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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第031章(一更)

    鄢容将手中的琉璃盏搁在小几上,扶着虞清光躺下,却被她拽了一下袖子,虞清光微微拧着眉,“我想喝水。”

    琉璃盏旁边便是茶盏,鄢容连忙端着茶盏凑到虞清光唇边,又怕她使不上劲儿,便托住了虞清光的后脑。

    虞清光将一盏茶尽数喝下肚后,口中的苦涩这才散去,她朝着鄢容道了一声谢,顺势要躺下。

    鄢容松开手,将那虞清光背后的软垫拿出,扶着她躺了下来。

    躺下后,虞清光方才觉得晕乎乎的脑袋似乎有了支撑,那摇摇晃晃的下坠之感方才消褪,只是浑身仍旧使不上力气。

    鄢容见虞清光闭上了眼,便为她拉了拉锦被,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方才那还有些苍白的唇色,如今已经有了些红润。

    他起初只是想给虞清光喂药,可薄唇刚贴上那抹柔软后,便让他心中微微泛起了波澜。

    虞清光的唇很热,甚至有些滚烫。

    像是一股火苗,趁他毫无防备之时,一下子窜进他的心里。

    他舌尖撬开虞清光的齿,将药汁渡给她后,却不舍得松开,嘴里分明是苦涩的味道,却让他诡异的尝到了一丝甜。

    像是一条鱼缓缓游动,隐匿在水藻之间。

    那水藻十分柔软,将寻觅的鱼儿包裹在内。

    他闭上眼睛,那捏着虞清光下颌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绕过她的脖颈,托住了虞清光的后脑。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人鼻尖,屋内尤为寂静,呼气声混杂着微弱的吞咽声便显得异常明显。

    他能感受到虞清光从一开始的抗拒,逐渐变得顺从,直到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似乎要发出声来,他才松开虞清光,再次喝下一口药汁,渡给她。

    每一次喂药,都格外漫长。

    女子柔软的唇贴着他,让他下意识的反复碾过,轻轻啃咬,那柔软的濡湿感似乎仍余留在唇边。

    鄢容眸子微动,视线落在虞清光嫣红的唇上停留了半晌,这才撇过脸去。

    他转头,将屋外的浅桥喊了进来,他生怕惊扰到虞清光,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去打些水来。”

    浅桥应下,便出去备水。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浅桥便端着银盆折了回来。

    她特地准备了温水,银盘上还搭着一方锦帕,她放在小几上,便又默默地退出了房门。

    鄢容拿过帕子拧干,倾身过去,用帕子擦拭着虞清光的脸颊,沿着她的颊边慢吞吞的往下,轻轻拭过脖颈。

    那是方才药汁流过的地方,也是他吻过地方。

    虞清光躺下后,晕眩感稍稍缓和了些,意识正在恍惚间陷入迟钝,却发觉颊边传来一抹温热。

    那温热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似乎在擦拭着什么。

    虞清光微微睁开眼,迎上了鄢容的眸子。

    鄢容眸色幽深,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拢着袖,手中拿着帕子寸寸拂过她的脸。

    虞清光从锦被里伸出手来,握住了鄢容的手腕,轻声道:“谢谢,我已经好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鄢容并不接话,却是将虞清光的手反握住,包在手心。

    那视线实在直白,她甚至都能透过那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虞清光神色微微有些躲闪,她抿住唇,不再看他,而是又缓缓闭上了眸子。

    虞清光不说话,鄢容便也不作声。

    他将手中的帕子扔回盆中,连带着他握着虞清光的手,一起被掩盖在锦被里。

    鄢容把那纱帐放下一半,虞清光便被隐在那一片阴影之中。

    外头弯月细长,悬在穹顶,那阵阵的虫鸣声也渐渐歇下。

    鄢容一直坐在床边,守着虞清光直至深夜。

    他靠在榻边,一手探入锦被,一手支着额头,似乎正在暇昧,那素白的绸缎便沿着榻边逶迤而下,拖曳在地上,袍尾绣着的暗纹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似是在地上镀了一层银边。

    忽而,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呢喃。

    鄢容掀起眸子,看向虞清光。

    却见她额头浮上一片细密的汗珠,薄唇张合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附耳凑近,只听到虞清光颤着声音喊冷。

    鄢容用袖子将虞清光额上的汗珠拭去,覆上她的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依旧滚烫,并未有丝毫减退。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左右扫视了一圈,视线落在那屏风后的橱柜中。

    他记得那里头似乎放着春夏替换的锦被。

    鄢容松开虞清光,打开橱柜,里头仅有两床被子,都被他抱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给虞清光盖上。

    替她掖好被角后,才凑过去轻声问道:“怎么样了?还冷吗?”

    虞清光并不应他,只是拧着眉头,稍一会儿才安静了下来。

    只是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虞清光便又呢喃出声,她似乎十分痛苦,眉头蹙的更紧,嘴里仍旧不停的喊着冷。

    鄢容并未如此照顾过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做。

    那药明明亲口喂给虞清光喝下,为何都过了半夜,也丝毫不见效?

    锦被也都被他拿了出来,他总不能再去主室,把自己房中的辈子也给虞清光给盖上。

    榻上的女子眉头蹙的厉害,断断续续喊着冷,就连声音都低不可闻。

    鄢容看着虞清光默了片刻,而后敛下眸子。

    那长睫在他眼底拉出一片阴影,极好的掩下了他的情绪。

    半晌,他将那两床锦被收起,重新塞回了橱柜,而后他走到榻边,将另外一侧的纱帐放下。

    轻薄的纱犹如倾倒般,一路散落挡在鄢容面前,将榻上的身影掩在里头。

    鄢容垂眸,摸向自己腰间,寸寸解下衣带,只留了一件里衣,最后,他抬手,撩起了纱帐。

    鄢容枕在床榻外侧,他凑过去,搂住虞清光的腰身,让她偎在自己怀中。

    女儿家身量纤弱,如今褪下外衫和裙裾,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抚上去后,鄢容甚至都不敢用力。

    两人面对面躺着,鄢容正好能看清虞清光的表情。

    似乎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虞清光蹙起的眉头稍稍才缓和了些许,她无意识的又往他怀中挤了挤,终于展平眉头。

    鄢容因虞清光的凑近而有些措不及防,他一时僵了片刻,垂着眸子去看她,后者闭着眸子,睫羽纤长,鬓边的碎发因着出汗微微濡湿,黏在了一起。

    他抬手,拂过虞清光鬓边的薄汗,又动手探入被中,拉住虞清光的手,环上自己的腰。

    而后,鄢容这才小声问她,“还冷吗?”

    虞清光只是安静的闭着眼,并不应他。

    鄢容看着虞清光,视线从她的柳眉往开始,沿着挺翘的鼻尖一路下滑,最后落在那饱满的樱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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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褪去了方才嫣红的色泽,只余下了淡淡的粉色。

    柔软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唇上,鄢容敛着眸子,盯着那唇看了半晌,而后他垂首,逐渐靠近虞清光。

    似乎怕惊扰到虞清光,鄢容便凑的格外的慢。

    两人的距离越发的靠近,双唇将要贴在一起时,却见虞清光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鄢容心里似乎漏跳了半拍,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竟是生生的停了下来。

    那唇近在咫尺,怀中的女子也正在这时微微动了动,额头侧过来,更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似乎在等着他贴近。

    鄢容眸色微暗,连带着凸起的喉结也慢吞吞的滚动了一下,半晌,却见他收回视线,瞥过了脸去。

    他抬手抚上虞清光的背,轻声道:“睡吧。”

    虞清光再次躺下后,头脑昏沉之间,思绪也跟着越发混沌,她前一秒依稀还记得鄢容正在为她擦拭脸颊,下一秒便逐渐失去了知觉。

    喝了药后在,虞清光似乎没有方才那般难受,头疼似乎也减轻了不少,随着痛感消散,席卷而来的是越发昏沉的意识。

    她实在是晕的厉害,迷迷糊糊的根本睁不开眼。

    虞清光睡得并不安稳,那股昏沉时而消散,时而再次朝她席卷而来。

    她被折磨的异常难受,好在不一会儿,那股异样便彻底歇下。

    她正当自己要睡个好觉时,忽而便觉得一阵发冷。

    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寒气,她似乎觉得自己出的汗都是冷的,冰冷黏腻的汗液贴在她身上,让她身子不由的颤抖起来。

    她想要抱紧身子,可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觉得身上一重,暖意稍稍流过,让她冰冷的身子缓了些许。

    但很快,这些暖意便被她身上的冷汗给驱散,那股寒气透过肌肤,只往她骨头里钻去,她觉得似乎比刚才还要冷。

    虞清光眉头狠狠的皱起,她想要叫出声来,可张口时,却见自己发不出丝毫声音,她急的满头大汗。

    可下一秒,她却觉得一股更大的暖意朝她靠近,从她的手臂开始,逐渐蔓延过腰身,最后将她包裹在内。

    虞清光不由得朝着那暖意靠近、再靠近,恨不得缩成一团。

    很快,她便感觉到身上的凉意在一点一点的被驱散,就连那背上的冷汗,都逐渐的回了温度。

    虞清光觉得毛孔终于舒展开来,连带着身子都舒服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似乎抱住了什么,温热传到手心,让她心中越发安定。

    思绪正在散开,虞清光的意识也逐渐安歇。

    模糊中,她似乎听到了一句低语声,那声音又低又轻,更像是在哄她。

    再然后,她感觉额头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柔软,还带着温热。

    似安抚,又小心翼翼,犹如轻飘飘的羽毛。

    那翻涌到后半夜的昏沉感,在这一刻终于散去,引着她陷入梦中。

    第32章 第032章(一更)

    虞清光再次醒来天已大亮,烟景正趴在床边守着她,她钻进帷帐中,那垂下的帷帐便搭在她的背上,只有上半身探了进来。

    烟景双手叠着枕在臂上,闭着眼睛,似乎睡得正熟。

    虞清光抬手轻轻的拍了拍烟景的手背,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烟景压根就没睡,听见虞清光喊她,便连忙睁开了眼:“小姐你醒啦!”

    她站起身来将帷帐挂起,又忙不迭的扶起虞清光,“你怎么样小姐?好些了吗?”

    睡了一夜后,虞清光身上的不适已经散去,她坐起身来摇头道:“已经没事了。”

    烟景给虞清光拿了一件新裙子,“小姐,你昨日怎得不叫奴婢,还是今早浅桥来喊醒奴婢的,说您染了风寒,叫奴婢好生内疚。”

    虞清光依稀记得昨晚是鄢容守着她的,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因此并不知道鄢容什么走的。

    至于早上烟景才被叫醒,难不成鄢容一直守着她到早上?

    虞清光心中只是一过,并未细想,对着烟景笑道:“这病来的突然,我也没准备好,你用不着内疚。”

    烟景当即便嗔了虞清光一眼,嘀咕道,“小姐这是什么话?哪有人生病前还要做准备的!”

    两人一边说着,虞清光也便起了床。

    虞清光虽说身子好多了,但那太医给她开了三日的药,膳后自然是要继续喝的。

    她尚且还记得昨日鄢容给她喂药时的苦味,心中迟疑了片刻,还是捏着鼻子一口将那药汁给喝了。

    而后她连忙拿起一块蜜饯吞下,将那药味给压了下去。

    鄢容是朝中重臣,自然每日都要上朝,虞清光见不到鄢容,心中自然也放松许多。

    萦州那段时日还是早春,如今半月已过,正是春风和煦的日子。

    外头天色极好,虞清光便在院子中晒太阳。

    小院有一水上小亭,风景极佳,亭上缠绕着紫藤,因着春日来临,紫色的花苞透出,隐隐有绽放之势。

    虞清光坐在小亭之中,细长的藤蔓勾成花帘,正悬在虞清光头顶,将她拢在阴影下,日光穿过罅隙落在虞清光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风是温和的,拂过虞清光发梢,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虞清光坐了没一会儿,便见回廊尽头走过来两道身影,虽说尚在远处,但她仍旧一眼认出了来人,是她第一天来誉王府时见她的鄢乐安和许景盈。

    虞清光连忙站起了身,立在亭边,待两人走过来,才规规矩矩的福上一礼。

    鄢乐安见虞清光这般客气,便连忙上前扶起她:“虞……”

    她卡顿了一下,抿住唇,似乎正在思虑要怎么称呼虞清光,而后才笑眯眯道:“虞姐姐,不必多礼。”

    先前鄢乐安只是称呼虞清光为阿瑶,如今忽而转口喊她姐姐,虞清光一愣,连忙道:“小姐,我只是一介民女,当不得小姐这声姐姐。”

    许景盈立在鄢乐安身后,闻言便跟着笑道:“虞姑娘不用客气,论年龄,你在小妹之上,她喊你姐姐也没错。”

    鄢乐安点头:“就是就是。”

    虞清光觉得这称呼实在是不妥,可又拗不过两人,只好点了头应下了。

    鄢乐安见她不再抗拒,便拉着她的手问道:“我听二哥说你昨夜里受了寒,现在可好些了?”

    虞清光听着话,便知道是鄢容怕虞清光一个人烦闷,便吩咐鄢乐安来找她说话的。

    她点了点头:“好多了,劳烦小姐挂念。”

    鄢乐安听她话里仍旧拘束,对她也是字字恭敬,她有些不满的撅了噘嘴:“你我又不是不认识,现在何必这么生分?你要是不愿意同大嫂一般喊我小妹,喊我乐安也可以的。”

    虞清光自然知道鄢乐安性子良善,誉王府上下都十分喜欢她,虞清光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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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实在是有些不懂,为何鄢乐安突然对她如此亲昵,还要喊她姐姐,一时让她有些惶恐。

    她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又怕自己说出的话会扫了鄢乐安的兴,便有些不知所措。

    许景盈看出了虞清光眼中的局促不安,便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妹,你今日来不是有事吗?”

    “哦对!”鄢乐安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松开虞清光,从袖中拿出一张烫金的请帖,右下角是一个章印子,落下两字——永安。

    鄢乐安道:“四日后便是永安公主的生辰,这是请柬。”

    虞清光看着那请柬,却并未伸手去拿。

    且不说她才来誉王府几日,就连身份也不过是个草芥,永安公主怎么可能会给她送请柬?

    鄢乐安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便将那请柬打开,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放心啦,这是我问永安姐姐要的空请柬,用作充数的。”

    “毕竟是进宫,查得严密,我不好硬带着你进去,便只能问她多要一个空的了,宫里的侍卫不会翻开请柬看的。”

    虞清光仍旧没有抬手去接,莫说她现在的身份了,便是他爹不曾入狱,她仍旧是县令千金,也不够能去赴公主的宴。

    她迟疑道:“小姐这…公主乃金枝玉叶,我身份卑微,岂能——”

    “哎呀!”鄢乐安直接打断她,硬是把手中的请柬塞给虞清光,“什么跟什么,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总之四日后我和大嫂来接你,要等我哦~”

    鄢乐安似是怕虞清光将请柬还给她似的,连忙后退了两步,说罢便拉着许景盈下了台阶,对着虞清光挥手道:“我和大嫂先回去啦!”

    虞清光并未追上,而是目送两个人走远后,这才垂眸看向手中的请柬。

    那请柬十分的厚,做工也精巧,四角镀着镂花的金皮,外封摸上去丰厚粗粝,似乎是微小的碎金粘在了上头,只消一看便知请柬之人的尊贵。

    虞清光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今日鄢乐安行径实在是有些怪异,在她印象里鄢乐安从来都没有小姐的架子,四年找她玩时都会问她是否有闲暇时间,可今日却是生怕她拒绝似的,拼命地要堵住他的口,甚至不等她说话便走了。

    她委实不明白鄢乐安为何这样,若是单单因为将她带入府中,又住在鄢容的院子里便对她如此,就太过牵强了。

    到底因为什么,鄢乐安连带着许景盈都愿意同她去赴公主的宴,鄢乐安与许景盈算是妯娌关系,难不成……

    虞清光脑海中隐隐有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可仅仅只是一个苗头,便被她果断的压回了心底。

    许景盈单是看气度便知出身名门望族,她与誉王世子乃是门当户对,岂能同她一个县令之女相比。

    虞清光只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这般敢想。

    她连忙驱散心中的疑虑,坐回了软椅上。

    既然鄢乐安邀她前去,她肯定不能拂了鄢乐安的面子,她只消安安静静跟在鄢乐安身边便好。

    虞清光生病这几日,谁也没来打搅她,她也乐得清闲。

    鄢容虽说回了京,那使持节的名头不再,可却日日上朝,似乎公务繁多,回来也是不过一会儿便又匆匆走了。

    翟星霁也没再来找过她,许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虞清光身子骨并不弱,这病早在第三日便好的差不多了,她在院中干坐了三日,第四日实在是闲得无聊,便带着烟景和浅桥上街逛。

    她仍旧记得回京路逃跑时,翟星霁骑马带着她,她曾说过要跟着翟星霁学骑马,日后自己赶路,便不需要再坐马车了。

    前几日虞清光翻看的京都地图在此时便派上了用场,那地图并非太过详细,只是大概的画了几块地,区分出了民房和世族的宅子而已。

    她尚且还记得在民房区有一处非私有马场,她正好趁着这几日将骑马给学一下。

    浅桥向来话少,只是默默的跟在虞清光身边,虞清光不问她,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虞清光带着烟景和浅桥一路穿过长街,走了好一段路,最后才到了马场。

    那马场不在闹区,周遭都是平地,外头是高砌的围墙,与那高门府邸没什么两样,马场大门敞开着,远远望去,之间里头十分宽敞,甚至一眼望不到边。

    门上挂着匾额,上头落了四个大字——走马观花。

    马场外还守着两个小厮,一个高一些,一个胖一些,皆穿着收袖的胡服,手中还拿着长矛。

    虞清光刚一过去,便被两人抬手拦住。

    高一些来的小厮上前一步,对着虞清光道:“小姐,请出示信物。”

    虞清光愣了一瞬,“什么信物?”

    高个小厮解释道:“若要进我们马场,须得出示信物方可。”

    “那我要去哪里寻信物?”虞清光问道。

    小厮也被虞清光问的一愣,打他进马场做工以来,这便是马场的规矩,至于信物,他一个看门的,怎么可能知道到哪里去寻。

    只是看虞清光这身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他自然也不敢造次,只是道:“若是没带信物,小姐便请回吧。”

    虞清光见他不答,大概猜得出来他并不知情,便只好回去,却不想刚一转身,远远见有两人纵马靠近,勒马停了下来。

    为首一人率先翻身下马,便有小厮连忙迎上来去牵马缰。

    那人马尾高束,一袭张扬的明橙色衣袍,显然是翟星霁。

    他一眼便瞧见了虞清光,便径直朝着虞清光走了过去:“呦,是虞姑娘,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见虞清光半转着身,又看了一眼那门口的小厮,便知虞清光是被拦在了外头。

    翟星霁朝着那小厮招了招手,小厮连忙上前,“翟公子有何吩咐?”

    翟星霁看了虞清光一眼,“这姑娘是我的客人,日后再来马场,不必拿信物。”

    小厮闻言便瞧了虞清光一眼,便连忙收回视线,低头道:“是是,小的记住了。”

    虞清光刚想拒绝,却听后面有脚步声靠近,有人远远出声:“静已,你在同谁说话?”

    虞清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见那人看向翟星霁,只猜唤的是翟星霁的小字。

    翟星霁看向那人,介绍道:“一位……”他顿了顿,看了虞清光一眼,这才开口道:“见过几面的姑娘。”

    待那人在翟星霁身侧停下后,虞清光这才看清那人的面容。

    这人一身靛蓝色锦缎,上锈金竹,手执一把折扇,看向虞清光是,眉间盈着若有若无的笑。

    翟星霁又补了一句:“姓虞。”

    那人眸子瞬间闪过一丝了然,而后心领神会,笑的更甚:“原来是虞姑娘。”

    虞清光并未见过这人,却见他一副认识自己的样子,就连看向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十分不适,便微微拧起了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翟星霁自然看到了虞清光的动作,他不动声色的挡在虞清光面前,靠近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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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耳语了几句,便又撤开。

    那男子哈哈笑了两声,对着翟星霁轻抬下颌挑了一下眉,便先一步进了马场。

    彼时门外便只剩下了虞清光和翟星霁。

    翟星霁还记得前段日子,她带着虞清光逃走时,虞清光曾说过想请他教会她骑马,便环着手臂看向虞清光,问道:“你来马场是为了,学骑马?”

    虞清光点了点头。

    翟星霁转过身去,对着虞清光打了个响指:“走吧,进来说话。”

    虞清光也不推脱,跟着翟星霁进了马场。

    马场里头比在外头看起来要大得多,布局也十分雅致,甚至还有水榭楼台,以及供客人休息的雅间。

    翟星霁走在前头,一路引着虞清光往马厩走:“这是京中唯一一处马场,专供名门望族的公子小姐学习骑马的,一般人进不来,我看你刚刚被拦在了外面,怎么,鄢容没给你信物吗?”

    虞清光如实道:“我是自己来的。”

    翟星霁啧啧两声,“还真是随性啊,也不跟鄢容打个商量。”

    说话时,两个人便已经到了马厩前。

    养着马场里所有的马都在这里,前头还有个布告栏,上头归成三类,挂满了小牌子。

    翟星霁走上前摘掉一个,反手扔给了虞清光:“拿着。”

    虞清光接下牌子,问道:“这是什么?”

    翟星霁解释:“拿着牌子才能去选马。”他指着不远处的围着白马的马厩道:“诺,就在那里。”

    虞清光顺着翟星霁的指向看过去,那马厩占地极大,一间间排着,几乎望不到边,约莫养了足有上千匹马。

    翟星霁指向的马厩里皆是白马,旁侧的马厩里则是其他毛发的马,视线扫过去时,虞清光看到了方才那抹靛蓝色身影,手中牵着一匹枣红烈马出了马厩。

    虞清光想起了方才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虽带着笑,但颇有些古怪,甚至想起来时,后脑竟是让她微微有些发凉。

    她不由得问了句:“对了,方才那个人,是认识我吗?”

    翟星霁朝着虞清光看过来,并未回答,而是拖着尾音“嗯”了一声,半晌才含糊道:“应该是认识的吧。”

    “应该?这是什么意思?”虞清光茫然。

    “四年前我见你时,他也在的。”翟星霁道。

    虞清光回想了一下,当时她在袖月楼见翟星霁时,确实看到的是两个人,一个斜倚在软榻上,另一个端坐着,想来应该便是翟星霁与那名男子。

    思及此,虞清光低低的“哦”了声,便又问道:“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姓什么?”

    “鄢容这般招摇抢亲,他即便是使持节,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虞清光听的皱起眉头,只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强抢民女是大罪,若是鄢容抢亲之事传的沸沸扬扬,闹得整个京都知道,钟子盈再见她时,又岂会是那般无力的神色。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刚到誉王府那日,鄢乐安见她时说过的话,她说并不知道鄢容为什么会带她回来。

    若是按翟星霁的话来看,鄢乐安乃是鄢容的亲妹妹,又怎会不知?

    虞清光只觉得翟星霁话中古怪,甚至连逻辑都不通,便下示意问了一句:“那他是谁啊?”

    翟星霁闻言便看向虞清光,一时无言。

    眸子落在虞清光身上也显得有些过分沉静,半晌,才听他问了一句:“你很好奇?”

    虞清光不懂翟星霁为何突然会是这副表情,心有片刻迟疑,转而才试探的问了句:“我…不该好奇吗?”

    翟星霁见她问的巧妙,不由得失笑,他摇了摇头,避开虞清光的话,“他是鄢容的堂兄,京中的三皇子。”

    第33章 第033章(二更)

    虞清光听是三皇子,心中越发疑惑,除去当初在袖月楼的那次之外,她从未听过或是见过三皇子,更是连接触都没有。

    为何三皇子看向她时会是那副表情?

    虞清光思忖着,便有些出神,翟星霁看着她思绪飘远了,也不唤她,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半晌,他才抬手在虞清光面前晃了晃:“行了,别发呆了,去选马吧。”

    虞清光被唤回思绪,也不去想,跟着翟星霁去了最近的一个马厩前停下。

    翟星霁站在一边,问道:“会选马吗?”

    虞清光摇了摇头:“你帮我选一个吧。”

    翟星霁看着虞清光笑了笑,也不推辞,视线落在那马厩的白马上,扫视一圈,朝着最右侧一匹白马指过去。

    “这匹马出了名了好脾气,新手学最合适不过。”

    虞清光自然信他,便将手中的牌子交给守着的小厮,由着他牵着马缰出来。

    翟星霁从那小厮接过马缰,对他摆了摆手,小厮领会,不作声便退下了。

    翟星霁看向虞清光:“你是要我教,还是让骑师教你?”

    这马场有特地教人骑马的骑师,教官家女子的都是女骑师。

    虞清光道:“不用麻烦你了,骑师教我便好。”

    闻言,翟星霁便对着那小厮道:“去请这里最好的女骑师过来。”

    小厮应下,忙转头朝着雅间走去,不多时,便引着一个穿着胡服的女子过来。

    这女子手长腿长,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见到虞清光后,爽利的抱拳:“在下陈修衣,见过小姐。”

    虞清光与她打个照面,两人便则了一处安静的马场联系,翟星霁便跟着过去,站在旁边看着。

    先前虞清光上过马,虽说不熟,但也多少接触了一些,并未让陈修衣一同带着她上马,而是自己翻上去,由着陈修衣牵着马缰往前走。

    马场旁侧有个茶棚,便是供人休息的,翟星霁坐在里头,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虞清光。

    虞清光学习东西似乎很快,不一会儿便自己拉着马缰,御马尝试着往前走,微微让他有些讶然。

    翟星霁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趣,他站起身来,刚一转身,便见三皇子朝他走了过来。

    三皇子撩起袍子,在他身边坐下,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转向不远处的虞清光:“这便是四年前那个褚州虞县令的女儿虞清光?”

    翟星霁也看过去,淡淡应了声:“是她。”

    三皇子放下茶盏,颇有些遗憾的啧了一声:“我记得当初褚州大乱,官逼民反,将年仅二十的探花郎虞霍遣去治理,虞霍几十年来将这褚州治理的井井有条,政绩颇丰,四年前上京述职本该是要擢升州牧的,以他的才能,日后做上丞相也不在话下。”

    说罢,他不再继续往下开口,而是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啊可惜……”

    三皇子继续看向虞清光,马上的女子骑术十分生疏,却分毫不怯,几次险些从马背上摔下,都被她紧拽着马缰爬了回去。

    他眸中染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而后站起身,拍了拍翟星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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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肩:“好好教她,我先走了。”

    翟星霁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虞清光学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马缰粗糙的很,将她的手心都磨出了一片红,火辣辣的疼。

    陈修衣在她骑马时,便给她讲解骑术要领和技巧,虞清光一次次的纠正,便骑得不再那般生疏。

    虽是春日,凉风拂面,虞清光额头仍旧浸出了一层薄汗。

    翟星霁见她攥着袖子擦掉额上的汗,还准备再骑,终于看不下去,喊住了他。

    他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下一秒,虞清光骑着的马便被控制了似的,朝着翟星霁的位置跑去,而后在他两步外的位置停了下来。

    翟星霁走上前去抚了抚白马的毛发,赞赏道:“真听话。”

    他仰头,看向虞清光淡淡道:“别骑了,下来歇会儿吧。”

    虞清光确实也有些累了,便翻身跳下马,下了马刚走两步,虞清光方才觉得大腿内侧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由得蹙起了眉。

    翟星霁自然看出了虞清光走过来时双腿的僵硬,他眸色淡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放在虞清光面前。

    虞清光问道:“这是什么?”

    翟星霁:“金疮药,初学者都需要用到的东西。”

    即便是翟星霁没说破,虞清光也知他是什么意思,她知道翟星霁只是单纯关心一下她,可这在如今场合下表露的关心委实有些私密。

    虞清光将金疮药推回去,只是笑道:“谢谢,不过你还是收回吧。”

    见被拒绝,翟星霁眸中并无异样,也十分干脆的将瓷瓶收回,岔开了话题道:“你学的挺快的,恐怕要不了几日,便能自己骑马了。”

    虞清光点了点头:“快一些好。”

    翟星霁看着虞清光,淡淡笑道:“对了,上次和你说的,现在怎么样了?”

    浅桥在旁边站着,翟星霁自然不好直接提鄢容的名字,正好说的隐晦了些。

    虞清光领会他的意思,便道:“尚可。”

    翟星霁虽说喜欢听一些八卦异闻,只是关乎虞清光和鄢容两人之间的一些私事,他倒是不爱打探,见虞清光面色淡然,便知她心中应当有分寸,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坐着喝了会儿茶,见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这才动身离开马场。

    虽说这马场只名门望族消遣,可到底还是要营生,不是白来的,只是虞清光一路上也不曾有人喊住她来付账,不免便有些疑惑。

    虞清光眼瞧着那大门近在眼前,却是停了下来:“这马场不需要付账的吗?”

    翟星霁没想到虞清光会这般问,他愣了一下,才接话:“你不需要付。”

    虞清光眉头蹙了一下,只当翟星霁是私下吩咐了下去,将她的花销给先付了,便开口道:“骑马是我要来的,这笔账还是要我自己来算,我不想处处欠你人情。”

    这番话倒是叫翟星霁听得笑出了声,他看着虞清光笑道:“没有让你欠我人情,只是你真的不需要付钱,直接走就是了。”

    虞清光这才回出味儿来,她狐疑的上下打量了翟星霁一眼,又看向周围恭敬立着的小厮,才后知后觉的问了句:“这马场是你开的?”

    翟星霁只是朝她轻佻了眉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怪不得她刚刚也没见三皇子和翟星霁进马场时出示信物,怪不得翟星霁一吹口哨,她方才骑得那匹马立刻跑到了翟星霁面前停下。『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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