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耿游现在想要回到一刻钟之前, 掐死问要不要“一同入场”的自己。
本以为入场之后他们就能分道扬镳, 各自为伍了,顶多是他做些人情世故,给太子殿下送些自己捕到的猎物。
结果没想到颜大人居然用“来都来了,陪到最后吧”勒令他不许走。
虽说不成文的潜在规定是积分不可超过皇子, 围猎无法尽兴, 但是活动活动筋骨, 以振奋精神也是好的。
现在好了,别说振奋精神了,与主子在一起, 浑身都不自在,莫要染上郁症便是万幸了。
华君光余光瞥见垂头丧气的少年, 忍俊不禁,望向身侧的温雅公子:“何必非要将他捆在我们身边?他也难得能够玩一会儿。”
马蹄轻踏过铺满枯叶的小径, 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
颜景目不斜视,语调平稳道:“负责这次围猎守卫工作的,原本是三皇子殿下吧。”
“是。”华君光颔首, 疑惑道, “莫非,云朗你在怀疑老三会在骑射宴上做手脚?这不可能,他不是那么蠢的人。”
骑射宴堪称国宴,围猎更是重中之重, 连筹备阶段都是专门下旨严禁内斗的,更别提监守自盗了,稍有差池就有可能直接出局。
三皇子华承策不是这样蠢的人。
“他不是,但有人是。”颜景神情淡漠,似乎只是在讨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闻言,华君光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微微皱眉:“你是说高轩?”
高轩是几日前刚刚回京的,三皇子便以“经验丰富”之由将守卫工作让给了高轩。
这也是为什么高轩能够顺利在等候区设立热身场的缘故。
“高轩更加不可能了,温健死后,他几乎是唯一可用的将才,三年便成了骠骑大将军。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可惜命得很。”
“总有些事情,比命更重。”颜景刚说完这句话,蓦然顿住,沉默下来。
与此同时,跟在二人身后的耿游反应更快,瞬间冷下脸摸上腰间的刀柄,慎重抬眸环顾四周。
风萧萧兮,呼吸化作缕缕白雾,寒意顺着脊梁爬升。
“走!”
颜景的声音划破缄默的空气,三人刹那间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
显然,有人正在紧追不舍。
从林间深处,几缕寒光如闪电般,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地飞射而出!
颜景感受到身后的肃杀之气,第一时间向侧边偏头。
一枚袖箭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带起鬓边的白茶花高扬空中,被疾驰的马蹄抛在身后。
耿游瞬时抽剑,利刃在空中划过数道圆弧挡开了迎面而来的飞镖。他指尖一捻掌中蓦地出现三枚飞刀,向暗器来处旋转还予。
“颜大人!没事吧!”耿游赶忙确认颜景的状态。
颜景打断了他的话,沉下声音:“去围场出口。”
话音落下,三人已经向出口飞驰而去,片刻不曾多待。
颜景从一开始就有意识地带着华君光和耿游贴着围墙走,远离围场的中心,所以刺客周围能供刺客藏身的地方并不多,距离出口也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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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脱并非难事。
“去营地,敲响三声战鼓。”
三声战鼓,敌袭!
·
翻过围墙,温妕轻盈落地,站直身体闭眼深吸,感知残余的气息。
再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然锁定在某个方向,不作丝毫犹豫,身形一展,迅速向那处飞身而去。
围猎营地条件有限,她没有将劲装带来,只将脱下了繁琐的外袍与长裙,笼了一件窄袖上衣和一条便于行动的马裤。
希望只是她多虑了,现在这一身并不适合死战。
周围的树木和灌木丛在她眼前迅速掠过,温妕突然视线一瞥,触及到了一抹白。
她猛地驻足,定睛一看。
是一朵白茶花。
不会出现在围场中的花朵,瓣叶散落,沾染尘埃与泥土,可怜兮兮地躺在地面上。
颜景最是重体面,若非紧急情况,他绝不会放任自己的东西落在地上而不管。
温妕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转瞬加快了脚步。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几乎能够看见那银白骑装男子的身影。
同时也能看在其身后,在林间涌动的黑影。
温妕估摸了一下他们的行进方向,应当是要往营地出口走,便先行往那处赶去。
然而,她欲往之处已然埋伏了一队人马!
暗处的寒光如繁星点点,蓄势待发。
温妕目光一凛,来不及过多思考,抬手撕下“柳青”的面容,带上“黎明”的陨铁面具,拔出从热身区拿的长刀,在急速奔驰中奋力一抛。
长刀如流星一般划破寒霜,直直飞向两拨人之间。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斩开,瞬间劈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银色的刀光在冬阳下闪烁,短暂却耀眼。
飞驰在最前方的颜景被突如其来的利器惊到,猛地勒马,带着身后两人强行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几道寒光从他原本即将踏上的地面上一闪而过,深深嵌入泥土和树干之中,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与此同时,温妕迅速缩短与颜景的距离,闪身滑至刀锋处站定,伸手拔出插入土壤的利刃。
横亘在敌军与颜景之间。
颜景看着眼前的身影瞳孔骤缩。
她的出现,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耿游呆滞,忍不住讶然出声:“黎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华君光气息有些不稳,正警惕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听到耿游这样说,蹙眉道:“你们认识?”
“晚点再叙旧吧。”温妕止住了话头,侧身看向从阴影中逐渐具象的人形。
只见前方走出数人,无声地形成严密的防线,将去路完全封死。每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如刀,手中的武器泛着令人胆寒的银光。
耿游向身后望去,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出暗处,冷峻的面容无表情,手中寒芒毕露。
毫无疑问,他们被包围了。
温妕扫视了一眼周围,在心中估算敌情。
一共十五人,其中高手大概占了一半,有三人的内息极为强劲。
“公初,带着太子殿下走。”颜景冷静地低声吩咐,“记住,你可以死,但是太子殿下必须活下去。”
“是。”耿游了解颜景的意思,刚应声突然回神,“我带着太子殿下?那您……”
颜景从背后抽出三支雕翎箭,置于弓弦之上,箭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他眸光冷冽,再一次命令:“走。”
话音落下,三箭齐发!
刹那间,三道飞矢带着呼啸之声精准地射向三个不同的三人——那是包围圈中最薄弱的三点。
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原本紧密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耿游和华君光不再犹豫,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迅速穿过空隙,向着突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有人想要继续去追,却被刀刃阻拦了身形,不得不收回脚步躲开寒光。
“啧。”
温妕长剑挥空,万分遗憾,还未收回便手腕一转,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开了从背后刺来的匕首。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交汇,火花四溅。
偷袭者显然未料到温妕反应如此之快,一时愣住。
温妕借着这一瞬间的优势,顺势反手一剑,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数步。
“跟刺客玩偷袭?”温妕笑着挑眉,“有勇气。”
嘴上说着挑衅的话,但温妕的额角却渗出了一层薄汗,手腕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她体内的药效没有完全排出,对付些喽啰是手到擒来,但是与高手交战,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
有些棘手啊……
这一战,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敌人不会等她想出对策,有两人已经再一次扑了上来。
短刀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取温妕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温妕几乎凭借着本能反应,提剑挡下这一击,抬腿用力踹向那人的腹部。
借着对方后退的瞬间,反手握剑切向身侧另一敌人的脖颈。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近在咫尺的血红液体遮蔽了少女的视线一瞬,就又有一黑影在血光中显现!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雕翎箭呼啸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那名黑衣人,穿过他的太阳穴。
手中的弓弦发出轻微颤动,颜景神情冷淡向侧边偏身,躲过暗器的偷袭。
下一秒,投掷暗器者的眉心就出现了一支箭羽。
随之,砰地一声落地,颜景的动作一气呵成,拉弓、放箭,快得让人几乎看不见他的手是如何移动的。
颜景垂下视线,看见衣袍染血的少女靠近了自己,不知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
“你不该来。”颜景轻声叹息。
闻言,温妕抬头看向马背上的男人,嗤之以鼻:“我没来,你就已经是一‘具’首辅了,哪还有闲心在这跟我掰扯?”
握着弓箭的手紧了几分,颜景的眉间拧作一团:“江湖刺客,不该卷入朝廷党争。”
“闭上你的嘴,我的规矩,我做主。”
第35章 为何而死 如若在这里死了,你一辈子都……
“你在做什么?”
苏妙嫣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惊, 连带着手中的画笔也抖了一下,险些将纸上的麻雀画成乌鸦。
她抬头看向来者,微微怔住。
白金骑装,马尾高束, 是高乐蓉。
“没、没什么。”苏妙嫣赶忙低下头, 将略微耷拉下来的伞骨重新拉回肩膀, 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苏妙嫣不善言辞,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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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京城的时兴服饰、珠宝头簪。
故而不喜欢与他人交谈。
但是苏妙嫣的父亲总是与她说,要多结识上流人物,才能开启向上爬的山路。
所以她每次宴会都会到场, 成为跟在高乐蓉身后的众多小姐中的一员。
唯有骑射宴第二日能够让她放松些, 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各自的营帐中等待结果, 不会有人来寻她。
她可以找个角落,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比如蹲在没有人的地上画画。
没想到被高乐蓉抓了个正着。
苏妙嫣稍稍倾身,试图将自己的纸张挡住, 但效果不佳,高乐蓉眼疾手快将画纸抽了出来。
她想拦却又不敢拦, 只能半伸着手,眼巴巴看着高乐蓉展开自己的画纸。
高乐蓉的目光扫过纸面, 随后又看向苏妙嫣,略微有些惊讶:“你画得很好看。”
树梢麻雀,栩栩如生, 俏皮可爱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纸上跳出来。
“谢小姐谬赞。”苏妙嫣低垂着头, 小声说道。
“不是谬赞,”高乐蓉将画纸递还苏妙嫣,“我见过许多盛名加身的青年才俊,他们都不一定有你画得好。”
苏妙嫣不知道该如何答了, 只是接过画纸,低声道谢。
高乐蓉看着她的样子,嗤笑一声,望向别处。
她们在营地边缘,距离外围森林仅一墙之隔,自然清新的气息与鸟儿自由婉转的啼鸣如在耳畔。
苏妙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撑着伞在一边装作无知无觉的木偶。
“如果我是你,便好了……”
一句轻叹拉回了苏妙嫣的注意力,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落寞的少女。
高乐蓉略微收回了视线,迎上苏妙嫣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轻笑:“你当我说胡话吧。”
言罢,便转身离去。
如若我未曾听过狂风的嘶吼,大抵也会如你一般安心坐在角落。
苏妙嫣不明白高乐蓉是来做什么的,但见她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就要蹲下身继续作画。
就在这时,不远处骤然炸开一声尖叫,刺耳得几乎要刮破耳膜。
高乐蓉脸色骤变,脚步扭转,飞速向声源处跑去。
衣袍随动作飘摇,透过灌木丛的夹缝,高乐蓉看到了瘫倒在地的女子,泪流满面,不住地向后退着,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胆大包天,这里可是高家护的地方,谁敢惹事?”
高乐蓉咬牙切齿,脚下生风,一跃而起,重重落在女子面前:“住……”
话音未落,她目光锐缩,剩下的话语哽在喉间。
只见一头巨大的黑熊赫然站立眼前,漆黑的瞳孔透着红光,低低的嘶吼随着它粗重的呼吸散出。
熊……?这种凶兽怎么会出现在腊月寒冬?
没能等她思考出前因后果,黑熊已然蹲下身子,做出了预备攻击的姿态。
高乐蓉警惕地压下重心,向地上的女子伸出手,低声说:“能站起来吗?”
女子大脑一片空白,听到高乐蓉这样说,赶忙将手放在了她手心,拼命点头。
高乐蓉凝视着熊的反应,小幅度地拉起少女,挪动脚步,慢慢拉开距离。
她手里暂且没有武器,卫兵的距离不远,只希望黑熊能够安全放——
黑熊猛然发出一声浑厚的吼叫,向二人扑来!
高乐蓉瞬间抱住女子向后一闪,勉强躲过了熊的掌击,但小腿腹却被一股力量撕开一道血口。
“嘶……”高乐蓉吞下了后半句的痛呼,将女子轻推了一下,强撑着说道,“让周围的卫兵都来这里,报上我的名字。我是高轩之女,我叫高乐蓉!”
她的父亲还在围场内,她需要在外面撑住高家的颜面。
女子不敢拖后腿,赶忙向外飞奔而去。
高乐蓉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蓦然发现旁边一棵大树下掉落的一根粗树枝。
她迅速做出决定,猛地转身,抓起树枝,用力挥舞,发出呼啸声以吓退黑熊。
然而,黑熊似乎被什么东西激怒,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加兴奋,一掌挥向高乐蓉。
如山般高大的身形遮天蔽日,仅一个手掌仿佛就能拍下少女的头颅。
树枝是挡不住黑熊的。
眼看着硕大的熊掌近在咫尺,高乐蓉瞳孔涣散,身躯僵在原地。
——爹,我以后能和你一起上战场吗?
——我的梦想是与爹爹一起保家卫国!
——我会成为从古至今第一个女将军!
——爹,一定要嫁吗?
“高乐蓉!伸手!”
随着马蹄声滚滚而来,少女的奋力呼喊声破空穿梭,将高乐蓉飞走的魂魄拽回□□。
高乐蓉下意识伸手,下一瞬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猛拽而走,劈石断树的力道落空,在泥泞地面上破开一道裂缝。
她被甩上马背,死里逃生的实质感还未落地,惊魂未定地看向纵马狂奔的少女,吞咽了一口疾风震惊道:
“你会骑马?!”
苏妙嫣听到这声震惊,哑然失笑,声音迎风飞扬:“我的母亲来自西北草原,名叫隆格林。”
“我从记事起,就已经在马背上了。”
恰在此时,有沉闷而宏伟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
“咚——咚——咚——”
鼓声阵阵,震耳欲聋。
·
温妕喘着粗气闻声抬头,紧握的长剑有些颤抖,血迹将黑衣染成了暗红。
三声战鼓,华君光太子和耿游安全了。
“上来。”颜景的声音踏着鼓声的尾音响起。
温妕一刻不敢犹疑,脚尖轻点腾空而起,一拉颜景的手便坐在他身前的马鞍上。
颜景留下来便是为了拖住他们,让华君光能够安全逃脱。
现在目的达成,他们已然没有恋战的理由了。
黑衣刺客们自然知晓这一点,几乎是他们准备跑的一瞬间,就追了上来。
看上去是已经沉没成本,要破釜沉舟将她们杀死。
“打不了了。”温妕借着颜景的身形遮挡,暗自估算剩余的战力,得出结论。
临时顺来的剑,终究不如自己的剑用得顺手,打斗到现在,剑上的缺口与卷刃不断,近乎报废。
自己身上小伤不断,背部还有一条长刀伤,与旧伤有一段重合,现在恐怕已经血肉模糊了。
敌人自然也损失惨重,十五人只留下了五人。
但剩下的五个都是绝顶高手,不是之前那十个人能够匹敌的。
她许久没有那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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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景知道温妕的意思,只是将她揽在怀中,沉默不语地加快了速度。
温妕注意着追逐的情况,只求能快些遇到人。
该死的围场,怎么修得那么大?
忽而,她听到一声短促的呼吹,兀地意识到什么,当机立断迅速侧边探身,将手中的长剑投出。
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破烂的剑面恰巧挡住了射向马蹄的暗器。
虽说没了武器,但是温妕还是松了一口气,但一口气还没有舒到底,就见颜景忽而伸出手臂挡在了她的眼前。
瞬时间,颜景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咬紧牙关,试图抑制住那股想要呼喊的冲动,但喉咙里还是不由自主地逸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一股锐痛从手臂蔓延开来,像是铁水灌入了他的血液,酸胀与疼痛直刺骨髓。
温妕捕捉到了这声疼痛,急忙向他望去:“颜景?没事吧?”
她没有想到颜景会为自己挡箭,明明在他的眼里,黎明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同伴。
“无碍。”颜景的嗓音依旧清冷淡然,但气息有些不稳颤抖。
他能够感受到腿部渐渐失去了气力,应当是中了毒。
他不该这样做的。
颜景知道温妕有一定的抗毒性,但是他没有。
让温妕抗下这一箭会更加稳妥。
无论何时都保持清醒的头脑权衡利弊,是他安身立命之本。
从他弟弟死去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决定要将自己所求之物置于所有人的性命之上。
温妕,是一切的变数。
箭矢的破空声飞驰而来,颜景拉紧缰绳,极限驱马转弯,躲过了那一箭。
但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让颜景头脑发昏,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倾,被温妕环抱支撑。
温妕丝毫不信颜景,单看他这样,就不是“无碍”的表现。
像是中毒了。
他是为了救她而中箭,
她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不敢再想。
温妕面色沉落,凝重道:“你还带了什么武器?来围猎不可能只带了弓吧?”
颜景知道温妕的伤势也不算好,她这话是要最后一搏。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道:“我无碍。”
声音宛若缥缈在云端的雾气,下一刻就可能消散。
“别强撑了,你要是胆敢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温妕故作狠厉道。
视线已经出现重影,颜景听到这话反而有些想笑,在温妕耳边低声呢喃:
“那正好……”
——如若在这里死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
——无论去往何处,你的灵魂都将牢牢地与我捆绑在一起,生死不离。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就渐渐失去了意识,执笔定天下的双手从缰绳上缓缓松开。
温妕立即接过马匹控制权,抱着颜景高喊道:“颜景!喂!竹叶青怎么能被毒杀啊!喂!”
叫不醒……
温妕如坠冰窖。
第36章 长枪 只任由那触感胡作非为,汲取她唇……
身后追逐的脚步声不停, 冷风在耳边呼啸。
冷气倒灌入头脑,让她迅速思考起来,无数片段在她脑海中闪过。
终于,一句话在脑海中骤然响起:
【这是我家乡的药丸, 据说能够救人一……】
温妕幡然醒悟, 迅速从怀中拿出那白瓷小罐, 用牙咬开盖子。
小小的罐子中只有一颗拇指大小的棕色药丸。
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此刻别无选择。
她取出药丸塞入颜景的口中,为了不让它掉出捂住颜景的嘴,将他的脸向上一掰, 试图让药丸滑入他的腹腔。
还未等她确认——
突然, 温妕脑海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下意识地抱着颜景侧身一闪,与此同时,一枚从她刚才的位置划过, 擦着她的肩膀飞向前方,嵌入马颈!
骏马吃痛, 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 差点将两人甩下马来。
温妕护住颜景,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马缰,努力稳住身形。
但收效甚微, 马蹄飞腾, 马身剧烈摇晃,以至于身侧的锦包都被甩落在地,翻滚掀开的包口闪耀出点点金属的光泽。
显然已经失控。
不能再骑马了。
温妕当机立断松开缰绳,打横抱起颜景, 身形向后一倒,由着惯性将她抛落马背。
腾空而起的瞬间调整姿势,温妕护住颜景的头,用自己的身体承担落地的冲击力。
粗砺的砂石碾过她背部的伤口,刺痛从皮肉钻入神经,令她的双眼一黑,头脑霎时空白。
敌人不会等她回过神,追兵的脚步已经离近!
温妕知晓这一点,于是咬着牙撑起身子,将怀中的颜景平稳安置在树下。
清雅公子安静闭眼,仿若栩栩如生的蜡偶。
她喘息着拉起颜景的手腕,把上他的脉搏,心脏在她指尖跳跃。
平稳而舒缓。
温妕不禁松了一口气。
苏妙嫣说的竟是真的。
能够从阎王殿里抢人的药竟让那姑娘当做见面礼,随便送了出来。
她欠苏妙嫣一个大人情。
但现在不是想回报的时候。
温妕半蹲在颜景身边,听到错乱离近的脚步,抬眸看向从阴影中陆续走出来的五人。
“太过于穷追不舍是不会受姑娘欢迎的。”她弯起一双眼,嗓音轻佻,故作轻松地调笑。
汗液从额角渗落入面具缝隙,将脸颊的细小伤口擦得火辣辣地疼。
那么该怎么办呢?
头脑已然不会转动,武器刚刚就已经扔了出去,伤口因从马背上滚落而裂开,身上的黑衣就快被染作血衣。
没有马,带着颜景也逃不过五个绝世高手。
值得庆幸的是,也许是因为流血过多,将体内的毒素一并排了出去,现在自己对于四肢的感知愈发清晰,包括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死局……吗?
云层被风吹动,将灿烂的冬阳稍稍透露,投洒的光线照在某处散发出耀眼的光。
温妕被光线刺眼,眼眸眯起向那处望去,忽然头脑清醒了些。
不对,还有生门。
“当你的江湖刺客不好吗?黎明,何必卷入朝廷纷争。”为首的黑衣人冷声开口。
“大男人怎么总是瞻前顾后的?”温妕轻笑,撑着膝盖站起身,“我可是很贪心的。”
“江湖之远与庙堂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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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都要。”
为首者眸光一凛,徐徐吐-出两个字:“找死。”
踏着“死”的尾音,三个黑衣人一拥而上冲向温妕!
温妕瞟过他们手中寒刃的冷冽,迅速躬身躲过砍向脖颈的刀,猛地旋身绕开三人,身形如流水滑过飞向黑衣人身后十余步。
为首者微微愣怔,明显没有想到她已经这般地步,还比最开始的身手更加灵活了些。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人手中变出数把飞镖,用力一挥尽数向温妕而去。
温妕感受到身后细微的破空声,手指勾起地面的锦包背带,瞬时向旁边翻滚一圈,飞镖直直插-入她行过之处。
她屈膝半蹲在地,手中攥着颜景马背上掉落的锦包,剧烈的心跳几近从胸腔跃出。
满身的尘土与泥泞令其狼狈不堪,但是温妕却勾唇一笑。
目的达成了。
虽说是骑射宴,但是世家公子一般都不会只带一把弓围猎,还会带一把别的武器防止意外发生。
她赌颜景也一样。
温妕注意着眼前四人的动作,伸手向锦包中摩挲而去。
果然,触及了一抹冰凉的金属质感。
她眼前一亮的同时,蓦地意识到——
四人?
银光从耳畔呼啸而来,温妕来不及思考,攥紧手中之物便抬起挡下身后袭来的长刀!
刀光剑影之中,温妕看着眼前的短棍略微皱眉,有些迷茫地歪头。
按照颜景的气质,她本以为会是更为优雅的武器,就像是短刀、暗器,乃至于铁制折扇一类的。
没想到却是一柄只有成年人小臂长度的短棍。
这要如何作用?
敌人看她有些离神,目光如刀陡然加重了手中力道,向温妕压去。
温妕伸手抓住短棍另一端,双手抵住长刀侵袭,用余光看到有三人欲围上来的动作,抬腿踢向对峙者腰侧,趁对方松力躲开之际,往后退开数步拉开距离。
小幅度跳了两下站住脚跟,温妕顺手甩了一下手中短棍,金属棍棒两端霎时如灵蛇出洞,转瞬弹出伸长,随着“铮”的一声清响,在温妕手中完全展开。
只弹指瞬息间便成了一杆长达数尺的长枪!
突如其来的形态变化,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通体漆黑的枪身,枪杆坚实而轻盈,有一条赤色凹槽从枪尖延伸至枪尾,如印刻在枪魂上的烙印。
温妕面上看似淡定,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天尊啊,短棍一甩变长枪,这也太他爹的帅了。
她也没想到原本只是用剑时甩血沫的习惯性动作,竟然意外打开了这兵器的开关。
哪个武将能忍住不为其停留?
“花里胡哨。”黑衣首领最先回神,翻了个白眼抬手命令道,“上。”
长枪上手难度极高,也不是黎明的惯用武器,说不定还不如短棍顺手。
四人调整姿势,提着手中兵器又向温妕冲了过去。
温妕压下身,双脚微微分开,左脚向前迈出一小步,右脚跟微抬。
她右手虎口处紧紧卡住枪杆,枪尖斜指地面,枪尾轻轻搭在右肩之上。
黑衣首领眼眸微微睁大。
他曾经在战场上,看见过这个长枪起手式,那是属于一个武将的独门绝学——
【流云追风枪】
枪尖轻点地面,瞬间弹起,带起一片尘土,瞬间遮蔽了黑衣人的视线。
下一刻,少女的身姿从尘土中破出,手腕一转,长枪眨眼间连续刺出数枪,枪尖在空中留下淡淡的光影,仿佛几道风痕交错纵横。
冲在最前的刺客摸不清长枪袭来的方向,抬起长刀想要暂避锋芒,却被破灭晨光的一枪贯穿胸膛。
温妕拔出枪尖,向旁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线,血雾如流云飘渺。
与方才的被动不同,温妕收枪回转,主动向前冲-刺,长枪如龙腾空,枪尖直指敌人心口!
比她还要高出几寸的长枪,在温妕手中灵活自如,如行云流水般舒展的动作,却如追逐疾风般迅速,无法招架。
就连脚下的泥土都被气劲掀起,形成一圈圈波纹,似狂风过境。
局势瞬时扭转。
“这枪法,你是温家的那个——”
那人还未说完话,暗铁长枪如影随行,在他的眼前闪过一道黑色流星,便刺穿了他的喉咙。
温健性格张扬直爽,所用的武器也图潇洒俊逸。
他自创了一套枪法,在战场上未逢敌手,可谓是所向披靡。
温妕小时候曾为了练枪许多次被枪杆磨破虎口,哭丧着脸问温健:“我为什么非要学长枪啊,剑不也一样吗?也一样帅啊?”
她记得那时候自己的父亲咧嘴一笑,摸着她的头说:“长枪更打眼,再系上红绳,能够让士兵一眼就看到你还高举着枪杆,冲在最前线。”
“长枪不倒,即主帅未亡,即兵不败。”
故而温妕最善用的兵器,不是剑,是长枪。
枪杆扫落袭来的暗器,温妕动作敏捷轻盈,直直奔向藏在暗处放冷箭的偷袭者。
她手腕轻抖,枪尖横扫划破长空,在那人的胸膛切开一道口,就要用力刺下最后一枪之际——
“黎明!”
温妕应声回头,看向那黑衣首领,只见对方提着三尺剑,剑尖直指颜景的喉间。
“我不是死士,放我们走,我就把他还给你。”那首领微微挑眉,提出交易。
照这样下去,他即便杀了颜景以后逃离,也会被黎明追杀至天涯海角。
不如挟人质搏一搏。
温妕垂下目光,扫了一眼颜景后,出乎意料地爽快应答:“好。”
黑衣首领没想到那么顺遂,警惕地提出要求:“你把长枪放下。”
温妕十分听话,将另一只手抬起以表无害,缓缓蹲下身,在黑衣首领一瞬不动的注视中作势要将长枪放在地上。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黑衣首领感受到脚踝一股力量拉拽,视线从温妕身上挪开了一息,心中兀地一空。
须臾,长枪便刺穿了他执剑的右手手腕,只见原本应当昏迷的颜景顺势将他拽倒在地,脸色犹有些苍白。
温妕收回了投掷长枪的手,快速上前卸了黑衣首领的下巴,一个手刀将其击晕,免得他服毒自杀。
动作过大,她领口用红绳串起的翡翠扳指随之掉出,坠在颈间。
但身上的伤口过多,已经让触感麻木,温妕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
做完这一切,温妕才慢慢松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屈膝坐在树下倚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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