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出来。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脸色愈发难看,却终是强忍着,没有开口打断。
“可你青竹道人,千不该,万不该,生出那般冷酷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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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麟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牢内的青竹道人。
“当年,我仅仅二十岁,便顺利突破,踏入筑基初期。
这般神速,在整个竹山宗历代弟子之中,都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我修为一日千里,崭露的天赋太过耀眼。于是,你心中便生出了忌惮。”
他的声音,随着这番回忆,逐渐染上了冷意,一字比一字更沉,一字比一字更寒。
“你害怕我年纪轻轻便筑基成功,会变得心高气傲,难以管束。
你又担心宗门之内其余诸位长老,会忌惮我这份过于出众的天赋,担心将来我继承掌门之位之后,诸位长老会觉得再也无法制衡我。
就因为这一份莫须有的猜忌与忌惮,你便伙同宗门内部一众长老,设下了一场歹毒至极的局。”
李青麟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牢内的青竹道人,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寒冰:
“你下令,让尚且只是筑基初期修为的我,带领一队全部都只有练气期修为的师弟师妹,前去进山历练。
而我们要去猎杀的目标,却是一位长老私自豢养的宠物,一头实力达到筑基巅峰的腾蛇!
筑基初期对阵筑基巅峰,还要护着一群手无招架之力的练气弟子。
那哪里是什么宗门历练,那根本就是你精心布置的一场送死局!”
青竹道人站在牢栏内侧,脸色一片死灰。往事被这般赤裸裸掀开,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愿回想的过往,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嘴唇微微哆嗦,想要开口辩解,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牢外的李青麟,看着那双被恨意烧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那已经彻底失控、疯狂翻涌的木系灵力。
“那一场历练,结局早已注定。”
李青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刻骨的恨意:
“那一头筑基巅峰的腾蛇,实力强横无比,我拼尽浑身灵力,拼死缠斗,可根本无力回天。
跟我一同前去的那一批师弟师妹,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腾蛇的攻击之下。
而那些随我出征的弟子之中,有许许多多我极为看重之人。”
他顿了顿,胸口的起伏愈发剧烈,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哽咽。
“他们之中……有平日里与我朝夕相伴,意气相投,亲如手足的同门兄弟。
他修行勤勉,天资亦是不俗,我们二人曾经相互约定,待此番历练归来,他便闭关冲击筑基,约定要并肩前行,一同攀登大道,追上彼此的脚步。”
说到此处,他闭上了眼睛。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浮现出了二人并肩修行、谈天说地、畅想未来大道时的情景。
可转眼之间,那张脸,便被漫天的血色所吞没。
“还有一位与我心意相通的师妹。
我们二人因为一次偶然的遭遇,互生情愫,早已暗生爱慕,私下许下诺言,当下虽修为低位,一切要以修行为重。
但待到往后我们双双结丹成功,便一同向掌门,也就是师尊你,上书恳请,准许我们结为道侣,相守相伴,共求长生大道。”
他的声音,在念及那“师妹”二字时,骤然软了下来,又骤然被更深的恨意所取代。
那双赤红的眼中,此刻已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除此之外,还有六位天真纯粹,才刚刚入门不久的新人弟子,他们怀揣着对修仙大道的向往,抱着历练成长的心思,和对我这个师兄的信任,跟着我踏出山门。
他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却因为你心中那一份猜忌与忌惮,踏入了必死的死局。
一场历练下来,那一群练气期的师弟师妹,尽数殒命,埋骨荒山野岭。
漫天鲜血染红山林,到处都是同门弟子冰冷的尸体。
那一场惨祸,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也不是你的手下留情。仅仅是因为,你还需要留下我这一条性命,拿来做那一场阴谋最后的道具。”
回忆起当年那满目血色的惨状,李青麟的胸腔剧烈起伏,周身木属性灵力不受控制地激荡震荡起来,地面石缝之中,无数细小的青藤开始躁动不安地扭动舒展。
那几道青藤,此刻已不再是先前那副安静匍匐的模样。它们如同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恨意,纷纷从石缝之中探了出来,藤身急速扭动,枝叶簌簌作响,原本细如小指的身躯,也隐隐有了粗壮起来的趋势。
“历练归来之后,你与一众藤派长老,便拿着这场由你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惨剧,抓住了我的把柄。
众口一词,斥责我行事鲁莽,好大喜功,作为带队之人,指挥失当,致使一众同门弟子全军覆没,犯下滔天大错。
而后,你便亲自出手硬生生将我辛苦修行得来的筑基修为,一掌打回炼气后期。
剥夺我内门首席弟子的身份,将我逐出内门,发配到外门,受尽冷眼磋磨,整整十年。
你们对外宣称,这是对我的惩戒,是给我的挫折与历练,要让我在苦难之中打磨心性。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说到此处,李青麟发出一声凄冷的冷笑。
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如同利刃划过冰面,在这阴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瘆人。
“挫折?历练?多么动听的说辞!
可那些已经埋骨荒山的同门,那些我视若兄弟、视作道侣的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去冲击筑基,再也没有机会结丹,再也没有机会去实现我们曾经许下过的所有约定!
你们仅仅是忌惮我的天赋,便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整整一队弟子的性命,设下圈套,毁掉我的道途!
而事后……你们还要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我的头上!”
李青麟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灵力翻涌,无数青藤自地面石缝疯狂钻出,沿着牢栏向上攀爬缠绕,枝叶簌簌抖动。
那密密麻麻的青藤,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将那面御灵铁铸就的牢栏,缠了个严严实实。藤蔓上生出的细小卷须,如同无数条蠕动的触手,攀附在冰冷的铁栏之上,将那本就昏暗的牢房,遮得愈发不见光亮。
青竹道人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意与恨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一步,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他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么多年,我苦苦挣扎,熬过那暗无天日的十年。
我忍辱负重,咬牙重新修炼,一步一步,再次筑基,再到结丹、元婴。
我表面之上,依旧对你恭敬顺从,扮演一个改过自省、成熟稳重的弟子,可心底那一份仇恨,从来就没有半分消减。”
李青麟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从九幽地府之中渗出来的一般。
“我时时刻刻记得那些惨死的同门,记得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山林。我隐忍蛰伏,静静等候时机。
等到四十九年前,叶师妹暗中布局,定下计划,要在白帝飞升之日,清算明山散人与你青竹道人的罪孽之时,我便毫不犹豫,站到了叶师妹这一边。”
“如今,大局已定。明山散人多半已经在白帝前辈渡劫之地,被叶师妹亲手斩杀伏诛。
而你,也已经被我们擒获,剥夺掌门之位,囚禁于此。”
李青麟目光如刀,死死锁定牢内浑身颤抖的青竹道人,语气之中杀意毕露:
“可那些因为你的猜忌算计而死去的同门,再也活不过来了……
既然他们已经永远消逝于世间,那么,亲手酿造这一场惨剧的你,又凭什么还能够苟活于这天地之间?!!!”
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他的胸腔深处、从他那积压了近八百年的恨意最深处,硬生生地吼出来的。
那声音在狭窄的地牢里来回震荡,震得四壁的水珠簌簌滚落,震得那盏残存的灵灯都跟着明灭不定。
“不——!你不能杀我!你什么都不懂!”
青竹道人听完这一整段埋藏了近八百年的往事,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绝望。
他疯狂地摇晃着双手,铁链哗哗作响,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高声哭喊:
“当年之事,并非全部如同你所想的那般!其中尚有隐情!你被心中的恨意蒙蔽,你什么都不懂!若是我死,你会铸成大错!”
他喊得那样撕心裂肺,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一向高高在上的千年掌门,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任凭他如何哭喊争辩,牢门外的李青麟,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牢内那个曾经被自己视作父亲、如今却恨之入骨的人,在绝望中拼命挣扎的模样。
他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彻骨的冷漠,与那一份迟来了近八百年的、终于可以亲手讨回的公道。
“隐情?
事到如今,说这些,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李青麟淡淡开口,随即抬起右手,指尖灵力轻轻一引。
哗啦——!
数道纤细的青藤顺着御灵铁牢栏的缝隙,如同灵活的长蛇,钻进牢房之内。藤蔓的尖端,伸出细小的卷须,径直缠向青竹道人腰间。
青竹道人慌忙挣扎躲闪,可身上禁锢灵锁锁死他的全部灵力,肉身被锁链拉扯束缚,行动迟缓,根本躲闪不开。
他徒劳地扭动着身躯,拼尽全力想要避开那些游蛇般钻入牢房的藤蔓。
可那御灵铁锁链死死地锁着他的经脉与四肢,他每动一下,锁链便哗啦一响,沉重的力道便将他拽得一个趔趄。
那几道青藤却灵活至极,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任凭他如何躲闪,都能精准地寻到他的身位。
那一条条柔韧结实的藤蔓卷须,飞快缠上他的腰间,摸索到悬挂在腰侧的两样物件。
一件,便是竹山宗代代传承,只有掌门方能执掌的掌门令牌,另一件,则是他随身收纳诸多卷宗手记的储物袋。
卷须发力,轻巧地将令牌与储物袋从青竹道人的腰上解下,顺着栏杆缝隙,缓缓收回,交到牢门外李青麟的手中。
青竹道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腰间那两样东西,被那藤蔓一点点地解下、取走,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双手死死地扯着身上的锁链,拼了命地向前够着,可那藤蔓缩回栏杆之外的速度,比他这被锁链束缚的肉身,快了何止百倍。
李青麟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刻满竹山宗古老纹路的掌门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冰凉的表面,又将那枚储物袋收进自己的袖中。
那枚令牌,通体以一种极为古朴的深青色玉质铸成,正面刻着“竹”字,背面则布满了密密麻麻、繁复至极的宗门禁制纹路。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压着整个竹山宗数万载的传承与岁月。
“掌门令牌,储物袋,我便收下了。”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随后抬眼,眼神之中再无半分波澜。
“师尊,你的性命,到此结束了。”
话音落下,李青麟猛地抬起左手,五指骤然收拢。
轰隆!!!
牢房之内,地面石缝轰然炸裂。
无数根水桶粗细,粗壮无比的墨绿色巨藤破土而出。藤蔓之上布满坚硬锋利的木刺,枝条虬结扭曲,如同无数苏醒过来的狰狞凶兽。
那巨藤破土而出的声势,震得整间牢房都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四溅,尘土飞扬,那几盏残存的灵灯在气浪的冲击之下,登时熄灭了大半,牢房之内,一时陷入了一片昏暗与狂乱。
密密麻麻、浩如烟海的藤蔓瞬间席卷整间狭小的地牢囚室。
青竹道人瞳孔骤缩,魂飞魄散,拼尽残存的全部力气疯狂扭动身躯,想要躲避,可御灵铁打造的灵锁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粗壮狰狞的巨藤,如同一堵堵会移动的绿墙,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碾压而来。那些木刺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每一根都粗如匕首,锋利无比。
“不!!饶命!!麟儿,饶命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还来不及完整响彻,那铺天盖地的粗大藤蔓便已经蜂拥而上,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死死将青竹道人的身躯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缠绕。
尖锐坚硬的木刺深深刺入皮肉,无数藤蔓向内疯狂挤压、绞拧、碾磨。
“咯吱——咔嚓——!!”
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在密闭的地牢之中接连不断响起。
青竹道人的肉身,在这汹涌狂暴的木系力量之下,迅速被挤压撕裂。他体内那枚元婴也被层层藤蔓死死箍住,根本没有任何遁逃脱身的机会,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被源源不断的藤蔓力量狠狠碾磨撕扯。
鲜血顺着藤蔓的缝隙不断向外渗出,染红了整片牢房的石地。
那血,先是沿着藤蔓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滴落,继而便汇成了细细的血流,顺着地势,无声地流向牢房的低处,将那片冰冷的石地,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不过短短数息的功夫。
曾经执掌竹山宗千年的青竹道人,肉身连同元婴,便已经被浩如烟海的巨量藤蔓,彻底绞杀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肉。
地牢囚室之中,惨叫之声戛然而止。
狂暴涌动的藤蔓,缓缓褪去力量,一点点收缩,重新缩回地面的石缝之内。
那方才还张牙舞爪、铺天盖地的狰狞巨藤,此刻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安静地、缓缓地褪去,藤身之上沾染的鲜血与碎肉,随着它们的收缩,一点一点地被带回了石缝之中,又或者滴落在了冰冷的石地之上。
地牢之内,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地面之上,只剩下一滩混杂着碎骨碎肉的暗红血污,证明方才这里曾经有一位元婴后期的修士,以这般最为惨烈绝望的方式,殒命于竹山宗后山的地牢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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