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头人勒住马,眯眼看了看前方隘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心里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回头问斥候:“你确定这条路平常没啥人走?”
斥候忙不迭点头:“这条道往常连金人的巡逻队都少来,更...
赵士程转身便走,步子快而稳,袍角在寒风里翻飞如旗。他没回头,但余光扫见林舟仍蹲在山坳口,肩背微弓,烟雾从指缝间一缕缕散开,被北风吹得歪斜,像一道将断未断的气。
林舟没动,只是把第二支烟点上,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下颌线。他盯着远处那片蜷缩的人堆——不是看人,是看他们脚边冻硬的泥块、怀里半截啃过的树根、裹在破布里露出一截青紫脚踝的孩子……看这些细节时,他眼神沉得发暗,仿佛在核对一张早已列好的清单,而每多确认一项,就往心里压一块铁。
“大帅。”完颜红菱不知何时到了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药房那边刚清出三十七斤黄连、十四斤苍术、八斤藿香,还有二十斤陈皮。都是去年秋收后晒干存下的,够熬三百锅防疫汤。”
林舟抬眼,烟雾后目光一凝:“够不够?”
“够三日。”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若加水稀释,可撑五日。”
林舟吐出一口白气,烟头在指尖碾灭:“那就先熬三百锅——不,四百锅。多备五十锅应急。让工兵队把窑炉温度提上去,炭火全烧旺,水必须煮沸满一刻钟再分发。告诉所有人,喝汤前先用盐水漱口,碗筷用滚水烫三遍。”
完颜红菱颔首记下,转身欲走,林舟却忽地伸手拽住她袖口:“等等。”
她回眸,睫毛上结着细霜。
“你去趟电讯房,”林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给陆游发报:‘北面崩了。蒙古弃奴三万,南涌潞州。速调汴梁医疗队,带全部链霉素储备,七日内必须到。另,查清楚今年冬至前后,漠北各部是否曾大规模屠羊焚帐——我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要打,还是饿疯了在烧骨头取暖。’”
完颜红菱眸光一紧,没多问,只应一声“是”,转身便走。风卷起她披风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短铳枪套——那是林舟亲手教她装弹、退弹、保养的第三把枪,枪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条,是去年她生辰时他随手撕的制服袖子。
林舟这才起身,掸了掸裤腿上沾的雪渣,朝山坳里走去。赵士程已带着岳家军老卒和十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在谷口搭起三张长案。案上铺着油布,摆着粗陶碗、木勺、麻布袋——袋口敞着,里面是刚碾碎的黑麦粉,混着少量炒熟的豆面,泛着焦香。
“按户发粮票。”赵士程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额角沁着汗,“每家三张,今日领一份,明日验体温后再领。孩童与老人多加半份,但须由家属代领。”
林舟走近,看见他手边摊着本硬壳册子,页边已被摩挲得发毛。翻开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某村王氏,男,六十二岁,右腿溃烂;李氏,女,五十八岁,咳血三日;幼童赵三,七岁,高热不退,瞳孔涣散……后面还缀着红墨勾画的小字:“已隔离,送东区第三棚”。
“你记得这么细?”林舟问。
赵士程搁下笔,指尖沾着墨渍:“记得人,才记得住事。大帅,您说包干到户,可人若活不到开春,地分给谁?”
林舟没接话,只弯腰捏起一撮面粉嗅了嗅。麦香底下透着股微苦——是掺了麸皮,还混了少量焙干碾碎的蒲公英根。
“这味儿……”他眯眼,“红菱教你的?”
“完颜将军说,苦能败火,防疫最要紧。”赵士程垂眸,“她说您当年在汴梁试过,加蒲公英根的糊糊,比单吃麦面更扛饿,也不易生疮。”
林舟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下,极淡,转瞬即逝:“她倒记得牢。”
两人正说着,忽听谷内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簇拥着个枯瘦老妪挤到案前,那老妪双目浑浊,手抖得厉害,捧着个豁口陶碗直往赵士程面前递:“官爷……俺孙儿烧得说胡话,求您赏碗热水……不,一碗热汤就行!俺拿这个换!”
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用破布层层裹着的物件。展开一看,竟是半块铜镜,背面錾着“天会八年”四字,镜面布满蛛网裂痕,却擦得异常干净,映出人影模糊却执拗。
赵士程伸手欲接,林舟却先一步按住他手腕。
“天会八年……”林舟盯着那铜镜,声音轻得像自语,“金太宗那会儿的年号。这镜子至少七十年没离过身。”
老妪嘴唇翕动:“俺男人……是太原府铸镜匠。靖康那年,金兵破城,他把我塞进井里,自己举着这镜子挡刀……后来蒙古人抢了镜坊,把俺们当牲口使,可这镜子……俺天天擦,怕它锈了,怕……怕他认不出我……”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突然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冻土上咚一声响:“官爷!俺爹昨夜咽气了,尸首还在西边雪坑里!求您……求您给口棺材!俺娘说,人死了不能露着骨头埋,要盖上木板!”
赵士程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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