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烛火宣告着深夜到来,池暄突然想起来,也是在有个深夜。
他同叶清面对面坐着,什么都聊,无话不谈,从前的故事,军营里发生的那些,临洛阁听到的,身边一切小事情。
漫漫长夜,边赏月,边剪断烛芯,叶清经常傻笑,像只小猫般露出肚皮,要人抚摸着顺毛。
不过炸毛的样子倒也非常可爱。
今天他问自己,买那么多东西,是不是补偿,其实池暄自己也不知道,出于感官本能,摇头,甚至还有些生气。
气叶清觉得自己内心愧疚才想着补偿,但他买东西时,根本没想到这些,池暄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这所有最好的事物,配得上他的东西,都捧在手里,放在叶清面前,让人挑选。
因为他就值得最好的。
这种想法,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或许小时候,偷偷把好吃的藏起来塞给叶清的那一刻开始,念头就根深蒂固在心中种下。
发芽,开花,如今已经郁郁葱葱。
思索片刻,坐在窗边,心中有了答案。
第二天一早,叶清从床上迷迷瞪瞪睁眼,盯着熟悉的横梁,发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穿好衣衫,打开门就感受到热情,不知道谁将鹦鹉放了出来,两只叽叽喳喳围着他飞来飞去。
拽起飘带就将他往厨房的方向赶过去,叶清挣扎着。
昨夜问题还没有想清楚,面对池暄,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一起吃饭,一言不发,那该多尴尬。
可是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又没什么好纠结的。
反正左右现在又没发展到苏舒说的那个地步,而且怎么可能会发展到那里,他跟池暄无非是话说多了,两个人就开始互相为对方考虑一点。
他还排队给池暄买灌汤包呢,所以都很正常的。
这样安慰着自己,叶清心无旁骛跑到厨房,观看早膳制作过程,看到自己喜欢喝的银耳粥被端上来,简直迫不及待。
“叶公子,您先喝吧,少爷去上早朝,就不回来了。”
面对张叔的交代,他点点头,离月国的早朝不是每天都有,一月的单数天去上朝,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会提前一晚下发密函。
看来自己昨夜歇息太早,连皇宫里来人都不知晓。
朝堂上并没有多大的要紧事,只是天下格局又有所改变,天下一分为三。
北襄,桑南,离月,后者疆域最为辽阔,占据东西方位,只是离月也是刚收复周边小国,如今正是养精蓄锐的日子。
北襄游牧民族,军队实力强劲,人人可为军。桑南机关一绝,三足鼎立,互不干扰。
只是据暗探来报,北襄近期大旱,瞧上离月边疆地带的水源。
不得不让人提防起来,打仗一事,最是劳民伤财,能和平化解,必定是上上策。
“池兄,不知是否有空来府上坐坐。”
池暄抬眸,“既是苏尚书家的公子,那是一定要去的。”
两人绕路来到郊外府邸,苏朔不好意思地打开木门,邀请人进去,“这里是我和林侍郎的私人住处,想着不能被别人发现,我就带你来这里了。”
木门后是大大的院子,虽然简陋,却很是干净,给人温馨的感觉。
不久后林侍郎也骑马归来,三人坐在院中石桌上。
其实对于这次来意,池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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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能猜到,但是未经圣上,私下站队可是死罪。
“池兄,不必紧张,我明白你心中所想,如今我是顾觉的人,私下接触你,肯定会有对你猜忌出来,我只要池兄一句话。”
林侍郎将茶盏端过来,轻轻拍拍身边人衣袖,“你看你把池将军逼得,好好讲话。”
平时如猛虎的苏朔,如今被人这么一浇水,不由得笑起来,声音也软下来,“是我心急了。”
“只站明君。”池暄拂袖,“但是圣上定下人选之后,我不会再干涉。”
苏朔听懂池暄的话外之音,他可以去帮顾觉争取最后的位置,但若是一切尘埃落定,最后龙椅上的那个人,不论是谁,他都会忠心耿耿。
其实池暄想得也很简单,他是偏向于顾觉,这人和自己接触较多,内心仁慈在上,而顾渊,杀气太重,倒做事果决。
如果最后顾渊登上皇位,看自己不顺眼,他大可告老还乡,青衣布衫和 叶清了了此生。
若是扔用自己,那就好好干,将离月国每一寸国土都保护在手中,绝不让外人铁骑踏入一分。
几人说过几句话,便各自散开。
自从知道苏朔和林侍郎在一起,池暄情不自禁去观察他们,从刚才来看,两人亲密无间,一颦一笑都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这样相依偎,过上一辈子,倒也不错。
坐在书案前揉揉眼睛,便听见细碎的铃声,是刚才叶清来挂上的,说是悦辉阁里姐姐教于他。
名唤风铃,寓意相思,风吹过时,叮当作响,思念也有了具象化。
“阿暄,阿暄,我们去喝茶好不好,听说四季茶馆新来了毛尖茶。”叶清风风火火从外面跑回来,拿着打听到的消息。
眼前人歪着脑袋,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蹲在书案边,央求着。
池暄瞧着他那般迫不及待,情不自禁笑起来,“你的诗经今日读完了?”
这句话顿时令叶清泄气,不知道池暄最近抽哪门子的风,他就随口一提说要给自己涨点知识。
结果这厮真的每天让他背一首诗。
“可是好难……”
茶盏氤氲的热气缭绕,朦胧消散在两人之间,唇边挂着浅浅笑意,池暄点点头,“若是喝过茶之后,能背出来吗?”
“一定能。”
叶清愣了一下,生怕人反悔,拉着人就往外走,连整理衣袖时间都不留下。
“去喝茶,去喝茶!”
在他们身后,两只鹦鹉嚷嚷着新学的词语。
“最好的,最好的!”
第65章 14不情之请
茶馆里虽人来人往,倒是很安静,没有过分吵闹声,今日该是说书先生的主场。
木板一拍,苍老的声音将故事娓娓道来,这毛尖茶也叫雪山莲雾,乃是用云雾山上初秋季节,莲叶所盛露珠来煮茶。”
淡绿色的颜色极好,茶叶浅浅飘在杯中,下沉上涨,捧着茶盏,轻轻喝上一口。
清香和惬意到达五脏六腑,离月的茶叶喝起来颇为苦涩,但这莲雾毛尖,喝起来却是回甘清冽。
叶清捧着,又喝下几大口,想起来伙计说的话,慢慢放下茶盏,“这茶如此珍贵,想来茶馆存活不多,还是慢慢品尝。”
“今年秋天我们可以把莲叶上露珠收集起来,隔年就可以来煮茶了。”
听到这个想法,他很是高兴,“阿暄,你这个想法不错,那就奖励你来尝尝这块定胜糕吧。”
软糯的糕点被递到唇瓣,虽不动声色,池暄藏在袖中的手已是紧握,背脊稍有僵硬,整个人看起来木呆呆。
鼻尖嗅到香甜,望着那双喜悦的眸子,和咬掉一角的定胜糕,鬼使神差地,池暄轻轻张嘴,按照豁口位置,覆上去,咬下。
叶清凑上去询问,“好吃吗?”
根本没感受到什么味道,池暄任由那一小块在口腔中弥漫开,很快就融化掉,不过他想应该是甜的。
因为他现在心里甜滋滋的,脸也发烫,不知是因为上一个吃它的人,还是因为糕点本身。
“不过话说,这北襄皇子不日要来京城拜访,届时,诸位可一睹芳颜。”
叶清只顾欣赏身边人的神情,错过前半句话,只零零散散听到芳颜二字,“什么?谁要来。”
可惜池暄也没听清说书先生讲了些什么,正当两人一脸空白时,隔壁热心的大娘伸出援助之手。
“是北襄皇子要来,传闻这皇子俊美冷冽。”
“沙漠中的风把他披散的黑发往身后吹去,飘动起来,衬得他脸庞棱角轮廓分明,线条明朗,手持一把铁弓,宛如带煞的天神。”
搭话的娘子显然沉浸到刚才说书先生的描述中,连词句都一字不差背诵出来,让他不得不说声厉害。
“这么帅的嘛,诶,北襄皇子真的要来吗?”
池暄点点头,今天早朝时候,他也听说了,不过事情还没具体确定下来,只是说近日有此安排。
听到解释,叶清点点头,心里拨弄算盘,这北襄皇子容颜力量如此强大,要是把他拉来逛上一圈悦辉坊。
那岂不是客流量大涨,气死那个与自己只间隔一条街的林老鸨啊。
他挺直腰杆,为这计划高兴,殊不知,很快就见面了。
“把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今日的饰品,不对,明日这里的我也都要了。”
此话一出,正在房内看饰品的人都各个不太情愿,毕竟自己心爱的物件被别人抢走,能有谁高兴呢。
可站在阁楼的男人并不注意这些,只背着人,摆摆手臂,“一人发一两银子,都给我下去。”
只看得到男子晃动的发梢和衣着服饰,能判断出并非离月人,而是北襄人。
听到传话的叶清,很是诧异,开店数月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横,说要包场的客人,还带有赔偿金。
匆匆赶往悦辉坊,平日里人群来来往往,如今倒是鸦雀无声,不多时,响起琵琶弹奏的声音,听起来是琵琶行。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疾速的弹奏声里,叶清见到来人,白皙的皮肤衬托出那双眼睛,深红色的眸子,幽深,像是黑暗的归巢,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蛊惑,平添几分魅惑。
“草民见过北襄皇子,皇子万安。”
不得不说那位茶馆大娘非常有道理,这皇子长相果真是俊美无比。
眼神掠过那些被挑选中的饰品,叶清心里乐开花,凝神道,“不知皇子还需要什么,我让人包好送过去。”
北漠从二楼,一跃而下,扯了下嘴角,站在叶清面前,忽而笑道,“我只想要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
手指轻佻勾起玉佩,在衣袖上滑动,到腹部时,悄然停下,观察着叶清的反应。
后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脸颊变成淡粉色,他偏过头,打掉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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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皇子放尊重些。”
北漠并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将怀中的银环拿出,不由分说塞到叶清手中,作揖赔礼。
“是我唐突了,希望叶公子,万万不要生气,这便是赔礼。”
那银环做工精巧,蝴蝶翩然其上,藤蔓荆棘围绕其中,极具异域风情,是他在离月所不曾见到的稀罕玩意儿。
况且人家毕竟是北襄的皇子,如此对他赔礼道歉,若是还揪着斤斤计较不放手,那他脑袋多半是不想要了。
两者权衡之下,收到银环,也是赚到。
“如此便谢过皇子。”
两人没多说话,只是在悦辉坊走一圈,便有宫人听说北襄皇子已经到达京城,急匆匆就接走了。
当然顺路将叶清也捎到皇城里,虽然并不是他所情愿的。
“叶公子,今晚圣上开设宫宴,交代我们把您也请过去,莫大的殊荣,您就受着吧,多多感谢陛下就行。”
接过圣意,北漠同叶清坐在车厢里面,向皇宫方向驶去。
“你怎么想到做悦辉坊的?”
帷帐上垂挂的银铃铛叮当作响,伴随着马车轻微的颠簸,他竟然有些困意,听到问题后,又望向对方。
对面的人,手里握着书扇把玩,语气平淡。
“因为想挣点钱花花。”
不想透露太多,叶清匆匆掠过,反正自己跟他并不熟。
没想到听到如此回答的人,哈哈大笑,让叶清摸不到头脑,一头雾水,“这个回答很好笑吗?”
北漠血红色眼眸中带着柔意,可说话的语气还是笃定,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好笑,你不想说也没事,反正我不相信你刚才的话。”
叶清颇有些无语,索性直接靠在车窗边阖上眼睛。
安静的车厢内,只有原本的熏香味道蔓延,莫名心安。
到了宫墙就要下车,两人分开走,北漠要先去前朝拜见圣上,而叶清只用在这里晃晃悠悠,直到宫宴开始就行。
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没想到还能碰上熟人,苏舒也是一个人,看见叶清在这边,高兴地跑过来。
“叶公子,”小姑娘脸上带着些汗,看来已经游玩许久了。
“不必叫我公子,显得生疏,我比你大,叫我哥哥就行。”
“叶清哥哥,”苏舒摇晃着手臂,满脸兴奋凑到耳畔,“上次我说的事情,你回去感受到了吗?”
想起这个,叶清有些手足无措,苏舒说得,无非就是池暄喜欢他那件,不知道怎么回答,话在口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谁知小姑娘已然一副有了新主意模样,他听着,有点迟疑。
金玉帘箔,明月珠壁,光影交错,歌舞升平。
叶清远远坐在台下,身边是池暄,台上,皇帝身后跟着北漠,一行人浩浩荡荡前来。
“启禀圣上,北漠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坐在叶清公子身边这位置。”
说实话,他有点愣了,直到身边坐下北襄皇子,他听到的,却是身边人放下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那么一声,却让他心里突然抖动一遭。
“又见面啦,叶公子?”
相比较于北漠带着笑意的神情,叶清他搞不明白这人究竟要干些什么。
睫毛遮盖住眼睛,看不见其中的情绪,只见得,他回以更灿烂的笑容。
“我的荣幸,北漠王子。”
对面人的态度三百六十度转弯,北漠的视线越过叶清,看向他背后的池暄,没有说话,举起酒杯,两人故作亲密地碰杯。
池暄的嗓音清冷,“还要喝酒,自己酒量不清楚吗?”
周围空气温度都降低几分,像是如河流般流动的河面突然结冰,教人心头一颤。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摆手,“就一杯……”
酒壶被重重放在桌面上,曲起一跟手指,从叶清的视角看过去,修长且骨感有力。
轻轻的叩桌声响起,池暄抬眸,扯了下嘴角,忽而笑了一声,“看来是喝酒的人不同了,跟我喝酒,那是一口都决计不喝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话啊,叶清欲哭无泪,喝酒之后发生什么你忘记了吗?大哥。
上次喝酒把你扑倒了,上上次喝酒把你衣服解开了,上上上次喝酒,醒来直接发现我俩睡一起了……
美色误人,喝酒误事。
支支吾吾半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只好端起酒杯冲着池暄的方向,一仰而尽。
在他看来,这是自己的赔罪,而池暄看起来就不是这个意思,眼神幽黑,让人琢磨不透,暗自咬牙切齿。
瞧见这个表情,叶清就知道身边人这是又理解错了,死钻到牛角尖去,没等他把人拉出来,旁边钻出来个贱兮兮的声音。
“叶公子,悦辉坊明天是不是有新品展出,不知我是否有这个机会去看看呐?”
第66章 15我是不是你很重要的人
悦辉坊的新品一向是由坊内成员观赏,再提出意见修改,随后确定下来,才会进行售卖。
强行挤出笑容,北漠显然很满意,不仅跟他放在桌子上的酒杯强行碰杯,又拿起筷子给他夹菜放在盘子中。
洁白的瓷盘上,一小撮酱鸭肉格外刺眼。
叶清不知道说些什么,感受到池暄那方传来的目光,他不想让人误会,但是想起晚上的计划。
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乱七八糟像麻线般,早知道他就不听苏舒在那里胡言乱语。
“你相信我,你这次宴会时候,跟北襄那个皇子多多亲近一点,如果池将军喜欢你,肯定会吃醋着急的。”
苏舒一脸真诚,眼神清澈,期盼地看着他。
鬼迷心窍间他就答应了,他确实真的想知道,在悦辉坊每天都能听到许多传言,今天王媒婆跟他打听将军喜好,明天张媒婆凑上来问他要将军生辰八字。
动不动就将各类画像塞进他手中,千叮咛万嘱咐,要一定交到将军手中,隔几天还能有圣上要为将军赐婚的传言,赌的人心烦。
那些画像,池暄一向不看,都让人送回各家府里,慢慢地叶清也有理由不再帮这些忙。
毕竟结果一张张画像时候,他总归有些别样的情绪在其中,有些羡慕还有些自卑。
他仰头一杯又一杯喝酒,青铜酒器中盛放着透明的液体,随着动作,摇摇晃晃,闻起来还有香味。
脸颊发烫,视线模糊不清,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他叶清不是恬不知耻的人,别人都要成婚了,自己还赖着人,赖在人家里不走。
说起来,他也不过是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在意,他觉得是算得上喜欢的,不喜欢的人,他怎么可能和他一起赏月,还共枕。
但是,许多事情,真正面对上,就会变得踌躇不安。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自己没有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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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询问池暄,去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去问他心中又是什么感觉。
还是说……只是将自己当做邻家弟弟般,愧疚,弥补,习惯。
看起来池暄是专心吃着菜肴,实际上余光不住地看着身边人,见他不停喝闷酒,北漠还满脸春风凑上去时候,他简直气极了。
一瞬间,他竟然想拉着人回家。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张叔每天在他耳边念叨着娶妻,他自己潦草一生无所谓了,在边疆守着离月国土。
但叶清呢,如此喜欢热闹的人,他怎么好让人去承受无边的孤寂。
经常要去打仗,动辄就有性命之忧,难道要人因为自己一句誓言便相守一辈子吗。
他不忍心,叶清前几年吃得苦够多了,一个人在青楼里被欺负,如今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已经好很多。
如果要将人拱手相让,他喝下一杯酒,却觉得奇怪,世人皆说这琼浆玉酿,清甜回甘,为什么他喝起来却满口苦涩,只觉得比那些发黑的中药都苦上几百倍。
苦得他想去找点蜜饯,可是尝遍桌上的菜肴,虽然精美,都没有滋味。
叶清感觉脑袋晕沉沉的,想要吃点菜,可筷子怎么夹都夹不起来,恶狠狠盯着面前的桌子。
他扯着身边人袖子,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哽咽,“你怎么不帮我夹菜,我都夹不起来。”
正在闷头品尝苦涩的池暄,何曾料想到,会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虽然平日在家里,这些事情他做习惯了,可今天瞧见叶清与北漠如此亲近,还以为都不需要自己了。
池暄平复自己喜而复得般心情,修长手指指节微微弯曲,银筷夹起里脊,没等放进盘中。
醉醺醺的人就等不及,已然歪头,一口咬上去。
刹那间,他背脊僵硬,耳廓散发着轻微的烫意,好像是酒劲上来般,烧的他五脏六腑热起来,呼吸间乱了方寸。
无比庆幸,还好刚才圣上就困乏先行离席,不然要是问起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你想回府吗?”顿了半晌,他轻启薄唇,用简单的语句蛊惑眼前人。
叶清其实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面对那样熟悉的脸庞,信任让他下意识点头,“我想回家。”
池暄扶住那快要低垂到桌子上的脑袋,将人搂在怀里,两人悄然退席。
或许有人看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清凉的晚风吹散两人身上的酒气,吹醒了昏沉的脑袋,池暄垂眸看着怀中人,鲜红的唇瓣显得无比柔软。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宽厚的手掌已经覆盖上去,大拇指揉搓那快嫩肉,变得通红。
“今天为什么跟北漠说那么多话,他夹给你的菜,你吃了?”
叶清眨眨眼睛,忽略掉嘴唇上异物感,艰难地想说些什么。
见人没有什么动作,池暄微微眯眼,嗓音平静没有波澜,语气却充满凉意。
“怎么不说话,真的那么好吃吗?”
心里像是吃了莲子般苦,他有些嫉妒,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把北漠叫出来,揍一顿。
平常叶清身边那些人,他从来不阻碍交友,但北漠这个人,直觉告诉他,这人的心思绝对没有那般简单。
特别是给叶清碰杯喝酒时,望过来那个挑衅的眼神。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到将军府,张叔在门口等着,池暄让他打发人去休息,独身扶着人回房间。
两人身上都是浓浓酒气,路过池塘边凉亭时,默契般都想要去坐一会儿。
虽然已经是暮夏,快到秋天,池塘中荷花不多,连片的如今都是荷叶,翠绿一片,透露着清香。
瞥了眼身边人,池暄负手站立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叶清突然想说些什么,总感觉如若错过今天,会失去些,但是说出来,可是要承担代价。
漆黑天际上,寥寥点缀着几颗微光,那天,他缠着池暄,两人坐在屋顶赏月,那人指着天边的北斗七星,告诉他,行军打仗,夜观天象是必不可少的。
“你,观天象很厉害,那你能不能猜到今天要发生的事情呀。”
池暄听着这话,脑袋发蒙,根本没仔细想其中的不同,他今日在军机房中瞧见边疆战线的密报。
据北襄的探子来信,最近宫内动荡不安,很可能要再起内斗。
这样说来,北漠接近叶清的想法,甚至还能试着猜测一下,或许是掌握了叶清,那么北漠最后登上皇位概率会很大。
毕竟游牧民族,钱财流通发展不够,小玩意儿什么都是靠互通商市,从离月这边运输过去。
可悦辉坊如日中天,离月人知道,城中不乏北襄人做生意,他们肯定也心知肚明。
皇位厮杀一向惨烈,他不能让叶清稀里糊涂跟着人蹚浑水。
“他,他不能与你相比。”叶清以为人还在介意晚上宫宴的事情,支支吾吾。
“是我跟苏舒打的赌,她说我可以今天晚上装作和北漠很亲密的样子,来看看你的反应。”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头都要埋到衣服中,小心翼翼侧耳听着。
正在思考的池暄被人打断,听到这话后,他有些不可思议,转身看着眼前人,眼底情绪翻涌。
屋檐角上挂着的风铃晃碎清风,声音清脆,叮叮当当响起来,拨弄抚平人心中的烦恼。
他心中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关于心底的感情,他们两人是一样的。
都将对方视为这漫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是不是你很重要的人?”
心里有一套套说辞,到嘴边兜兜转转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池暄在询问时,私心将喜欢换成了重要,薄薄的窗户纸还是留在那里,这样也是给叶清留出来退路。
若是他翌日清醒,反悔,自己就当今夜从未发生过这件事情。
后者自然听出来话中意思,嘴唇紧抿,握紧拳头,开口时甚至还不敢看对面那双眼睛,尽管里面满是柔情。
下意识闭上眼睛,他给自己打气,咬着牙喊出来,“你最重要!”
声音不仅清楚到达池暄的耳朵中,甚至连在花园里做活的小厮一样听得到,屋檐上两只鹦鹉不断重复着叶清的话。
“你最重要,你最重要……”
叽叽喳喳,成功让开口的人羞红双脸耳垂爬上浅浅粉色,脸颊也涨红起来,一股脑扎进,池暄的怀中。
拉着外袖,将脑袋埋在里面,睫毛不停颤动,叶清觉得自己简直丢人死了。
将人拥进怀中,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刻,池暄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这般孤独的人,老天可怜他,给他派来叶清。
从此那些寒冷的,苦楚的,浴血奋战的日子都有个牵挂的人,有人遥遥心里系着他。
在他心里,藏着的,是小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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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后,是落满院子的皎洁月光。
屋内,烛火点亮,映亮一方天地,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蒙蒙小雨,池暄将窗户放下来,阻挡凉气。
他知道叶清身子骨一贯比较弱,若是着凉发热,肯定又闹着不肯吃药。
第67章 16每个人都有权利
叶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隐约记得刚才自己身边还有人,现在伸手去抓,只有空荡荡的。
捏着被子一角,语气带么丢下我了,阿暄呢?”
一时间有些熟悉,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像是他从前经历过的事情,可是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愈发头疼,放下窗户后,没有冷气进来,叶清只觉得浑身燥热,身体的火焰填满每一条血液,不住叫嚣,想要挣脱出来。
等到池暄转身时,床上的人无法自控地揭开自己的衣衫,连忙将人扶起来。
原本白皙的面庞上满是红晕,掌心也烫起来。
暗叫不妙,池暄让人靠在他怀中,一手摸向额头,另一只手准确诊脉。
还好,不是发热,多半是宫宴喝下的酒劲上来了。
舒下一口气,他看着怀中的人,难受的摇头晃脑,心疼地搂着,轻轻揉按穴位。
叶清觉得自己像是在油锅里翻山越岭,难受得想要跳下去,渐渐却有一股安心的香气进入鼻息。
寺庙的檀香,夹着莲花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意外的好闻却不突兀,让人上头。
情不自禁想要更多,他扯开眼前人的外衫,贴在胸膛上,可能是用力太大,漂亮又藏着力道感的线条也被他扒出来。
池暄有些惊讶,他垂眸看着作乱的人,却不制止,任由衣衫掉落,最后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在空气中。
当叶清将自己贴上去时,他眼底竟多出些满意,像是肯定。
就让他放肆这一回吧,深夜烛火未熄,相拥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第二天,叶清睁开眼时,天光大亮,窗边那棵树结满厚厚绿叶,阳光透过缝隙照进屋内,形成斑驳的光影。
投射到被子上,檐角的风铃清脆作响,打碎心中的烦闷。
他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好起来,整个人都意气十足。
“公子,昨天在宴会上喝了那么多的酒,今天肯定不舒服,张叔一大早就炖了醒酒的药送过来。”
云锦听见屋内动静,推开门,手中端着药碗。
瞧见黑漆漆的汤汁,叶清皱起眉头,他平时最怕喝这个,只觉得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是苦的。
“我不喝,我已经好了!”
听到斩钉截铁的拒绝声,云锦笑起来,“公子还跟之前一样害怕,这个是甜的,我看见池将军往里面放了好多甘草和冰糖。”
不可能相信一点,云锦总在中药面前,拿这个来搪塞他。
不过昨日醉酒,他记得自己赌气在宫宴上不停地喝酒,最后回家,觉得浑身难受。
隐隐约约好像有个人帮他,笃定是池暄后,叶清继续回忆。
瞥见手腕上的红痕,记忆瞬间朝他涌过来,破碎的衣衫,有力的臂膀,温热的唇瓣。
他都想不到自己能如此大胆,像是被色鬼附身一般。
而且……他昨天好像还表白了?!
顾不上尴尬,叶清开始回想,分析昨夜池暄的表情。
脑子里闪过的满是低沉的喘气,微微发汗的额头,格外性感。
这样来说的话……就算是同意吧?
那我岂不是拥有了两情相悦的人!
想到这里,叶清一个激动,从床上跳下来,哪知被鞋子绊倒,以四面朝地的姿势扑倒在木板上。
疼得他吱呀叫,云锦连忙放下手中瓷碗,“公子,你小心点,还好只是青了,没有肿起来。”
喝下苦涩的药汁,他兴奋地跑到厨房,可除去正在做饭的厨娘外,只有在旁边招呼的张叔。
看到人来,张叔招招手,“小公子饿了吧,饭菜马上就好,且在屋内等着吧。”
一路上没有看到池暄,叶清心中不免失落,握着手中的筷子,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从前最爱的豆花,如今都提不起兴趣,只匆匆吃两口,就跑去悦辉坊。
左右没有事情干,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先事业。
今日是悦辉坊每月闭店日,这月过后,就会陆续有新品展出。
叶清同几位经验老道的师傅一同去看待出新品,还没走到二楼,就有熟悉声音传来。
“叶公子不是把我忘了?可让我等得好生辛苦啊。”
北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调侃中透露着一丝委屈,鲜红色眼眸玩味盯着他。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把叶清吓一跳,看清楚来人后,颇为疑惑。
“看来真的忘记了,小叶子,你昨天明明说好的让我今天来看悦辉坊的新品。”
面前的人耷拉着,像只被主人遗忘的小狗,耳朵都垂落下去。
他想起来好像自己喝酒时候确实答应过,揉揉后脖颈,有些不好意思,“今天,今天你挑选的我全送给你。”
北漠抬眼,看向叶清,他不是缺钱的人,从初次见面时候能包下全部饰品就能看出来。
可此刻忽然听到了这句话,愣了一下,而后才笑了笑,“小叶子记住就好。”
见人想要打断这个称呼,他轻轻皱眉,“小叶子昨天都利用我了,说明我们都很熟悉,难道不能给我个专属称呼吗?”
他不是看不出来昨天宫宴上,叶清对他故作亲近,是带着目的而来。
在北襄,无人不知,他最恨背叛和利用,只有他北漠利用别人,从来没有人能利用完他,还笑着出来。
更别说眼前人还以为他不知情的样子。
酒杯交错间,那人慌张地靠近他,带着些许不熟练的青涩和陌生,却装作很相熟的运筹帷幄般。
鬼使神差的,他配合了,心里莫名兴奋起来,都说琼浆玉液喝起来清爽回香,但是喝再多,他都没有尝出来味道。
“没,我们快上去吧。”
面对这个称呼,叶清显然不太适应,可这么一通解释下来,他也无法拒绝。
毕竟自己昨天利用人更是事实,“不好意思。”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过北漠听懂了,男人眼中带着笑意。
想靠一句话就摆脱,休想。
悦辉坊的新品统一摆放在二楼,他们去的时候,那群师傅已经探讨起来了。
以饰品和女工为主,乐曲这块自有先生来看,是一位池暄的同乡,自小便喜欢,无奈家中如不允。
听说叶清的悦辉坊看了后,自告奋勇就要来帮忙,如今将乐曲这块办的风生水起,在京城赫赫有名。
相比之下,展示出的新品琳琅满目,可是细看却缺少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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