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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山里的夜晚要比皇城寒冷,凌乱的火光闪烁在男人清俊如玉的面庞,月色与火光交织,他眼眸低垂,狭长的黑眸凌厉,覆着层薄冰。
修长的手指抬起瓷盏,上面还残留着杏仁奶酪的残渣。
“你便是在这里面下的迷药吧。”
他的嗓音冰冷,比夜色还要冷,没有往日的儒雅柔和。
清歌骤然一抖,夜风撩着背胆战心惊,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语,牙齿止不住颤,使劲地咬都闭合不上。
萧韫珩松手,瓷盏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清脆的一声响,清歌连忙磕头,“太子殿下,求您饶恕我,清歌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萧韫珩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扔在地上,“孤已然念在太后的面子上饶恕过你一次,这一次,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太子妃。”
他摇了摇头,“孤难以饶恕。”
清歌抬头,额头被石子划破,鲜血淋漓,“殿下,你不该这样,清歌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呀,清歌也只是想让太子殿下看清太子妃的真面目,清歌在香炉里下了楼兰国的催眠香,能让人中香之人说出心中所想,绝无一丝谎言,殿下您也见着了,太子妃心中所爱乃宋大人,她心中没有你,他们这对奸夫淫.妇说不定早已暗通款曲唔——”
一道凛冽的剑光划过寒风,清歌瞪大着眼盯着卡在嘴里的剑尖,再进去些就能捅破她的喉咙。
她艰难地张着口止不住抖动,舌尖传来一丝疼痛,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萧韫珩握着剑,垂眸冷声:“若再让孤听到一句,孤割了你的舌头。”
清歌的手指抓着地上的泥土,她说不出话,惊恐地点头,可每点一下,刀片划过嘴里的肉,血腥味愈浓。
剑收走后,她蹙眉吐了一口鲜血,缓缓仰起头,鲜血止不住从嘴角流下。
面前男子鹄立黢黑的山峦之下,墨衣翻起,剑上还残留着她的鲜血,他残忍地丢掉剑,眼底划过一丝嫌弃。
她曾以为他是谦谦君子,芝兰玉树,高风亮节,储君威仪中也有对百姓的平易近人。
不曾想她爱上的男人竟如此冰冷。
萧韫珩问:“凭你一个人定然得不到这样的药,说,背后是谁在帮你,孤可饶你不死。”
清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一个黑衣人,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他给了我一瓶药,说……”
她顿了顿。
萧韫珩追问,“说什么?”
清歌低头,“说只要我下给太子妃,铲除了太子妃,就可以让太子殿下看见我,帮我进入东宫,代价是,吃下他给我的一颗药丸,往后定时向他传递太子殿下的消息。”
“安插细作。”萧韫珩冷声一笑。
清歌连忙磕头,“清歌没有想背叛太子殿下。”
她的额头和嘴唇都是血,颤颤巍巍道:“清歌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太子殿下了,还请殿下饶恕清歌。”
萧韫珩解下腰间一块玉佩,扔进篝火里,深幽的瞳眸跳跃着火舌,淡然道:“太后宫中女官清歌偷窃孤的玉佩,欲销赃灭迹,犯偷窃之罪,孤决不能姑息。”
“偷窃之罪?”清歌摇头,她自小清高,鄙视这般拿不上台面的蛇鼠做法,她摇头,“殿下,你不能把这样的罪安在清歌的头上。”
他没有听她的话,继续道:“本该赐以杖毙,然孤念其伺候太后多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故下令发配北地。”
清歌瞳孔一震,尖叫道:“殿下,您不能这么残忍,北地苦寒,清歌的叔叔一家就是发配去了北地,清歌的堂兄在那活活冻死,我不想去,我不想去。”
萧韫珩垂眸,扫了她一眼,不以为然道:“放心,你很快就会解脱。”
清歌一愣,以为太子殿下心中对她还有怜悯,任侍卫拖下去,没有再挣扎。
司刃作揖,问:“那女人应是吃了死士专吃的噬心蛊,若每月月圆之夜没有按时用得到的信息换取解药,必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萧韫珩拂袖,折身看向天边的月亮,薄薄的月霜落在山川大地,溪流波光粼粼如银鳞,从群山间蜿蜒至朦胧的森林,明月不独照他。
“她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司刃颔首,望着萧韫珩的身影,墨袍上银色的蛟龙纹路蜿蜒,月下矜贵又苍凉。
今夜的太子很生气。
其实太子殿下一贯宽容,但那个人,千不该万不该碰了太子的逆鳞。
*
夜里凉,帐篷内燃了炭火,只在正厅里点了一炉,正好不热也不冷,帐篷很大,隔了两面硕大的屏风分了三个区域,除却喝茶吃饭的正厅,一道九尺高的鸾凤孔翠屏风隔了就寝的地方,一张水墨江南檀木曲屏后是太子办公的地方,几道布帘竹帘整齐落下如同隔门。
地上垫木板,铺绒毯,四隅绣瑞兽花卉,中心团花游蛟。
帐篷厚实,放下卷帘后不透风,绣帷幔罗帐垂落纹丝不动,一张宽大的雕花翘头榻上,女子酣睡,被褥盖得严实。
姜玉筱仿佛做了好久的梦,这梦做得脑子很胀,她中了药,被带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她看见了宋清鹤,宋清鹤也中了药。
他深情款款地诉说心肠,是把她当成了他心中的那个女子吗?
可是后来——
姜玉筱蹙了蹙眉,回想起那一幕幕画面。
宋清鹤双手捧着她的脸,说:阿晓,我喜欢你。
怎么是她的名字,这太匪夷所思。
他问她,喜不喜欢他。
脑袋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她回复他。
叫她再说一遍,喜欢谁?
紧接着,她看见萧韫珩过来救了她。
姜玉筱抬指摁着太阳穴揉了揉,缓缓掀开眼皮,四周都是熟悉的陈设,她心爱的话本子躺在枕头边。
或许只是一场梦。
她很渴,像一口干涸的井,急需雨水,她吃力地起身下床,脚踩在地毯上软绵无力,亦如鸿毛落地。
她伸手去握住茶柄,忽然听到屏风另一边传来些声,想必是萧韫珩在办公。
她握起茶壶,正准备倒茶。
司刃拱手道:“回殿下,敬宣长公主听闻驸马和宫女在客帐行不轨之事,带着一队人风风火火去抓,却看见景宁公主和宋大人孤男寡女在帐中搂抱在一起,纸包不住火,皇后和陛下也知道了此事,陛下大怒,当即要降罪宋大人,景宁公主称她与宋大人情投意合,早已私定下终身,皇后在旁求情,陛下这才息怒,赐婚于景宁公主和宋大人,回皇城后由钦天监择吉日成婚。”
萧韫珩握着折子颔首,面色淡然,“孤知道了。”
“殿下这般做……”司刃犹豫道,他知道宋清鹤和景宁公主的婚事是太子殿下促成的,主子要做的事,他也一贯不会过问,可这次,景宁公主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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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殿下的妹妹,殿下与这位妹妹不算亲,但殿下待景宁公主也一向温柔,从未算计过。
萧韫珩知道他心中所想,扫着折子问:“孤这般做,有何不可?”
忽然,静谧的夜色里,传来一道清脆的响声。
司刃连忙跪地,“还请殿下恕罪。”
萧韫珩抬眸,幽深的眸子望着屏风。
他挥了挥手指,“无妨,你下去吧。”
司刃颔首,拱手屏退。
帐篷内只在办公的区域点了盏莲灯,萧韫珩放下折子,拂袖起身,缓缓绕过屏风。
姜玉筱听见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地上的茶壶四分五裂。
她原以为是场梦,原来不是梦。
她抬头,看见一袭白影,山上的月光很亮,透过帐篷照在男人白皙的脸庞,白袍如雪,如鬼魅。
他换了身衣裳,把带血衣裳丢了,他朝她走来,语气平和,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瞥了眼地上她光着的脚,十分刺目。
眉心微动,“怎么没穿鞋,别动,小心被瓷片扎着,我先抱你去床上,等侍女收拾掉瓷片。”
姜玉筱望着他,她忽然想起昏睡中,迷迷糊糊听见他跟景宁公主的谈话。
她从前怎不知他如此好算计。
她还是问他:“景宁公主和宋清鹤的事,是你算计的?”
萧韫珩停下脚步,他就知道她听到了,也知道她会跟他吵。
他轻轻颔首,“嗯。”
姜玉筱不解,“你为什么要这般做?”
他答:“我是为了救你,把你跟宋清鹤撇清关系。”
“救我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的办法?为什么要撺掇景宁公主嫁给宋清鹤,这样救一人,毁两人的办法。”她摊开手道。
“毁?我没见着毁。景宁喜欢他,想嫁给他,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遂她所愿。”
萧韫珩蹙眉,太阳穴有根弦突突地跳,胀得厉害。
“再者,景宁贵为公主,嫁给宋清鹤委屈他了?”
于大多数人而言自然不委屈,可她知道宋清鹤要自由,不愿娶不喜欢的人。
她才在傍晚的时候为景宁公主的事向他愧疚地致歉,不想夜里因她的事,毁他终身幸福,舍弃自由。
“你不懂宋清鹤。”
姜玉筱摇头,“你明明知道宋清鹤不喜欢景宁公主,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这样于宋清鹤,于景宁公主而言都不是好事。”
萧韫珩冷声一笑,摇了摇头,“我自然不懂,没有你懂他,你从前就喜欢他,现在也懂了他对你的心意,姜玉筱,恭喜你得偿所愿。”
他黑沉沉的双眸微敛,低声问:“姜玉筱,你开心吗?”
姜玉筱一愣,“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
他的神色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安宁,又叫她不安。
她低下头,“我只是突然觉得皇权十分可怕,所有人都是你的蝼蚁,可轻贱,可任意摆布,简单的一个决定,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他人的命运。”
萧韫珩没有反驳,从容又冷漠。
“的确,孤就算是想捏死宋清鹤也轻而易举。”
姜玉筱抬起头,瞪着他。
他也不恼,点了点头,“我也的确是故意算计景宁跟宋清鹤,因为我生气。”
他继续道:“就像当年,郑员外闯入了我们两个人的小院子,他放了把火,我杀了他。”
姜玉筱惊讶,“你不是说是你手下杀的吗?”
“骗你的。”他看向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不想让你发现我手上沾血,王行不会杀人,他只会自诩正人君子,讲那些大道理。”
月光苍白的夜色里,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脸颊。
“姜玉筱,我早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他想起他曾喜欢昭德寺的一棵稀世古杏,总有人奉承他,没过几天,那棵树连根拔起送到了东宫。
后来那棵树死了,他才知道树不是那么好移的,人不能太执着。
但这一次,他偏偏要执着。
天地刹那一亮,清晰地望见彼此的眉眼鼻唇,一声滚滚惊雷,暴雨瓢泼,帐篷密密麻麻的雨点声,帐篷被风吹得鼓动,天地凌乱。
外面的人喊,下雨了。
星宿阁的大师算错了,晴空突逢雷雨。
她惊讶地昂头看了眼头顶的帐篷,怕漏雨,忽然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她茫然地睁大眼睛。
他搂起她的腰,跨过碎瓷片,把她放在床上,吻得更深。
她犹新记得他们在争吵,这时候不该是亲吻。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结果手被他抓住,整个人被压在床上接吻,她瞪着他的眼睛,他鸦睫轻颤,阖上眼皮。
顿时找不到宣泄口。
他微凉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吸吮着她的温度。
她只能发泄地咬他,他反而就着她的撕咬狼吞虎咽,迫使她的牙齿败下阵来,吻得合不上牙关。
狂风雨点的声音模糊在外,反而是亲吻时津液滑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姜玉筱心中生出一丝羞耻,身体被吻得滚烫,抓着他肩膀的手软绵无力,杏眸浮了一层氤氲的水雾,眼皮子黏稠得快要粘在一起。
连意识都模糊,恍若装着一团糨糊,热水一冲,糊满了脑袋。
他一条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抓着她的手松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垂下。
他修长手指穿过她的青丝,捧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吻。
姜玉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萧韫珩在报复她,像把一条活鱼扔在岸上,活活渴死。
她讨厌萧韫珩。
她仰头想去吸食他的气息,反倒呼吸变得更艰难了。
快要窒息时,萧韫珩松开她,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深邃的黑眸,含着情欲。
他低头,温柔地吻她闭上的眼皮。
姜玉筱张着嘴轻轻喘气,外面还在打雷下雨,她还是担心会不会漏水。
喘着气断断续续问:“帐篷……会不会……漏水。”
他的吻蜻蜓点水地落在她的鼻梁,带着滚烫的气息。
“不会,帐篷是防水的。”
“那……那就好。”她累得难以睁开眼,闭着眼歇息。
他的唇撤离,垂着眼睫,望着她的脸颊,苍白的闪电一闪而过,他记得她原先有许多黄褐色的斑点,散落在脸颊,芝麻似的,皮肤经常风吹日晒,又糙又黑。
她回家后,家里人寻了许多办法滋养皮肤,她如今很白,但脸颊上面还是隐隐残留着斑点的痕迹,不清晰,凑近了仔细看才能发现。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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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筱难受地蹙眉,“萧韫珩,好痒。”
于是他换了个地方。
“还是痒。”
姜玉筱无语,“萧韫珩,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他撤开吻,凝望她睁开的眼睛,“那我们继续吵。”
姜玉筱又皱了皱眉,她现在没力气吵,叹了口气,无奈道。
“罢了,不吵,困了,我想睡觉。”
他松开她,“好。”
下人进来,把地上的瓷片收拾掉,外面的雷停了,雨还在下。
外面巡逻的侍卫经过,火光划过帐篷,帐篷的料子透了光,她能看见雨滴落下来的水痕。
她其实根本睡不着,出了这样的事,她哪能心安理得睡着,只是不想再跟萧韫珩吵了,又烦又累,不想跟他说话。
她听见萧韫珩的脚步声,他批完折子就寝,榻上传来窸窣的声音,她立马闭上眼睛,好在背对着萧韫珩,他看不到。
下了雨山里更冷,被子盖在小腹,手臂露在外头凉飕飕的,她正准备装模作样地,自然地裹紧被子。
忽然萧韫珩伸出手,手指擦过她裸露出的手臂,一阵战栗,她咬着牙忍住颤抖,他撩起她的被褥,把她的手臂放进去,盖得严实,随后收回手。
姜玉筱心里松了口气。
被子里手臂回暖,夜色又归宁静,萧韫珩没再有动静,她猜想他应是睡了。
装睡也累,不能乱动,她放下紧绷的身体,正准备动一动。
倏地,几截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她侧着的肩膀,将她翻了过来,正对着他。
才撤离不久的唇又吻了上来,他的唇瓣和舌头方才被她咬伤过,鲜血挤出,他刚漱过茶,一丝腥咸的味道混着清冽的茶香,勾缠着她的舌尖。
这下她装不了睡,瞪大着眼盯着他紧闭着的眼皮,察觉到她不悦的目光,他缓缓掀开眼皮,对上她盛着怒气又茫然的眸。
他的唇依旧吻着她,她的眼睛不一会又变得迷离,紧紧拽着被褥的手松开。
帐篷外雨淅淅沥沥,浓夜沉醉。
吻到窒息时,他撤离,手指剥去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他像早有所料,“我就知道你装睡。”
姜玉筱轻轻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嗔怒,“萧韫珩……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算计……”
“谢谢夸奖。”
他扬唇一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已深沉,早日安歇。”
第62章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日,围猎没法进行,往后推迟三日,姜玉筱也没法跟嘉慧公主她们再在草坪上烹茶烧烤。
她整日待在帐篷里,无聊了翻枕头边的话本子,雨点滴滴答答落在帐篷顶,雨声清脆。
萧韫珩和往常一样办公,与她间隔着两道屏风。
他办公完或中间歇息的间隙会抱着她吻。
这三个雨日,萧韫珩总是喜欢吻她,有时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被人抱在怀里吻得喘不过气来,眼皮微掀开一条缝,看见萧韫珩失神地吻她。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剩下吻了。
想到这,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瞥了眼,萧韫珩绕过屏风,一身儒雅松垮的竹叶纹白衣拖曳在地,又不失矜贵。
黄昏,天色又黯淡下去,骤雨化为细雨绵绵。
床头点了盏铜灯,烛火映照。
他刚批完奏折,眉宇间略带疲惫,他又点了盏灯,语气平和,像往常聊天一样。
“看书就再点盏灯,灯光暗看书对眼睛不好。”
她没有回他,连个哦又或是点头都没有。
纸张上的字又亮堂了些,映着橙黄浓郁的灯光,姜玉筱翻了几页,纸张划过指腹,对折,平铺开,摩擦声格外清晰。
看了一天的话本子,其实她也看累了,但她不想跟萧韫珩说话,一是生气,二是不想再争吵。
她挤了挤干涩的眼睛,橙黄的灯光变得模糊。
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他俯下身冰凉的唇抵上她微张的唇瓣,高挺的鼻梁蹭过她的脸颊。
带着他清冽的气息。
微凉滑嫩的舌尖摩挲,温柔缱绻。
她茫然地睁大了眼,又很快接受,与其说接受,不如说已经习惯这三日来他时不时地发疯。
只是这次他吻得很轻,不似以往暴雨倾盆,吻得缠绵,叫人喘不过气来。
如黄昏的细雨,和风徐徐,轻轻地碰着她的唇瓣,舌尖慢悠悠地掠过。
她被吻得更难受要命,一点点被撩拨,泡在温柔乡里。
手中的话本子掉落在地,啪嗒一声响。
萧韫珩的两只手撑在床沿,她轻而易举逃离。
仰着头明知故问,“你做什么?”
他道:“话本子看累了,想让你歇息会儿。”
姜玉筱蹙眉,“有这么让人歇息的吗?”
“你不跟我说话,只能这般做。”
这倒像她的不是了。
姜玉筱轻咳了声,“我不看了。”
“嗯。”
他轻声道,唇又贴了上来,她后倾了下脖子,趁着亲吻的缝隙问。
“我不看了你怎么还亲。”
他清冷的嗓音富有磁性,“无聊,打发日子。”
她觉得他们之间只剩下亲吻的交流。
她后仰,他追吻,蜻蜓点水的吻渐渐变得紧凑,她脑袋被吻得昏昏胀胀的,身体发软,后仰的腰酸得厉害,如一根柔韧的柳条快要支撑不住。
她不想躺在床上接吻,这样毫无退后的余地。
自然而然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十分吃力,半阖着眼帘露出一点雾气蒙蒙的黑瞳。
他的两只手依旧撑在床沿,姜玉筱吻得迷离,拽着他衣襟的手快要抓不住,她突然疑惑又讨厌他的手为何不揽住她的腰。
令她十分艰难。
快支撑不住时,一条强劲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如她所愿,同时加深了吻。
最后一点烛光吞噬,黑茫茫的浓雾笼罩,姜玉筱阖上眼皮,香炉烟雾袅袅。
她想到什么,倏地睁开眼,把萧韫珩推开,张着唇喘气,气息凌乱。
“不对啊。”
萧韫珩撤离,清冷的眼眸还沾着意犹未尽的光泽,他眉心微动,疑惑问。
“怎么了?”
她盯着他,说话夹气,“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监视我?”
她嗔怒,皱起眉头。
萧韫珩抬指,抚平她的眉心。
“只是几个保护你的暗卫罢了。”
姜玉筱又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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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起初只是几个我安插在宫里和放在东宫的暗卫,后来相认,有一支专门保护你的。”
“难怪先前我被困雨中你来得这么及时,你还说只是听说。”
姜玉筱喃喃,紧接着她羞红着脸拽住他的衣襟,“那岂不是我干什么他们都会知道!”
萧韫珩握住她的手,叫她少安毋躁,“只是远远保护,而且我派给你的那支暗卫都是女子。”
“只是保护?不是监视?”
他一字一句道:“只是保护。”
“好吧。”
姜玉筱暂且信他。
他扬起身,慢条斯理脱身上的衣袍,姜玉筱顿了下,立马双臂捂住身子,警惕防范。
“你做什么?”
他平静道:“父皇在帐中备了小宴,邀约孤与几位近臣商讨事宜,孤换身衣裳。”
姜玉筱见此,放下手,握着膝盖,“你明明有事情还说自己无聊,也不怕耽误。”
他唇角微勾,“若耽误就不去了。”
他换上金丝蟒纹的玄衣,金色阔肩对襟绣银云,手指在腰间系了块和田玉雕花卉纹配饰,明黄色的穗子垂下,衬得衣袍很长。
他撩起架子上的大氅,走过来俯下身亲昵地吻了吻她蹙起的眉心。
嗓音含笑,“今夜早睡,不必等我回来。”
“谁要等你回来。”
姜玉筱睁开眼,他不以为意,神色从容平静起身,抱着大氅离开。
她听见帐篷掀开的声音,雨淅淅沥沥落在油纸伞上,渐渐变小,远去。
帐篷内只剩下她一人,姜玉筱仰头倒在床上,伸手翻了两页话本子,索然无味。
好生无聊。
她希望这雨快些停。
事情的经过姜玉筱断断续续拼出,彩环说她们两个人穿过松木林时,有人用帕子捂住她的鼻腔,她顿时就晕了过去,迷迷糊糊中看见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像太后身边的女官清歌。
姜玉筱也大致猜想到是清歌,听说她偷太子的东西被发配去北地了,太后娘娘失望又伤心。
这不太可能,她知道清歌不是个会偷窃的人,想必太后娘娘也知道,听彩环说,太后娘娘差人来叫萧韫珩过去问话,事后傍晚就赏了些东西差人送来给太子妃,再没过问清歌的事。
她猜想太后娘娘已然知道事情的经过,这些赏赐都是弥补她的。
为了验证猜想,她开门见山问萧韫珩,是谁要陷害她。
果然如她所料是清歌。
她站在书桌前,惊讶又好奇,“她为什么要逮着我跟宋清鹤,我也没跟她说过我跟宋清鹤的事呀,我连在嘉慧公主面前都装作不熟。”
萧韫珩握着竹简,漫不经心抬头,“这得问你跟宋清鹤干什么了被她发现端倪。”
姜玉筱不乐意道:“萧韫珩,你可别血口喷人栽赃陷害呀,我跟宋清鹤清清白白,半点没有逾越,鬼知道她怎么瞎猫碰着死耗子。”
萧韫珩冷哼了一声,“那也是歪打正着。”
“怎么,你这是怪我?”姜玉筱这些日子还憋着气,嗤笑了声,“我还没找你算账景宁公主和宋清鹤的事呢。”
她走过去抓着桌上的竹简在桌子上重重地磕了磕,“我不管,事是你算计出来的,你必须得想办法还他们彼此自由。”
“婚是父皇下的,圣旨怎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拿过她手里的竹简,放整齐在一旁,“再者,我看景宁公主很开心,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我可做不出。”
他慢悠悠地看向她,眉梢一挑,戏谑道:“哦,忘了,鸳鸯是你跟宋清鹤,恐怕不太开心。”
果然,他们之间说不了太多话。
姜玉筱把他手里的竹简也拿走,生气道:“萧韫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指,眼尾微微眯起,她还在一旁气愤地喋喋不休。
气头上,手腕倏地一紧,他拽住她的手腕,茫然中她身子一旋,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拽着她腕的手松开,不紧不慢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脖颈,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
她回过神挣扎了一下,很快身子被吻得发软,抓着他肩膀的手滑落到胸膛。
唇齿交缠,呼吸被吻得凌乱。
果然,他们之间说得最多的话是以这样的形式。
快要喘不过气时,他撤离,她掀开眼皮,双眸氤氲。
她的重量都抵在他的身上,被他抱在怀里。
姜玉筱低着头,“萧韫珩,你不能总是这样亲我。”
他也低着头,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嗓音沙哑。
“姜玉筱,你不能总是躲我,不跟我说话。”
姜玉筱抿了抿唇瓣,“明明是你莫名其妙,一开口就阴阳怪气的,我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他一本正经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他了,你以后也不能不理我。”
“行了,知道了。”姜玉筱一笑,“我以后天天在你耳边吵总可以了吧。”
他慢慢地抵上她的额头,“好。”
额头一片滚烫,她的嘴唇也被吻得发烫,她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搂抱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闻到他身上馥郁的沉香,带着他散发出的温度。
像对亲密无间的恋人,恋人之间才会时不时地接吻。
她问萧韫珩,“你亲我是在报复我不跟你说话吗?”
他轻轻摇头,额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额头,摩擦间更烫了。
“不是,就是想亲你。”
姜玉筱疑惑,“为什么想?”
他蹙眉,“这哪有那么多理由。”
“可你以前嫌弃我口水脏。”她犹新记得在岭州的时候,他可嫌弃她的口水了。
她嘲讽问:“你现在不嫌弃啦?”
他回忆起一丝记忆,继续认错,“以前错了。”
说着间隙,他浅浅亲了下她戏谑的嘴角。
“不嫌弃了。”
天际露出一道明黄。
一直到第四天,雨终于停了。
第63章
那之后,她跟萧韫珩约法三章,不能总是动不动亲她,每次她的嘴巴都亲得又肿又麻。
也好在,雨停了,她可以出去玩。
云开日出,雨后山里的风更加沁人心脾,山峦间划过一道彩虹,落在斑斓的秋林。
她和嘉慧公主们像之前一样,在地上铺了张竹席烹茶吃烤物。
久违的阳光金灿灿洒落在草坪,浓郁温暖,黄白的甘菊随风轻轻摇曳。
姜玉筱双手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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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席上,懒洋洋地吹风,晒太阳,等吃食。
嘉慧公主问她嘴巴怎么了,她打马虎眼过去,说是最近上火,说着端起案上的菊花茶,给自己降降火。
景宁公主很开心,脸上洋溢着笑容,她的相思病药到病除,红光满面,连胃口都好了,吃了好几块烤肉。
上官姝握着茶,摇头一笑,“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嘉慧公主调侃她,“不会是你下药给人家,强扭了瓜吧。”
“去去去,本公主才没有做这样的事。”她蹙了蹙眉,又扬起唇角,开心道:“总之,本公主马上要如愿以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等回了皇城,我就要开始准备做新娘子,叫钦天监择良辰吉日,试穿嫁衣,其实母后早早差人给我缝制嫁衣,我都未曾见过,等回去我要好好看看,本公主的嫁衣一定要华丽至极……”
她掰着手指头,憧憬未来,像个待嫁的新娘子。
嘟囔着嘴,“什么时候回皇城呀,都怪这雨给耽搁了。”
嘉慧公主笑她恨嫁,一点也不矜持,景宁公主说她是嫉妒自己嫁给了心上人,眼馋。
嘉慧公主怒道:“去去去,谁稀罕了。”
景宁公主心情好,不想再跟她吵,朝所有人一笑,“到时候你们可都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姜玉筱点头:“这自然一定的。”
嘉慧公主满不在乎,脸颊抵在姜玉筱的肩头,偷偷叹了口气。
小声道:“其实我也蛮羡慕萧乐馨的,至少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不像我,要嫁的人连认都不认识。”
姜玉筱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回去问问你皇兄,看能不能不让你嫁过去。”
“没用的,这是父皇的意思,而且我也不想给皇兄添麻烦。”
她反倒开始安慰她,“其实想想,嫁谁都是嫁,本公主也实在寻不到喜欢的人,不如就杨家吧,至少还算是个良配。”
她这样子,像是突然长大了般。
姜玉筱揉着她脑袋的手顿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向笑得灿烂的景宁公主。
能嫁给喜欢的人的确是件不易的事,她原本还让萧韫珩想想法子收回覆水,如今却于心不忍,不想剥夺景宁公主的幸福,叫她空欢喜一场。
想想要不就这么算了,正如萧韫珩所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于是对宋清鹤的愧疚又多了些。
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张夫人定是开心的,他如此有孝心,会不会也能高兴一点点。
娶公主也不是坏事,那些仗势欺人的世家子弟从此就不敢欺负他了,他的仕途也能平步青云,其实若是她,她能笑得合不拢嘴巴。
姜玉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她觉得她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好让自己没那么愧疚。
真烦人。
说来说去都怪萧韫珩,她回去就要跟他吵架。
彼时帐篷内,御前的萧韫珩打了个喷嚏。
皇帝关心地问:“太子这是怎么了?”
萧韫珩低头,“回父皇,许是受了风寒的缘故。”
皇帝点头,“山里凉,又刚下过雨,的确容易患上风寒,太子日后要多加身衣裳。”
萧韫珩作揖,“多谢父皇提醒。”
他屏退,出了帐篷,两旁的侍卫恭送。
擎虎在后笑道:“都说一想,二骂,三叨咕,说不定是太子妃在想太子殿下呢。”
萧韫珩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峦,微微眯起眼眸,今日的天色很好,阳光明媚。
忽然,他又打了个喷嚏,蹙了蹙眉头。
擎虎一愣,小声地跟司刃道:“两声喷嚏,看来太子妃在骂太子殿下呢。”
他一抬头,迎上太子寒冷的目光,连忙笑着打马虎眼,“哎呀,这俗语不准,都是骗人的。”
萧韫珩移开视线,捞起司刃手上的大氅披上,淡然道:“风寒罢了,那些玄乎没有依据的东西,不能轻易信。”
擎虎连连点头,“太子殿下说得是。”
他紧跟上太子的步伐,走了几步,抬起头漫不经心一瞥,倏地眯了眯眼睛,迟疑问:“那不是太子妃娘娘吗?”
萧韫珩停下脚步,目光紧凝向小溪旁的一道粉色倩影,以及她身旁站着一道青绿色身影。
擎虎望着那道青绿色身影越看越眼熟,直至那道身影微微侧过脸,轮廓清晰了些,他恍然大悟。
“那不是宋大人吗?”
司刃拍了下他的脑袋,“闭嘴。”
萧韫珩眉头微蹙,他站在绿荫下,斑驳的碎光落在脸颊,眉眼处不巧一片阴影,瞧不出神色。
两个侍卫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
擎虎知道内情,暗叹这太子妃胆子也太大了些吧,这么快就会上了宋大人。
小溪潺潺,脚下的绿茵还沾着昨夜的雨珠,弄湿了裙摆,姜玉筱局促地站着,茫然地看着眼前之人。
鬼知道她怎会如此倒霉,又是在小溪边碰着宋清鹤,她怀疑宋清鹤是不是长在这了。
她决定下次换条小溪洗手。
其实她现在不太想碰见宋清鹤,方才又对宋清鹤多了一重愧疚,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以及还有旁的太多因素。
“娘娘近日可安好?”
“安……安好,宋大人呢?”
她抬起头。
宋清鹤静静地望着他,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不像是大喜之人,看着格外憔悴。
早知道不问了。
这导致她更不敢面对他,姜玉筱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地底下,像只蚯蚓钻进泥土里逃走。
“微臣也好。”宋清鹤扬唇一笑,笑中夹杂着一丝苦涩之味。
他抬手作揖,歉意道:“那日微臣多有冒犯,还请娘娘恕罪。”
姜玉筱连忙叫他平身,“无妨,你也是因为中了迷药的缘故。”
“不。”他迟迟不肯起身,继续道:“听说那香来自楼兰,中香者所行所言皆是心中所意,是臣心中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无妨无妨。”姜玉筱急于让他起来,“你快起来,不然我心中对你的愧疚难以消减。”
他终于起身,问她:“娘娘为何愧疚。”
姜玉筱迟疑,虽然萧韫珩这孙子干得不是人事,让她也跟着愧疚,但她也存了私心,不想把萧韫珩供出去。
叹息道:“那人本是想害我,我不曾想牵连到了你,强制了你的婚姻大事,叫你的自由不由己,实在抱歉。”
“娘娘不必抱歉,能娶到景宁公主是臣之幸。”
姜玉筱听见他的嗓音含笑,但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心里不愿意。
她像个罪人,害怕得落荒而逃。
“既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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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本宫便先走了,嘉慧公主她们还在等我。”
她折身,泛黄的草尖上抖了几点水珠,走了没几步。
身后传来宋清鹤的声音,料峭的秋风拂过脸颊,额前的发丝飞扬。
“此香映人心中意,臣当时说的话和娘娘的回答,娘娘可还记得。”
姜玉筱低着头,“当时我比你多中了一剂迷药,大脑昏昏胀胀的,记不太清。”
宋清鹤问:“那为何娘娘今日一直不敢抬头看我,连声音都在抖动。”
当然是因为那该死的萧韫珩,叫她无颜面对他。
姜玉筱缓缓转过身,看向他,“宋大人想多了,本宫现在这不是正看着你吗?”
她强忍着心虚看向宋清鹤,眼睛弯起,故作松弛。
他沧桑泛着血丝的双眸定定地对上她的笑眸,“那娘娘,不,阿晓,我问你,你是喜欢我的,是吗?”
他的婚姻已经不自由,只要得到她的回答,他就已经满意了。
他朝她迈出一条腿,更近了一步。
姜玉筱弯起的眼睛僵住,顿了一下,莞尔一笑,夹着灿烂的阳光。
“其实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就像我早已不重要你是否喜欢我,那都已经过去了。”
她道:“如果你一定要有个答案,其实我记得我当时说的话,我说的是,喜欢过。”
“喜欢……过?”
这句话美好又残忍。
宋清鹤扬唇一笑,漾着几分释怀,一缕清风送来,随着散去。
“我知道了。”
他看向她,“所以,你现在喜欢谁?是太子殿下吗?”
姜玉筱一愣,弯起的眼尾渐渐松开,变成茫然的杏眼,雨水渗进鞋袜里面,贴在皮肤上,潮湿的触感不太好受。
喜欢萧韫珩吗?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宋清鹤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抬头,望向她身后的人,“他在等你,祝娘娘幸福。”
“嗯?”
姜玉筱转头,果不其然看见远处的银杏树下站着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
是萧韫珩。
彼时,擎虎抓着脑袋,皱着眉头道:“他们叽叽呱呱讲什么呢?怎么什么都听不到,殿下,要不要派暗卫过去听听。”
萧韫珩望着远处的人,眼皮微敛,“不必。”
她并不喜欢暗卫的监视。
紧接着擎虎瞪大眼睛,指着道:“诶诶诶!他们看过来了!”
萧韫珩眉心微动。
小溪边,姜玉筱收回视线,朝宋清鹤一笑,“那便祝宋大人往后官途顺遂,婚姻幸福。”
宋清鹤一笑,“多谢娘娘。”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个小乞丐祝他觅得佳人,心想事成。
后因为阿风,改成了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果然,这一改,佳人丢了,心中最想的事也没有成。
当真是命运弄人,他拱手作揖:“臣便先告退了。”
姜玉筱颔首,宋清鹤折身沿着溪流而去,风拂起群青色的衣袂,翩翩公子如玉如风,他的背影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合。
许多年前,她也曾远远望过他的背影。
也曾花痴过,幻想过。
今日的风顺着溪流的方向,奔向远方,宋清鹤也顺着溪流走,风送他远去,她埋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也随风散去。
松木常青,金灿灿的银杏叶打旋落在肩头。
姜玉筱捏住肩头的银杏叶,在手中转了转,似是转着自己的心。
她叹了口气,微微翘起唇角,无奈地笑了笑。
转身提着湿漉漉的裙摆朝远处坡上的人走去。
煦色韶光,秋意正浓。
她灿烂地笑。
“等很久了吧,萧韫珩。”
萧韫珩垂眸浅笑,握住她伸出的手,把她拽上来。
“不久,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元事比较多,更得有点少,各位见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64章
姜玉筱握住他的手,踩着坡上去,步入斑驳的碎光,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恰巧照在她的眼眸,熠熠生辉。
姜玉筱故作生气道,“你又偷听我说话。”
司刃和擎虎面面相觑,自觉地屏退。
男人理了理衣袖,“孤可什么都没听到。”
姜玉筱嘁了一声:“那也是偷听。”
他掸去衣袖上的银杏叶,“恰巧经过罢了,看见你跟某人站在一起,多看了几眼。”
“哦。”姜玉筱意味深长地点头,“什么某人?”
他视线从衣袖上移开,抬眉看向她,“你不是不让我提他吗?”
“行行行,不逗你了。”她笑着问他,“你怎么不问我跟宋清鹤聊什么了呀。”
他看似满不在乎,“见你们不欢而散,就没什么好问的。”
姜玉筱疑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不欢而散了。”
萧韫珩答:“宋清鹤的脸白得孤站老远都能瞧见,可见不欢而散。”
姜玉筱瞪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你害的。”
一片银杏叶落在她的发髻上,他双眸微微眯起,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暗芒,转瞬即逝,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摘去那片银杏叶,温声道:“谁让他觊觎你的,孤让他娶公主已是莫大荣耀。”
姜玉筱抬眉,盯着那片叶子随风散去。
她不想与他争吵,问他,“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宋清鹤喜欢我的?”
萧韫珩不太乐意地回想,“大概是在岭州的时候吧。”
“吼,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没料到他那么早就知道了,以为是在被下药的那晚,又或者是在皇城的时候,但没料到这么早。
萧韫珩薄唇微抿,崩出一声嗤笑,“怎么,早点告诉你,好让你早点做他的少奶奶?”
“才不是。”姜玉筱摇头,“就算早点告诉我,我也做不成他的少奶奶。”
他问:“为什么?”
“他家的枝于当时的阿晓来说太太太高了,飞不上去,还徒增一身伤,不值当不值当,不如考虑今晚去哪里捡吃的。”
萧韫珩像从前一样不屑道:“他家的枝也没有很高。”
“是是是,你家的枝最高。”
她像哄小孩一样笑着点头。
萧韫珩翘起唇角,抬头看向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
“所以,你跟宋清鹤都聊了什么?”
姜玉筱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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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低头我就告诉你。”
萧韫珩犹豫了一下,听话地低头,姜玉筱抬头,凑到他的耳畔。
小声道:“我跟他说……”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是狗。”
萧韫珩蹙眉,想生气可望见她灿烂的笑,连眼睛也弯起,幸灾乐祸极了。
无可奈何地伸手,揪住她脸颊上的肉,对着她刹那间茫然的眼睛。
“那你就是狈。”
贝?
“什么贝?贝壳的贝?宝贝的贝?”
她不好意思一笑,“你是在夸我吗?”
原来她这般重要。
真想不到。
“不。”他一本正经道,“是狼狈为奸的狈。”
姜玉筱的脸瞬间垮下来,拧起眉头,“我明明说的是狗。”
他道:“狗是由狼驯化而来的,也差不多。”
那明明差很多,姜玉筱抓开他的手,愤愤道:“我才不要当狈,狈很丑的,你也才不是狼。”
她问萧韫珩,“听说狼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萧韫珩,你这辈子会只爱着一个人吗?”
她玩笑着问,手里惬意地捏着玉佩甩吊在尾端的穗子,漫不经心地查看他的神色,装作不在意,心中又隐隐期待着他的回答。
她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十分幼稚且明知故问,萧韫珩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后宫会有许多女人,喜欢的,觉得漂亮的,又或是因为政治而纳入后宫,自然不会只爱一个人。
在皇家,爱一个人的诺言太过沉重。
他会在未来想对一个姑娘许诺这样的话吗?又或是对她说。
她不停地甩着穗子,忽然握上一只手,他抬起她的手,“别甩了,都甩出红印了。”
姜玉筱盯着上面清晰的红印子,被穗子上的珠子磕的,她惊讶了一下,方才竟浑然没有感觉。
萧韫珩不是个喜欢承诺的人,很多事情他不喜欢用嘴说,觉得多说无用。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温柔地摩挲她的手背。
“有些事情,我想用一辈子去告诉,如果你愿意听的话。”
姜玉筱一笑,“我也只能听着了。”
一阵风吹过,头顶银杏树窸窸窣窣响,光影浮动。
姜玉筱道:“萧韫珩,我想打猎,要不你教我打猎吧。”
“好。”
萧韫珩点了点头,差人送来弓箭,带她去射箭场。
她握着弓箭把玩,她从前结识过一个猎户,在他家中见过这玩意,这支箭更精致,她好奇地摸上锋利的箭头。
萧韫珩提醒,“你小心些,别伤到手。”
“哦。”姜玉筱收回手。
萧韫珩绕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下颚快要抵在她的肩上。
手把手教她射箭。
姜玉筱见此,忍不住笑。
萧韫珩感知到身前的人在笑,她的肩膀都在微微抖动,疑惑问,“你在笑什么?”
姜玉筱回:“此情此景,想起自己看的话本子,里面的男主角也是这样搂着女主角教射箭。”
萧韫珩贴了贴她的耳朵,嗓音沙哑,“他们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吗?”
这样耳鬓厮磨。
姜玉筱点头,“差不多。”
萧韫珩问,“那他们相爱吗?”
“男女主角自然是相爱的。”
萧韫珩扬唇一笑,“好。”
他握住她的手拉开弓,箭倏地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萧韫珩仰起身,盯着她发髻上摇晃的金钗,像受惊的小鸟。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我这样,学会了吗?”
其实方才,她都没缓过神去注意射箭,全然沉浸在跟他说话中,但她还是道:“学会了。”
她自己握着弓箭,没借着萧韫珩的力,紫檀木做的弓握在手中还是有些沉。
她拉弓,掐箭,瞄准靶心一射,动作不太标准,但箭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是个野劲。
萧韫珩拍了拍手,掌声清脆。
“很厉害。”
擎虎和司刃在一旁看呆了眼。
擎虎小声道:“太子妃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射箭天赋异禀,第一次射箭就正中靶心,实在佩服,我第一次射箭的时候,连靶子都射不中。”
姜玉筱把弓给萧韫珩,他接过,薄唇微勾,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你不是第一次射箭吧。”
姜玉筱点头承认,“以前跟着老头子结识了一位猎户,那猎户家有许多箭,跟着学了些,老头子射箭还要厉害呢,就是不肯教我。”
萧韫珩问,“那为什么要叫我教你射箭。”
姜玉筱一笑,“因为我装作不会射箭,结果一手就中就会让人惊叹我很厉害。”
萧韫珩道:“的确很厉害,就算练了很久的人也不一定能正中靶心。”
姜玉筱小声道:“那我也不是经常百发百中,刚才也是运气好。”
萧韫珩道:“那也很厉害。”
姜玉筱眉心微蹙,转而扬唇,“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夸我,总是挑我毛病。”
吃个饭也能挑出许多毛病,尤其是在习字一事上,她动手能力不错,但脑袋实在是朽木不可雕,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她的脑子能接受,已实属不易,进一小步如跨越山河,萧韫珩这个严师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这不行,那不行,自己和自已也没什么区别嘛,她好不容易写出来的。
她怀疑她聪慧的大脑就是被他一句句蠢笨说笨的。
总之,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夸奖。
萧韫珩说,“我这是实事求是,你也本来就很厉害。”
姜玉筱鸡蛋里挑骨头,“所以,你说我笨是真的喽。”
他扬唇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我们阿晓最聪明了。”
恍若当年的王行,可王行不会这么说,一时姜玉筱愣住。
他嘴角依旧挂着笑,拂袖折身。
“走吧,天色渐晚,我们一起回去。”
残日倚靠山头,一点微薄的光染红整片天际,四周的林子朦朦胧胧覆着一层橘色柔和的光。
姜玉筱的脸颊也是。
她走上去,跟萧韫珩并肩走在夕阳下。
枯叶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撕破了一张纸。
姜玉筱抬头,朝他道:“其实我没告诉你我会射箭还有一个原因。”
萧韫珩垂眸,清冷的眸子被夕阳染成琥珀色。
“什么原因?”
姜玉筱背手,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峦。
“不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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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韫珩点头,嗓音含笑,“好。”
秋高气爽,桂子飘香,秋狝前陛下设宴,宴请来到悠然山的所有王孙贵族和文武官员。
露天秋宴,帝后坐高台,底下牡丹团花地毯上,歌舞升平,舞女头戴紫纱,露肚赤脚,腰间和脚踝上的银铃摇晃,轻灵悠扬。
姜玉筱悠哉吃着烤好的肉,品尝美酒,朝萧韫珩道:“听说这是从楼兰来的舞女,个个身材倍棒。”
萧韫珩斯文地给她切了块肉,“你能不能别像个男人说话。”
“哎呀,食色,性也,人之常情,不分男女。”
姜玉筱吃了块肉,嚼了嚼,含糊不清道,“不过,今儿怎么会有楼兰来的舞女呀,往日也没见过呀。”
萧韫珩回答:“楼兰每四年会来朝圣,今年恰巧碰到围猎,便来到悠然山拜见父皇。”
“哦。”姜玉筱若有所思点头。
歌舞暂停,楼兰来的使者前来朝贡。
舞女们个个异域风情,楼兰人来大启做生意途经岭州她也见过,那楼兰使者却是中原人的长相。
姜玉筱眯起眼睛,越看那个楼兰使者越眼熟。
倏地,她嚼着嘴里的肉一顿。
她好像知道像谁了-
作者有话说:玩个梗哈哈
阿晓:大狗狗
太子:是狼
第65章
“传,楼兰使者觐见。”
一个身着狮纹彩衣,头戴橙黄色绢布,异域服饰却长着一张中原人面孔的老者款款走进,朝台上的中原皇帝行礼。
“吾代表楼兰携楼兰贡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着道:“这些年大启与楼兰生意上多有往来,敦睦邦交,两国友谊如丝绸绵长,使者不必多礼。”
“多谢陛下。”
老者起身,头从手臂间抬起。
姜玉筱眯着眼睛嚼着肉一顿,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丑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她瞳孔一震,啪嗒一声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那个人注意到她灼灼的目光,眯着老花眼对视上她的眼睛,也一愣,随后瞪直了眼睛,僵在场上。
还是身旁的太监劝入座,才迈开腿入席,但眼睛还是在盯着她。
萧韫珩捕捉到异样,眼皮微敛若有所思地看向姜玉筱。
“你认识?”
姜玉筱起初不确定,对视后她立马确定了,是他。
姜玉筱呆愣地嚼了嚼嘴里的肉,恍若嚼着树胶。
“岂止是认识。”
她艰难地咽下去。
萧韫珩点头,看来关系匪浅,又切了块肉送到她盘子里。
边问:“友人,还是仇人?”
姜玉筱夹起肉,狠狠咬了口,“现在仇人。”
她紧紧盯着那人,带着愤怒,但又不像是仇人。
萧韫珩勾唇一笑,“需要安排见面吗?”
姜玉筱掐着筷子点头,“需要。”
于是一座不显眼的帐篷内,一个老者铿锵有力地哀嚎。
“呜呜呜我家阿晓,这么多年没见快想死老夫了,来来来让老夫抱一个。”
他说着张开双臂,姜玉筱抬手指着他退后,“你别动我!”
老者放下手臂,摇头苦涩地叹了一口气,心寒齿冷。
“这么多年不见了,终究还是生疏了,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们阿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就认不出来是以前又黑又丑的小老鼠。”
“喂,你说谁是又黑又丑的小老鼠!”
姜玉筱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他摆手,叫她稍安勿躁放下手,“百善孝为先,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姜玉筱火气更大,抬腿道:“别跟我套近乎,我还没原谅你当年跑去楼兰把我一个人丢在岭州。”
老头子连忙逃,边逃边喊,“启国太子妃虐待楼兰老人了!”
还是萧韫珩在中间挽住她的腰,那一脚才没有踹出去。
帐篷在一处草坡上,四处寂静,帐篷口司刃和擎虎把守。
老头子停在门口,确保她不会追上来揍他,呼了口气,他看向拦着姜玉筱的年轻男人,看着文质彬彬的。
于是笑着道:“想必,这位就是贤婿吧。”
姜玉筱怒道:“你不许叫贤婿!”
她才不认他作爹。
她觉得老头子胆子也太大了些,她爹都没胆子喊太子做贤婿。
萧韫珩不在意这些,朝他有礼颔首,“想必您就是阿晓口中那位抚养她长大的好心人吧。”
老头子摸着胡子道:“正是老夫,没想到阿晓是这么说我的。”
姜玉筱:“才没有!”
侍女进来送茶,姜玉筱这才憋住气,老头子握着热茶连连夸赞,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茶。
萧韫珩扬唇点头,“您喜欢就好。”
等人走后,姜玉筱双臂环在胸前,冷哼道:“总之,我是不会原谅你当年把我丢在岭州的。”
老头子吹了吹茶,“我这不是跑去找你娘了,这楼兰山高路远的,盘缠本来就少,你一个拖油瓶啊不对,路上风餐露宿的,靠近楼兰那都是沙漠,你一个小姑娘多辛苦,我也是不忍心,再说我这不给你留了钱。”
姜玉筱叉腰,“你还说!就那仨瓜俩枣,你走时又挤了两枣出来。”
“哎呀,去楼兰盘缠紧,我身上总共就那点钱,除却盘缠全给了你,你也不忍我一把年纪在去楼兰的路上饿死变成干尸吧。”
他无奈道。
姜玉筱偏过头,“那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回来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死楼兰了。”
她心里也委屈,虽然许多年前,她信誓旦旦跟萧韫珩说,早就习惯了所有人在她身边来去匆匆,早就不在意了。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老头子走后,她接受了最亲近的人也会离她而去的现实,才会不在意旁的人离开。
其实那几年,她也总是期盼着他回来看她,继续带她找吃的,扒钱袋,躺在土坡上看星星月亮,听他吹牛他年轻的时候有多厉害。
“你这可不能血口喷人,我还是回来过的。”
老头子道:“唐三藏骑着白龙马取经都花了十八年,我此去楼兰就一头低价买的驴,走了没一个月还病死了,浪费了我本就不多的盘缠给它治病,果然便宜没好货,后来我靠着两条腿,花了三年工夫才到楼兰,这一路熬过多少风霜和雨雪,饿了啃草根,渴了吃雪,冷了跟冬眠的熊挤一挤,差点命丧熊爪,等终于靠近了楼兰,还遇上沙尘暴,那场景,黄沙漫天,分不清天地,差点死在那,醒来嘴里都是沙子,又热又渴。”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凄惨不易,抹了把辛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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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筱愣愣地盯着他,抚上胸脯心有余悸,好在老头子没带她上路,这还不如待在岭州呢。
萧韫珩给他续上茶,他点头一笑,“谢谢贤婿。”
“不客气。”
他又抿了口茶,烫得差点吐出来,张着嘴不舍地在嘴里荡了半晌咽下去。
萧韫珩见此,终于知道姜玉筱狼吞虎咽不管冷热往嘴里送的坏习惯是跟谁学的了。
老头子呼了口气,继续道:“总之,我千辛万苦到了楼兰,终于寻到了小月弥,就是你娘,她离开我后,嫁给了一个富商,孤儿寡母的只剩下花不完的钱,对了,你还多了一个哥哥,叫迦迪,等在楼兰安稳下来,我就派人去找你,结果打听到你坐船死了,宛如晴天霹雳,我这晚来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但转念一想你是谁?我命中祸害,这祸害都是遗千年的。”
姜玉筱黑沉着脸,“喂,我怎么听着一点都不欣慰,反而有股怒火燃烧心尖。”
老头子继续道:“哎呀,听我讲,想着这次得机缘出使楼兰,任务完成后亲自找你,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晚年重获爱女,都不用费心了。”
他笑着道:“我正愁着这天大地大的如何找,想着给你烧几炷香打道回楼兰算了。”
姜玉筱握拳,“前面的话说出来装样子就行了,后面的心里话能不能不要说出来。”
老头子道:“此言差矣,我可都是肺腑之言。”
姜玉筱通晓他的德行,知道了他也是找过她的,心里也没那么气了。
“我这些年找到了家人,过得也算不错。”
姜玉筱嗤笑了一声,“也是难为你没把我的玉佩当掉,我才得以重回家。”
她忽然心生疑惑,问他:“话说,你这死穷鬼当年怎么没把我的玉佩当掉,按理说不该呀。”
老头子握着茶杯,扬唇一笑,“老夫当年就看你骨骼惊奇,有凤命之象,未来定有大造化,押了个赌注,没舍得当。”
他还是那么爱吹牛,姜玉筱朝他挤了下眉头,“你就吹牛吧,你要说看出我家境好那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看出我有凤命。”
他故作玄虚,“天机不可泄露。”
姜玉筱坐下,萧韫珩倒一杯茶给她,她伸手接过,捧在手心里。
“说真的,你要不别回楼兰了,就待在上京城吧,我现在是太子妃,有能力给你养老。”
“你的孝心我心领了。”他摇了摇头,“你在上京城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在楼兰,知道你平安幸福我就已经欣慰了。”
幸福?
姜玉筱看向一旁的萧韫珩,扬唇笑了笑,“你是在意楼兰的那对母子吗?大不了也接过来,幸福合二为一。”
老头子摆手,“让女人背井离乡的事,我做不出。”
姜玉筱没料到老头子一把年纪了,竟还有如此深情的一面。
她也尊重他的选择,点头道:“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强求你。”
“嗐,其实我也真舍不得我们阿晓。”
老头子无奈一笑,问:“有酒吗?喝几杯?”
姜玉筱蹙眉,“你怎么还是死性不改喜欢喝酒,一把年纪了也不注意一下身体。”
“哪里一把年纪了,我身体还硬朗着呢,说得跟古稀老人碰不得酒似的,再说了要真到了那个年纪,我也照样喝酒。”
其实老头子的年纪跟她爹差不多大,但他总是不修边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像七老八十的,现在穿得人模狗样,打理了头发,也看着年轻许多,但在姜玉筱眼里,他都是那个带她坑蒙拐骗,偷鸡摸狗,一点也不靠谱还油嘴滑舌的臭老头子。
“哎,我们俩难得一聚,喝几杯也不妨事。”
姜玉筱点头,“行吧,但不许贪杯。”
萧韫珩去给他们拿酒,也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他走出帐篷,司刃和擎虎作揖。
司刃透过帘子的缝隙,瞥了眼里面的人,犹豫道:“殿下,这人的相貌像极了属下幼时随师父在儋州捉到的飞天大盗,人称妙手无形,此人武功极其高强,擅江湖之术,贼影如风,来无影去无踪,师父追捕多年束手无策,后有听闻他被仇家挑断了筋脉,武功尽废,又有一些红颜挚友亲人离去之说,从此自甘堕落,彻底疯了,竟单枪匹马前往衙门自首,坐了十年牢,出来后又不知其踪,再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师父临终前还多有感慨,故属下对他记忆尤为深刻。”
萧韫珩鸦睫微垂,转着玉扳指点头道:“嗯,孤知晓了。”
*
金樽美酒,芳香四溢,配了一碟花生米,几盘小菜,是老头子专叫人上的,本来上的都是些龙肝凤髓昂贵之物,老头子偏不要。
“喝酒,还是这花生米和凉菜卤味最配。”
他抛了个花生米进嘴里,握着酒人已飘飘然,“不过这酒倒是不错,不愧是宫廷御酿,这辈子还没喝过这样的美酒,今儿个有口福了。”
姜玉筱好久没吃花生米了,从前老头子有闲钱了也会买些花生米回来,恍惚中又坐在歪斜的桌子旁,眼巴巴地盯着老头子喝酒吃花生米。
他说小孩不能喝酒,明明是舍不得分给她,后来,他无奈分了她一些花生米,他总是这般抠,连花生米也不舍得分给她,说他本就不够下酒,还要分给她。
喝上头了,他总会跟她吹牛,说他以前有多厉害。
她吃着花生米,听他吹牛。
后来他见她实在眼馋,可怜地分了她一点酒,火辣辣的不太好喝,但又想再尝一口。
他总是说,只能一口,不能再多了,后来又是两口。
“我说,你跟那小子是个什么情况。”老头子眯起眼眸,灰白的眉毛轻轻一挑。
“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夫妻,还能有什么情况,再说了,什么那小子,人家是太子,你嘴巴尊敬一些。”
老头子扬唇,“呦,倒还护短了。”
姜玉筱道:“我那是为了你好,要不是因为我在,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没动怒,不然你早被拉出去扇嘴了。”
“行,谢谢您嘞。”老头子一笑,“那小子看着文质彬彬的,长得也不错,有钱有势,最重要的是,尊老,不像你对我没大没小的。”
姜玉筱泛红的脸颊黑了黑,白了他一眼。
“算是个良配,不过呢。”老头子抿口酒。
姜玉筱拧眉,“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喜欢他吗?”
他问这话时像父亲的询问,老头子于她而言亦师亦友亦父,但父则格外薄弱,鲜少流露。
迎着老头子认真又慈祥的目光。
姜玉筱捏紧酒杯,她一只手撑着发烫的粉靥,微微拧起眉头,杏眼朦胧茫然。
先前宋清鹤问她喜欢的人是萧韫珩吗,她低头没有回答,除了让宋清鹤忘得更果断,也是在思考。
《和太子一起要过饭》 60-70(第10/20页)
“老头子,其实我之前中了楼兰的一种催眠香,听说中了的人,只能回答真话。”
老头子点头,“这香我倒是知道,所言全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那时有人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姜玉筱捂着脑袋想,“我好像看见了萧韫珩,虽然他也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我分不清前一刻看见的人是心中所想还是现实所见。”
老头子摸了把胡子,心明眼亮,他碰了碰姜玉筱手中的酒杯,了然一笑。
“假如你开始猜测自己是不是喜欢他,那你应是八九不离十了。”
姜玉筱眉头蹙得更深,她悲哀地叹了口气,“可我不能喜欢他呀。”
她还记得岚妃的事情,帝王恩宠厚重,但伴君如伴虎,皇帝那么爱岚妃,最终还是落得个满门抄斩,悬梁自尽的结局。
岚妃说,身在皇家,真情难得,也永远低于帝位和权力,若要活得快活,就不要陷入情爱。
她朝老头子道:“我不能喜欢他,他是储君,未来会有很多女人,他会爱很多人,我不想去争风吃醋,独守空房巴巴地等他过来,听他今夜留宿哪个宫中。”
后宫里的妃子们都很可怜,但要是不喜欢皇帝,就又活得不一样。
她突然很想回到很久之前,满脑子只有钱财权势,吃香的喝辣的,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丈夫死跟活都无所谓的日子。
她以前还想着日后能跟萧韫珩的妃子们一起打叶子牌呢。
但现在,她有点不太想。
第66章
“所以,我真的不能喜欢上他。”
姜玉筱苦恼道,她从来都是个拎得清情与生活的人。
就像当年对宋清鹤心生悸动,并不会影响她生计,她也不会选择和宋清鹤在一起,那些跨越阶层的刀山火海她实在迈不出去脚。
她觉得一定是在皇宫闲出屁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讨生计,才会又心生悸动。
可这份悸动又不同,对于宋清鹤,她和许多姑娘一样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倾慕上一个清风明月的少年郎。
但萧韫珩,起初,她觉得他长得好看,不免多看了一眼。
后来,她觉得他十分讨厌,世人夸赞他要比宋清鹤多,喜欢他的姑娘更多。
在她眼里他古板又傲娇,总有许多大道理,爱说教人,爱挑她毛病,她不想多看一眼。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也怪有病的,且病得不轻,喜欢他。
老头子问:“那阿晓,你喜欢待在皇宫吗?”
姜玉筱想了想,皇宫很好,琼浆玉液,珍馐美馔,她这辈子吃得最好食物都是在皇宫吃的。
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衣裳,眼花缭乱的首饰,在金子上数钱的梦想成真。
干什么都有人伺候着,可以呼风唤雨,仗势欺人,看不惯谁就处置谁,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任人宰割。
可有的时候人也会犯贱,怀念在岭州的自由。
皇宫也不是一直可以随心所欲,在外面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要装作端庄体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还要谨慎再谨慎。
以及她不知道自己又或是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突然就死去。
宫墙很高,一旦住进去,就难以再出来玩。
鱼跟熊掌不可兼得。
她把这些利弊都说与老头子听。
老头子小声道:“阿晓,你要不跟我去楼兰吧,你要是愿意,我也有法子神不知鬼不觉把你送走,就趁着这次围猎的好机会。”
姜玉筱摆手,“你喝醉了吧,又吹牛,我才不信你有这样的法子,你当皇家的侍卫是摆设呀。”
老头子啧了一声,“别不信呀,老子当年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偷过邻国玉玺的。”
他又开始吹牛。
姜玉筱摇了摇头,“我就算是信你我也不会走。”
他疑惑,“为什么?既然皇宫这么危险又压抑,为什么不走,你要是舍不得钱财,其实老夫现在在楼兰也是富甲一方,养得起你。”
姜玉筱托腮,“因为,我答应过他要陪他走下去。”
她叹了口气,“要是我走了,他怎么办呀,虽然我不确定我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以后会不会也有疑心病,但我能确定,在这个世上他除了他自己,最信任的人是我,我不想当叛徒。”
老头子喝了一口酒,哈气抿了抿唇,笑着道,“我现在大抵确定你喜欢那小子了。”
姜玉筱道:“这无关喜不喜欢,这是战友,战友是不能背叛的。”
“行,那便祝你往后能事事顺心。”
老头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仔细一看,是一块青白玉麒麟长命锁佩。
“你不是小的时候很想要个长命锁吗?哝,给你的,也当是给你的成婚礼物了。”
姜玉筱稀罕地拽在手心里瞧,抬头问他,“偷来的?”
“什么偷来的,买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当然要。”
姜玉筱把它塞进腰带里,老头子难得送她贵重东西,生怕他要走。
黄昏,一片红晕落山头,大地覆着层橙黄的光芒,远处的宴会丝竹缥缈,炊烟袅袅,酒香悠扬。
两个人喝酒,谈天说地,从岭州的往事聊到楼兰的大漠,再到上京城的繁华。
她劝老头子不能贪杯,自己倒是贪了一杯又一杯。
两个人醉醺醺地踩在桌子上划拳,放肆激昂。
“哥俩好、六六六、五魁首……”
“嘿嘿嘿,老头子你输了,喝酒喝酒。”
姜玉筱抬着酒摇摇晃晃,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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