
小两口居住的小院此时张灯结彩,月洞门挂着大红的彩绸,屋檐下也是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囍”字,处处透着喜气洋洋。
游野一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小声跟她说:“我们的新房,当由我抱你进去。”
他力气大,劲腰用力时,夏晴感受到腰腹相贴间婚服下他隐约绷紧的肌肉走向,脸红了。
偏偏来闹洞房的街坊们都起哄笑了起来,夏晴越发脸红,本能往游野怀里转头,脸正对着游野胸膛,顿觉官绿圆领袍下他的胸膛猛一收紧,颇有质感,脸于是更红了。
游野面色如常,但耳朵尖微微发红,不过走路还是很稳,即使抱着夏晴跨过了门槛还是稳稳当当,没让自己的夫人感受到一点颠簸。
他走到两人的卧房里,弯腰将夏晴小心送到了床沿边上,又随手拿了一个靠枕垫在她腰后,免得她腰酸。
先要共牢合卺。立刻有喜娘端来一块肉,这是要共牢,喜娘本来想先端到游野身边,游野却微微抬下巴,示意先去夏晴那边。
喜娘就笑,将肉端到夏晴跟前,夹起肉,夏晴微微张开嘴,才吃了一半,就见游野温柔迎上来,从她嘴边咬过了另一半肉。
夏晴还没吃完呢,这样咬到头正好与游野唇齿挨得近,看见他的唇瓣,不由得脸变烫了。
洞房里进来的都是女眷,因而都善意笑了起来,调侃道:“新郎倌是待新娘子真好呢。”
惹得夏晴目光朝下,几乎不敢看对面。游野却仍旧盯着妻子,目光灼灼,烫得夏晴额间发烫。
吃完肉,喜娘又拿来一个剖成两半的葫芦里面盛满了酒,让两人喝酒,算是合卺,游野接过葫芦,就到夏晴唇边,看着她够着了,自己才挨过来,靠着她喝了下去。
吃酒喝肉,意思是从此夫妻与共了。
之后还有解缨结发,游野伸手解开夏晴发间系着的红缨,随后用小金剪刀小心从自己发间剪头发一缕,再小心伸到夏晴跟前,剪了她一缕乌发,再放回剪刀,小心用红缨系在一起。
这便是结发夫妻的意思。
眼看结发完成,人们都欢呼起来,游野却掏出随身的荷包,将两人的头发连带着红缨一起小心掖在了荷包里,放回了贴心的怀中。
仪式完成,喜娘催促:“请新郎出外敬酒。”
游野却不走,先小声问夏晴:“我想去外面应酬宾客,大约小半个时辰就能回来,可以吗?”
旁边的街坊姐妹们已经起哄了起来:“好听话的新郎官!”
“真疼新娘子啊,这才出去一会儿都要打招呼。”
“莫不是怕我们将新娘吃了。”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夏晴也被起哄得脸红,垂首不敢说话,只含羞点点头。
等游野走后,夏姥姥她们自然招呼着女眷们去外面喝酒坐席,夏晴也有了片刻的舒展。
早有姐妹在身边,一个给她端水一个给她捶背,夏晴则趁机去上厕所,她和游野再怎么熟悉也做不到一会当着他的面上厕所。
不外嫁的好处在此时展现出来,周围全是自家熟人,想干什么都有人帮忙,要是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真是要受煎熬。
风姐儿瞧在眼里大概也略有感悟:“这么想来那祝夫子还是有好处可取。”,毕竟他明晃晃提出了愿意入赘。
“姐姐不用为了赘而挑人,还是得瞧自己喜欢。”夏晴虽然不愿她出嫁,但也不想她牺牲幸福。
“嗯。”风姐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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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头,今日夏晴的婚事太过幸福,勾得她也开始思忖些婚姻之事。
小妹则很早就想好了:“我连赘婿都不要。”惹得两个姐姐笑。
洗了手喝了茶,夏晴听外面的宾客还在喧哗,就转悠着四处看看自家的居所,她还没见过新房的陈设呢,游野将他们的居所收拾得整整齐齐。
两人的三间房,左边一间用作书房,里头摆着书橱、湘妃竹榻、置物小几。
正要多看,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有人喊:“新郎进来了!”
夏晴赶紧在姐姐搀扶下回到婚房,将盖头放下来,姐姐也细心关上房门,留两人在屋舍内。
游野不管外面的喧哗,走到夏晴身边,小心揭开她的盖头。
烛火潋滟,灯下人明眸善睐,游野心跳慢了一拍。
他似乎是顿了顿,才开口:“口渴么?”
“还好。”夏晴点点头,“再来一杯水吧。”
游野走到桌边端起茶盅给她倒了一盏水,端到夏晴口边小心服侍着她喝下去。
他的手很稳,就着夏晴嘴边,随着她喝水的速度慢慢仰起杯子,不叫她费一些力气。
谁知这时候有偷听洞房的嫂子溜进来,有促狭些的嫂子在外面喊:“游家小哥可要对我们新娘子好一点。”
她同伙调笑:“能不好么?看今天新郎倌那样子,恨不得将新娘子捧在手心。”
女眷们笑起来,夏晴脸红了。
随后听见风姐儿撵人的声音:“哎呀婶子们,赶紧去旁边院子里喝酒吧,今日可有上好的惠泉酒!”
连拉带扯将她们推出去,还“哐当”一声将两人小院的门锁都锁上了。
这下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月洞门外宾客喧嚣,隐约传来过来,越发显得新房安静。
夏晴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耳垂,只觉得烫得要掉下来了。
游野见她不自在,就没话找话:“我进来时候看你在转悠,可要我带着你去屋里逛一趟?”
夏晴赶紧点点头。
游野走近她,小声开口:“我替你先将发冠卸下来,免得重。”
夏晴自然同意。游野就小心将她的发冠拆了下来,他宾神凝息,拆得谨慎,夏晴居然半点都没感觉头皮痛,要知道今天早上戴发冠时她还被扯了好几下头皮呢。
把这件事说给游野听,游野很心疼摸了摸她头皮:“是这里么?我帮你揉揉。”
他是习武的武将,手劲应当很大,可落在夏晴头皮夏晴却觉得力度很轻柔,他指腹轻轻按摩过夏晴的头皮,顿时让紧绷的头皮松弛了许多。
夏晴后仰,本能舒服叹了口气。却不想游野听见“嘤咛”那一声,手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夏晴也感觉到了异样。
“我带你看看房子吧?”游野喉头动了动,不动声色换了换站姿,问夏晴。
对啊,差点忘了卸发冠是想看房子,夏晴就起身跟他去看房子。
正堂靠墙放一条黄花梨夹头榫云纹牙头托泥小翘头案,上面摆着清供、插着石榴花绒花的花瓶。案前放八仙桌,配官帽椅,大方典雅。
走进书房,见书橱里空空,摆着自己珍爱的几本食谱和识字教材,再就是自己练字习字的字帖。
“我见你平日里习字很是勤奋,以后就留在书房里多加练习。”游野想得很周到。
“我还在外面砌了个灶房,方便你有时候琢磨些新奇菜式,里头放了个梨木大柜子,你可以在里面放自己酿造的酱料等物。”
夏晴迫不及待想去看,却被游野拦住:“现在天黑了,屋檐下夜风伤人,等明日里我再陪你去看。”
右边一间则是卧房,侧面的帘幕后放了浴桶、衣架、马桶等物,游野颇有些遗憾:“你从前说过想要那种冲水式样的,我实验了一下发现院落狭窄不好做,等以后买了大院子或是在郊野的别院能施展开来给你做一个。”
夏晴点点头。
两人又转回了刚才待着的卧房。卧房里有部硕大的拔步床。
这很奢侈,一般平民人家是架子床,这种拔步床造价不菲呢,想也知道,是游野的手笔。
对夏晴来说真是庞然大物,通体髹朱砂红漆贴金,床后有小隔间能放夜灯、熏笼、厢奁。
床前小方杌和类似床头柜的小橱,游野帮她打开一看,里面一匣子香药,闻着香喷喷,还有九连环这样的玩器,可供闺中把玩。
卧房内的小桌则放着香炉、香盒、匙箸瓶、山石小盆景等各色物件,简单大方。
夏晴很惊喜:“多亏你,居然布置得这么好看!”
她忙于店里的事和酒楼之事,实在抽不出功夫去照应家里,就全部都交由游野来做,没想到他布置得井井有条,有些能挑选的譬如家具样式和锦缎颜色,他都和店家拿样品到夏晴店里让她挑选,所以也符合了夏晴审美。
“你喜欢就好。若是哪里不喜欢就告诉我,我来改就是。”游野温和答复她。
游野自己则起身去闷户櫊左右摁压,也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弹出一个闷仓,里面堆满了金银细软和票据。
“这里是我手里的地契田舍,当初金陵祖产变卖时还有些东西瞒着我爹,只告诉他还剩下祖屋,其实还有田产商铺,都是我祖父临去世前看出了我爹秉性,故而转给了我姑母和信得过的伯叔,后来他们给我的,还有人赖账的,以后我也会收回来。”游野一一吩咐夏晴。
“再就是我和我娘来京城后自家做生意做得收益,翻了本就留一半买田地,剩下的投入再投机,如此反复,家里也攒了些本。”
游野说得很细致,一笔笔将每张契银的来龙去脉都说给她知道,“之后有机会我会带你巡遍家里的这些田舍,以后这些就都交给你保管了。”
夏晴:?
新婚之夜这么浪漫的场景,上来就交待钱财么?
“你就不担心我卷钱跑了么?”夏晴不想要,她是那种头巾气重的人,不想占人便宜,自问掷地有声。
“不怕。”游野笑,“你就是跑了那也是我情愿给你的,说不定还要给你再添钱,怕你路上吃什么苦。”
夏晴就认真收下银钱,觉得自己以后也可以将这些钱拿来投资。
衣橱打开倒有些衣裳,拿出来都很合身,里头有笔挺素锦外套,还有华丽的绫、夏天穿的凉快的罗,甚至还有落花流水紫白锦,紫白相间,是大明民间近来最流行的高级锦缎,
“怎么还有衣裳?”她好奇问。
“我想着你平日里忙于开店,也不怎么游玩置衣,上次我们去订制婚服时你还嫌弃浪费时间,于是我便在布置新房时顺带给你置办了一批,若不喜欢就留着送人,挑喜欢的穿,也省得你置衣浪费时间了。”游野回答。
夏晴的确说过这话,不由得对游野很是感谢:“连尺寸都合适。”
“是我叫做婚服的裁缝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游野很细心。
看完了新房布置,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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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尴尬有些消融,熟稔了许多,夏晴想更衣入睡,游野就顺势到她身边,帮她解开外衣厚重的扣子。
原本是一件很容易引起误会的事情,但游野一脸正气,目不斜视,仿佛丫鬟一般习以为常,倒让夏晴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她卸了外裳想换睡衣,手放在寝衣上又停顿了一下。
游野敏锐捕捉到了她的动作:“是想洗沐?”
“嗯。”他实在太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夏晴不好意思点点头。
“我早就烧好了水,在灶间温着,你等我去拿。”游野回答得顺顺当当,一边顺手将隔间的帐子放下,将她藏在里头,“我开门时夜风会进来,你先躲一躲风。”
夏晴一边沉溺于他的周到,一边感慨,今天这么忙,游野哪里来的时间烧水?
一边又庆幸还好住了两个院子,还好游野另外做了个小厨房,不然半夜洗澡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她胡思乱想着,无聊将脑袋露出锦帐去偷看游野。
只见他只身着雪白里衣,拎着一桶水毫不费力就走了进来,走动间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夏晴脸偷偷红了,缩回了帐中。
“好了。”游野倒好水,自己又拿手指头试了试,先去将门关得不留一丝缝隙,还叮嘱夏晴,“我在旁边放了一冷一热两盆水,里面都有葫芦舀,你随自己喜好增减冷热。”,随后就去了书房。
夏晴走进屏风,收拾停当踏进了浴桶,非常感念游野的回避,虽然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理论上应该在一起,但她骤然和男子共处一室,即使再现代还是有些紧张,此时他的回避让她心情舒缓了许多。
洗好了起身,要换衣裳才想起自己忘记把新换洗的衣裳和毛巾拿过来了,要是起身,难免稀里哗啦水花四溅,或许是被游野惯得已经有些无法无天,夏晴张口就使唤他:“游野,我要巾帕。”
“好。”游野的回答还是稳稳当当,听不出任何绮丽。
夏晴放下心来,安心听着游野从书房到卧房打开衣橱,拿了什么又关上衣橱。随后就走过来,径直走进了屏风后面。
夏晴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平复。
游野今天一直很绅士,很多该孟浪的时机都礼貌回避,让她毫无戒心,此时骤然见他过来也没生起警惕,还当他会放下就走。
谁知他弯腰,将她从水里捞出来,左右手拿着的超大巾帕一抖落,正好将夏晴严严实实包了起来,随后将她结结实实抱在了自己怀里。
天旋地转,等夏晴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裹得像个蚕茧被游野抱在怀里踏进卧房,她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所以两人之间现在就隔着一大张棉布巾帕。
……
他珍而重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姿势又爱惜又呵护,走得还是很稳当,臂膀结实而有力。
从夏晴这个仰视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英俊的下颌,还有健朗的臂膀,鼓鼓的,后背传来他滚烫的手指温度,透着巾帕能灼到她。
而且贴在他胸口,还能听见他心脏有力而迅速的跳动,似乎一瞬间如此真切的与这个人血脉相连。
夏晴脸颊迅速染上粉晕。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话了,只要了巾帕忘记要寝衣,或许游野误会为自己的要求。
还好游野并未怎么样,珍爱得将她小心翼翼送到拔步床里,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大气都不敢喘,而后侧过脸,小心帮她擦了擦水珠。
虽然他没看,但隔着一层巾帕,夏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正小心擦拭,其实他很有礼貌,但还是难免会有碰触。
其实,那个,夏晴手脚僵硬,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抽了筋的虾,动弹不得,眼看就要在热锅里被翻来覆去煮熟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一定烫得能发烧。
余光瞥见游野,他还是很平静,一脸正经,似乎这是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可那微微颤抖的指梢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夏晴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有些没擦干的水珠,赶紧接过游野手里的巾帕:“我自己来。”
她也顾不上再擦拭,赶紧钻进了被子。
她蹿得快,但细密的水珠还是落到了大红的喜床上,留下一个个雨滴样的小晕开。
游野蹙眉,看见她滴落到床榻上的水珠,自己则起身又拿了一个巾帕,小心给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甚至还起身在床头起了熏炉,叫她挪到床沿,将头发垂下来:“我帮你擦擦头发好不好?不然带着湿意睡该落下头风了。”
好养生啊。夏晴感慨,乖乖点点头。
游野就小心将书房的窗户开了个小缝透气,随后寻出茉莉干花,用手碾碎扔在炉子里。
夏晴没明白他为什么要碾碎茉莉花,随后就明白了:茉莉花干花的香气被熏炉熏起,淡淡的香气染在头发上,起到一个天然香头发的作用。
游野随后在熏笼上搭上竹架,铺了一层干净的丝绸垫布,这才将她头发用手笼到了垫布上。
熏笼与床榻齐平,游野想要擦头发不太方便,他索性跪在了床踏板上,拿起扁针一点一点替她分开,再用厚实的棉布巾帕吸干水分,再用梳篦轻柔梳开。
其实游野这个方向很容易看到大红喜被,喜被下他的新婚妻子现在如何他心知肚明,可他却只在一瞥后就转开目光,小心帮她掖紧了被窝,不让冷风灌进去。
一缕缕打湿了的乌发很快被擦干烘透,顺滑从丝绸上拂过,乌黑闪着健康的光泽,因为太过光滑,与同样光滑的丝绸摩擦,随后轻柔掉落,铺在熏炉四处,蜿蜒美得触目惊心。
游野跪在床榻前,慢慢用梳篦替自己的新婚妻子梳着长发,只觉窒息到喘不过气来。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跪在踏前。
用抿子蘸上玫瑰露,看着头发光洁又干爽了,才起身去熄灭了炉火,关了书房的窗户。
夏晴其实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游野适才的动作又轻柔又温柔,即使她看不到他的脸,都能从他的手势里感觉到浓重的爱意,就像面对娘亲一样,确信自己会被无限包容和接纳。
因此在游野收拾完之后,她就牵着他的衣角撒娇:“帮我穿下寝衣好不好?”
游野耳尖本来就一直红着,这下连指尖都烫红了。
他含糊应了一声,拿了她的寝衣到拔步床前,可是不敢再往前,只小心又坚定开口:“你还小……你自己来。”,他觉得自己绝对忍不住,咬咬牙。
说着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将寝衣放到枕边,自己坚决走出了卧房去洗沐了。
夏晴偷笑,原来游野还这么害羞啊?那刚才忽然进来,吓得她以为他变了呢,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印象里受礼又温柔的游野。
她决定不逗他了,老老实实穿好寝衣。
等游野再进来时就发现自己的被窝是温热的。他一愣。
夏晴开口,所谓礼尚往来:“外头那么冷,你进进出出好几次,就在这个焐热的被窝里吧。”
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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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被关心,觉得喉舌间都甜滋滋的。
他意味复杂,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也脱鞋上了床榻。
等躺进去后,果然暖洋洋,不似外头冬天的寒冷,
可不过片刻功夫他脸又红了,因为他想起来:适才,晴娘,似乎没有穿寝衣,就在这里。
周身感觉到的是她的温度,鼻尖萦绕着她遗留下来的香味,甚至眼尖的游野还在绣着大红并蒂莲的喜被上看到了她遗留下来的乌发发丝。
他只觉得是在炭火上烤。
第53章
第二天夏晴醒来时游野已经醒了。
她见游野略有些黑眼圈有点抱歉:“难道是我睡觉挤着你了?”
游野摇摇头,没说自己昨夜看了她半夜,就是舍不得睡过去。只将话岔开:“我
做了朝食,你可要尝一尝?”
夏晴还犯困呢,有点懒洋洋不想动,谁知游野就像看明白了她的心思,自然而然端来水盆给她洗脸洗手。
游野将巾帕浸进水里,而后拧干水分,这才送到她手边。
水的温度调得正好,不冷不烫,夏晴迷迷糊糊将巾帕搭到自己脸上,这才觉得猛然清爽,叫她清醒了不少。
她这才爬起来去洗脸,游野就服侍在旁边,她要洗脸游野就贴心递过来桂花胰子,看她洗漱完又给她妆匣与胭脂盒,叫她收拾,自己则去端饭。
夏晴坐到桌边时就看到满桌的朝食,紫米粥、茶叶蛋、蛋饼、拌青瓜,全部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食指大动。
她拿起筷子:“你居然会做这么多呢!”
“都是爹教导我的。”游野道,一边小心给她吹凉紫米粥,“你若是不喜欢以后我还能改进些旁的花样。”
“我都很喜欢,多谢。”夏晴冲他甜甜一笑。
她扫视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如今是初春,桌上的小青瓜应当是暖房里的产物,昂贵不已,怎么就被游野端上来了?
说是两人一起吃饭,大半时间都是游野在照料她,给她剥茶叶蛋的皮、帮她吹凉粥、将蛋饼分成好入口的小块。
游野等两人吃完饭后将饭碗洗了,看天色尚早,又准备打拳。
夏晴赶紧拦住:“刚吃完饭不能打拳,对身体不好。”
游野虽然听不懂她的理论,但也从善如流:“好。”,他本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拳,只不过今日给夏晴做饭才挪到了饭后。
不过他有事要问夏晴:“家里平日里得有人收拾、做饭、洒扫,不如我将家里的丫鬟带几个过来,或是寻个帮佣。”
夏晴赶紧摇头:“我不喜欢旁人到我住处来。”,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说得不太恰当,不找佣人难道天天让游野给自己做饭烧洗澡水?
殊不知游野听完后满心欢喜,晴娘不喜欢旁人来自己住处,却让自己来,那不等于自己就是自己人吗?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里一阵甜蜜。
至于干活,游野丝毫不觉得有问题,不过他还是想雇人来:“就寻个帮佣,每日里洒扫庭院,做些饭食,烧好热水,到点就走,不进卧房也不碍你事,好么?”,以后敦伦时还要先去烧洗澡水,太慢了。
夏晴觉得这样互相让步很好,就点点头:“好。”
新婚小夫妻当真如一对蜜人般商量家常琐事,之后游野又服侍夏晴穿衣,帮她梳好头发,给她带上玎珰七事,连胸前坠领都整理得端正,才笑道:“新婚我有几天假,陪你去食肆可好?”
夏晴点点头,丝毫没觉得新婚去上班有什么不妥。
小夫妻两人欢欢喜喜去食肆。走出门口上马车时,游野先上去照料夏晴,随后他伸出手去扶夏晴,夏晴信任的将手放在他的手掌里,之后就没有再松开。
游野看她上了马车,自己要收回来手掌,却抽不动,反而被夏晴反手握住。
他一愣,车夫已经开口了:“都坐稳,咱要走了。”
游野像被定住了一样,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掌,大气不敢喘,生怕错失好运。他能清晰感觉到手心里的手掌柔软,骨头也软,掌肉也软,跟他皮糙肉厚的手心截然不同。
车马萧萧前行,游野一路神游。
等到了食肆,他耳尖上的红晕都未完全褪去,只勾了夏晴的手指,将她扶到马车下。
等走到路上夏晴还想牵他的手,游野浅笑,将她的手拢到自己衣袖下面,不想让路人看见,只捏在自己手心,藏着她躲开世间。
食肆里的安娘子吓了一跳:“掌柜,怎么今日来了?”,昨夜里她才喝了掌柜的喜酒,今日掌柜怎么就来正常做菜了?
旁边熟悉的食客也惊讶:“掌柜不是才新婚么?”
游野会做人,早拿着喜糖到处发放,引得诸人恭贺不断,夏晴则准备今日菜式:“多谢大伙儿来祝贺,等会有一道喜字发菜蛋卷,送给今日来吃饭的食客。”
话音一落,惹得在场宾客们纷纷称赞,旁边路过的路人也凑热闹过来,听说是老板新婚做菜答谢食客后也都纷纷坐下,想着凑凑热闹。
蛋皮一层,黑色的发菜一层,鸡茸一层,全部裹入蛋皮后排成喜字。
这个步骤最费力,好在有游野帮忙,有了他帮忙之后很快就排除了形状,随后上锅蒸熟,切片。
有的食客有空,眼睁睁看着夏晴制作全过程,本来将信将疑,待到夏晴切出来一个喜字后才惊讶出声:“居然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晴笑眯眯切片后分装,“每桌赠两片,算是我请大家。”
分到蛋卷的食客尝一尝,细嫩肉卷里头蛋香浓郁,再加上形状讨喜,都觉得好。
夏晴琢磨了下,就决定接下来几天做些福寿字,多种多样来招揽下客人。
等招呼到了下午,夏晴看着时间还早,就将店里的东西交给安娘子,自己则带着游野出门去:“正好要开南城分店,索性趁着这当口看看选址。”
俗话说东富西贵,北富南贱,如今的顺天府也差不多,不过好处是这边摆摊不像前门那般竞争激烈,即使如此,夏晴两人还是寻了中人,让他带着看了半天愿意赁出自家门店侧面摆摊的商铺。
虽然满大街都可自由摆摊,夏晴还是想寻个店铺做依傍。若是遇上刮风下雨,自家小摊也能看在这份上进去躲躲,平日里摆摊的桌椅都能寄存在店里不说,有了店铺帮忙,这街上附近的地痞恶霸也不会滋扰。
出钱摆摊?
中人一拍大腿:“我这还正好有个店铺,要将自家骑楼下的一块地赁出去,可这南城到处摆摊,谁愿意花钱赁那个铺位啊?”
带他们二人过去看了一圈,夏晴很满意:店铺是一家茶楼,因着是骑楼,所以将店铺门口侧面一段赁出来,这样下雨下雪的话食摊能避雨,不受影响。
问清楚价格,她寻思着还不错,就讨价还价了一番,签了房契。
这新食摊开张,卖什么?
夏晴早就想好了,带着游野去鲜鱼口、前门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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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榨油坊。”
如今老百姓要吃油都是榨油坊榨出来的,要么自家直接去买成品,要么拉着自家的油菜籽来这里现榨拿走,留下一部分油做费用。
夏晴来购买的就是麻糁渣。
“麻糁渣?你说我们榨芝麻油的底?榨完两道后剩下那个。”榨油坊老板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要买那个做什么?”
芝麻油榨油,剩下固体第一层是头道麻酱,第二层是二道麻酱,第三遍滤出来的就是麻糁渣,这种比较粗糙,城里人不爱吃,只有郊野的农户隔三差五会来讨要点回去喂牲口,或是贫民买走充饥。
“您就别管用途了,每缸我出二十文,你可愿意?”
二十文啊……老板快速在心里算账,反正他的芝麻成本在前三项里面早就赚出来了,剩下也是廉价出售,不如卖给旁人算了,就答应了下来。
夏晴收了这麻糁渣,这玩意儿虽然不够细腻,里头还有芝麻碎,调制不成一线牵的芝麻香酱,但是香头还在。
游野大约看明白了她的路数,问她:“难道要做麻酱烧饼?”
“不是。”夏晴笑,“前两道麻酱做烧饼,这茬的做起来不够香。”
她要做拌面调料。
南城的食摊肯定消费力要比市中心弱,所以想要赚钱就要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多研究些薄利多销的食材才好。
麻糁渣兑水解开,留着备用,随后在锅里放入猪油,先将香菜根、葱头、八角等香料放进去,眼看着香料们滋滋冒泡,渐渐变色,将它们捞出来,再投入新的香料,爆香葱姜蒜后,倒入香醋酱油,而后熄火,倒入麻糁渣里面。
随后用力搅拌,这样麻糁渣就会缓慢融入调
料油里,散发出阵阵香气。
“光是闻一闻这香气,就知道滋味差不离。”游野赞叹。
夏晴点头:“这便是拌面和拌菜的核心配方。”,她打算自己做好之后再交给分店的店长。
煮好面条,将混合调料汁倒进去,再浇一勺子蒜水、一勺子葱末、一小把榨菜丁,随后倒点芥末茱萸辣油,混合着炒好的肉臊丁,就是做好了。
待到吃一口,面条上沾染着肉丁,还带着淡淡酱色,送进嘴里又香又滑,几乎是咸香麻辣,让人不由得叫唤辣,但又不由得吃下去,每次觉得辣时又觉得麻酱香油勾着自己再吃一口,就是享受那种极致的反差。
这分食摊的店长自然就是邹嫂了,她有些惴惴不安,不住搓自己的围裙:“这……我才来半年,哪里比得上安娘子啊。不如您让她也来坐镇?”
“安娘子是我留着培养做食肆的。”夏晴笑,“以后您小摊做得好,也能去食肆,总归是一层层上升。不过眼下可要您自己去面对。”
听到自己以后可能会被提拔,邹嫂心中喜悦,面对未知的体验也不那么害怕了。反正现在她已经在食摊守摊,还顺便指点蓝伯母几句,换到南城说不定也可以!
想到这里她就勇敢多了:“好!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停暖气了,发红包。
第54章
南城平民区,早就就闻见了香喷喷的味道。
见是前段日子出租的一块地界,如今已经搭好了布棚,要做买卖哩!
食摊干干净净,先铺一张小方桌,旁边有个小火炉,上置一锅冒着热气的沸水,一位婶子笑眯眯看她:“客人,我家一碗拌面四文钱,加肉八文钱,你可要尝尝?”
这价格当真是便宜。
小娘子本来只想问问,听见价格就走不动道了,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家要做出同样的吃食,需要买面、和面、做调料、燃炭烧柴,算下来成本也差不多,还要搭进去自己的劳力。
这么看来这碗面很便宜。
至于味道……
小娘子踮起脚尖看看桌上好几个盆,蒜水,调和水,还有麻酱色的调料,再就是一盆油汪汪的肉酱。
再看那吃食,应当就是刚才闻到的味道,香喷喷在春风里招展,似乎是在勾引人。
小娘子点点头:“大婶,给我来一碗面,素的。”
邹婶抓一把面条开煮,同时在拌盆里迅速放入调料:“外带吗?油盐吃吗?茱萸拉料吃吗?辣芥菜丁吃吗?葱姜蒜可有忌口?”
“外带,都要。”小娘子没有挑食的习惯。
“对了,店家,多放些调料。”小娘子盘算得仔细,调料要钱呢,多来点拿回家去,晚上煮点面或蔬菜,拌上去以后就又是一餐。
“好。”婶子动作麻利,筷子一搅动,煮好的面条就已经在锅里转了个圈,顺当卷入筷子里,被她夹着捞到了碗里,过冷水洗掉了上面的淀粉,才放进了盆里。
又倒了油和五香粉,随后转了几圈,快速颠动面盆,确保雪白的面条都沾染上麻酱的料汁变成褐色,这才将面都倒在陶土碗里:“好了!”
小娘子端着饭碗本来想回家,但还是忍不住用手抽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筋道爽滑,上面裹着的酱汁也不知道怎么做的,麻酱浓香,还带着调料水的五味,还有轻微的蒜水味道,一下就将原本朴实无华的白面条衬托得滋味复合,有滋有味。
她舔了舔嘴角,连最后一点沾染上的酱汁都不放过,用舌尖勾进嘴里“好香!”
邹婶看见了她馋猫一样吃面的样子,不由得会心而笑,想起自家孩子比她大不了多少,心念一动,已经从盆里挖了一小勺肉酱给她放在面碗里:“客人试吃下我们食摊的浇头怎么样。”
小娘子一愣,抬头看邹婶,随后诚挚笑起来,冲邹婶道了声谢。
南城的小摊开得很是成功,拌面物美价廉,很快就成为了附近居民购买的新吃食。
邹婶每天往夏晴那里交账许多文,日子久了她也渐渐生出了自信,觉得自己也能独当一面,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许多。
夏晴就想着设置些分店的规矩。
她目前手里有两个小摊,两个店铺。要想长久经营,就应当好好筹谋分红激励制度。
夏晴在纸上写写画画,策划着分红的份额,就听游野道:“可要喝点水?”
夏晴抬头,游野正端着一杯水在旁边问自己。
她点点头:“好。”
两人成婚后虽然并未圆房,但昼夜相对,已经比从前熟稔不少。
游野将水杯递过来,夏晴接过一看,里头飘着陈皮甘草等解郁的茶料,知道游野是特意给她泡的,便一饮而尽。
酸甜可口的茶水入肚,顿觉心中的烦躁减缓不少,她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
“那敢情好。”游野也很赞同,“我名下的商铺也都是这么管理,能让掌柜的干劲十足,不至于寒了能者的心。”
他也有事要说给夏晴听:“过段时间我们指挥要统领我们去巡捕营,在京郊抓捕盗贼,恐怕要三五天之内不能回家。”
游野属于军籍,归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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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卫所士兵,升迁到小旗总旗之类的小吏,随后就能正式成为试百户、百户之类的低级世官,大约有从六品。
“好。”夏晴点头,心中虽有不舍,但知道游野要谋求前程就只能冒险去缉贼。
游野也舍不得她,两人感情正好,蜜里调油,哪里舍得走,他走近,贴着夏晴,弯腰将她抱在怀里,抬手摸着她的额发摩挲,长叹口气:“我想着今后若再遇上征讨漠北那样的事,跟过去就能做个副千户、正千户的中级世官,也是五品,倒是能封妻荫子。”
至于以后,游野没说出来,但心里在盘算:若是能做卫所的高层如四到三品的指挥同知、指挥使,那就自由了,成为了朝廷意义上的流官,成为游击、参将、副总兵、总兵,就天高海阔,那时候能让怀里人扬眉吐气,不居于人下。
“比起荣耀,我还是更想要你在我身边。”夏晴不想游野为了照顾自己就冒着生命危险,她拉游野坐下,自己刁蛮抱上他的腰,怀抱得更紧:“上回你说广西起民乱的事,若在京城还真是不知道还如何收场。”
前几天游野下职说广西有民乱,广西都指挥使围剿,斩杀了三千人。
封建时代里这种消息不大流传,有时候甚至官员都不知道同朝为官的同僚们的动向,因此夏晴很欣赏游野的机敏。
“我……”游野骤然被反手抱住,心先乱了一拍,要深呼吸一口气,才能说出剩下的话:“其实京城也不太平,有人在我们卫所私下里挑选过些杰出的兄弟,饭后常找我们喝酒拉拢,有人说他是高阳郡王的人……”
夏晴刚想说什么,游野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笑道:“放心,我不会,我心里有数。”
他固然想高升,但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从龙之功却不是人人都有那种魄力的。
“对了,我们的婚宴本来只请了卫所玩得好的几个兄弟们,可被大伙儿知道了,又凑钱送了份不菲的贺礼,起哄要我请客。我想单独再宴请他们一桌答谢,你可愿意?”
夏晴自然欣然允诺:“那我来做?”,卫所的兄弟情谊不同江湖混混,那可实打实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
游野自然不舍得她做,但夏晴盘算一回,要是在外面酒楼还真贵,就说定了在易大师家的酒楼摆宴席,她自己掌勺,成本自带,只用付租赁酒楼绮楚阁儿的场地费就好。
易大师同意之后,夏晴就忙忙碌碌准备了起来,她在几个岗位都待过,熟悉流程,因此添
置干货、购买发货这些都能顺利进行,到了请客那天,虽然说好了是夏晴自己做菜,但其余交好的厨子们也都能帮就帮,将她这这一桌布置得齐齐整整。
等到卫所的兄弟们来赴宴,就见桌上有清汤酿银耳、驼蹄羹、糟腌羊蹄的山珍,有莲蓬鱼肚、烧鱼皮、蝴蝶海参、菊花干贝、清汤鱿鱼芙蓉底、蟹膏银皮的海味,看着多种多样。
游野这回请来的宾客里,有位叫赵虎的当即酸溜溜开口:“听说这桌是嫂子整治的,嫂子这么有钱啊?”
一开始看游野平日里穿衣打扮出手都像殷实,籍贯听说更是金陵人家,虚虚实实当他是什么有钱人。
游野平日里跟他们相处有度,他不刻意豪奢引起不必要的嫉妒,但也不扮穷引来不怀好意的踩踏,身上都是低调却有底蕴的配饰作为自己的对外社交辞令。
赵虎本就嫉妒他有钱,此时见宴席丰盛,听说宴席是嫂子所做,就理所当然认为是夏晴有钱。
说话间游野进来了,笑道:“见笑了,这是内子亲手所做,这家酒楼老板是她亲友,故而在这家酒楼操持这桌吃食。”
大家一听,就有些艳羡。
他们这些人是小武官,婚嫁就属于高不成低不就,高门嫌弃他们上不得台面,低门的话武官们又觉得自己吃亏。
游野娶的这位嫂子既然是酒楼老板的亲友,那想必也是家底殷实的中等门户人家了。
他们武官仕途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一个有钱的妻子正好助力。
游野也不解释,虚虚实实,笑道:“还请诸位尝尝,尽心而归才好。”
这桌菜整体摆在这里就层次不凡,让大伙儿都觉得游野下了血本,是个厚道人。以他们卫所的整体家庭水平,就算遇上年节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肴。像这一桌菜肴就算滋味不好,他们也觉得面上有光。
然而吃起来却发现滋味也不差!像那蟹膏银皮里头公蟹的蟹膏几乎入口即化,附着在粉皮上更是相得益彰,让人忍不住吸一口又吸一口。
莲蓬鱼肚则鱼肚柔韧,韵味十足,连菜式摆盘都是美妙画面,清汤鱿鱼芙蓉底更是清香十足,切成花刀的鱿鱼最大范围吸满了清汤的鲜美,入口让人好吃难以自禁。
游野的好友谢允称赞:“果然好手艺。”
赵虎一边吃一边心里酸溜溜。
到这里一看,说是女方布置的酒席,可见游野娶了个富婆!
他心里那股酸味不减,提议道:“叫新娘子来敬酒如何?”
游野不语,只淡淡喝茶。
谢允打圆场:“哪里要看旁人家妻子的?兄弟你这可不厚道。”,他自己被私下邀请去过游野婚宴,见到过新娘子,花容月貌,和游野配合默契,一看就情深恩重,让他们这些人羡慕不已,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看见那还了得?
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赵虎眼珠子一转,端起酒杯:“来,我敬游兄弟一杯!”
“今晚我们尽心而行,去喝酒如何?我知道有个喝花酒的好去处,里面的曲子唱的好,姑娘们也生得好。”
游野没接话。
“怎么,游野是怕嫂子生气?”他立刻敏锐问,“不会吧,游野兄弟平日里这么彪悍,居然也畏妻如虎吗?”
他素来喜欢打着兄弟开玩笑的旗号挑唆旁人不和,若是对方生气,他就笑嘻嘻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游野淡淡瞥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厉害不厉害是在战场上见分晓,而不是在女子跟前逞英豪。”
就有几位同跟他上过战场的兄弟连连点头,颇为赞许,说起战场上的往事。
赵虎见挑唆不成,心里越发不得劲,喝了几杯闷酒,等散席回家时,莫名其妙就摔了好几跤,跌得头破血流,还当时自家眼花。
第55章
赵虎其人行事狭隘,又唯利是图,渐渐在卫所里被其他士兵所不喜,渐渐地,大家行事也都避着他。
虽然面上仍旧不得罪他,但提及些机密事或是吐槽上级这类事就都不拉着他一起。反而都渐渐向着游野,自发以他为中心。
赵虎虽然察觉但也无所谓:同僚和下级都不过只是他上爬时踩踏的阶梯罢了,他只要维护要上司就好。
最近他就一直怀揣着一个大秘密:有邻营的上司意图招揽自己。
上司说得神神秘秘,只告诉他上面有大人物,要带他去做大事。
不过上司有条件:“若是你想来,将你们卫所的游野带过来就好了。”
又是他!
赵虎顿觉很是忌恨,他握着拳头,将心里蔓延的不
《大明小吏女》 50-60(第10/19页)
悦压制下去,这才笑道:“好,属下定去探探他的口风。”
“好。我也曾暗示过他,可他似乎没听懂,我也不便打草惊蛇,你询问他也是点到为止就好,免得坏了大业。”上司吩咐他,一看就知道很重视游野。
赵虎心里五味杂陈,若是往常……以他的为人肯定不会招来游野,只要推说游野不愿意就好。
可这回看上司的意思,似乎招揽游野是重头戏,自己似乎也不过是个捎带的。
他直觉探查到若是自己没招揽到游野,对方也多半会舍弃自己。于是努力去招揽游野。
这天,趁着中午吃饭的空隙,他就凑到游野那里,想跟他开口。
游野正打开自家的食盒准备吃饭。
“怎么这么巧,游兄弟也在这?”赵虎陪着笑道。
游野斜睨了他一眼,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很不齿赵虎为人,也不怕得罪他,因此没搭理他,只认真将打开的食盒一层层提篮摆开,从里面将饭菜一碟碟拿出来放到桌上。
“怎么没去外面吃?这般勤俭持家。”赵虎见他不理会自己,只好继续赔笑找话聊天。
游野没理会,今天晴娘心情好,给自己做了好吃的饭食叫相熟的小厮送过来,赵虎这厮懂什么?
食盒摆开,主食是一道蒸香稻,配菜是两荤一素,胡椒醋鲜虾、五味蒸鸡,素菜是炒茄条,看着配色就好看。
“还挺香的。”赵虎看了一下,砸吧下嘴,为了表示亲近,凑过去道,“游兄弟,我们一起吃吧。”
游野看他一眼,将食盒挪得离自己更近,跟他说:“有事说事。”
赵虎悻悻摸了摸鼻子,看了看食盒,他才不想吃呢!
便只好说事:“兄弟我可有天大的好事跟你说……”,如此这般将自己的盘算说出来。
有黄金可拿,还有官职升迁许诺,肯定会让他动心。
谁知游野听后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劲儿:“我不想去。”?
赵虎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可是一条升官发财路!直接就能搭上大人物,他凭什么不去?
“兄弟,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赵虎摸摸鼻子,打算再说一遍。
“听清楚了,不去。”游野还是那般利落干脆的样子。
眼见着赵虎还要说,游野将筷子举起来:“我要用膳了。”这是明晃晃赶人的意思。
赵虎干瞪眼,他这样的人哪里受过这种气?要不是这件事不宜声张,他早就跟游野理论了。
无奈只好瞪了游野一眼,不阴不阳笑了笑:“你可别后悔。”,说罢就放狠话而去。
游野不琢磨他,只自己安心吃饭,
胡椒醋鲜虾和五味蒸鸡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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