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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断绝关系
是夜。
当剪烛刀向下一压, 屋内的最后一丝烛火熄灭时,一片宁静。伴随着袅袅银铃声,谢离愁从?里头而出?,将门阖上?, 对守在门两侧的侍从?道:“温哥哥已歇下, 无?事不得喧哗。”
“是。”
谢离愁离开此处, 照旧走在一条僻静小道上?,蓦地只闻锐响四?声, 四?支箭矢分别从?不同的方位破空而来。
他脊背生寒,靠着本能地一个?当空鹞子翻身?, 躲过这四?支箭矢。但紧接着又是数十支利箭,谢离愁避而不及, 有一支擦着他的纤弱脖颈处,一道锋利的血痕陡然而现?, 血液向外渗出?。
五个?黑衣人立在墨色当中,将谢离愁包围了起来。他并未随身?携带任何武器, 赤手空拳难敌五个?魁梧娘子的攻势。
一掌击中谢离愁的脊背薄弱处,他闷哼一声, 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上?。旋即,他被人反手擒住,按在地上?。
谢离愁抬首, 借着薄弱月光, 墨瞳死死盯着从?暗处走来的那个?人。
天青阁断无?可能有外来刺客偷袭,除非是此人默许。
那人蹲了下来,腰间宫绦垂在地上?。她伸出?手, 虎口大力地钳住谢离愁的下颔,指尖泛白用力地掐着他。
她面带笑意, 但在这阴寒月光的映照下,阴森得像只恶鬼,“贱人,我顾念你父亲,留你在明珠身?边照顾,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联合着她人来蒙我。对我使?计谋,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那人用力一甩,谢离愁重重砸向地面,鬓角在地上?狠狠摩擦,留下一道鲜红血痕。
谢离愁双手无?法动弹,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口中呼出?的气在此刻化作茫茫白雾,声音嘶哑,语调断断续续:“温…明…诲,你一定不得善终。”
温明诲负手而立,“将他带下去,关起来。”
一个?黑衣人得令,一手将谢离愁提起来,箍住他的腰,一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将他往暗夜里拖去。
温明诲看着那踉跄的背影,嘴里低语咀嚼着:“不得善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间染上?了刚刚谢离愁嘴角流下的殷红之?血,眼前黑影一闪而过之?下,恍然觉得两只手的整个?手掌都沾满了鲜血,再定睛一看,只是指间有点点血迹。
温明诲抬头看向那弯明月,道:“不论是谁,百年之?后,皆是一抔黄土,我不在乎身?后名,我只要得偿所望。善终不善终,又有何妨?”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待看到这座熟悉的院落才停下,眸光掠过靠在门框上?,那两个?闭眸,身?上?盖着一张素色毯子睡觉的侍从?们。
感受到有人的目光在身?上?打?量着,一个?侍从?猛地从?梦中惊醒,看见温明诲正站在前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两。侍从?赶紧起身?,双膝跪地磕头,哆哆嗦嗦:“不知阁主此时来此地是为何?刚刚谢公子已离去……”
温明诲温和地打?断他,“不要再说什么谢公子了,以后谢离愁不会再来此地,你们也不许在明珠身?前提起他,知道吗?”
“……知道了。”
侍从?将头埋在地上?,夜晚的寒意一阵又一阵地从?地面向上?,贴着他的膝盖侵袭。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麻,身?体?发僵,等他抬头时,眼前已无?一人。
月落日升,天空逐渐翻起鱼肚白,一抹日光溜了进来。
一只玉手将帷幔撩起,挂在两侧的银钩上?。
裴玉清垂眸看着裹在被子里隆起来的一团,伸出?食指往上?面戳了戳,紧接着,一颗脑袋就从?里头冒了出?来。
贺问寻眼未睁,呓语不清:“这才是深秋,我为何觉得有些冷呢?”手一伸,将裴玉清利索地拉倒在床榻上?,被子一裹,将两人蒙住。
“好裴郎,让我摸一下,取取暖。”
她的手就像一条滑溜溜的蛇,轻盈地顺着裴玉清宽大的袖子爬了进去,肆意地摸着他的玉臂。她的腿压着他的小腿,贴得更近,极力汲取着裴玉清身?上?的暖热。
这样?紧密相贴来取暖的方法很快奏效。
贺问寻抑制不住冲动,手抚着裴玉清的脖颈,感受着那处的温热,脸贴在他的侧颈,那股好闻的梅香一下又一下地挑拨着她的情愫。她埋头在他的肩上?,咬了一口,脖颈上?印着浅浅的红痕。
裴玉清躺在那儿,乖乖地承受着她的啃噬:“……有些疼……你轻些……”
床榻上?那一长长的被褥往里侧翻滚几圈,又往外侧滚几圈。
一只手将被褥扯下。
裴玉清原本理好的发丝混乱地散落,用来簪发的银簪也已不知去向。他的嘴唇微微肿胀,甚至是嘴角破了个小小的皮,衣领被扯开,露出?有一片殷红的锁骨。
“主君。”有一位少年隔着屏风处站在那儿。
裴玉清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簪好,捋平衣领,走到屏风处:“怎么了?”
“有位自?称姓江的娘子说是家主的朋友,现?如今已经请进来在花厅里。”
裴玉清了然,道:“确实是妻主的挚友,切不可怠慢。你同她说,妻主即刻就来。”
少年点头离去。
两人的对话从?外头飘到里头,贺问寻一听姓江,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铜镜前。
裴玉清拿着一套水墨色的襦裙过来,伺候贺问寻穿上?,又极为娴熟地拿起木梳为她篦发,最后以一个?银扣固定住。他把发丝从?里头顺出?来,道:“她来找你,指不定又是拉着你去哪儿玩。记得早些归家,我在家等你。”
“知道。”贺问寻将放在她肩头的手指拉过来,亲了亲。
贺问寻洗漱一番,用过早饭后,神?清气爽地前往花厅。
江凤缨一身?武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往后靠着,见贺问寻走过来,站起身?,“好你个?贺问寻,抛弃我直接开溜,你可知我在你走后又不得不同官府的人多做了些事?”
贺问寻道:“那是你能者多劳,何必计较。”
江凤缨爽朗笑了几声,一手拍在贺问寻的肩膀上?,“我看你是想你家裴郎想得紧,多在外面待一日都不愿意。走走走,现?在是深秋好时节,同我一道打?猎去。”
贺问寻被江凤缨拖着往外走。她无?奈,只得回头朝跟着她的少年喊:“和裴郎说一下,今日晚饭不必等我。”
这句话带到时,裴玉清正坐在书案后,一手执笔,一手用算盘细细捋着府内的一切用度明细,一时之?间只有笔墨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主君。”原是之?前带话的少年复返。
“何事?”裴玉清并未抬头,依然垂眸在纸上?写着。
“有位娘子在府外候着,自?称是您的亲姐姐,裴氏族人,想与您见一面。”
执笔的手停了,一个?豆大般的墨痕点在纸上?。裴玉清抬眸,神?色清冷,“裴氏族人?亲姐姐?不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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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凡是自?称是我的族人都一律不见,此等事情不必再问我了。”
少年点头称是,走了出?去,一刻钟之?后又出?现?在房内。他语带踟躇:“那位娘子说,她姓裴,二字松雪,会一直等到您出?去见她。”
在裴府时,裴玉清独来独往,不喜与人有过多的交谈,向来在府内与那些个?姐妹兄弟疏远淡漠。但在受到家法伺候那日,唯有裴松雪一人站出?来为他求情。
裴玉清将毛笔挂在笔架上?,站起身?,道:“我去看看。你也随我一道去。”
已为人夫的郎君,按照礼数来说,不见外女,即使?是见娘家人那边来的亲姐妹,亦不可单独会面。
裴玉清拿出?一件月牙白色的披风,拢在肩上?,走出?贺府门外,见一身?量高挑的女郎正立在石狮子旁。
裴松雪将裴玉清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脸色红润,虽身?量依旧清减,但露出?的玉骨手腕处洁白无?瑕,并未有当时家法残留下的鞭打?红痕,可见被照顾得很好。裴松雪道:“玉清弟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裴玉清俯身?一礼,语气淡淡:“自?被逐出?裴府,我已不再是裴氏人,莫要喊我弟弟了。”
裴松雪讪讪一笑,拱手道:“当日情况危急,我即使?是有心也无?力,还望玉清弟弟莫怪。” 她手握成拳,轻咳一声,“母亲自?从?知道你境遇之?后,时常牵挂于你。”
母亲?哪门子的母亲?自?从?被赶出?去,一句话也不问,若要是有心,早就来寻他了,何苦等到现?在。
裴玉清只是很浅很浅地叹了口气,道:“一别两宽快一载,我与母亲的情分已淡,我并不想与她相见。府内还有事,我先?告辞。”
“玉清弟弟,母亲她就在这里,她很想见你一面。”
裴玉清的身?形微微一顿,旋即转过身?来,顺着裴松雪的目光望去,只见从?此街道延伸出?去,在拐角处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亲人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玉清弟弟,去见一见母亲吧。”
裴玉清与裴松雪四?目相对,在长久的沉默中,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随裴松雪走过去,马车帘子撩开,那张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之?感的脸映入眼帘。
“母亲。”
裴似锦依旧是着一身?肃穆的黑色武袍,坐在马车内。她命令道:“你上?马车来。”
裴玉清依言上?了马车,静静地坐在坐塌上?的一旁,将披风小心拢好,垂首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不语。
裴似锦的眸光在他身?上?逡巡着:“听闻你已嫁了人?”
马车内的氛围在她这一句开口之?下变得有些凝重。
裴玉清抬眸,道:“是。”
裴似锦从?怀中拿出?一包由油纸包裹的药,掷向裴玉清怀中,道:“那场婚事并未经过我的允许,太过草率。你嫁的那人并非你的良人,我也与她的母亲有过节。”
裴玉清拿起药包,他的喉咙似乎是被堵住了。他看看手中的药包,再看看裴似锦脸上?的冷峻神?色,第一次为自?己?是裴家人而感到恶心。
一股从?胃里不断翻江倒海的厌恶感,涌上?嘴边,他想吐。
裴郎尽可能地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制住,他举起手中的药,轻声问:“你这是何意,是想……让我投毒,杀了她吗?”
裴似锦道:“是。看样?子你颇得她的宠爱,你下药给她,她不会不喝的。事成之?后,我会接你回裴家,再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裴玉清把药包往马车窗外一扔,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将自?己?的每根手指都擦拭干净。
他正视裴似锦,淡淡道:“母亲,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妻主待我不薄,我是不会替你行此卑劣之?事。往后,你就当没了我这个?儿子。”
他从?怀中拿出?一直贴身?藏在身?上?的匕首,这是当时在百里府上?,贺问寻给他的那把。他双指拈起一缕秀发,将匕首拔出?,寒光乍现?,一绺发就这么断落而下,落在他的掌心中。
身?体?发肤受之?母父,裴玉清此意,是要与裴氏彻底划清关系。
裴玉清举着那绺发,“情义断绝,各不相干,从?今以后,世上?再无?裴氏子,我们分道扬镳。”
手掌松开,乌发缓缓落下,落在了马车的坐榻之?上?。
裴似锦静默不语,眼看着裴玉清起身?欲走,她双目一凛,手掌蓄力,猛地朝他背后打?去。
裴玉清暗感身?后劲风来袭,偏身?躲过,旋即另一掌又再度朝他袭来,他以刀柄抵之?。裴似锦借机五指张开,握住裴玉清的手腕,另一手掌化成刃,迅猛地劈过去。裴玉清手中匕首 “当啷” 一声滑落在塌,他脸色苍白,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听见马车内的声响,裴松雪撩开车帘一看车内情景,双眸睁大,“母亲……这……这是?”她本以为母亲来寻裴玉清是为冰释前嫌,谁曾想会是此番情景。
裴似锦道:“他不听话,只能出?此下策。把马车外那个?等着的少年也带上?马车。”
……
贺问寻是傍晚时分才回到贺府。
她脚刚跨进门,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府内气氛压抑,几个?仆从?都垂头站在那儿,神?情瑟瑟,两股战战。那位厨娘夫郎红着眼,抿唇,一脸失魂落魄,手死死地拉着另一个?少年。
贺问寻站在她们一干人身?前,府里的下人不多,她一眼扫过去就发现?少了个?少年。她问:“怎么了?”
负责看门的奴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颤:“家主,主君他不见了。”
短短几个?字给贺问寻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就仿佛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攥住她那颗在胸腔中跳动的心。
遇事情,生气、发脾气是最不可取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怒气往下压,沉声问:“怎么了?”
家主一贯给人的印象是和睦春风,哪有此刻这般板着脸过。即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凛冽。
其余的奴仆也一道跪了下来。
“有位自?称是裴……裴松雪的娘子今日说要见主君。主君自?从?出?门后,就没再回来过,就连跟着主君一道出?去的春柳也没有回来。”
春柳,就是今日跟着裴玉清出?去的少年。
贺问寻站在原地,将裴松雪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对了半晌,才想起此人与裴烟雨是亲姐妹,是裴府的二娘子。
虽不知为何裴松雪会带走裴玉清,但至少,她现?下能确认裴郎不会有性命之?忧。
将此情况在脑中理清之?后,贺问寻暂平怒气,道:“我已知晓,你们先?下去。”
贺问寻踱步回房,手抚在裴玉清习惯性躺在的软枕上?,心中暗自?思忖:冥魄节刚结束,裴似锦还未离去,那么,带走裴郎的人其实是由裴似锦授意?为何会如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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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裴郎的母亲,念在血脉亲缘,应当是不会对他下手做什么过分之?事的才对……
她微叹一口气,盘腿于上?,阖眸沉思。
香炉上?的烟袅袅升起,案上?的流沙漏钟一直向下流淌。今夜裴郎不在,怕是会睡不安稳。
夜色渐晚,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问寻睁眼,穿上?外袍,走出?去一看,原是看门奴仆。
奴仆道:“今日那位江娘子眼下正在府外,说是有急事。”
贺问寻拿走奴仆手里的提灯,往外走去,把门打?开,就遇见了江凤缨。
江凤缨显然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衣领处微微敞开还未理好,束着的马尾也是松散杂乱,发丝有几缕垂落在脸颊边。
她对着贺问寻道:“天青阁出?事了。”
第52章 下套
“何事?”
“你可听闻六、七年前危害过?江湖的四大?恶女, 魑魅魍魉?魑魅逃了出?来。”
现已夜深,道路上没遇见什么人。两人贴着?墙一道走,一道说,手里提着?的风灯轻微摇曳, 相贴的影子?落在斑驳的青瓦墙上。
“六七年前, 我应当还是被我师傅关在医庐里天天看?那些个医术简章, 闻鸡练剑,并不曾听过?什么魑魅魍魉。”贺问寻道。
这句话其实是贺问寻随口找的一个托辞。魑魅魍魉吃人这件事并未在原书中有提及, 她也确实是未曾听闻。
江凤缨在一旁娓娓道来。
说是,魑魅魍魉乃是四个结拜金兰姐妹。机缘巧合之下, 魑女获得了一本武功秘籍,四人合练, 结果?走火入魔,走访问药许久也无法根治, 且病症有愈加恶化之态。
意?外之下发现饮人血、食人肉可压制病情?,故四人合伙在荒郊野岭开了个客栈, 凡住客栈者,皆惨遭其毒手。此?事一直持续到这四人吃掉了几位在武林中颇具威望的女子?, 其族人察觉后展开探寻,这才东窗事发。
但四人因练邪功而功力?大?涨,前去复仇的人都死的死, 伤的伤, 折损了三十名武林高手都没将其捉拿。后来,经由天青阁插手干预,这才将四人降服。
四人中, 魍魉因在对抗中被一剑封喉致死,魑魅则如今被囚困在天字狱当中。魑女善鞭, 魅女则善使?双短剑,善吟唱。
一顿说完,见旁人未给什么反应,江凤缨胳膊肘一推贺问寻,严肃道:“同你说事,你为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魑魅逃狱,可是大?事,若是她们二人再一度大?吃杀戒,该怎么办?”
贺问寻这才把神游在外的心思收回来,“……啊,我在听,所以你喊我来,是为了做什么?”
江凤缨道:“阁主喊话,说要全?部人去阁里,一同商讨办法。你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和裴公子?吵架了吗?”
贺问寻道:“要是吵架就?好?了。今日下午,有人趁我不在家,把他给抢走了。”
明明相比吵架而言,光天化日之下郎君被人抢走更为严重,但贺问寻讲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神色如常,未见其波澜。
江凤缨瞅着?贺问寻一脸淡然,很想来一句“你怎么不急你的心肝宝贝裴郎被人抢走?你就?不担心他出?事?”时,贺问寻扭头看?向她,窥破她的心思,道:“你是不是很意?外我没有大?喊大?叫,满大?街地发疯般找人?”
江凤缨呆愣地点点头。
贺问寻叹了口气,道:“要是急能把人急回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有何妨?虽裴郎不在身边,但我知晓他被何人带走,不会?有性命之忧,这就?足够了。届时事了,我再把他抢回来就?好?。”
“被谁?”江凤缨问。
“被我的岳母大?人,裴似锦。”
这话一出?就?更奇怪了。
……当初成婚,裴似锦就?未曾出?席二人婚宴,她就?觉得纳闷,但碍于是她人私事,便没过?问。现如今直接又把人抢走,她觉得,她的金兰好?姐妹好?像和裴盟主之间的关系有那么一丝丝微妙呐。
不对……贺问寻肯定有秘密在瞒着?她。
贺问寻本来一脚都要踏进去天青阁里,江凤缨一手拉着?她的肩膀,往外一扯,两人提着?的风灯撞到了一起,发出? “叮” 的一声脆响。两个风灯转着?圈,系着?灯的两条线缠在了一起。
江凤缨低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瞒着?我?你和裴公子?、裴盟主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了,居然不告诉我!”
贺问寻垂眸,用食指将缠绕着?的线解开,“你真想听?”
江凤缨点点头。
贺问寻伸出?食指将江凤缨推开,留下一句“就?不告诉你”,转身走了进去。
“哎……你这……真不够意?思。”
当二人抵达议事厅时,里头灯火通明,温明诲却不在里坐镇。
“为何魑魅会?逃出?来?不是说天青阁的天字狱最是森严坚固,里头设有机关重重,凡是被关进去者皆难以逃脱。”有人低声问。
贺问寻将手里的茶放下,道:“难说。之前那个什么姓程的不也逃了出?来吗?看?来这个天字狱不过?尔尔。”
那人额了一声,“那这位娘子?对魑魅这件事有何看?法?”
贺问寻支着?下颔,道:“我觉得,说不定有人故意要这两个犯人逃出?来也说不准呢。”
在一旁的江凤缨听得眼角抽抽,道:“看管的剑士若是让犯人逃脱,是要受罚的,最为严重当以废除武功,踢出?天青阁处置。上次程铃逃走一事,便将看?管的那二位剑士以鞭打四十示众。此?事许多人引以为戒,我看?并不是有人故意为之。”
此?时,幕幕夜色中,温明诲披着?外袍走进议事厅来。刚刚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们顿时噤声,正襟危坐,将目光汇集在温明诲的身上。
“今夜召集诸位来,是有件要紧事要与?大?家相商。”
温明诲转身,面向众人,神情?肃穆,“魑魅于今日亥时越狱,实乃武林一大祸患矣。二人逃跑时,剑士追踪,射箭围堵,魑魅中箭受伤,往金玉城城外逃窜。”
此?话一出?,除了贺问寻这个穿书的在低头摆弄自己的外袍,其余人皆是一脸凝重。
当即就?有人起身,一脸愤懑,拱手而道:“这二人虽武功高强,但既然这二人已受伤,那势必不会?跑得太远,现如今我们去追,必能将其擒拿。”
温明诲颔首,“此?言在理。私以为,诸位不如兵分四路,分别从?四个方位去搜查。” 她扭头看?向江凤缨,一脸郑重,道:“城外西郊清源山地势险要,但凤缨你武功高强,不如你就?去那儿搜查。”
江凤缨领命而去,顺带把贺问寻一道拉走。
虽指名江凤缨,但并不是只有江、贺两人前往,而是以江、贺为首,再率领十五名天青阁剑士前往清源山。
从?金玉城西门出?发,需途径一道密林,才可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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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清源山。
只闻道上马蹄声阵阵,黑夜中火光星星点点。
剑士们举着?火把,跟在江凤缨、贺问寻的身后。
江凤缨道:“她二人既受了伤,行动不便,若是在这山中躲藏,那肯定也是寻了个僻静之地,比如说山洞,甚至是树洞里。”
贺问寻往周边环视一眼,只见山林茂密,灌木丛杂生。又是因在深秋夜里,起雾一片,阴风阵阵,唯有靠火光照亮前路。
她将身上的外袍拢紧些,道:“她们二人从?牢里跑出?来,不知是吃了前跑,还是吃了后跑。和剑士们打了一架之后,又拖着?伤势,现在如此?冷,真的能一口气跑到山上吗?这轻功再好?,两条腿怎么也是跑不过?四条腿的吧。”
两人继续一道驱马向前,贺问寻往地上一瞄,手往上一举,后头跟着?的剑士皆停了下来。
贺问寻从?马上下来,把一个剑士的火把拿来,往地上一照,只见地上有这四道脚印,其中两道深浅一致,另外两道则一深一浅,旁边还残留着?点点血迹。
江凤缨凑过?去一看?,与?贺问寻对视一眼,当即做了个手势,跟在她们后头的剑士立即下马,往四处奔走搜查,唯有剩下两个还停留在原地。
贺问寻道:“看?样子?确实是没跑远。这运气是真好?,四个方位,偏偏真的让我们选西边的撞上了。”
她讲这话时,口中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一团,她便顺着?这团气向上看?,眼角恰好?瞄到东北方处的茂密枝丫里有黑影轻微地抖了一下过?。
就?是这么抖了一下,连带着?周围的树叶也开始簌簌作响,在这静谧的夜里,顺着?风吹到了贺问寻的耳朵旁。
贺问寻耳朵微动,眼色一使?,江凤缨立即会?意?,握紧手中的掠火长枪。两人默不作声地朝那处走去。
魑魅两人逃亡过?程中,魑女大?腿被一只箭矢贯穿,身上也有多处擦箭伤。她将箭矢拔。出?后,忍痛一瘸一拐地同魅女一道往清源山跑。闻身后马蹄声,魅女一使?轻功,带着?魑女躲到树上。
魅女看?着?底下的四人逐步逼近,低声道:“大?姐,你受了伤,且在此?处等候,我将这些人引开后再回来找你。”
魑女颔首。
魅女折断一根树枝,大?喝一声,破围而出?,“你姑奶奶我在此?。就?凭你们几个虾兵蟹将敢来擒我,再多练几年吧。” 语罢,她身姿如电,以手中树枝为剑,朝一行四人猛冲过?去。
江凤缨剑眉一竖,手中长枪一扫,只听 “咔嚓” 一声,那截树枝断了一大?半。
魅女直接脚踩江凤缨的肩膀,一蹬,往后方飞去。原是她借力?而逃,直接飞身骑上马,往另一处跑去。
江凤缨暗骂一声,一跃过?去,骑到贺问寻的马上,大?喊一声“驾”,疾如旋风,跟了上去。
一位剑士也一并骑上马,慌忙喊道,“江使?者,等等我哎!”
贺问寻收回视线,对着?那棵树高声道:“不知阁下在树上猫着?的滋味如何?我数到五,若是阁下不下树,那我就?只好?亲自去树上捉你了。”
“一。”
贺问寻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枯叶发出?嚓嚓声。
“五!”
枝干一抖,一只素手将其撇开,露出?一张笑意?温和的脸,“不知是魑魅中的哪一位前辈?可否随在下到树下面……”
魑女不等人说完,以手中箭矢为武器,朝贺问寻的额间刺去。贺问寻头一偏,伸出?双指夹住箭杆,只觉得手指有些发麻。
贺问寻道:“嘶……不愧是前辈,内力?深不可测。”她指尖微微用力?,箭杆从?中间裂开了,指尖一动,将箭矢对准魑女的喉结,缓慢逼近,“但是私逃出?狱是不对的,和我回去,好?吗?”
魑女冷笑一声:“天字狱看?管森严,何来的私逃出?狱?分明是温明诲这狗贼私自将我二人放出?。”
贺问寻手上的动作一顿,道:“你这……看?在你骂她的份上,我就?不用这利刃对着?你了。”她将箭矢收回,手一伸,欲直接擒拿魑女。
魑女多年被关天字狱,指甲长得如同鹰爪。她五指弯曲成爪,朝贺问寻眼睛抓去。贺问寻手指一转,直接将箭矢往魑女的腿伤上狠狠一扎,魑女吃痛叫一声,将手收回。
只见枝干在经过?一阵猛烈的抖动之后,贺问寻擒拿着?一个嘴巴合不拢,嘴角流着?涎水的人下来了。贺问寻的虎口卡着?魑女的下颔,将魑女的脸推得与?她自身有一臂距离之远。
贺问寻道:“这位前辈在树上想要咬我,我把她下巴卸了。赶紧赶紧,把绳子?拿来。”
剑士从?怀中拿出?绳子?,快步走过?去。
蓦地,一阵悠远的吟唱声传来。此?声婉转悠扬,悲怆深沉,直勾得人内息大?乱,脑海中不由浮现一些人生不如意?之事,心中痛苦至极。
剑士直感内心思绪被牵着?走,手中绳子?掉落,不由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抱头。贺问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吟唱扰乱心神,大?意?之下,手一松,魑女将其一推,撒开脚丫子?一瘸又一瘸地狂奔起来。
贺问寻手扶额,回想起江凤缨曾和她说过?魅女善吟唱,恐怕这就?是由此?人传来的。她隔这么远听到这歌喉都有些招架不住,想必江凤缨更是身处险境。
她晃晃脑袋,手中青鸣纱向前一甩,将魑女卷回来,手上连点此?人几个大?穴,将其扔给剑士之后,立即骑马朝江凤缨赶去。
隐隐黑暗之中,贺问寻骑马疾驰,模糊中看?见有一团发着?光的黑影。
原是那名跟着?江凤缨的剑士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腰间佩戴的剑已不见踪影,旁边躺着?一个火势微弱的火把,马匹不见踪影。
贺问寻拉缰绳的手一紧,催马疾行。
夜已深,起大?雾。隐约有两个身影若隐若现。
江凤缨心神大?乱,气力?渐衰,粗喘连连,持枪之手微微颤抖。她单膝跪地,身上武袍有数道剑痕,深浅各异,鲜血汩汩涌出?,顺流而下,浸湿袍角。
她鬓边额发尽湿,抬眸,双目迷离,眼睁睁看?着?剑刃朝胸膛刺来。
三寸。
二寸。
一寸。
江凤缨阖上双眼。
砰!
剑刃距她一寸之际,被弹开。
江凤缨睁开眼眸,一个熟悉身影立于身前,那股硬撑着?的气在看?到此?人的这一刻瞬间消散。
魅女只觉虎口阵阵发麻,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年轻女郎,心中略有些惊讶。
贺问寻一脚踩在剑刃上,冷声道:“魑已被我生擒,你也乖乖束手就?擒,回牢里接着?和她做金兰姐妹。”
魅女道:“我大?姐若不是受伤,怎会?被你捉住。你一个小小女郎,莫要得意?。”她转身就?逃,贺问寻立即跟了上去。
两人在黑暗之中交手数回合,贺问寻找准时机,将青鸣纱往魅女下肋击去,魅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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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内府被狠狠一震,身形一凝,那凤鸣纱灵活地化作一条蛇,缠住魅女的腰,将其一抛,魅女在空中转了几圈,栽倒在地上。
贺问寻朝她走去,正要伸手将其捉拿,忽感头顶阴风阵阵,身后有利刃破空之声,两个黑衣蒙面人突然现身朝她袭来。
贺问寻翻身躲过?。
此?二人来者不善,武功上乘,一个掌法凌厉,一个剑法精妙,贺问寻被打得措手不及。
倒在地上的魅女见贺问寻被多出?来的二人围攻,恨其生擒魑女,便也加入打斗。
贺问寻原先与?魅女苦战,略感疲惫,现又以一敌三,深感力?不从?心,越打招式越凌乱。
只闻空中剑声簌簌,寒光一凛,剑刃如闪电般直入贺问寻左肩,另一人一掌袭向贺问寻的腹部。贺问寻腹背受敌,内府震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朝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魅女见局势混乱,转身欲逃,然而持剑的黑衣人却挡在她身前。
那黑衣人手起剑落,动作利索至极。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人头滚落,鲜血如水柱一样往上一喷,落了那黑衣人的一身。
啪嗒。
人头滚落在地。
裴似锦一脚将人头踢开,对持剑的那人道:“我还以为你会?放这人走。”
温明诲从?怀中拿出?帕子?,将剑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好?歹我也是天青阁阁主,总不能真的放虎归山。”她低头看?着?躺在另一旁的贺问寻,“裴盟主,你是要立即取她性命,还是?”
裴似锦摇摇头,道:“未获得那本武功心经,我始终留有遗憾。”
静夜之中,忽闻脚步声、马蹄声渐近。两人顿时噤声,飞身上树,隐蔽气息。
江凤缨久见贺问寻不回来,便手拿长枪去寻。她手拿火把往前走,绕过?一棵大?树,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两个人静静地躺在地上。
途径一颗人头,她握着?火把的手紧了又紧,将火把凑近,看?到的是魅女怒目圆睁,张大?嘴巴,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心里放下一大?半。
江凤缨又凑到另外一个躺着?的人跟前,发现贺问寻双目紧阖,脸色青紫,嘴角渗血,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剑伤口子?。她将手指贴到贺问寻的脖颈处,发现气息微弱,立即抱起贺问寻一同到马上,置于她身前。
江凤缨本就?受了伤,来找贺问寻全?凭一股执念撑着?。奈何伤势过?重,体力?渐渐不支,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行了一段路后,她眼一黑,一同倒在了马上。
……
日光大?作。
江凤缨睁眼,只觉全?身如被重石碾压,酸痛无比。她艰难地坐起身,见一人手持铁扇一把,正坐在桌边悠然饮茶。
唐危月扭头一看?,道:“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你要多躺几天。”
江凤缨声音嘶哑:“贺问寻呢?”
唐危月避而不答,“你才刚醒,还是莫要乱动。我这就?喊人来给你送点药膳。”
江凤缨瞥了她一眼,掀开锦被,低头一看?,身上的衣衫已换成一套干净的素白中衣,伤口皆已被处理妥当。她又问了一句,“贺问寻呢?”
唐危月眼神飘忽,“这……”
江凤缨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唐危月把手中铁扇一收,握在掌心里,“我和你说真话,你可别动气。”她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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