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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横?”宁安耸肩,“等他们真写出能让我脊背发麻的‘铃铛声’,我请他们吃满汉全席。”
话音未落,房门被咚咚敲响。冯梅探进半个身子,马尾辫高高翘着,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哥!姐!你们猜怎么着?《前来》的伴奏带刚收到,混音师说……”她眼睛亮得惊人,把纸往前一递,“他加了三段未经预告的编钟采样!说是要把‘前来’的宿命感,砸进听众耳膜里!”
宁安接过乐谱,快速扫过配器说明。顾曼却一把抽走他手里的葡萄,自己剥开一颗,指尖沾着晶莹汁液,忽然问:“冯梅,你们排练时,试过闭着眼睛唱最后一句吗?”
冯梅愣住:“啊?”
“就是‘我终将归来’那一句。”顾曼把葡萄肉喂进自己嘴里,含糊道,“别看歌词,别想技巧,就站在那儿,想象自己真的死过一次,又爬回来了。”
冯梅眨眨眼,没接话,转身跑开时,裙角带起一阵微风。宁安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顾曼却已趿拉着拖鞋走向行李箱,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摞手写稿——全是她这半个月在飞机上、酒店里、甚至等红灯时用便签纸写下的零散段落。纸页边缘卷曲泛黄,有些地方被咖啡渍晕染开模糊的褐色。
“喏,”她把稿子拍在宁安胸口,“《阴山古楼》开篇。没写完,但第一卷的骨架有了。”
宁安翻开第一页,铅笔字迹清瘦有力:【湘西,2007年冬。雪封了阴山坳口,连乌鸦的影子都冻僵在枯枝上。张起灵站在塌了半边的张家祠堂前,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凝着暗红血痂。他身后,三具穿黑衣的尸体呈品字形倒卧,脖颈处没有伤口,只有一圈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痕……】
“你写小哥不用青铜铃铛了?”宁安抬眼。
顾曼歪头,发丝滑落肩头:“铃铛太吵。我要写他沉默的声音。”
宁安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把稿子仔细压平,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支旧钢笔——笔杆上刻着模糊的“沪江大学”字样,是他爸留下的。他拧开笔帽,墨囊里是顾曼今早特意买的靛蓝色墨水。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半寸,迟迟未落。
顾曼倚着书桌看他,忽然开口:“你怕写不好?”
“怕。”宁安承认得干脆,“怕写成另一个《蛇沼鬼蜮》。怕那些等着看小哥故事的人,最后只看到一堆酷炫打斗和故弄玄虚的密码。”
顾曼伸手,食指轻轻按在他执笔的手背上:“那就别写密码。写他数过多少片落叶,写他记得哪棵老槐树第三根枝桠裂了缝,写他蹲在祠堂废墟里,用指甲盖刮掉青砖上一百三十年前某个人刻的歪扭名字……写他如何笨拙地,学着记住一个活人的温度。”
宁安的手腕微微一颤,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重的蓝,像一滴坠入深潭的夜色。他没写开头,而是直接在稿纸空白处,用力写下四个字:【此非绝境】。
顾曼凑近看,轻笑:“这算啥?章节名?”
“不。”宁安放下笔,转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是给所有还在等的人,一句实话。”
暮色渐染时分,他们下楼赴约。冯筠和许燕已坐在旋转餐厅靠窗位,桌上摆着四杯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冯筠看见他们,立刻招手:“快快快!刚收到消息,《绝命毒师》第二集烂番茄新鲜度爆了!99%!”
“厉害啊。”许燕笑着推来两份菜单,“不过再厉害,也得先填饱肚子。我点了个佛跳墙,你们要不要来份?”
宁安刚要点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岳泽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绝命毒师》北美发行权竞标启动。华纳、索尼、派拉蒙已递交意向书。报价窗口开启时间:72小时后。】后面跟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符号:??
顾曼瞥见屏幕一角,没作声,只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芦笋,忽然道:“冯梅她们今晚唱《前来》,你觉得,观众会哭吗?”
宁安切着牛排,刀锋稳稳:“会。但不是因为歌词多悲壮。”
“那是为啥?”
“因为”他抬眼,目光掠过窗外正在下沉的橘红夕阳,掠过玻璃上自己与顾曼交叠的模糊倒影,“因为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一句不敢说出口的‘我终将归来’。”
餐厅灯光柔暖,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光芒。冯筠正讲着冯梅排练时把高音唱破音的糗事,笑声清脆。许燕举起柠檬水杯碰了碰宁安的杯沿,冰凉触感沁入指尖。顾曼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水珠,忽然觉得,这满室喧哗与灯火,竟比任何绝世秘境都更令人心安。
她悄悄踢了踢宁安的鞋尖。
他侧过脸,她嘴唇无声开合:【下周去意大利,记得带防晒霜。】
宁安点头,目光温柔。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缓缓沉入海平线,而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星火,在渐浓的夜色里,执着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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