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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不再会
林笑棠拎着酒肉回家。
陆应星把猪肉做成了美味猪肉,出锅时肉香味飘满屋子,香得她多吃了半碗饭。
金牌大厨在饭后承包了刷碗的活。
林笑棠在旁边听陆应星说和她师尊切磋厨艺的事,才知道他已经见过家长了。她暗自惊叹,这样都不会翻车……
凌虚真人似乎很疼她。
一边是从小教导的徒弟,一边是颇为欣赏的小辈,手心手背都是肉。
如果两人同时提亲,他会答应谁呢?话说修仙界重婚犯法吗?
林笑棠又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了。
陆应星控干水,收好碗筷,看到林笑棠在神游,俯身朝她脸颊吹了一口气。
林笑棠惊了一下,眼帘一掀,乜了他一眼,故作恼怒:“好哇,陆应星你学坏了。”
陆应星笑道:“都是林老师教的好。”
林笑棠像是看到什么似的,目光忽地一定,说道:“你头发上好像沾了个东西。”
陆应星下意识地摸了摸。
“还没弄掉,你低下头。”
陆应星从善如流,随后耳垂猛地一痒,整个人僵住了。
报复成功,林笑棠吃吃笑起来,眼尾一挑,得意道:“你道行差远了。”
脆生生的笑,像咬下一口脆桃,清新的芳香弥漫。
小小的骄傲,如孩子一样调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应星短暂地失了神,耳朵在发烫,俏皮的调笑不住打转。
他这几天深刻认识到了一件事——
两人之前只是普通朋友。
因为林笑棠没这么活泼。
陆应星哑然失笑,拱手作揖,回道:“弟子受教了。”
这样的林道友,令人心动不已。
林笑棠玩闹够了,转到正事上,问道:“明天走的话,你的伤不碍事吧?”
酒商碰巧要去汇津镇,愿意有偿载一程,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出行工具是驴拉的板车,虽然颠簸些,但好歹能不用双腿赶路。她问了价格,还没定下。
陆应星回道:“不碍事,已经开始结痂了。”
“那我师兄?”
“云兄是侵蚀伤,颠簸不打紧。”
“我下午再去一趟,付钱定下这事,顺便告诉村长不用带干粮了。”
“嗯,辛苦林老师跑腿了。”
林笑棠一看陆应星还沉浸在角色扮演,清清嗓子,端起架子,顺嘴道:“正好,为师肩膀酸,你帮我捶捶。”
正事结束,攻略开始,肢体接触最容易搞暧昧了。
林笑棠暗自排练好小把戏,忽然听到木门推开的死动静,回头一看,昏睡的情夫站门口呢。
出师未捷身先死。
船翻了一半。
只见云清漓面色阴沉,问道:“谁是徒弟?”
陆应星实诚道:“我是——”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林笑棠不敢听,紧急截下话头:“师兄,我肩膀酸,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她施施然走
过去,扯住醋坛子的袖子,把人拽回屋里,顺带关上了门。
陆应星好糊弄,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位。
要是云清漓掀桌捅破奸情,她的攻略就完蛋了。
“师兄何时醒的?”
“为师肩膀酸醒的。”
“哈哈,我和陆道友开玩笑呢。”
“师妹不曾对我开过这样的玩笑。
“那是因为我对师兄说的都是真心话。”
“全是真心话吗?”
“当然啦。”
“成亲也是吗?”
林笑棠语塞,虽然不知道嘴里跑过几辆火车,但这句话包假的。
云清漓的脸色更难看了:“师妹骗我。”
“这是我失忆前说过的话。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能算数呢?师兄真是不讲道理。”
“那你亲我算怎么回事?你不对师兄负责吗?”
“又不是我主动亲的,是师兄勾引我的。”
云清漓嗤笑,疑似被气疯了,反问道:“勾引?那我问你,是谁滚到我怀里的?”
林笑棠心虚得很,气焰相应嚣张起来,嘴硬道:“我只是睡相不好,又没在睡觉的时候亲。”
“谁说没亲?”
林笑棠噤声。
不是,人怎么能色成这样?
再硬的嘴也顶不动这短短的四个字。
林笑棠认栽,扯着衣袖晃了晃,瓮声瓮气道:“师兄,我真是和陆应星闹着玩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以前从没——”
正在气头上,嘴被堵上了。
林笑棠勾着祂的脖子,使劲踮起脚尖,仰头亲了上去。
没吻进去,只是碰碰嘴唇,封住气话,然后啄了下嘴角,留下引诱的钩子。
身高差渐渐拉大。
林笑棠仰望余怒未消的脸,说道:“师兄——”
祂没吭声,默默对视。
“别生气了。”
声音故意压低了。
失忆的师妹依旧狡猾。
祂深吸一口气,顺势而为,却亲到了手心。
“还生气吗?”
“……”
“不准生气。”
对视片刻,祂气馁,因为嘴被捂着,声音又沉又闷:“……嗯。”
看在师妹主动亲祂的份上。它毕竟失忆了,若斤斤计较,可能会适得其反。
“真不气了?”
“嗯。”
林笑棠把气鼓鼓的人推回原位,暗自捏了把汗。
攻略难度本来只有一百,云清漓入局后,变成了一百的百次方。这自由恋爱非谈不可吗?
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窗户纸勉强糊回去了,两条鱼和平地坐在一起——
好吧,也不是太和平。
陆应星独自开朗,说明回镇子的安排,云清漓一言不发,阴郁地吃饭。
林笑棠感觉气氛愈发诡异了,如坐针毡。
突然,她想到一个破冰的点,回了一趟屋子,把一个物件递到云清漓手边,问道:“师兄,我现在打不开储物袋,你有没有办法解开上面的禁制?”
祂瞄了一眼,随意接过,问道:“师妹想要什么?”
“疗伤丹药之类的。”
说完,林笑棠看到桌上出现了一堆丹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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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道:“这就解开了?”
陆应星不是说很难解吗?她怎么都没看见云清漓施法?
“没解,我们共用储物袋,对彼此不设防。”
林笑棠一愣,心想,看来储物袋里没藏秘密。
“顺带一提,这个禁制是我打的。”
“我以为那是凌虚前辈的手笔,原来是云兄所设。”
“雕虫小技罢了。”
林笑棠随手拿起一个小药瓶,转着看了看,上面没贴标签。瓶子颜色、大小、形状各异,应该有对应的标准,可她本人不记得了啊。
她问道:“这些该怎么区分?”
祂挨个指过,如数家珍:“回春丹,活血生肌,治愈外伤;续骨膏,接筋续骨,修复损伤;清灵散……”报完名字和功效,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你装丹药时,师兄就在旁边帮忙。”
林笑棠叹为观止。
最后这句话,既告诉过往相处之亲,又暗戳戳地向情敌示威,云清漓的段位真是高。
朝夕相处的师兄,长得好看,又有心机,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
这谁顶得住?渣得不冤枉。
丹药拌饭,康复神速。
翌日清晨,祂和陆应星的伤势基本稳定,扛得住长途跋涉。
村长知道他们的底细,准备了干粮,趁送行讨了几张平安符。
在宁和乡住的时间不长,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离开时没什么牵挂。
林笑棠坐在板车上。
毛驴脖子上的铃铛在响,酒商们用能听懂的土气方言交谈。她随着车子摇晃,感觉很新鲜,最后看了一眼宁和乡。
村长已经走没影了,但村口还有站着个人——
玲珑拐着竹篮,立在树下,被泼了一身绿荫。
驴车走远了,林笑棠看不清表情,只是觉得她在往这边看,念着几面之缘,招了招手。
玲珑没有回应。
驴车拐了一个弯,光景交融,看不见宁和乡了。
阿九平静地转过身。
分别三次,前两次都是金戈相接,这次却只有习习山风。
他被洒下的光斑晃到眼睛,举手挡了挡,脚下的绿影缓慢晃动。
林笑棠招手那一幕浮现在眼前。
那个瞬间,阿九被莫名的情愫击中,以至于错过了回应的时机。
等下一次吧。如果还能再见面,还能和平分别,要是她再招手,他会回应的。
可阿九没想到的是,这是他和林笑棠见的最后一面。
暮春时节,她一身水白,坐在酒坛中间,消失在旧官道上,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过。
而他也再没见过那样好的春光。
酒商当晚就到了汇津镇。
驴车舒适度远不如马车。纵使林笑棠身体健康,这一趟下来也颠得够呛。
两个伤员自不必说,上车时面色红润,下车面如死灰,肉眼可见的憔悴。
下车点和住过的客栈隔了三条街。
林笑棠和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近找地方住,休息一晚再过去找人。
因为很可能找不到人。无极宗一直在荒野追踪,没住客栈;而援军赶到直接投身义庄混战,压根没进镇子里。
找人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在戴初蒙等人住的客栈了。
林笑棠一碗水端平,和两条鱼各自道了晚安,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云清漓倒是有一块住的意思,但这时候能和在村子里一样吗?
所以林笑棠果断拒绝了。
当海后也是需要私人空间的。
林笑棠洗过澡,在火盆旁烘干头发,觉得有些燥热,随手盘起头发,踱到窗边吹风。她掀开窗子,移动棍子支撑,双手放松地搭在窗沿上。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堆着些杂物,更远处,是一道高耸的青黑府墙。
就在那府墙之上,一道横跨两座楼阁的封闭回廊中,一点渺茫的人影缓缓移动。
有人正透过回廊花窗,观察下方府内情况。
小偷?
林笑棠凝目。
突然,她感觉那人看了过来。
目光,穿越夜色,在空中骤然相撞!
那人消失了一瞬,很快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紧接着做了一套奇怪的手势,幅度很大,能看出情绪激动。
要灭口?!
林笑棠大惊失色,急忙关上了窗,把窗户栓死了,心砰砰直跳。
这地方的小偷这么猖狂吗!
第102章鱼追尾
林笑棠不安地退回屋内,吹灭房间的灯,握紧右手,犹豫是否要出去摇人。
那人在对面的回廊,与她隔着一个后院和一道高墙,要过来并不容易。而且黑灯瞎火,脸跟芝麻糊似的,不至于灭口吧,应该只是威胁一下……
两人伤势不轻,好不容易歇下,说不定早睡着了。万一是她多虑,还要陪着折腾一趟。
先观察一下再说。
冷不丁被吓到,林笑棠手脚冰凉,扯了一件外衫披身,躲在窗边的阴影里,留意外边的动静。
过了会儿,她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才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林笑棠。】
林笑棠愣怔,那人居然认识她!
【是你吗?】
这句问得更急切了。
紧接着,一道阴影打了下来,印在木地板上。
那人来到了窗外。
【我是戴初蒙。】
戴初蒙。
林笑棠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同门师兄。
她失忆是突发事件,目前知道的只有陆应星和云清漓,能排除魔族假扮的可能。
林笑棠长舒一口气,拔出窗栓,掀起了窗子。
月光像一瓢凉水,哗地泼了进来。
戴初蒙就站在窗外那片窄窄的、摇摇欲坠的飞檐上,劲装贴合腰身,仿佛是从月亮里剪下来的一道瘦长影子。
那张脸被月光抹去血色,白得发光,眉眼有些虚无。
倒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真的是你!”
林笑棠怕打扰别人休息,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举手撑起窗子,小声道:“进来说。”
戴初蒙看看垂坠的长发,欲言又止。
林笑棠擎得手酸,催促道:“快进来呀。”
戴初蒙迟疑片刻,爬窗翻进屋里,站定后先把林笑棠打量了一番,劈头盖面一顿数落:“为什么不回讯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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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你都快找疯了——”
猝不及防,林笑棠反手捂住了他的嘴。
其他感官慢了半拍,只有嗅觉却不失灵敏。
戴初蒙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像是才沐浴过,还没来得及发散,很浓郁,他顿时僵住了。
林笑棠低声道:“小点声,这里隔音不好。”
她先前一直在听楼上聊八卦。
“还有,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戴初蒙震惊不已,瞳孔猛地一缩,嘴唇一张开就感觉蹭到了手心,只好抿了回去。
林笑棠嘱咐道:“我松手了,师兄记得不要大声说话。”
戴初蒙愕然。林笑棠叫他师兄,她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他凝重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师兄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先去桌边坐下,我去点上灯,我们慢慢说。”
林笑棠转身带上窗子,重新插好木栓,又把点亮了油灯。屋里亮堂起来,她才发现戴初蒙脸白不是全是因为月光,他确实没什么血色。
两人相对而坐。
林笑棠简单说了下她这边的事。
戴初蒙问道:“云清漓是怎么说你和他之间的关系的?”
林笑棠没想到戴初蒙第一个问题是问关系。
这几天的海后体验让她警惕心大增,隐约嗅到了奸情的味道。
第一个问,说明最关心。戴初蒙为何要关心这个?
这里要插一个前提,林笑棠获得的人物介绍全来自于陆应星之口。
陆应星不了解死对头的事。
林笑棠只知道戴初蒙是师兄,还经常一起出任务,以为她和他也走得很近。
她给了个最稳妥的答案:“师兄妹。我和云师兄还有别的关系吗?”
“没有,就是普通的师兄妹,再多说就是撒谎了。”
戴初蒙心中巨石落地。
既然林笑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他和云清漓不分亲疏。
她甚至叫他“云师兄”。
呵。
“那我与师兄……也是普通关系吗?”
戴初蒙语塞,看了林笑棠一眼,不想坦白,又觉得隐瞒非君子之行,移开目光,含糊道:“慢慢就熟悉了。”
心虚和害羞在某种时候很相似。
于是那块巨石并未停下,而是砸碎地面,直直掉进林笑棠的心湖,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就知道!
这位戴师兄也是鱼。
终于不是脚踏两只船了,而是像水黾那样,手脚并用,勾着三只船。
她这人怎么这样啊?
戴初蒙小声问道:“那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
林笑棠选择装傻:“坐着看的。”
戴初蒙一愣,心情大好,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随即捂着腹部嘶了一声,眉头拧到一起。
林笑棠关切道:“师兄,你受伤了?”
戴初蒙风轻云淡:“没事,小伤而已。”
区区小伤,不致命。
他那时也受了很重的伤。
两大战力相继掉进地下暗河,控场的担子落在戴初蒙一个人身上。只有他离操控机关的魔头最近,其他人在应付蚀气和不断塌陷的祭坛,自顾不暇。
戴初蒙用极限一换一的打法杀了头领,阻止祭坛继续塌陷,并隔断了蚀气外放。
战局这才勉强扭转。
魔头死绝,蚀气汹涌而来……
后来外面的接应找到祭坛,只有戴初蒙还站着,苦苦支撑着抵御蚀气侵蚀的结界。
魔族之所以把圈套设在柳殇山,是因为山下有一条灵脉,虽比不上仙门占据的那些,但足够蚀气寄生了。
寄生在灵脉上的蚀气源源不断,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赶往柳殇山的修士全部到场,耗时三个时辰,施展大净化阵,这才连根拔起了蚀气。
戴初蒙昏迷了两天两夜。他比陆应星好的一点就是丹药管够,又有医修在旁边救治,但就伤势而言,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结果醒来就是一条噩耗,林笑棠等人下落不明。
柳殇山周边的河流找遍了,没发现三人的踪影,发出的讯息也如石沉大海。
失联这里,其实也是阴差阳错。
祂的人际关系最简单,只有林笑棠,其他人一概不加。
陆应星虽然发了讯息,但他发的几人都重伤昏迷,哪能看得了影玉简?
他倒是给戴初蒙发过讯息,但戴初蒙的储物袋不慎遗落,影玉简自然也丢了。
林笑棠加的人最多,收到的讯息也最多,可她偏偏用不了灵力。
有人说,三人不幸死在暗河里。
戴初蒙不想听到这种言论,禁止同门乱猜,让他们继续找人。他不相信三个人就这么随便地死了。
陆应星和云清漓都不是泛泛之辈。
林笑棠……
她不会死的。
找不到尸体就不会死。
然而,随着搜寻范围的扩大,三人生还的希望愈发渺茫,很难让人不往最坏的结果想。
戴初蒙亦不能免俗,尤其那时还躺在床上养伤。身体一动不动,思绪就会漫无止境地发散,最终变得像泥沼一样。
即使不刻意思索,还是会慢慢沉下去,直至没入冰冷的地下暗河。
他看到林笑棠掉下去了。
能下地后,戴初蒙立即重返调查,忙得不可开交,一刻都不让自己闲着。
他认为本地必有内应,且级别不低,列出了几个怀疑对象。今夜便是来某位涉案官员的宅邸,暗中侦查,寻找证据。
那时,戴初蒙正于回廊上窥探,忽觉背脊窜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如蛛丝般粘着。心下微凛,指节已无声按上剑柄,带着三分戒备七分杀机,闪进阴影里,蓦然回首——
却见对街客栈二楼,一扇支起的旧窗后,月光斜斜泻了半壁,映着一张素白的脸。
不是别人,竟是那个在心头辗转了千百回、以为生还无望的……林笑棠。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似的。
胸腔里那颗心,先是一记沉重的停顿,随即发了狂地擂起来,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雨水打湿了的海棠,颜色浅淡,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
幻觉和魂魄一般的缥缈。
可灯火是那样明亮,掐指腹也有痛觉,一股又热又刺的酸楚猛地冲上鼻梁。
戴初蒙无心再调查,只想确认她的安好,打手势说明是自己人,却见窗户关上,灯也灭了。
一切快到像打了个盹。
日有所思,夜里不眠也能梦到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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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又该作何解释?
回过神来,已经来到了客栈的围墙上。
先是笃定地叫她的名字,不得回
应,才跟了动摇的确认,还是没回应,一下没底了,觉得或许她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不死心地报上姓名。
怎料林笑棠失忆了。
不过,他们能重新认识了。
“对了,师兄怎么会来这里?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吗?”
“我过来查魔族内应。”
“有新线索了?”
“只是怀疑。”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还在镇子里吗?”
“嗯。为了方便办事,大家伪装成商队,包下了镇东的悦来客栈。”
“那我们明天去汇合。今天坐了一天板车,云师兄和陆道友累坏了,早早就睡下了。”
“你不累吗?”
“有点。不过我在路上睡了几觉,现在不是很困……师兄看起来该休息了。”
“嗯?”
“黑眼圈很重。是烦心事太多了吗?”
失忆后却反倒亲近了,戴初蒙笑呵呵道:“之前是有很多,不过眼下了了一桩。”
林笑棠以为他方才查到了新线索,笑道:“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我明早过来接你。”
“好。”
话别后,林笑棠把戴初蒙送到门口,轻轻推开一道门缝。
缝里先漏进一片白色衣角,接着是半只云纹靴尖,稳稳钉在地上,好像立了一世之久。
心猛地一沉,手下却失控般将门缝豁大——
但见那人背光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周身空气凝固。
浅褐色的眼眸深得骇人。
“戴初蒙。”
“你怎么在这?”
第103章挑拨
林笑棠萌生出淡淡的死意。
鱼太多,追尾了。
戴初蒙行的端,做的正,不卑不亢:“我在附近调查,无意看到林笑棠在这,得道许可才进来的。”
听到“许可”二字,琉璃般的眼睛一垂,两道目光扎在林笑棠脸上,让人心底发寒。
“师妹,是这样吗?”
林笑棠不置可否:“我以为师兄睡下了。早知道你醒着,就过去叫你了。”
说完,她看到云清漓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戴初蒙乐于见死对头吃瘪,故意道:“师妹,我回去了。”
“你叫它什么?”
“师、妹——林笑棠本来就是我师妹,而且她叫我师兄,不该叫师妹吗?”
“你跟师妹说了些什么!”
“哎,别泼脏水,我可一句谎都没撒,不信你可以求证。”
“戴、初、蒙——”
“如何?”
“嘘、嘘!小声点,这里隔音不好,会吵到别人休息的。”
池鱼掐架这事也不光彩。
林笑棠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卑微地来回劝阻,都想给两位祖宗跪下了。
要打去练舞厅打,不要在公众场合扯头花!知不知道这样很扰民啊?
祸不单行。
对面的房门打开了,陆应星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了过来。
林笑棠两眼一黑。完了,现在是连环追尾。
陆应星惊讶道:“戴兄,你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正准备走。”
“我有话想问你。你等我一下,我穿个衣服,送你下去。”
林笑棠暂时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朝陆应星比了个大拇指。心胸开阔这块,还得看真男主,不愧是能成大事的人。
她看回云清漓脸上,只见那张脸血气充足——
被气的。
陆应星穿衣神速,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发现三人还在原地僵持,招呼道:“戴兄。”
挡在门口的人不让路。
林笑棠干脆把这个难题抛给戴初蒙,默默向后一退,说道:“戴师兄慢走。”
称呼改了,戴初蒙没说什么,而是迎上淬毒般的目光,提醒道:“林笑棠失忆了,你这样只会吓到她。”
话音刚落,林笑棠和濒临爆炸的醋坛子四目相对,忙不迭挤出一个微笑,压力倍增。
戴初蒙,我讨厌你。
前路不通,戴初蒙直接用肩膀用力撞开,把祂撞了一个趔趄,擦肩而过时,低声道:“好自为之。”
两人扬长而去。
林笑棠和亲传师兄面面相觑,感觉他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热浪滚滚,仿佛要把整个客栈烧了。
云清漓是最难搞的一条鱼。虽然她很喜欢他,心理和生理皆是,但是,谁也不能妨碍她回家。
他们不在一个世界,产生感情对她来说没有半点好处,还要费心维系关系,太麻烦了。
不如趁早分手。
眼下正是时候。
林笑棠正要出声,却见那双眼耷拉下来,像被雨淋湿的小狗,突然又变得可怜兮兮的了。
“师妹怕我吗?”
林笑棠讪笑:“怎么会呢?你是我师兄。”
“……”
就在此时,隔壁传来拔门栓的声音,林笑棠竖起食指,把人拉进屋里,带上了房门。
一转身,亲传师兄还是萎靡不振,垂首而立,嘴紧紧抿着,像一朵忧郁蘑菇,颈骨似乎要折断似的。
林笑棠一时开不了分手的口,安慰道:“师兄,我没被吓到,你别胡思乱想。”
拳头骤然松开,祂如同瘪下去的气球,软塌塌地立在那里,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皮掀起,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无助,说话也是脆弱的气音:“师妹……我只是太害怕了。”
师妹从前这样唤祂“师兄”,尾音总是柔软的,像裹着蜜糖一般。
祂一直把这两个字当作专为自己而造的咒语,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可现在,这声“师兄”变得扁平而陌生,像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代号,谁都成为“师兄”了。
祂再清楚不过,那些关切的眼神,下意识的靠近,乃至娇嗔的抱怨,都是透过祂这个载体,落到云清漓的影子上。
祂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有点在意,但心甘情愿。毕竟师妹喜欢云清漓,只要“师兄”的身份还在,这份偏爱就坚不可摧。
可失忆却像一场毫无征兆的风,将“云清漓”三个字从师妹心底连根拔起。那些基于过往构建的亲昵,随之土崩瓦解。
祂最大的优势,便是长达数年、因“云清漓”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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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偏爱,可现在却突然消失了。
师妹看祂的眼神,和其他人类毫无分别,不再有任何特殊的底色。
“云清漓”的光环彻底消散,这副寄生躯壳里还剩下什么值得被师妹所爱?它从来都不爱祂,真正的祂。
源于恐慌的占有,在师妹看来,只是莫名其妙的恼火。
师妹方才就没有站祂这边,和戴初蒙同一朝向。
祂对此感到不安。
要是师妹不再对着祂笑,不再用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看祂,不再把脸埋在祂的颈窝小声抱怨……
祂该怎么办?祂能怎么办?
祂吓到师妹了。
引以为傲的冷静找不回来了,祂感到了莫大的不安,哀求道:“师妹,求你不要讨厌师兄。”
若云清漓梗着脖子要说法,林笑棠或许一狠心就提分手了,可他偏偏示弱了。
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字——
爱。
他深爱着她。
林笑棠被这声道歉弄得不知所措,分手的念头分崩离析,随即感到一份沉重。
此时的她谈不得爱,两情相悦尤甚。
只得沉默。
祂见师妹迟迟不说话,慌乱道:“师妹,对不起,师兄以后不会这样了。”
片刻后,林笑棠叹了口气,说道:“师兄,我没被吓到。”
“真的?”祂还是不太相信。
林笑棠走上前,一头扎进怀里,用力抱住了喜欢的人,问道:“现在信了吗?”
她向自己私欲妥协了。
既然爱的时间是有限的,那就争分夺秒地喜欢。反正今夜不会离别。
祂呆了一呆,埋进香喷喷的颈窝里,感觉头发被摸了摸,不安的悬浮感慢慢消失了。祂拥住师妹,慢慢收紧手臂,本体在相贴处悄然出现,填满了所有缝隙。
好开心,师妹不害怕祂,它主动抱祂了。
于
是,恃宠而骄开始了。
“师妹,你能不能不要叫戴初蒙师兄?你以前只叫我师兄。我是你唯一的亲传师兄,唯、一、的。”
“……行。”
“师妹,你还喜欢我吗?”
祂的手放在单薄的后背上。
虽触不到明确的心跳,却能感到一种沉闷的搏动。问完,搏动空了一拍。
掌心之下便是答案,生理反应是最真实的。
良久,这个答案借由声音传到耳朵里——
“喜欢。”
休眠空间中,无所事事的系统正在拨弄数据乱流,突然收到好感度播报。
【云清漓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为90。达成成就“偏爱存在于记忆之外”。恭喜宿主再创新高,攻略进程即将圆满,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系统疑惑,调出好感度功能,连着刷新数次,雷打不动的90好感度。
宿主不是被引导着攻略别人了吗?这5点好感度是怎么来的?
莫非督察大人的谎言被戳穿了?
哄好受惊的狗,林笑棠把祂送到门口,回应了要晚安吻的请求。
突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林笑棠,你怎么和祂厮混在一起了!】
林笑棠若无其事地道晚安,嘱咐祂脚步轻一些。
【你的攻略对象是陆应星,不是祂。攻略者最忌讳感情用事,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林笑棠锁好门,回到屋子里,冷淡道:【我心中有数。】
【你尽早和祂断了,不要动额外的心思。】
林笑棠吹灭灯火,在黑暗中等了片刻,平静道:【说完了吗?我要睡觉了。】
【你——!】
督察气急败坏。
根据经验,这种我行我素的攻略者最后往往往会搞砸一切。
林笑棠明明信了他的说辞,怎么还是和祂纠缠不清?
翌日,戴初蒙租马车把人接了回去。
三条鱼共乘一车,原本宽敞的车厢顿时狭窄不堪。
为了避免修罗场,林笑棠借口晚上没睡好,假寐了一路,平安到达目的地,又和几个熟人相认了。
林笑棠深受感动。她居然有师弟师妹,人际关系终于能跳出池塘了!
失忆原因不明,医修检查完也找不出症结。
除了失忆,林笑棠一切正常。
祂和陆应星留下调理身体。
林笑棠想客观地了解下三条鱼的为人,让两个师妹带她熟悉周边环境,离开了是非之地。
“……去年夏天,我们三个曾在古苍峰泛舟。林师姐记得吗?”
林笑棠摇头。
“还一起讨论过戴师兄。”
“戴师兄怎么了?”
“他起初对你有些偏见,你们闹过一点矛盾,后来和解了。不过他和云师兄一直处不来。”
“我和他关系算好还是不好?”
许嘉云感觉由她来下定论不太好,关系如饮水,只能个人评说。她说道:“唔……你们曾经一起坠过崖,也算过命的交情吧。”
“那我可真是命大。”
“云师兄也跟着跳下去了。”
“我亲眼看见的。”
“当时把花生吓得够呛。云师兄还当着她的面手撕了僵尸王,我们后来才知道他那时被蚀气影响,有些神志不清。”
“手撕?没用剑吗?”
“没有,真是纯手撕……要不是花生亲口盖章我都不敢相信。”
林笑棠脑补……脑补不出来,又不是牛肉干,僵尸王怎么撕?
“云师兄当时真的很可怕……”
“话说云师兄这次也是追着林师姐跳下去的,有人亲眼看见了。”
“你和云师兄真是我见过关系最好的师兄妹。他对谁都很冷淡,只有在你面前才会笑,还对你百依百顺。呜,我的亲传师兄只会让我代抄罚写。”
“那我和陆道友的关系怎么样?”
“上次秘境崩坏,陆道友出来后不回无极宗,反而找到我们宗门确认林师姐的安危,还住了一段时间。”
“这次林师姐失足掉下祭坛,陆道友二话不说就冲下去,还为你挡了魔气。”
“你说关系如何呢?”
林笑棠心想,她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在周边转了一圈,三人打道回府,途径一个沽酒的小摊。
督察想起一件事,开口道:【林笑棠,你知道云清漓其实不是人吗?】
林笑棠脚步一顿,没有搭话。
【祂既不是妖,也不是魔,而是一个很可怕的生物,只是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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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装得很像罢了。】
【想知道答案吗?】
【很简单。】
【让祂喝一口酒就行。】
第104章食缘符
坦白说,督察比系统更像程序。
他的声音没有音色,只有信息,像一个无情的杀毒软件,剔除所有名为心动的病毒,致力于让任务达成完美。
而完美的代价,是阉割所有会带来不确定性的情感。
可此时,看到林笑棠目不斜视地走过摊位,督察的冷酷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有所起伏:【林笑棠,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督查大人不是让我不要关心任务之外的事吗?你说的这件事和攻略有关吗?如果有,请你点拨一二,我脑子比较笨,实在想不到两件事的关联。】
【……】
【哎,督察大人也想不到关联吗?我以为你提醒我是有什么深意。】
【林笑棠,你好得很。】
【谢谢夸奖。】
督察被气得隐身了。
林笑棠面色如常,和师妹们插科打诨,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云清漓曾经手撕僵尸王。她相信督察的话,说不好奇是假的,此乃人之常情,但她不是那种会为好奇心买单的勇士。
督察为了让她远离云清漓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酒会让云清漓显形,除此之外会不会造成别的伤害?就像雄黄之于蛇。而万一显形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云清漓今后又该如何自处?
若云清漓十恶不赦,凌虚真人养他数十载,知根知底,早就顺手灭了。可见他本性不坏,不是人就不是人吧。反正终会踏上陌路,她不能伤害一颗真心。
不过,脑子里想着云清漓,嘴上却讨论着陆应星。
“我想感谢陆道友,你们说我送他什么合适?”
“陆道友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喜好……他很喜欢吃。”
“我还是很难相信无极宗的首席竟然有这么朴实的喜好。”
“要不林师姐亲自下厨做顿饭给他?”
林笑棠想了想。她借用灶房做一桌菜,三条鱼闻到味儿,然后一起吻了上来。
太恐怖了!
“不行,我厨艺一般,拿不出手。”
“有没有那种比较实用的礼物?就是送出去绝对不会出错的那种。”
百花生思索片刻,说道:“陆道友是剑修,肯定要经常保养佩剑……不如送磨刀石?”
“我之前给方子显送过。”
“方师弟什么反应?”
“提起这事我就来火,他说送的很好,下次别送了。那可是沉潭底的老青玄石,可免金气过刚易折,没品!”
林笑棠拍拍许嘉云的肩膀,欲言又止。
“不过陆道友肯定不是那么没品的人,他一定会喜欢磨刀石的。”
“……这不是有没有品的问题。”
结果定情信物这事最后也没着落。
林笑棠难得跳出池塘,哪条鱼都不想招惹,回客栈后继续当师妹们的尾巴,了解到蚀尸相关的一些情报。
义庄线索中断后,仙门重振旗鼓,针对两个疑问展开调查——
在义庄加工好的东西运往何处?
鲁记货运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哪些人或组织被渗透?
他们顺着鲁记货运遗留的账本追踪,发现大部分货物被各大商号租用的仓库签收了。
官府的人口记录显示,有大量持有短期务工凭证的外来人员涌入,数量远超往年,且信息多有模糊,而且有冒名顶替的情况存
在。
暗访码头区的弟子,从工人那里得知,今年来此的商队格外的多,还有不少前所未见的新商队。
若不存在蚀尸的事,商会数量激增倒也不奇怪,因为四海商会即将来临。
戴初蒙屡次去镇守府施压,只换来了三天的延期。从今日起算,只剩五天了。
仙门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始着手布置商会防控。
安保工作对外宣称由官府军队负责,仙门完全隐蔽行动,不公开巡查。
众人在出租的仓库、主要通道以及水源地等各处张贴感应符箓,判断路段的优先级,派弟子过去预先潜伏。
仙门推断魔族需要一种方式激活蚀尸,目前正在竭力寻找信号源。
正午,客栈的小伙计忙着上菜。
林笑棠去医修那里晃了下,发现两条鱼都不在。
陆应星和几个同门出去了,云清漓说身体不适,回屋休息,不让人打扰。至于戴初蒙……他一直很忙,客栈只是睡觉的地方。
这正合林笑棠的意。她本来也没想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吃饭,探望前就和师妹们约好吃饭。
三人点完菜,聊起午后的安排。感应符需求量大,根本不够用,只能一边布置,一边补充,许、百二人下午要画符。
林笑棠问道:“有灵力就能画符吗?我能不能帮上忙?”
百花生摇头:“画符要开悟,否则画不出来。”
许嘉云若有所思:“不过林师姐以前会画,应该不需要重新开悟吧。”
“我想试试。”
虽是照葫芦画瓢,但不妨碍符箓使用。
林笑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兴冲冲要加入两人,扬言不画完不走。
起初自然是愉快的,然而等描了近五十张,新鲜劲消磨殆尽,符纹已经刻在视网膜上时,画符这件事就没那么酷了。
林笑棠把毛笔往桌上一拍,懒洋洋地趴下去,眨了眨眼,看到符纹忽闪忽闪的,窗户也变成了感应符。她生无可恋道:“我终于理解你们为何说一拿筷子就想画符了。”
百花生磋磨了两日,画符已经心如止水,甚至能分心看林笑棠一眼,说道:“累的话就去休息吧,林师姐已经帮我们画了很多了。”
林笑棠竖起手掌,做了个反对的手势,说道:“不,我说到做到,一定陪你们画完,但我现在要歇一下。”
许嘉云咬牙切齿道:“可恶的程源,最后一局出什么剪刀!”
林笑棠说道:“今晚我跟他们猜拳,保准让你们摆脱感应符的魔爪。”
“好!”
……
林笑棠趴了会儿,坐直了活动脖子,看到案上放着一摞书册,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
呕,符箓书。
她跳过示例的圆圆圈圈,看文字净化双目,漫不经心地翻阅,突然看到护缘符的说明。
这是平安符中的某个分类,能具体到某种缘分,从笼统到细致,比如动物缘和飞禽缘,越具体越复杂。
林笑棠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你们知道食缘怎么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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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仙门弟子出入时间不定。
为了方便大家随时吃上饭,客栈做的是大锅饭,但也可以现点现做。今晚供应的主食是酒糟馒头。
陆应星结束一日的巡查,让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正在换衣服,听到敲门,说道:“放地上就行。”
他整理好衣领,打开房门,愣了一下。
送饭的人还在门口,但不是小二。
“客官,这是您要的饭菜。”林笑棠笑眯眯地递过托盘。
陆应星笑着接过,问道:“你吃过了吗?”
“还没,”林笑棠向托盘使了个眼色,上面有两副碗筷,“这不是过来蹭饭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在桌边坐下。
陆应星盛了一碗小米稀饭,放到林笑棠跟前,见她手插在袖子里,像是要往外掏什么东西。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猜猜是什么?”
“和吃的有关?”
“嗯。”
“糖油果子?”
“不是。”
“胡麻炊饼?”
“也不是。”
“江鲜小馄饨、五香肉圆、肉焖子……钱串串。”
林笑棠感觉自己在听贯口,再次感叹陆应星对食物的热爱,说道:“都不是。”
陆应星疑惑:“都不是?这附近就这么多吃的了。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快拿出来让我尝尝。”
手掌摊开,是一个小锦囊。
“礼物在里面。”
陆应星探入二指,夹出一道符,好奇地展开,上面并非常用的符纹,认不出是什么符。
林笑棠解释道:“食缘符,希望你每到一处都能顺利找到美味。我在师妹的指导下自创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书上没有食缘的画法,我融合这两个字,应该看不出来吧?”
陆应星隐约瞧出“食缘”的字型,越看越喜欢,问道:“你怎么想到要送我这个的?”
“因为你太爱吃饭了,我想好食缘大概是对你而言最好的祝福。”
陆应星忍俊不禁,觉得自己是爱吃饭的人当中最幸福的一个,因为别人没有食缘符。
不,还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拥有这世上唯一一张食缘符。
陆应星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想要挥一万剑,跑一万圈,摇一万次尾巴。
他的脸红起来,兴奋,羞涩,复杂的快乐混成绯红,热辣辣地散出去,嘴合不拢,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林笑棠笑意盈盈,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带着笑意的目光把脸烘得更热了。
陆应星听到心底有个声音叫嚣着:想要让她摸自己,变回蓝舌的他,让她从脑袋顺到尾巴根。他垂下眼眸,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谢、谢谢,我很喜欢。”
努力维持着着人形,陆应星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尾巴露出来,小心翼翼地将符箓塞回锦囊。
平静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林笑棠,说道:“但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
顿了下,又问:“你想要什么?”
有什么是他能给予的吗?
陆应星希望林笑棠对他有所求。
“什么都可以吗?”
“嗯,什么都可以。”
尽管没提前设想过这个问题,但脑海第一时间就蹦出了答案——
你。
毋庸置疑的回答。
林笑棠要攻略面前这个人,然后回家。
正要开口,烦人的声音跳出来了:【云清漓现原形了。】
林笑棠脸一沉,瞬间从暧昧中抽离出来,质问道:
【你对他下手了!】
第105章本相
【我没那么无聊。云清漓滴酒不能沾。祂吃了客栈的酒糟馒头,现在失控了,藏不住本体。只有你才能安抚祂。】
林笑棠扫了眼托盘里的馒头,猛地站起来,对上有些迷茫的目光,歉然道:“我突然想起来师兄让我送个东西过去。抱歉,不能陪你吃饭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陆应星的反应都没看。
【云清漓在哪?】
【他自己的卧房。】
林笑棠直奔三楼客房,上楼时两个台阶一步跨,急得近乎跑起来。
喘着粗气来到房门前,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林笑棠捏了一把汗,着急地敲门,喊道:“师兄,你在屋里吗?”
没人应,但有启门栓的动静。
人有意识,没晕。
林笑棠吁了一口气,看到门悄无声息地敞开一条缝,像夜色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
走廊很亮,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缝隙,却像被无形之物吞噬了一般,未能照亮门内分毫。
那黑暗浓稠得异乎寻常,并非无光,更像是活物深邃的腹腔。
缝隙缓缓扩大,黑暗随之漫溢出来。
是的,漫溢。
林笑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逐渐模糊、消融,被屋内的黑暗同化,惊异得无法呼吸。
那黑暗突破虚无的界限,凝成本体,缠上手腕,微凉,触感如凉粉,不容抗拒地将她往里一卷。
【林笑棠,你好好看看,自己到底喜欢上了什么东西。】
身后,门扉合拢,发出轻响。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林笑棠踉跄半步,撞进宽阔的胸怀里,被稳稳接住,指尖碰到了滑腻的柔软,掌心被挠了下。她害怕地缩了回来。并非目不能视,而是只能看到黑暗。
这个屋子,被实质的黑暗撑满了,不知名的东西无处不在。
“师妹。”
林笑棠掀眸看去。
黑暗构筑的牢笼里,冷白皮囊自发晕出微光,成了这间屋子的唯一光亮。轮廓相当模糊,细看仅能辨出垂在额前的几缕发丝,勾出一点点剪影。
然而目光是如此强烈,逆着看过去,有种那双眼睛是黑暗源头的错觉。
“你为何不来看我?”
脸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林笑棠跟着抖了下,下意识躲开,那东西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有温度,有血肉,原来只是手,轻轻抚摸肌肤。
紧接着,头发拂过脸颊,有点痒。
眼睛幽幽地盯着,像两点鬼火。
呼吸相融。
“师兄等了你一天。”
林笑棠听出了满腔幽怨,僵硬地和未知怪物对视。
五感接收的一切过于有冲击力。
林笑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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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的,也许是太害怕了,想安抚对方保住性命,又或许只是吓傻了脑子抽风——
她亲了云清漓一口,好像亲到了下巴。
抚摸脸颊的手微微颤动。
祂似乎被亲愣了,不过只有一小会儿,随即厉声道:“师妹,亲亲是没用的。”
凶巴巴的语气,像小狗闹脾气,发出的那种嗔怪的哼唧,只是告诉你它不开心,没有一点攻击性。
可见,亲亲还是有用的。
林笑棠不语,只是一味地亲吻,啄了一下又一下,听到对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她确认怪物没有攻击倾向,镇定了一些,试探道:“原来师兄生气了。”
祂重复道:“嗯,师兄生气了,很生气。”
林笑棠据理力争:“可师兄自己说了不让人打扰。”
祂理直气壮:“师妹以前可是撬锁来看我的。”
“啊?”
“师兄留了一天的门。”
“……”
“师妹就是不喜欢师兄了,一点都不关心我。”
越说越委屈,声音慢慢低下去,那只手也垂了下去——
被另一只手捉住,紧紧握住。
林笑棠大概能理解祂的不安。
祂是三条鱼中最敏感的一个,或多或少对她的海后行径有所察觉,还是又争又抢的个性,有很强的危机意识。
曾经的她又是“入室抢劫”的做派,对这位心头好百分百偏心,给足了安全感。
失忆后不如以前亲密,再加上池鱼扎堆,祂难免觉得不舒服。
林笑棠叹气道:“师兄,我失忆了,你不要用‘以前’衡量‘现在’。”
“我知道师兄很害怕,怕我不再喜欢你了,可如果不喜欢你,我为何会亲你呢?”
“我的心一见到师兄就跳得很快。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喜欢师兄,很喜欢很喜欢。”
一边说着,手一边摆正,擦着手掌上移,挠了挠掌心,最后让指尖搭手腕上。
林笑棠问道:“师兄会医术,能感受到我的心跳得有多快吧?”
经脉汩汩地搏动着,震得指尖泛起细微的麻。
片刻后,林笑棠说道:“低头。”
祂乖巧地低下头,这次亲的是嘴唇。
林笑棠拍拍祂的脸,说道:“好啦,不准生气了。屋里好黑,师兄把灯点上,好不好?”
祂站在原地没动。
“嚓”的一声轻响,一蓬灯焰猝然跳亮。
虚无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眼前浮出了一张脸。
琥珀眼眸,雪肌乌发,像自泥潭里捞出的冷玉,素白衣袂未染半分浊色。
屋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火光跃动着。
放眼望去,整个屋子仍浸在粘稠的黑暗里,那些阴影缓慢地蠕动着、扩张着,铺满每一个角落,打造出一个黑色牢笼。
祂静静立在阴影中心,白与黑在周身撕裂出界限,分明得惊心动魄。
那瞬间的震撼,不亚于被卡车创飞,从几万米的高峰滚下去,掉进深深的洞穴,触底后,又从天上落下来,最后摔进无底洞。
林笑棠呆滞。
督察说道:【这就是云清漓的本相,非人的怪物。你还喜欢这样的祂吗?】
这时的祂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情况有多糟糕,只想把自己的心情完完全全地传递给师妹。
祂反手抓住林笑棠的手,将其按到心口上,认真道:“这颗心是为师妹跳动的。如果你不要师兄,它就会死掉。”
林笑棠愣怔地转动眼睛。
小小的缩影封存在琥珀中,清晰如刻印。
隔着一层衣料,掌心最初感受到的是坚实的肌理,很快,一种更深层的力量攫住了所有的感知。
咚、咚、咚……
沉重,迅疾,疯狂。
好像在捧着一团燃烧的火,野蛮地扑过来,灵魂被烧着,燃起了往事的烟。
上初中时,父亲出轨了,被捉奸在床。
那一幕过于有冲击性,林笑棠呆呆地站在门口,看到妈妈冲上去与两人扭打在一起,歇斯底里地谩骂着,像疯子一样。她应该陪妈妈一起发疯。
林笑棠后悔过许多次。
可她忘了,自己那时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是借来言情小说都要躲起来偷偷看的年纪。
妈妈没有丢下女儿,可她那时实在太痛苦了,二十年的爱情长跑迎来了如此绝望的终点。她哪里顾得上抚慰孩子的心情?
林笑棠是从眼泪汇成的海游上岸的。她坚强地拼好了自己,然后转过身,向海里的妈妈伸出了手。
对小小的她而言,父母之间的爱情本该是世上最牢固的东西,但它的破碎却是那么轻而易举,连带着摧毁了她与父亲之间的亲情。
后来,随着搬家和升学,友情也变成了不稳定的感情。
爱情、亲情、友情,没一个能永久存续。除了妈妈,妈妈会永远爱她。
林笑棠不恐惧开始一段新关系,可她再也不会对此抱有幻想。
每一次结束关系,她都十分平静,不会留恋,不会难过,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相比之下,不同物种之间的爱,似乎要可靠一些。
比如她和周末。
同类的爱,无论多么炽烈,仍在某种程度上遵循着本性,由相似的形体、共同的文化,乃至物种延续所铺垫,是一种在既定轨道上运行的情感。
而跨物种的爱,从诞生之初就背叛了生命的本位主义。它剥离了社会性与生物性的便利与必然,无法依赖外形的吸引,无法寄托共同的血脉,甚至要接纳理解的永恒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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