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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 41 章

    神山匙还是觉得神官的猜测有些草率, 那个信徒见到的两个少年分明还和神官记忆中的眸遮形象有差距——眸遮与其说是少年不如说是瘦小的小孩,和上山太郎传来的梦境里柔和昳丽的少年完全不同。

    却还是宁可信其有,反正普通人也看不见咒力, 便任由神官设下新的帐。

    巫女们对自己周围被设下了结界都毫无所觉,艾修忽然的出现却都是看见了。

    打杂的婶子咣当一声,水桶砸在地上,眼神惊慌。

    “什么人?”阿桔抄起手头的东西就摆了个防御的姿势。

    枝却已经发现自己周围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她比较冷静地试探向四周摸索, 发现这是一个有些弹性且呈现弧形的东西。

    “阁下还请不要捉弄我们, 有什么想了解的完全可以好好说。”

    听出巫女的紧张,但已经看到不远处两个走来的人影, 艾修警惕看着那个方向。

    “抱歉, 具体情况之后会跟你们讲明的。”

    普通人能够穿透的咒力结界, 看在来人眼里就是四坨相连但也分隔的黑色半圆,雄厚的咒力只是看到就能够感知到强度。

    “已经将人给保护起来了吗?这么果断……”

    神山匙意外自语,看向一旁的神官。

    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神官无神的双眼打量艾修, 确定道:“是他。”

    “平安时候留下的老古董, 竟然还是这副年轻样子。不过你真的自己过来了啊, 真给我省心。”

    神山匙抑制不住欣喜,眸光炽烈地看着艾修,嘴角几乎要拉到耳根。

    艾修留意到鲤伴已经消去身形, 配合着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你为什么要冒充眸遮?”

    “还在装吗?眸遮, 除了你还会有谁这么尽心尽力护着那两个小丫头。

    放心吧, 等你死掉, 我会把原因告诉你的。

    当然, 是已经成傀儡的你。”

    令人牙酸的喀嚓声响起,好几个衣衫破烂的人四肢耷拉出现在诅咒师身边。他们关节处已经是不属于人类的球型, 背后连着咒力线,让人联想到男人方才口中说的傀儡。

    神山匙抬起左侧一个中年人傀儡的下巴正对艾修,恶意问他:“认识这张脸吗?和我身边这家伙一样,听说是你教过的学生。”

    艾修眸底冷沉,控制咒力需要教导,岛上只零星几个有咒力天赋的孩子,确实都是他教导。

    这个中年人是他最开始教过的学生,从岛上离开时候还是个活泼正直的少年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外面的世界。

    艾修压下内心悲伤的情绪,只余下怒火。缅怀是报仇之后才能放任的事。

    倒是男人身边那个人……艾修看了两眼,觉得很有些眼熟,但他并没有教过对方咒术的记忆。

    比阿桔大不了太多的样子,是后来成长的咒术师吗?

    但可以认出他是眸遮,或许是咒术特殊的类型。

    “我的术式是傀儡控术,生前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被我成功制作成傀儡之后就会越强。”没等艾修想起来神官到底是谁,神山匙已经果断开始术式公开。

    “你绕那么大圈子,只是为了能把我制作成傀儡吗?”

    神山匙挥手让傀儡上前攻击,只在身边留了一具,他远远看着艾修,眼神带着迫不及待的贪婪:

    “你的身体,你的名号,你的岛,都会归我。所以,安心去死吧,眸遮。”

    ……真是糟糕的发言,一听文化水平就不高。

    艾修冷漠看着他。

    毫无预兆出现在神山匙身后的鲤伴一刀划过,一如当初石田宅斩裂孽火那一刀,平滑无波,倏尔出现即斩落。

    “啪嗒。”

    东西掉落的声音,那是两只连着袖子的手,血液从断口滴落,转瞬又长出新的肢体。受伤的神官面上挂着淡笑,关节处却是和其他傀儡一样的球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

    艾修面露惊愕。

    结界内看着一切发生,在神山匙召唤傀儡并术式公开时候就察觉不对,高声质问的阿桔和枝也瞠目结舌。

    差点就被偷袭到的神山匙背后冒出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鲤伴,显然察觉到危险,但仍旧咧开一个恶劣的笑:“好奇吗?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活人哦,不过也只是我的傀儡。”

    神山匙觊觎地盯着艾修:

    “等你代替他成为活傀儡,他就能解脱了。”

    咒力线连上神官的身体,神山匙猜到他们的顾忌和疑虑,牵动傀儡线,将神官当做肉盾挡在身前。

    此时不知疲惫和疼痛的傀儡袭来,死板冷硬的脸还能看出少年时候的样子,艾修快速绕到他身后想要斩断连接着神山匙的傀儡线。傀儡却以诡异的姿态弯折身体,所有的关节变动挤压着,骨头全部可以翻转,不管是正面侧面还是更奇谲的角度都能够攻击到。

    傀儡的皮肤筋骨硬度非常,也斩过不少食人鬼脖子的艾修对这种适应良好,只是过分灵活的战斗方式让经验意识都不太行的艾修一时间应付得艰难。

    神山匙屏着呼吸留意周围,就怕那个神出鬼没的男人再次偷袭直接砍掉他的脑袋。

    剑影缭乱,却见鲤伴已经回到艾修身边。坚硬的傀儡到底是死物,看起来张牙舞爪实际没有多少灵动,而再坚硬的东西,在滑头鬼的畏面前也要被摧毁。

    鲤伴要杀傀儡师并不难,但艾修显然有事要问对方,先把爪牙拆了方便后面去审。

    半妖黑发飘飞,举止间,仿佛风都是他的眷属。

    “该死,到底哪来这么个怪物!你不是说眸遮是一个人出岛的吗?”

    神官微笑不变:“那并不是岛上的人,应该是出来后认识的。”

    这样下去迟早要被那家伙打败,神山匙不甘心地看着眸遮,明明这家伙确实不擅长战斗,要是只有他一个人杀死对方只是轻而易举。

    傀儡师眼球转动,已经生出及时止损的念头,但他很快察觉那个剑术凌厉的家伙实际上并不是咒术师,他看不到咒力。

    兴奋和贪欲涌上,未必没有战胜的可能不是吗?

    下定决心,傀儡师不再试探,手指一动无数咒术线就连上傀儡断裂的部分,即便只余下一根手指,那根手指也能够在他的操控下充当杀人的利器。原本只是控制的咒力线也用作攻击,每一击都带着浓厚杀意。

    “真是久违的感觉。”鲤伴轻笑一声。

    敌人无法察觉的、近乎无形的攻击,这可是滑头鬼的招牌。

    只不过,和老爹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艾修自知实力不想拖他后腿一个瞬身出了战圈。

    “我可以去对付眸遮。”神官适时道。

    傀儡师还真的期待了一下,召回一只傀儡顶替他的位置,但现实让他痛苦地又闭上眼。

    完全就是菜鸡互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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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啄了个半斤八两!

    相比鲤伴这边的战斗,眸遮和神官打得仿佛教学局。

    艾修知道鲤伴镜花水月和明镜止水一个都还没用,半点不担心对方,看着眼神空洞的神官,越来越有种熟悉的感觉。

    “你叫什么?”

    “果然,您还记得我吗?”

    结界内的枝此刻已经知道自己是被骗了,声音嘶哑地高喊:“杏斗,他叫杏斗。您是真的院长大人对吗?”

    此刻艾修却顾不上回应她,杏斗这个名字回荡在脑中,思绪都停滞了一瞬。

    他终于从神官长大后变化许多的五官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他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才离开银杏岛。

    但杏斗并不是导火\索,他是受害者。

    艾修不顾受伤靠近了他,血液流淌到地上,用不太熟练的封印术将他暂时控制住。

    “……”

    眼前一花,未来得及说的话被咽下。艾修警惕地看着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的环境,被各种道家幻术毒打的经验让他一下认出这里不对劲。

    妖力运转,只一瞬艾修就挣脱了幻境。

    迟疑地看着垂下眼睛的杏斗,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微侧头问向结界之中的巫女:“你们知道他的术式是什么吗?”

    枝艰难理着思绪:“他说他是眸遮大人的侍从,用的是大人的力量……说眸遮在外受了重伤,必须要吸收人们的信仰才能恢复,神山——那个咒术师是您出岛后帮助过的人。”

    艾修茫然了一瞬。

    这么离谱的吗?

    枝羞愧地低下头,她原本也是不相信的,毕竟受了伤回岛上修养不比在这瞎折腾强。

    但杏斗说院长大人是不愿意吸食人血,因为岛上妖怪大人们圈养人类给他供血的行为离岛出走。受了伤也不愿意回岛也是怕妖怪大人们再因为他而伤害人类。

    这话大概有四分真,眸遮忽然离岛,在这之前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即便他说自己只是出去散心,也难免有人思维发散。

    有阿桔真心实意相信,又无法向岛上验证更多细节,枝便也信以为真。

    她崇敬院长大人,但她到底是人类,天然更共情同类。相比用人血恢复,肯定还是收集信仰更好吧?

    就此掉进圈套。

    整个人呆呆站立着的阿桔也反应过来,愧疚又惊慌,说出的语句都是凌乱的:“我出岛遇见杏斗,他忽然能用咒术,我还看到了您。而且他在岛上时候就说自己是眸遮大人的侍者,我以为……”

    阿桔和枝看到的眸遮当然不是真的,或许是幻境,针对的是精神。他曾经见过自己,所以能够在她们跟前假装自己,还能在个别信徒面前冒充神明。

    艾修产生疑虑,无他,杏斗做的事太多了。

    那个咒术师看起来只是一级左右,咒术很多时候比阴阳术更注重束缚和平衡,他的傀儡控术能够控制活人就已经很强悍了,勉强可以用数量来平衡。但像这样让傀儡保留自主行动自主思考能力,能够自主施展咒术,还能使用很要求精细操作的反转术式……

    视线忽然模糊起来,艾修只觉得身体一麻就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

    过分模糊的视野天旋地转,像是在半瞎的高度近视眼面前转动万花筒,随后是‘咚’得一声,持续地翻转。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球。

    或许不该说好像……

    第42章   第 42 章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大范围封冻的冰, 还有骤然发难的杏斗。

    烧灼的,炼狱一般的畏瞬间撕碎了周身缠斗的傀儡,恐怖地铺展肆虐开。

    里梅早在感受到自己被杀意锁定的瞬间就逃命了, 羂索还沉浸在偷袭成功的喜悦,本体连带着躯壳一起被从上至下斩成两半。狂暴的畏带着极致的毁灭性,几乎瞬间就要将被直接斩中的本体碾碎。

    从未如此贴近死亡,自本能的恐惧之中抽取咒力运转反转术式,羂索第一次这样仓皇地发动保命用的底牌, 飞快舍弃这具身体逃离。

    双眸眼白完全化为漆黑的男人敏锐察觉到, 迅疾斩击携带着已经全然实质化燃烧的畏,重重轰击在这个诡异蠕动的脑子上。

    凛然刀风斩断了远处粗壮的御神木, 树干轰然砸落, 将建造庄重的神社主殿全付为残壁碎瓦。

    躲在结界里的阿桔惊骇于仿若魔神的青年, 像毫无生存能力的幼兔,惶惶瑟缩着。两个杂役更是早就畏惧地趴伏在地上,眼睛都不敢抬起。

    突变来得太快了, 枝茫然凝视近在咫尺被冰封的、脖颈断口平滑的身体, 张大嘴巴却无法呼吸。

    端正持重的巫女失力地趴伏在无形的结界上。

    半妖站在神官的尸体面前, 茫然握着剑柄,许久才转身。

    厚重冰层模糊了里面的人,只有断口处的血色红得扎眼。

    夜幕降临, 银月一如既往笼罩上神社, 照亮着一地残尸。

    只是此次夜色下的黑发半妖, 再没了此前不将天下放在眼里的意气和狂妄。

    他脑袋低垂着, 安静注视着猩红的血肉断口。

    空气中弥散的沉郁诡异气息让在场还活着的人不敢有半分动作。

    阿桔哆嗦着向上看了一眼, 眼睛被针刺了一般缩回了脖子。

    那强大到恐怖的男人——眼白还是可怕的黑色,璀璨的金色瞳孔野兽一般紧缩, 阴冷森然的杀意只是偶然看到就要将心脏和血液冻结掉。

    神官的颅骨都化为飞灰,鲤伴却可以肯定那颗诡异的脑子并未死去。

    杀掉艾修的凶手,还苟延馋喘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能够允许。

    鲤伴原本的对手——神山匙只是被完全妖化的鲤伴当做加速的踏板踏了一脚,此刻胸膛已经完全凹陷。他茫然仰躺看着天空,拼尽最后的不甘伸长脖子看向不远处。

    神官的死状比他还惨,两条腿两只手分家不说,脑袋连同大半个上半身都没了。

    他起初不理解本就难缠仿佛没有弱点的对手为什么还能再提升这么多。

    但看这情景。显然,鲤伴之前战斗中表现得写意是因为真的轻松,认真动手两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神山匙想骂人,他觉得自己死得可冤枉。

    他那么怕死识趣一诅咒师,鲤伴要早暴露自己实力,他肯定纳头就拜。

    但看到那具完全被冰封冻的无头尸体,神山匙忽然就平衡了。

    好歹,不是他最倒霉了。

    眸遮随身带那么个强悍的打手,不也没得糊里糊涂吗?

    但想到伪装是自己活傀儡,骗得他一愣一愣的神官——妈的,这家伙,图什么呀,和眸遮是有多大的仇,骗了他这么久,结果自己也死掉了。

    艾修这会感觉很不好。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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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体仍旧有感知,只是自动转变成半吸血鬼的体质,正常情况是能够控制。

    但是——这什么冰啊,冻得未免太严实了点!

    回想那个傀儡师控制傀儡时候的情况,艾修模仿着探出咒力触角。

    “咔嚓——”

    细碎的咔嚓声从艾修的‘尸体’上传来,是外层包裹的冰在开裂。

    鲤伴被杀意充斥的双眸浮现些许波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大块的冰层剥离。

    一颗圆润的脑袋从草地上飘起,忽上忽下时不时贴地飞行,但笨拙得一眼能看出来不是炫技。更像新手司机喝了假酒又上路,带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坠车的刺激感。

    鲤伴一手揽着从冰层中倒下的艾修的身体,上前一步接住那颗乱撞的脑袋。

    ……过分熟悉的感觉让他一呆。

    看着还带着冰霜的脑袋上,活泼眨着跟他打招呼的眼睛,鲤伴迟疑片刻问:

    “修你……变成无头鬼了吗?”

    艾修默默和他对视,声带断了没法说话,自力更生控制身体伸手想要拿自己的头,无奈鲤伴抱的有点紧,身体扑腾了一下还差点把头打掉。

    只能做口型:帮我把头放上去一下,安上去还能用呢。

    碗口大的疤一瞬间愈合,不到八秒钟又是一条好汉。

    艾修伸手抹了把伤口,将上面沾的尘土草屑之类的东西掸下去。

    捏了捏脖子确定嫁接良好,艾修对着忧郁看着他的鲤伴歉意地笑:“吓到你了吧?刚才。抱歉之前没告诉你。”

    心脏鼓胀酸软,像被草芽顶着的冻土。

    “还真的是,吓到我了……”

    黑发半妖伸手摸了摸艾修的脖子,像是在确认他的完好。

    艾修上前抱住他,身体接触的下一刻就被紧紧环抱,或者说抓住更合适,修长的手将他肩膀握住,力道大的像是擒拿。

    鲤伴很快又松开,艾修脑袋上一重,是他将下巴轻轻搭上去。

    整个身体被包裹着,像幼崽被亲兽盘在身体中间护着,透出对方近乎不安的情绪。

    艾修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但哪怕只是一分钟,在不知道他能力的鲤伴眼里也是生与死的距离。

    愧疚酿在心底咕嘟咕嘟的冒泡,艾修像原型时候一样拿脑袋蹭着鲤伴的下巴和脖子。恨不能锤自己一下,脑袋而已,又不是不能重新再长,还不用折腾这么久让人白白担心。

    “对对不起,我下次……”

    鲤伴搓了搓少年后脑勺还带着冰凉的头发打断他。

    “你哪有该道歉的地方?”

    结束这个拥抱,俊美的青年又恢复了此前仿佛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散漫神态,一边眼睛轻眨,含笑调侃:“别人一示弱就忍不住退让,可是很容易被坏男人骗的。”

    艾修:……啊?

    “我才是……很抱歉,偷袭你的那两个家伙我没能留下。”说起这个,鲤伴原本看着艾修时候温和的眼神又冰冷下来,面带不甘。

    那个用冰的跑得太快,加上他当时主要攻击的是真正杀死艾修的那个家伙,后面又补刀耽误。再想要追查对方的时候已经完全感知不到气息。

    艾修拍拍鲤伴的肩膀,安慰:“偷袭我的人是咒术师,他们残秽收敛得很好,要我现在去找也找不到,更别说你看不见咒力。不是还留下了一个?”

    “……你是说杏斗其实是被未知的东西侵占了大脑?”艾修感觉到些许惊吓。

    月逐渐圆满。

    两个无辜的婶子和大叔被吓得不轻,光是将帐放下就吓到匍匐在地上。

    对于普通人,这种神秘莫测的东西直接等同于危险,因为无法反抗,只能一个劲畏惧,希冀以低姿态求得存活。艾修无奈让人昏睡过去,这样刚醒来看到是在床上,大概会先误以为做了噩梦,好歹有个缓冲。

    看到艾修‘复活’,原本颓然的枝恢复了精神,一双眼睛定定的注视着艾修,艾修对她笑了下。

    阴阳师制造的面具戴着看不清面容,却神奇地能够感知到表情,枝久远记忆中的院长大人,也曾在收下她手中的花束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一刻枝毫不怀疑艾修就是真正的眸遮了,相比他,杏斗那里看到的假眸遮所表现的温和,都显得那么冠冕堂皇。

    无法理解的东西,即便幻境都模仿不出来。

    “有关杏斗,可以再向你们了解一些吗?”

    结合两位巫女所了解的,艾修基本确认他们见到的杏斗已经不是本人。主体大概就是那颗被鲤伴发现却又逃跑的脑子。为方便代指,他给那东西取了个形象平时又不经常用到的名字——脑花。

    根据已知道的,艾修大概记下脑花的情况:

    其一:能够占据别人的身体,并在非咒术师(杏斗是非咒术师)的身体上使用自己的咒术。形态上有些像受肉的咒灵,但反转术式和帐又倾向于是人类。

    其二:大概率拥有所用身体的记忆,对银杏岛了解很深,对艾修有一定了解。

    其三:已知能力-精通反转术式、精通结界术、最后逃脱疑似空间类型咒术\咒具、幻术其实是类似入梦的术。参考阿桔、枝和傀儡师不正常的轻信,还存在潜意识误导甚至操纵的可能。

    已知弱点:本体

    即便只是浅显推断出的点,也可窥见对方的可怕之处。就像藏在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难的寄生虫,不知道的时候正常生活,知道之后只要想起就会产生一种悚然的恶心感。

    “是你以前的仇家?”鲤伴问。

    鲤伴没法想象多离谱的家伙能恨上艾修,还这么费尽心思要置他于死地。

    艾修沉默。

    其实仇家还是有的,比如无惨,他还活着的时候都快烦死艾修了,又是因为艾修的结界才最后没能逃掉,死后估计更恨了。

    但除了这个注定还在阿鼻地狱享受无期刑罚的家伙,艾修还真没太得罪过谁。

    “也可能是你死掉比你活着对他有利。”

    “是他想要针对岛上?”阿桔小心地发表意见。

    艾修摇摇头:“针对岛对付我没用呀,他针对阿菖比弄死我收益大得多。”

    你看他跑了那么久,银杏岛解散了吗?

    阿菖全名菖迩,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妖怪,银杏岛上文政一把手,他出事整个岛运转都要艰难。

    相比之下,艾修这个存在真就是吉祥物一样,最多隔几年去检修一遍结界有没有出问题。

    阿桔竟无法反驳。

    鲤伴冷不丁问:“脑花占据的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杏斗其实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只是要说他就得提起银杏岛上某些势力试图洗脑人类小孩,给眸遮也就是艾修供血的事。

    乍一听似乎是艾修脑残粉会做出的,还将他收养的一个姑娘忽悠瘸了,对他们的行为闭了一只眼。如果不是小时候的杏斗偷偷找到艾修,无意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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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破了这件事,艾修或许还会被蒙在鼓里。

    最终菖迩调查,发现这伙人实际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抹黑艾修的名声,在岛上居民之中掀起疑虑和恐慌,还和二十多年前那批试图联合海怪攻占银杏岛的妖怪有些关系。

    此后自然是忙碌处理涉事人员和后续。

    亲近之人在关心和担忧之下做出傻事,艾修不想孩子们因为无法解决的问题担心他,也不希望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岛再生波澜。岛上各种规章体制都大概健全,菖迩他们也早就可以独当一面,艾修就出来了。

    杏斗在这一系列牵扯广泛的事情之中,确实只是一个小角色。即便暗处的人的谋划是因为他这个小角色崩塌。

    听阿桔讲,在这件事结束,事情的起因和处理结果都被公示之后。但杏斗似乎一直坚持称自己是被眸遮看中的侍者,其他人应该对他尊敬。小孩子较真,学校便去教导。

    但在学校毕业之后杏斗却开始在岛上搞教派,信仰眸遮,自称神使。

    “后来他搞的教派被取缔了,岛上那段时间还有妖怪喊了好几天谨防诈骗的知识……”阿桔越说声音越小。

    艾修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你当时光是嫌吵了,半点没认真听啊。”

    “我错了。”

    “一般如果只是单纯信仰的话管理也是不会随意取缔的,杏斗当时肯定收了不义之财或其他恶事。按理说这些也是要公示的,但可能当时有其他考量就没有这样做。

    你当时还小嘛,记忆本就不清晰,还一知半解的。会出岛后被骗也不全是你的错。”

    再说入梦这样的术,如果本人对这种没有了解无法破解,也会被潜移默化影响思维。

    阿桔也不是人一说就信的,好长时间都是持怀疑态度,但换了芯子的杏斗看起来真的很温和,这个真实相处过的形象盖过了曾经道听途说留下的印象。

    加上原本对方只是普通人,出岛之后却成了咒术师。阿桔想象力不够丰富对咒术也不算了解,确认杏斗是本人之后,也想不到会有敌人占据了他的壳子来骗她。

    此前岛上的事他解释说自己确实做错了,年龄太轻被人忽悠就当了教主,完全不知道手下其实是糊弄他对外敛财还欺骗老年人,虽然巡警没给他定罪,他却自觉羞愧不能再待在岛上。

    出岛后机缘巧合遇到受了重伤的眸遮,灵魂依托在他身上疗养,他才能够使用眸遮的力量。

    真假掺着来,纵然离谱却逻辑通顺。

    杏斗也不是一开始就建神社的,最开始只是以眸遮的名义行善事积累名声而已,她时不时就能去找‘眸遮’聊天,那个‘眸遮’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各地历史和特色如数家珍的……

    阿桔就相信了。

    一腔热血地要帮助院长大人,却因为她这个热诚的态度间接帮‘杏斗’坑了早就离岛、所以不知道近些年发生事情的枝。

    枝神色黯然:“阿桔刚出岛经验不足,我明明看出来那个咒术师不是好人,却没有更深处怀疑,实在是白活那些年纪。”

    当然咒术师也是有用处的,据杏斗所说,神社就是因为咒术师才能开起来。

    艾修和鲤伴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好家伙,不问不知道,脑花那家伙折腾的也太缜密了吧,蛰伏的周期也比他们想象中的长许多。

    如果艾修不是眸遮,有人精心编织这样一个哪哪看都精美无缺合乎情理的网,他只怕也兜头就往里钻。

    就像珍珠,哪怕一开始是沙粒,后续一层层贝液糊上去也成了珠宝。

    脑花一开始是谎言,但随着它将谎言践行,相信的人越来越多,也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真实。

    艾修安慰了枝几句。

    沉吟许久的鲤伴将话题绕回脑花上:“既然跟银杏岛可能无关,那它的目的有没有可能是你本身?”

    “鲤伴你的意思是?”

    “脑花的本体很脆弱,他需要可以寄生的宿体,那么宿体强大与否会对它有影响吗?”

    大概率是有的,就像傀儡师炼化咒术师的身体为傀儡,使用的身体原本越强,傀儡的强度就越高。

    “它是想要我的身体?”艾修产生这个猜测。

    艾修的身体确实很特殊,光是身为妖怪却能够使用咒术这一点,就足够吸引窥伺。

    鲤伴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脑花要占据身体总应该有先决条件,或许这个条件就是杀死对方?或许还有对方的尸体。”

    所以脑花费尽心思布局,也要杀死艾修。

    “这个条件成立,那宿体对它的影响应该会比我们预想的大。”

    是能够使用宿体的能力吧?杏斗是非咒术师,无法分析这方面的情况,但这样推测是最符合脑花利益的。

    不然杀死眸遮会有什么好处呢?

    “往深了想,脑花不知道以这样的形态活了多久,眸遮已经出现了很长时间。它或许不会为了银杏岛对付眸遮,却有可能为了眸遮对付银杏岛。”鲤伴眯了眯眼睛。

    就像奴良滑瓢的老仇家羽衣狐同样擅长潜藏在人类的身体里搞事,她要对付老爹肯定就要先想办法对付奴良组。

    “说不定银杏岛上两次乱子也有它插手呢?”

    艾修有些恶寒。

    这什么恐怖片吗?

    想想身边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脑子,还和他谈笑如常——但这样对方要偷袭他岂不是会很方便,何必舍近求远一通瞎折腾。

    艾修皱眉,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那家伙没有这么做只可能是因为做不到或有顾忌,越是强大的能力越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局限。脑花不应该只有本体弱小一个束缚,这是交换强大力量付出的必须代价,即便再怎么克服也不可能完全弥补。

    “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从理应没人的院子里传来,艾修眼睛瞪大,被吓得头皮一炸。

    什么情况?他不是设了帐在神社外头吗?

    这声音还尤其耳熟。

    庭院里空荡荡的,到处是还没清理的血迹,只是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人站立其中大笑。

    “他、他没死吗?!”阿桔惊呼。

    “你能看到他?”艾修脱口而问。

    旋即发现看似是灵魂的透明人影周身缠绕着的不详的气,已经不是亡灵而是妖怪的范畴了。

    当然还只是很弱小的妖怪,还没元泉屋杂物间里的哥哥鬼强。

    对方也看到了他们,不知道是什么给他错觉,觉得一次没死成就再不会死,咧开嘴表情很小人得志:“我是神明了!眸遮神的名号是属于我的!就连地狱的鬼神都没办法收我!”

    艾修:……

    鲤伴:……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狱卒被这家伙的无知言论逗得笑出声,他扇着扇子抬眸,猝不及防看到一张一眼能认出血脉源头的脸,身着白色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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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的狱卒上翘的狐狸眼弯起。

    “哦呀,真巧呢,小鲤伴~”

    鲤伴怔住一瞬,许久没听过这样的招呼了,他没想到会这么巧遇到这位传闻已经成为鬼神的阴阳师,望着此刻花开院秀元那张年轻白净的脸,和记忆中玩世不恭的年长者重叠。

    鲤伴做了两秒心里建设才把原本的称呼喊出来:“……秀元叔叔。”

    “哈哈哈,小鲤伴比你父亲可爱多了,有幸遇见不如帮我个忙吧?把这家伙再杀一遍怎么样?”

    花开院秀元笑眯眯道,哎呀呀,妖怪也是生命嘛,作为亡灵不能干涉生者世界,但对方死透了就没关系啦~

    艾修下意识望了望地,这位狱卒的做法……违规是肯定沾点边。但傀儡师本就和他们有仇,成为妖怪前就担负着罪孽也不算全然新生的妖怪。就是鬼灯在这最多也就是放放冷气,多安排难搞的工作以作警告。

    原本以为自己成了神明就不需要怕下地狱的神山匙表情僵住。

    “乐意效劳,不过我们还有些事想问他。我也有些事,想问叔叔您。”

    第43章   第 43 章

    花开院秀元挑眉, 难怪奴良鲤伴这小子客气得不像个滑头鬼,原来是有事相求,他大概猜出他想问什么。

    阴阳师看向神山匙, 揣着双手走近。

    “这么弱的家伙也值得你这么重视,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不介意我围观一下吧?”

    艾修见到走近的阴阳师有些拘谨道:“您请便,需要来杯茶吗?”

    怪了,怎么有种家长会见到小伙伴家长的错觉。

    “那就太感谢了。”阴阳师干脆应下,不知客气为何物。

    阿桔和枝忙活着制茶和烧水招待这位突然出现、气度非凡的客人。

    艾修和鲤伴则是缓慢逼近了傀儡师。

    傀儡师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人, 死去之后对鲤伴身上的畏的感知比活着的时候更加明显。属于奴良组二代目的畏, 对于他这个对于妖怪来说才刚诞生没多久的底层妖怪而言,连逃离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艾修眯了眯眼, 想着被他制成傀儡的学生, 克制着没一刀扎死他。

    “问题就从你的名字开始吧, 说说你叫什么?”

    “神、神山匙。”

    “山匙神社的那个吗?”

    枝她们确实没说过咒术师的名字,原本以为是不太对付,现在看来是这名字已经体现出居心不良。

    “对……因为我被杏斗蛊惑, 他说只要把我的骨头放在神社的主殿, 联系多了之后, 就可以夺、成为神明。对了!你那个学生可不是我杀的,他是一级还比我强,我把他做成傀儡的时候他都已经死了。”

    “谁杀的?”

    感觉到锁定在身上的杀意, 神山匙几乎是喊出声:“杏斗!他会反转术式, 用这个雇他的同伴在他祓除咒灵时候偷袭, 不过他同伴也死了, 碎掉的傀儡里就有他……”

    艾修垂眸, 过了一会仿佛相信了,面上看不出变化, 却没了方才迟早要弄死他的寒意。

    “他怎么跟你说起我的?”

    “啊?”

    “杏斗。”

    “哦,哦哦,他说你原本也是普通咒术师,但不甘心死去,就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试验延长寿命的方法……”

    在脑花口中眸遮是个渴望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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