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空中炸响,破败的潞州府中时隔几十年之后再次出现了烟花的奔腾。
人虽然还不多,但它真的已经开始慢慢生长了起来,林舟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后头,窗外的炮仗声吵得他无法入眠。
闹吧闹吧...
“死了七个?”
赵构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尖利又干涩。他猛地顿住脚步,龙袍下摆还悬在半空,就那么僵着。宫墙根下青砖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在穿堂风里簌簌抖动,像极了此刻朝臣们喉结上下滚动的节奏。
杨存中没敢抬头,只把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上地面:“……是七具尸首。两个是那群学子中的主事者,另五个……是方才混在百姓堆里、举着扁担喊‘打烂狗官门’的。他们身上……有刀伤,也有钝器砸的凹痕,但最重的……是肋骨全断,肺叶穿孔,血从耳鼻涌出来——这手法……”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是军中绞杀术。”
林舟原本靠在宫门铜钉上,听罢忽然直起身,眯起眼望向宫外长街尽头。那里烟尘尚未落定,几缕灰白还在风里打着旋儿。他慢慢解下肩头那支QBS09霰弹枪,手指在冰冷枪管上缓缓摩挲,指腹蹭过一道细微划痕——那是今晨在金殿撞御座角留下的。
“不是我教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朝文武齐齐一颤,“可也不是别人教的。”
秦桧站在原地没动,袖中双手却已悄然攥紧。他当然知道是谁教的。三日前,临安城北十二坊,一队新募的巡街民壮在谢建工坊后巷操练,用的是削尖的榆木棍和浸过桐油的麻绳套索。那时他还派了密探去盯梢,回报说那些人动作生硬,呼吸紊乱,连蹲姿都歪斜。可今日宫门外那几具尸体……肋骨断裂的角度、喉结塌陷的深度、甚至指甲缝里嵌着的、与扁担木纹完全吻合的碎屑——分明是千锤百炼过的杀人活计。
“谢建。”赵构转过身,目光如铁钳般扣住他,“你工坊里那些‘匠人’,何时开始习武的?”
林舟没答,只将霰弹枪往肩上一扛,金属撞击声清脆如裂帛。他抬手,指向远处一栋黑瓦灰墙的二层小楼——那是临安府衙后巷深处一间废弃茶肆,三年前曾是岳家军旧部接头之所,如今门楣歪斜,窗纸尽破,唯有一块褪色匾额还挂着:“清心阁”。
“昨夜子时,”他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我工坊七十二名锻工、四十九名织机匠、三十三个火药配比学徒,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刑部尚书骤然发白的脸,“……你们刑部抄没岳飞旧宅时漏掉的十七个账房先生,全在那儿。”
满殿死寂。连檐角铜铃都被风吹得哑了。
杨存中喉头一滚:“他们……聚众谋反?”
“谋反?”林舟嗤笑一声,忽然抬脚踹向身旁一根朱漆廊柱。柱身微震,簌簌落下几粒陈年朱砂。“他们昨夜在干三件事:第一,把临安城所有水井的井壁厚度重新丈量,标出易塌陷处十七处;第二,按《营造法式》复原了汴京旧皇城排水图,发现咱们脚下这皇宫,每逢暴雨必淹内侍省三间值房;第三……”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封皮是粗麻纸,边角磨得发毛,“……把这三年来所有被你们以‘妖言惑众’罪名流放的三百六十四人籍贯、流放地、押解路线,全抄进了这本《流人录》。”
他随手一抖,册页哗啦散开,一张泛黄纸片飘落——上面墨迹未干,赫然是今早刚填进去的名字:李思诚,礼部主事,因谏止杨存中坊扩产,被贬琼州。
“你们砍人脑袋,从来只看奏章上几个字。”林舟弯腰拾起那页纸,指尖轻轻抚过“琼州”二字,“可知道他路上要过几道鬼门关?知道押解差役拿他当骡子使,让他背三百斤盐包走雷州海峡?知道他在崖州病死前三天,还在替同船囚徒抄《孝经》换半碗米汤?”
他忽然将纸页凑近唇边,吹了口气。
纸灰飘起,如黑蝶纷飞。
“今日宫门外死的七个,有两个是李思诚同乡,三个是当年替他送信到临安的驿卒儿子,剩下两个……”林舟抬眼,目光如刀刮过御史中丞惨白的脸,“……是你家门房私生子,跟着你家公子去太学读书,昨夜被你亲自点名叫去宫门‘劝谕学子’。”
御史中丞膝盖一软,扑通跪倒,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赵构却没看他,只死死盯着林舟手中那本《流人录》,喉结上下滑动:“你……早就备好了?”
“备什么?”林舟将册子啪地合拢,“备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民心’?不,是‘民命’。你们把人当柴火劈,当灰撒,当渣滓扫,可火种烧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抬手,指向宫墙外某处,“瞧见没?西市口那个卖炊饼的老汉,他儿子三年前在襄阳前线冻死,尸首运回来时,左手五指全烂了,因为军需司说‘棉手套不够发给所有士卒’;东华门外补鞋的瘸子,他闺女被你们礼部员外郎强抢去当婢女,去年跳井,井水到现在还泛着皂角味——这些事,你们记档吗?”
没人应声。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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