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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城外女尸要是天天都下雨就好了。
叶经年担心她迟迟不回去,她爹出来找她。
虽说她爹性子懦弱,喜欢帮扶亲戚,但不是恶人。无论大事小事,只要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爹都会去做。
披着蓑衣穿着草鞋对她爹而言不难。
“我爹有可能进城找我。”
程县令:“姑娘不是无知幼儿,下雨天知道躲雨。姑娘身上带钱了吧?今日回不去也可以去客栈。令尊应当可以想到这些。”
话虽如此,叶经年还是想回去。
“好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今日的雨来得突然,还伴着春雷,我也担心午后细雨变暴雨。”叶经年看向屋外,“此时才下不到半个时辰,乡间路面湿了,但还没变得泥泞不堪。”
程县令出任县尉之前,不知道下雨天的路面泥水有膝盖那么深,鞋子踩下去便会陷进去。
三年前乡间出个凶杀案,程县令带人下乡,出城后车轮子就陷入淤泥中。他改走着过去,走到一半,鞋子变成泥做的。
那时程县令第一次迫切想要成为成为县令。只因升为县令,他才有权拨款买石子铺路。
叶经年的这番话令程县令回到三年前、走十丈就要停下歇一歇的那日。
“我叫程衣驾车送你到城外吧。”程县令道。
叶经年想要拒绝,可她算算从此地到长安城南泥土路的距离,再算上雨天走得慢,最少要用两炷香,“有劳了。”
程县令忍不住说:“你应当在城里租个房子了。”
叶经年:“快了。”
近一个月乡间的席面虽说都是兄嫂们轮流做,但他们需要叶经年定菜单。再过些时日,碰上几个乡里的大户人家,他们再攒一些经验,叶经年便可以日日留在城中。
程县令闻言就说:“我叫人给你留意房子?”
叶经年:“前些日子在南边做事,我找人打听过,租下一套很容易。因为离西市较远,离皇城也远,租金很便宜。”
程县令皱了皱眉:“租下一处吗?你一个人住,会不会有些危险?”
叶经年:“不是一个人,出去做席面总要带上几个帮手。否则只能一点点教主家的厨娘。”说到此,笑着调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程县令:“但你若是带着几人住在城中,每月至少要接三个活。”
叶经年:“西城那么多人,每月三个红白喜事想来不难。到时候我可以同左右邻居说说,一个事一贯给他们五十,两贯给他们一百。只是牵个线,几句话的事,想来有人愿意做。”
程县令终于明白叶经年为何短短几个月就在乡间做出名声。
这名声恐怕有一半要归功于为她牵线的人。
“既然考虑得很周到,我也不再劝你。”程县令叫她在屋里等一会,他撑着伞找到程衣,又给叶经年拿来蓑衣和雨伞。
叶经年连他的衣裳都穿了,再婉拒就显得虚伪。
大大方方收下,叶经年就随程县令前往侧门。
恰好这时,程县令卧室隔壁的门打开,生病的县尉出来,揉揉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人,一个是县令,另一个怎么是男子。
听声音明明是女子啊。
县尉揉揉眼睛,两人停下,程县令身边的男子转过身来向他道别,扶着门框的县尉张口结舌——那少年郎是?
叶姑娘竟然是个俊美的少年郎!
县尉呼吸急促——
难怪县令不敢叫驸马和公主知道他与叶经年的事。
难怪县令平日里对女子毫无兴趣!
原来县令——县尉朝自己脑袋上一巴掌,他想什么呢?
又不是没见过叶经年,无论说话还是仪态都是女子!
可是真是女子吗?
县尉不确定,看着程县令回来,他犹豫再三,来到门外廊檐下,待县令走近便问:“那是叶姑娘?”
程县令点头:“她的外衣湿了,用我的衣裳。我没用过,你别误会。”
看来叶经年是个姑娘家!
幸好是女子!否则公主定会叫人追杀叶经年。
牛郎织女恐怕要变成亡命鸳鸯!
县尉长舒一口气,“没有,没有误会!卑职是没想到叶姑娘适合骑衣。”
程县令不禁问:“是不是像为她量身定做的?”
看着程县令满眼笑意,以她为荣的样子,县尉心里好笑,平日里那么老成持重的县令竟然也有这样一面。
“像变了个人。卑职先前还以为看错了。”
原先他一直以为县令倾心于叶经年是因为她的厨艺极好。
因为叶经年的相貌虽出挑,也没到令人惊艳的地步。城中肯定有许多同叶经年不差上下的名门闺秀。
程县令若是只看相貌,孩子应该都可以上学堂了。
如今看来谁都不能免俗啊。
县尉愈发想笑,但还有一个疑惑:“叶姑娘为何不等雨停再走?”
程县令:“乡间泥土路,今日不回去,明日雨停反而比今日要费劲。”
县尉想起来了,下雨天乡下人家寸步难行,“如今叶姑娘在城里也有点名气,其实可以搬到城里。”
程县令:“她打算在城里租房。”
租房?县尉一时没听懂,县令名下竟然没有房子。
县尉:“城里租房不便宜。听说叶姑娘还有几个帮手?每月最少接三个事才能裹住日常花费吧?”
程县令点头:“我帮她算过。”
县尉心说,你都知道帮她算,竟然不知道帮她买一处?亦或者把你名下的房子借给她吗?
难道是叶姑娘担心公主误会她和程县令在一起只是为了公主府的富贵权势?
若是这样,真是个好姑娘啊。
县尉:“叶姑娘何时搬过来?卑职可以帮她留意。”
“再过些时日。”程县令注意到县尉脸色很红,问他是不是又起热了,要不要找大夫。
县尉险些忘了,“卑职快痊愈了。脸很红吗?应当是盖被子捂的。卑职需要去那边。”向远处的茅房看了一眼。
程县令就把雨伞给他,注意到雨好像又小了,原先牛毛细雨,此时像是薄雾,他不禁讷讷道:“停吧,停吧,等她到家再下也不迟。”
叶经年前脚进村,后脚雨势变大,等她匆匆赶到家,雨滴不大,但又密又急。
叶父在大门边站着,戴着斗笠,身着蓑衣,慌忙侧开身让她进去,“刚刚你大哥二哥还说你可能留在城里。”
叶父匆匆关上门就去追叶经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在城里住一晚。淋了雨着凉了花钱还受罪,不值得。”
叶经年点点头:“下次就找个客栈住下。”
叶父把背篓接过去,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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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正房内的妻子,陶三娘赶忙把里面的物什拿出来。叶二哥接过叶经年的伞收起来,陈芝华顺手拿走她脱下的蓑衣,问哪来的蓑衣和雨伞,看着不像是买的。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出城的半道上碰到了程县令。”
金素娥不禁说:“幸亏和他有缘。”
陶三娘和叶父看向儿媳,这话啥意思啊。
金素娥:“我们进城遇到过程县令好几次。”
叶父还以为怎么个有缘法,“程县令是长安县县令,很多事需要他过问,你们能遇到他是因为程县令是个好官。像那些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县令,咱一辈子也见不着。”
金素娥突然觉得公爹的话有道理。
好比钱麻子之死,程县令之所以很快赶到,是因他亲自处理土地纷争,恰好在附近。这种事其实几个衙役也能处理啊。
金素娥:“看来同程县令有缘也不是孽缘。”
陶三娘瞪一眼儿媳,“哪能说跟县令是孽缘。去给年丫头煮点姜汤去去寒。”
叶经年可是家里的财神,不能一病不起啊。
金素娥难得没有搁心里腹诽婆婆就会使唤她。
叶经年用了姜汤,陈芝华就去和面,晌午吃热汤面。饭后,金素娥就催叶经年去休息,她去告诉左右邻居和远房阿翁叶经年淋了雨得好生歇息。
叶大哥闻言也劝妹妹今日别再出去。
陶三娘终于注意到叶经年身上的衣裳不对,“年丫头,你这衣裳咋像胡人的?”
叶经年当然不能说是程县令的,否则她娘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他仆人驾车用的罩衫。程县令看我的衣裳湿了,就从马车上下来,叫我进去换上这件。”
陶三娘闻言果然没有胡思乱想:“是人家骑马穿的衣裳吧?难怪我觉着怪眼熟的。可是给了你,人家穿啥?”
叶经年:“他说披着蓑衣不冷。也快到县衙了。”
金素娥:“人家又不是只有这一件。”
叶经年点头:“程县令也说要是太冷,他可以把外衣给仆人。原本我不想穿,但又怕走了十多里,回到家就生病。这样的天也没法子去乡里抓药。”
陶三娘想想城里人病了看大夫极其方便,便不再担心程县令的仆人,“回头谢谢人家。”
叶经年:“同他说了,日后他成亲无偿帮他置办几桌席面。”
陶三娘放心了:“快去歇着吧。”
叶经年回到卧室脱掉外衣,不禁庆幸这衣裳是细棉布。若是绫罗绸缎,她一言不发,全家也能看出是程县令送的。
叶经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因此叫她攀上程县令。
人性不能测!叶经年不想给自己添堵,唯有扯谎。
而叶经年往年多是两年病一次。算着时间也快到两年了。叶经年不希望这次着凉生病,所以换上干净的衣裳,就钻进被窝里。
今日来来回回叶经年也累了,金素娥从远房阿翁家中回来她就睡着了。
金素娥推开她的门缝看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便提醒公婆兄嫂说话小点声。叶父道:“也没啥活,都回屋歇着吧。雨后草长大,咱们就得下地锄草。”
再有红白喜事,肯定会忙起来。金素娥考虑到这一点,也叫叶二哥回屋歇着。
雨还在下,室内昏暗,陈芝华不舍得点油灯,便任由闺女在床上玩闹。
叶小妞玩一会就挤到她爹娘中间说:“要是天天下雨就好了。”
陈芝华瞪她:“不用读书?”
叶小妞不敢接茬,担心她娘立刻点灯盯着她写字,“阿翁说下雨好啊。”
叶父上午确实说过,这场雨下下来,今年收成不会太差。可惜下的日子不赶巧,正好叶经年进城。
陈芝华无法反驳,就朝女儿脑袋上戳一下,“你就是嘴巧!”
叶小妞掀开被子钻进去。
与此同时,程县令因为案子都送上去,又没有新案子,离四月份的劳役还有一些时日,下午算是无事可做,也回到后堂休息。
“大人!”
程县令就要关门,衙役急匆匆跑来。
看着衙役焦急的样子,程县令突然看到心悸,不由得抓紧门框,“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报,南边路边发现一具女尸。”
程县令松了一口气:“叫上仵作,随我过去看看。真是嚣张!青天白日,城里那么多人也敢抛尸!”
衙役张张口:“大人,不,不是城里,是城外,南边!”
程县令往前趔趄。
衙役慌忙扶着他:“小心!”
程县令稳住身体跨过门槛,不禁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地方?”
衙役看他这样忽然不敢说出口,可是人命关天,迟了半刻,可能就叫凶手逍遥法外,“前往叶家村的那条路上!”
窝在房里养病的县尉趿拉着鞋拉开门,瞪一眼衙役,“胡说什么!大人莫慌,肯定不是叶姑娘。叶姑娘走的时候可是扮成男子。报案的人说是女子。”
程县令想起来了,不禁安慰自己,那么厉害一人,就算真遇到不好的事,也是同凶手鱼死网破。
“是我忘了。她无论怎么看都像个雌雄莫辨的少年郎!”程县令松开衙役,看到程衣从对面卧室出来,叫他速去备马,他向正堂走去。
衙役看一眼县令慌而不乱的脚步,低声道,“原来您说的是真的啊。”
县尉:“那种事还能有假。也就你们没点眼力见儿,当着大人面调侃叶姑娘是钟馗。”
衙役:“可是,大人和叶姑娘在一块的时候,也不像牛郎织女啊。”
县尉:“能让你看出来,姑娘家的名声不就毁了?再说了,大人素来沉稳持重,又岂会在婚姻大事上没了章法!还不快随大人出城!”
第92章毫无线索活该他什么也查不到!
程县令一行人披着蓑衣到城外就不得不下马步行。
编外人员程衣在南墙根底下撑着伞看着马。
程县令走了约莫一炷香便看到路边沟岸上青草丛中的衣裳。程县令不禁疾步上前,仵作忍不住开口喊一声“大人”。
程县令瞬间清醒,多一个人踩踏,可能就会少一份证据。程县令不得不停下,仵作三两步到跟前,便向程县令摇摇头。
程县令不禁长舒一口气,肉眼可见地身体放松下来。
在县令身侧的衙役想说什么,又想起县尉的叮嘱,传扬出去会毁了叶经年的名声,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仵作把女尸周边仔仔细细翻找一番,没有看到一滴血,就向衙役们招招手。
衙役们把女尸放到竹架上,程县令这才过去。
女子已经出现尸斑,但面容还算清晰可辨,程县令断言,“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
仵作点头:“八个时辰左右。卑职怀疑是昨晚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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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把女子衣襟下拉,抬起女子下巴,又转过女子的侧面,便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以往不懂验尸。出任县尉的那几年日日看书,又向仵作请教,如今可以一眼看出寻常死因。
“自杀?”
程县令不敢信。
仵作:“脖子上没有其他伤,只有绳子勒过的痕迹。若非上吊自杀,凶手在行凶时只有可能站在床上,或者很高的椅子上把死者吊起来。但这种情况也会挣扎。”
仵作拿起女子的手,“没有挣扎的痕迹。死者死前应当十分绝望,或许伤心欲绝。”
程县令疑惑不解:“既然是自杀,报官便是。怎么还会被抛尸?”
仵作也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是不是先抬回去?也许是被凶手闷死过去再吊起来。也有可能被下药晕过去再被吊起来。卑职还要仔细检查。”
程县令示意衙役先把死者抬出这段泥路,又叫仵作再看看附近有没有遗落证物。
说到证物,程县令赶忙叫衙役停下。
程县令发现女子身上很是奇怪。
哪怕日日素面朝天的叶经年,也会用发簪发带和头巾,腰间也会用个粗布荷包。死者衣着得体,衣料光滑如镜似缎子,肯定比叶经年家中富有,怎会没有半点首饰。
抬着女尸的衙役不禁问:“大人,您认识死者?”
程县令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向掌管司法的县尉招招手。县尉好奇:“死者不是自杀?”
“有没有觉得这女子的衣着很怪?”
县尉仔细打量一番:“富家女?”
程县令索性直言,“发间没有发簪,身上也没有荷包,但衣着齐整。”
县尉闻言也意识到很奇怪:“如果是自杀,她应当梳洗打扮,体体面面死去。这女子,死在昨夜,怎么看着像是同丈夫拌嘴,冲动上吊?其夫醒来害怕,不知如何是好,给她穿上衣裳抛尸城外。可是也说不通。死者突然消失,久了邻居会发现,死者父母也会报官,死者丈夫还是会被绳之以法!”
程县令:“先从死者衣物查起,查到人一切就都清楚了。”
随后叫县尉和衙役先回城,他在此等等找证据的仵作和两名衙役。
可惜晌午的雨又急又密,抛尸地周围被冲刷得十分干净,仵作和两名衙役如过筛子一般过了一遍又一遍,眼看城门要关了也没找到一丝有用证据,程县令只能下令回城。
虽然没有旁的证据,但女子的年纪和衣裳也是证据。翌日上午,衙役带着女子的外衣来到西市买绸缎的铺子里,掌柜的一眼就看出是去年时兴的花样。
时兴的花样最难查,因为穿得人多。
路面干透了,叶经年在乡间又接一个活,衙役们仍在筛查。
三月底,程县令休息,公主看到儿子比前些日子瘦了一点便问是不是又遇到案子。
程县令点点头,瞥到小妹进来,意识到死者同她年龄相仿,便描述一下死者衣裳,又问她有没有听说过谁家养的绣娘擅长做时兴的衣裳。
公主问:“死的是个姑娘家,你说的是她的衣裳?”
衙役们四处筛查也要向城中百姓透露这一点,县令告诉他母亲也无妨,就说该女子已成婚,同丈夫可能是新婚。
程小妹好奇:“大哥都不知道死的是谁,怎么知道她是新婚?”
程县令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地表示县里找的产婆查过,女子并非完璧,但也不曾生育。
程小妹愈发好奇:“这也能查出来?”
程县令的耳朵热起来,“可以的。”
公主看到儿子这样不禁笑出声。
“母亲!”
程县令急了。
公主想要趁机催婚,可是看到儿子眼底的乌青,她叹了口气,“凭产婆的查验断定死者是新婚,又凭她的衣裳断定出身富贵?西城富贵人家很多,但有个十七八岁的女儿的人家不多。”
案发当日程县令就调出西城户籍,同县尉等多个小吏筛查十五到二十岁的姑娘。
在衙役查出有哪些铺子卖过死者身上的料子后,程县令和县尉各画一张图,一人标出有女儿的人家,一人标出铺子所在地,衙役拿着两张图挨个走访,但这些人家的女儿不是在娘家就是在婆家。
程县令把这一点告诉他母亲,又说:“再查不到只能向东查。”
公主叹气,真是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她就没有可能是花楼的姑娘?”
程县令果断摇头。
程小妹不禁问:“花楼也查过?”
程县令:“不曾查过。但以死者的年纪应当才给花楼赚钱。消失两个时辰管事的都会报官。”
再说了,死者是自杀,花楼用不着抛尸——每年都有几人选择自杀,花楼早已驾轻就熟,报官登记后拉到城外埋了便可。
公主仔细想想,摇钱树没了,花楼管事定会挨罚。为了免于责罚,他们也不敢抛尸。
“她兴许不是城里人呢?”
程县令:“离案发地较近的两个乡也查过。抛尸需要车马,乡下有车和牲口的人家不多。衙役按照牲口排查过了,没有!”
程小妹不禁问:“大哥就这样查案?”
程县令被问糊涂了,“你有法子?”
程小妹:“我没有。但话本——”
程县令打断:“少看话本!”
公主看向女儿:“都不知道死者是谁,你怎么知道谁杀的?只有弄清楚她是谁,你才能知道她跟什么人有仇。又不可能走在街上你看人一眼,他就把你杀了。这种恶徒随处可见,京师不就乱了?”
程小妹仔细想想:“话本里好像知道死者是谁。”
程县令:“我要知道死者是谁,三天之内就能破案。凶手若是还在长安,七天之内便可把他捉拿归案。”
程小妹又觉得兄长有些夸张,“要是凶手同死者非亲非故呢?”
程县令:“那他就是喜欢杀人,还会再犯。但至今只有一名死者。”
“兴许过几日就有了。”程小妹脱口道。
程县令噎了一下,起身道:“我一直没告诉你,死者是自杀。我们在查抛尸者。”
走到妹妹身边,拍拍她的小脑袋,“少看点话本吧。”
程小妹张口结舌,看看远去的兄长,又转向母亲,“——他说半天,没有凶手?”
公主也没想到没有凶手,一时间好气又想笑:“你哥一直说的是死者,没说被害人。”
程小妹气得诅咒:“活该他什么也查不到!”
公主:“她是自杀不等于她甘愿去死。再说,抛尸也犯法啊。你哥不查出来,定会影响考绩!”
第93章人心隔肚皮姑娘可以进去同大人说说?
午后,程县令在家无事可做,便叫随从备车,他回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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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提到死者兴许不是城里人,又提到可能不是良家女,程县令便想到死者可能不曾成亲且是外乡人。
前几日县衙查过进城的夫妻,但不曾留意独身女子。
——程县令和县尉等人潜意识认为柔弱的女子不可能一个人投奔亲戚。
若是京师的亲戚派人接她,那她进城时只需递出本人过所。
程县令来到县衙就令当值的小吏把各坊外乡人口登记找出来。
根据女子衣裳,程县令先把最南边几个坊移出,先查西市周边和皇宫南边、东边,以及县衙周边。
小吏坐在程县令旁侧,不禁问:“那女子看着不曾习武,她敢一个人投奔亲戚?”
程县令:“若是舅舅派人前去接外甥女呢?”
小吏恍然大悟:“我们竟然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
程县令提醒小吏别想太多,先查查看。
今日叶经年的运气不错,上午接个活,下午又接一个。
用晚饭时,陈芝华就问:“小妹,你看是不是用钱抵劳役?先前没活,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有活就别叫你大哥二哥去了。”
四月服劳役、也就是清理河中淤泥和修路。善德乡的百姓分到修路。这件事是程县令前几日上奏后定下的。
县里出钱,从四月初一起,服劳役的村民会跟着乡长亦或者县中小吏去砸石头拉山皮。
这件事要忙上一个月。
叶家人多,需要出两个人,自然是叶家兄弟。
看到大嫂和二嫂很心疼,叶经年点头:“也可以。待会儿你和二嫂去找村长,应当还来得及。”
陈芝华不禁说:“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往年也没用过钱。”
叶经年:“你和二嫂多带点便是。”
陈芝华看向叶经年,欲言又止。
叶经年心说,不是叫我出这个钱吧?
想什么好事呢。
家里不用帮她交税,她回来一年多,给叶小妞开蒙,给家里买了车和驴,又教会兄嫂自食其力,连这点钱都不想出?
叶经年只当没看见。
吃饱了就拿着碗筷去厨房。
厨房收拾干净,叶经年烧水洗漱睡觉。
至于兄嫂有没有去找村长,有没有用钱抵劳役,关她何事!
翌日清晨,两个兄长吃了饭就匆匆离去,叶经年便知道他们是去做工。
五日后,叶经年带上大嫂和外甥女去做席面。又过三日,叶经年带上二嫂和小外甥。
因为沿途在修路,叶经年家的车出村就走不动道,三人只能步行去外村。
下午回来时看到驴车骡子车拉山皮,二嫂不禁嘀咕:“钱用来买石头还不如救济吃不上饭的穷人。”
小外甥使劲点头:“不能乘车我的鞋都磨破了。”
叶经年:“要是过些日子下雨,我们还要进城做事,路上泥水有膝盖那么深,你咋去?”
这小孩被问住。
叶经年看向二嫂:“要是山皮到咱们村子里,下雨天车轮不会陷进去,爹就可以驾车送咱们。”
金素娥神色怔了怔,显然没想到这点。
叶经年又说:“前些日子下雨,雨后三天都不能出门。要是把路铺好,雨停了就可以进城卖菜。县里年年叫人清理河道,也是担心夏天雨多发大水。要是水很深,遇到干旱井里的水少,只够吃的,我们还可以去河里打水洗澡刷鞋。”
金素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当年隋炀帝下江南,令人修河,也不只是为了享受。”叶经年转向小外甥,“有些事看着同咱们无关,劳民伤财,其实密切相关。好比长城,要是没有长城,北方胡人是不是一日就能到长安?”
这小孩一脸茫然。
叶经年问他日后赚了钱盖房子,要不要修个院子。
这小孩瞬间明白。
哪怕只是个篱笆小院,也能挡一挡小偷。
叶经年看着他点头便不再言语。
同二嫂把小孩送到村口,给他五十文钱,又给他一份喜饼就叫他回家。
叶经年神色严肃,这小孩怕她,以至于到村子里有小孩喊他玩,他很想拐弯也是先把钱和饼送回家。
金素娥同叶经年走出姨表姐所在的村子,便问:“给他五十,你给我一百,再给爹娘五十,你就只剩一百了?”
叶经年点头:“无妨。到城里接个活,这个月的花销就出来了。要是旁人牵的乡下的事,钱不多还得给人一成,就不带表嫂她们。”
金素娥:“大嫂和大哥忙得过来吗?”
叶经年:“你或者二哥跟他们一块。赚的钱你和大嫂一人一半。回头再有事,你和二哥带上大哥或大嫂。”
金素娥算算,要是一个活三百文,给人一成,再给公婆五十,她还能分一百一,比今天多了十文。
大嫂想来也愿意。
“小妹,大嫂想要再生一个,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再生一个?”
叶经年点头:“想生就生!你要是和大嫂都坐月子,就叫大哥和二哥接活。”
金素娥:“要是城里也有活,你带着表弟妹、表妹和两个小的过去?”
叶经年没有直接回答:“也该叫她们炒菜了。要是再碰到一日三个事,大哥和二哥可以带着俩小的帮他们切菜配菜。我可以带着表嫂和表妹。”
有了孩子可就身不由己了。怀胎七八月,无法挥着大锅铲炒菜,必须找旁人。再比如孩子吃奶,她们也不能在城里过夜。
金素娥想到这些,便说:“是该叫她们上手了。”
突然想到“肥水不流外人田”,金素娥就想带上娘家兄弟姊妹。
金素娥看看身边的叶经年,此时没什么表情。金素娥就有点不敢问出口。再一想叶经年的性子不喜磨磨唧唧,若是直言直语,她反倒不会计较。
金素娥便问:“我觉得你二哥带上小外甥也不一定忙得过来。”
叶经年:“你想把爹娘分开,大哥和二哥一人一个?”
金素娥怕了耳根子软的公婆,“叫我娘家兄弟姊妹跟着呢?”
叶经年代入自己,有了一技之长,肯定也想拉一把兄弟姊妹。何况她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在做了。
叶经年:“他们什么都不懂,你打算给他们多少啊?一文不给不可能。要是眼光看得远,知道算算跟着二哥学一年,再去酒楼给人切菜配菜,可以拿到很高的月钱,他们也乐意免费干。”
叶经年没有问,你娘家兄弟姊妹是这样的人吗。
但金素娥听出来了。
金素娥倒是有信心劝劝她兄弟姊妹先干一年。可是她姐夫弟妹不一定同意。兴许还会嫌她小气能算计。
金素娥:“我也说不好。不过等我有了孩子,不能跟着你二哥,我爹娘指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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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这事。”
叶经年:“等你有了孩子,表姐家的小外甥也该学会炒菜。他和二哥接乡下的事忙得过来,用不着他们。你真想帮他们,就等他们主动开口。上赶着不是买卖。换成你先开口,他们反倒会觉得你需要他们,你要对他们感恩戴德。”
金素娥:“不至于吧?”
叶经年笑着问:“二嫂,前几日你和大嫂都想帮大哥和二哥用钱抵劳役,最后怎么没去找村长?”
金素娥:“大嫂算了一下,要是这个月只有两个事需要大哥和你二哥,用钱抵劳役不合算。”
叶经年嗤笑一声:“我出这个钱呢?”
金素娥被问得一愣一愣。
叶经年笑了笑,不再言语。
走了约莫二里路,金素娥期期艾艾地问出口:“那天大嫂问你,是想让你出钱啊?”
叶经年:“不一定。兴许只是征求我的意见,是我想多了。”
金素娥:“大嫂看着不是那样的人。”
叶经年挑眉:“人心隔肚皮,二嫂能看出大嫂心里咋想的?”
金素娥冷不丁想起一件事,那日程县令的书童过来送笔墨纸砚,大嫂的意思,好像觉得小妹的就是小妞的。
金素娥不禁停下。
叶经年回头:“怎么了?”
金素娥张张口:“……大嫂可能真想叫你出钱。”
“我出钱也无妨。我早晚得嫁人,也出不了几次。”叶经年深深地看一眼二嫂,便继续往前走。
金素娥大步追上叶经年:“那我——我是说,以后遇到什么事,大嫂叫我出钱咋办?”
叶经年:“你直说啊。比如过两年家里的牙粉没了,你叫大嫂出一半的钱,你去买,或者叫大哥去买。爹娘要是病了没钱,花了多少钱,两家平分。大嫂看到在钱的事上她怎么算计都没用,自然不会再算计。”
金素娥好奇,便问大嫂怎么敢算计她。
“我花钱大手大脚啊。大嫂以为我不计较。”叶经年冷笑一声,“我主动给,十贯也不觉得多。我不乐意,她一文也见不着!”
金素娥的呼吸停了一下,“——爹娘回头病了找你要钱买药呢?”
叶经年:“那就叫爹把车卖了驴卖了。仍然不够,就把牛卖了。大嫂要是不同意,那就大哥、二哥和我一起出这个钱。”
金素娥觉得她日后会遇到这种情况,毕竟公婆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
“爹娘不同意呢?”
叶经年:“那就不治。村里买不起药的多了去了。旁人可以接受慢慢病逝,想来他们也可以。”
金素娥不禁打量叶经年,她认真的吗。
“这就是我的想法。”叶经年忽然想到二嫂也是金家的闺女,兴许她爹娘也会趁着生病找她要钱,“要是我嫁出去,就说夫君不同意,公婆也不同意。”
金素娥惊了:“可以这样?”
叶经年:“小姑以前不敢接济咱们,不正是因为她婆婆不同意?前有小姑后有我,爹娘肯定信啊。”
金素娥:“小妹以后肯定能嫁个好的。到那个时候婆婆指定说你婆家越有钱越小气。”
叶经年笑笑:“我乐意听听两句,不乐意听回到婆家不再回来,她能把我怎么着?去官府告我不孝啊?”
律令没有规定出嫁的女儿也要尽孝。公婆到了官府也没人理他们。
金素娥不禁说:“他们不敢。”
“那就成了。”叶经年估计离家还有十里路,“二嫂,走快点吧。”
两人紧赶慢赶,到家太阳早已落山,正好碰到做工回来的叶家兄弟。陶三娘叫四人赶紧洗洗准备吃饭,只因再耽搁下去得点油灯。
叶经年趁着用饭的时候问大嫂今日有没有人找她。
陈芝华摇头:“西城的姑娘公子们都娶了嫁了?”
叶经年:“那明日你和二嫂做点饭,晌午给大哥二哥送去。”
金素娥眼中一亮:“是不是可以多做点?”
叶经年:“不舍得花钱抵劳役的人舍得花钱买吃的?你和大嫂忙一个月,也不一定有咱们进城一次赚得多。”
但话又说回来,蚊子再小也是肉。
叶经年:“二嫂,可以叫你娘家人试试。你娘家要是存了很多在山上摘的八角、香叶,就买几副猪下水,卤熟了切成小块,连汤带肉带过去,两文钱一碗,应当有人舍得买。”
金素娥补一句:“没人买可以留着自家吃。反正也没花很多钱。”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看过来。
叶经年抬眼对上大嫂的视线,心底好笑,“亲家伯母愿意干也可以。几个乡的人修路清河道,再多两家也不会抢生意。”
陶三娘有些心动:“年丫头——”
叶经年打断:“你和我爹出去,谁喂牲口,谁给小妞做饭?”
金素娥心想说,婆婆可能想把这件事告诉她娘家人或者姨母那边。
叶父没等妻子解释,就催她先用饭。
叶经年饭后也意识到这一点,但第二天清晨也没有解释她昨晚误会了。早饭后她就拿着雨伞和蓑衣进城。
抵达县衙,叶经年看到只有俩人,心下奇怪,“又出事了?”
当值的两名衙役看到叶经年猛然睁大眼睛。
叶经年白了一眼两人:“程县令不在?劳烦二位帮程县令送到后堂。”
两名衙役松了口气。
叶经年很是无语,放下雨伞和蓑衣就走。
衙役之一下意识叫住叶经年:“叶姑娘误会了。”
叶经年停下。
另一名衙役解释,县里修路清理河道,掌管此事的县尉带着几人盯着此事,余下的人继续查抛尸人,再加上西市纷争不断,近日县里严重人手不足,所以他们很怕再出事。
叶经年听糊涂了:“抛尸人?”
衙役点头:“死者是自杀。但尸体被扔在城外。正是上个月下雨那日。我们以为是叶姑娘,都后悔当时没叫姑娘等雨停了再回去。”
说到此,衙役不禁庆幸,“幸好不是姑娘。”
叶经年看他不像装的,不禁说:“害得诸位担心了。”
“姑娘没事就好。”衙役不在意地笑笑。
叶经年:“死者不是城里人?”
衙役摇摇头:“外乡人。我们前几日从半年前查起,一无所获,县令大人昨日决定从三年前查起。”
叶经年:“西城得有十万人吧?就算只有一万户,也够你们查几个月啊。”
衙役:“那女子死前衣裳极好。仵作说那女子也没干过重活。平日里用饭可能都是婢女把碗端到面前,所以去掉养不起婢女的人家,也没有多少。”
叶经年:“那女子来京师投奔亲戚?”
两个衙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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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他们把西城的花楼查个遍,确定没有姑娘自杀,程县令才决定继续查外乡人。
叶经年思索片刻,能投奔亲戚的应当是近亲。
“我有一个法子。”
衙役想说请讲,忽然想起发现死者那日,县令大人担心的样子,“姑娘可以进去同大人说说?我们要在这里盯着。”
叶经年看看俩人跟门神似的,一步也不敢离开,“我直接进去?”
衙役:“大人在正堂后间。姑娘进去往里拐就能看到大人。”
第94章凶多吉少柔弱的人不敢自杀。
叶经年绕到正堂后间,除了程县令还有四人,一个个都埋头翻户籍,室内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正在犹豫是加重脚步还是轻咳一声,坐北朝南的程县令抬起头来,呆愣一会儿,意识到并非他眼花,霍然起身,厚重的座椅发出刺耳的不满。
“来很久了?”
四名小吏停下,顺着程县令的视线看去,陆续起身笑着说:“姑娘找大人?正好我等看得脖子酸痛,出去透透气。”
叶经年哪好意思叫他们出去,赶忙说:“听说县里在查一个抛尸案?”
这些日子越查越泄气的四人猛然停下,看向叶经年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叶经年被看得压力很大,甚至有些过意不去:“我其实没什么线索。”
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望。
程县令其实也希望叶经年这一刻化身钟馗,以至于听闻此话他也有些失望。
叶经年:“我是觉得一年一年查外乡人如大海捞针。不如通过死者的年龄算算她母亲的岁数。听说死者没干过重活?那想必她母亲也是一样。三四十年前,城里的有钱人得比如今少一半吧?”
程县令看向四名下属,好像也是个方向啊。
四人思索片刻,道:“以前的户籍还在。用以前的记录找寻其家中有没有外来人,确实比我们一个个过滤外乡人快一些。但这种排查仅限二十年前嫁出去的姑娘。”
程县令点点头:“若是女子前来投奔姨母——去掉了投奔舅舅的,只剩投奔姨母和后搬来的,好像也比一年年往上查快一些?”
叶经年还有一个疑问:“大人可曾查过从花楼出来的姑娘?我的意思是为自己赎身的。”
程县令:“前几日查过。”
前往花楼排查的衙役顺嘴问过,管事的都说不可能同意十七八岁的姑娘赎身。除非为她赎身的人好比程县令,花楼惹不起,只能放她离开。
衙役当时就叫管事的把名册找出来。整个西城年龄对得上的不足二十人,半天就排查清楚。
叶经年看看天色:“我今日无事,大人若是需要,我可以——”
小吏迫不及待地说:“需要,需要!”
叶经年想笑又笑不出来,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叶经年把目光投向程县令,程县令有些过意不去,但他也希望尽早查清楚。
“劳烦姑娘了。”
叶经年:“应当我向大人道谢。那日若不是大人的伞和蓑衣,我定会一病不起。”
几个小吏日日同各种文书打交道,不清楚程县令见过叶经年几次,也不知道叶经年的“未婚夫”是县衙的人,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任何误会。但不妨碍有眼力见儿的小吏搬把椅子放在程县令身侧。
叶经年不禁说:“我坐在这边便可。”看向几个小吏的书案。
程县令:“在这里吧。姑娘翻找多年前的户籍,我来找外乡人记录。”
四名小吏觉得这个法子极好,立刻去把多年前的人口户籍找出来,随后两两一组。
程县令提醒叶经年从西城最北边的坊翻找——凶手不可能是城东人,也不太可能住在朱雀大街两侧。从朱雀大街前往城西南抛尸需要多走七八里,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不符合疑犯匆忙抛尸的心理。
四十年前长安城的人比如今少一半,有些人家搬走了,以至于叶经年和程县令两人一炷香就过掉一个坊。
碰到皇家用地,不用叶经年翻找,程县令便可过掉,因为皇亲都是他家亲戚,有没有年龄对得上的姑娘,他比户籍记录还要清楚。
又因北边坊有几家庙宇,所以短短半个时辰就过到布政坊。
程县令看得眼睛酸涩,停下来揉揉眼角,看到叶经年认真的样子,愣了一瞬,没想到她还有如此文静的一面。
若是换上妹妹的衣裳,看着比妹妹还像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在刘义村见到的要是这样的叶经年,后来叶经年遇到凶案,他肯定不会怀疑她是钟馗。
程县令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
叶家那些人一个比一个不担事,叶经年再柔弱可欺,兴许早被她的小舅和姑母联手“嫁出去”!
程县令叹了口气,生在那样的家中也是难为她了。
叶经年抬头:“大人又在为这个案子犯愁?”
程县令摇了摇头,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快午时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叶经年看看房间里的漏刻,“再过半个时辰吧。乡间午饭用得晚,未时才做饭。”
程县令查案时听乡间百姓说过,许多人家一日两顿,没想到叶家也是这样,“晌午用饭晚,晚上就不用了?”
叶经年:“我吗?我家会用点。因为赶上做喜宴,忙了半天再不用晚饭,夜里会饿得睡不着。”
程县令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心下奇怪,今日他是怎么了?
看到桌案上的户籍,程县令明白,被这件案子愁的。
——先前发现女尸时,程县令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最多一日便可破案。
谁知女子身上的布是从西市流出去的,但买布的人家都声称自家没有姑娘丢失。衙役上门排查,确实都在。
如此简单的案子瞬间变成了无头案。
程县令想到这些又不禁叹气:“那我们再查一会儿?”
“大人!”
坐在程县令不远处的小吏猛然惊呼。
叶经年和程县令都吓一跳。
小吏看到两人哆嗦一下,瞬间意识到他失态,赶忙道歉。
程县令:“查到了?”
小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迫切又兴奋地连连点头:“您看这个!”
程县令和叶经年三两步到跟前,另外三个小吏也勾头看过去。那名小吏指着外乡人记录,“五年前,那姑娘十二岁到京师投奔舅舅。”
同他搭档的小吏赶忙翻出手中户籍,“顺国公有两子两女,两女原先嫁到京师,但多年前随夫搬到外地,而投奔顺国公府的正是小女儿的小女儿。”
程县令拿过户籍,上面详细记录着顺国公府两位姑娘嫁人的具体时间。
幸亏是国公,若是商人的女儿,当年的小吏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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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几月几日成亲都要写下来。
查看外乡人记录的小吏有个疑惑:“大人,若是顺国公府,他们可以对外说表小姐病逝啊。”
程县令想要解释,看到叶经年很是好奇,就把户籍递过去,“叶姑娘怎么看?”
叶经年:“如果死者父兄都在,来到京师是希望舅舅帮她找个好人家嫁了,顺国公府的人不敢叫她病逝。死者父兄过来一看就能发现她——她怎么死的?“
程县令:“上吊。”
“那就太显眼了。”叶经年道,“难怪他们要抛尸。”
小吏:“抛尸就能隐瞒真相?”
叶经年:“他们可以说姑娘走丢了。要是把她的贴身婢女一并除去,可以说她们回乡了。阴毒之人也可以说她同人私奔。”
程县令点点头:“出城无需过所。他们对排查的人说姑娘回去了,我们难辨真假。除非已经怀疑是他们做下的,我令人前往死者家中核实。”
小吏们都不禁说:“难怪怎么查都查不到。可是死者为何自杀?”
叶经年看向程县令:“大人比我们了解京师权贵,想必知道一二?”
程县令笑了,是拨开云雾见青天,如释重负的笑意。
叶经年闪了闪神——
程县令发自内心地笑容竟然怪好看的!
程县令收起笑容。
叶经年顿时有点可惜。
昙花一现啊!
考虑到案子当紧,叶经年也不好意思说,再给我笑一个。
“顺国公当年是以军功封爵。这几十年朝廷内无内乱,外无外战,顺国公识字不多,又不擅长教儿孙读书,到他孙儿这一代便没了爵位。如今——”程县令看看户籍记录,“死者的大舅舅只是吏部员外郎,小舅舅是京兆府小吏,顺国公府早已今非昔比。”
小吏:“大人仍然没说死者为何自杀啊。”
程县令:“这件事巧了。前些日子我祖母说过,死者小舅舅的儿子要娶商人女。我祖母还说,商人重利,无法共患难。找个商人女甚至不如找个清白农家女。顺国公同商人结亲八成为了钱。商人同顺国公结亲只是为了改换门庭。死者兴许对表兄情根深种,听说此事后生无可恋便选择自杀。”
叶经年想得比较多:“大人说到钱,我想到周家。”
程县令本想问哪个周家,忽然想到祖母的邻居。
周家如今已经到了寅吃卯粮的地步,周家二房仍然附庸风雅。据他所知顺国公府的情况还不如周家。要是这样,顺国公府应当很早就没什么钱了。
程县令:“你是说死者带着财物来到舅舅家,顺国公府这几年把死者的钱财用的七七八八,又想同商人结亲,商人女和此女都不可能为妾,顺国公府便逼迫此女自杀?可是他们定会想个万全的法子,抛尸也是扔到秦岭山中。”
几名小吏连连点头,“在城外不远处抛尸,很容易被过往百姓发现,只能是因为事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
叶经年:“如果死者生性柔弱,顺国公府的人没想到她有勇气自杀呢?”
小吏:“柔弱的人不敢自杀。”
程县令摇摇头:“民间有句俗语,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小吏也听说过这句话,不禁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惊叫道:“不好!”
程县令又吓一跳。
叶经年:“死者的婢女们!”
程县令瞬间明白过来:“凶多吉少!”
第95章牵一发而动全身查清楚死者为何自杀了……
程县令看向叶经年,叶经年不等他开口便表示案子当紧,她可以自己回去。
今日天气极好,从长安到叶家村的一路上有人修路和清理河道,穷凶极恶之徒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
除非他不想活了。
但这种情况恶徒无需出城,在东西市或者在村里更容易泄愤。
想到这些,程县令便不担心她的安全,“那我们先忙案子?”
叶经年点点头便随他出去。
程县令来到正堂令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吏留下,他带着两名小吏和当值的衙役前往顺国公府。
两名衙役相视一眼就转向叶经年,难不成她真是阳间钟馗!
叶经年白了一眼两人潇洒走人。
衙役之一试探地问:“大人,不是叶姑娘查出来的?”
程县令看一眼被留下的小吏之一。另一名小吏在程县令身侧,说他们查到的可疑人。
衙役小声嘀咕:“那也是因为叶姑娘来了。”
此言倒也属实!
这些日子被“外乡人”三个字困住。若非叶经年提醒,他们可能再查两日方能查到五年前。
程县令看向说话的衙役,“速找金吾卫调人!”
衙役如今都知道金吾卫中郎将之一是程县令远房亲戚,四舍五入就是自家人,所以没有任何顾虑。
县里的车马都出去了,衙役租车前往,程县令算算时辰和路程,带着两名小吏和一名衙役走路过去。
四人前脚来到顺国公府外,后脚中郎将带着十多名金吾卫赶到。程县令看到中郎将很是诧异,“你很闲吗?”
中郎将笑道:“比起你来我算得上闲人。听说顺国公的外孙女被抛尸在城外?”
程县令:“只是怀疑。我们没有证据,他们不一定认。”
中郎将提醒:“顺国公的两个儿子是朝廷官吏,你不能把人带去县衙用刑。”
程县令没有忘记。
方才程县令令身着常服的小吏找邻居打听过,国公府的表小姐是不是回家了。邻居说前些日子听府里的管事说,国公府给表小姐许了人家,若无意外,秋后成亲。
程县令:“先问问表小姐在何处。他们定会露出破绽。”-
程县令来到国公府正堂,迎接他的是长房长媳和闻讯赶来的管家。
程县令问长房夫人表小姐在何处,长房夫人说离家多年想念兄长,外甥女回家了。说到此,长房夫人还一脸心疼的样子,说那丫头孝顺云云。
程县令冷笑:“本官若无证据会亲自到此?”
长房夫人的神色变了变,瞬间恢复如常,“大人此话何意?”
程县令:“此案涉及到朝廷命官,本官不得不谨慎核实,你外甥女并没有回乡记录。夫人不是要说她同人私奔,亦或者被拐了吧?”
长房夫人肉眼可见地慌了神。
程县令指着管家:“把人带走!”
管家傻了。
两名金吾卫上前,管家本能挣扎,程县令道:“此人定是帮凶。带回县衙严审!”
“大人冤枉!冤枉大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程县令抬抬手示意金吾卫停一下,转向长房夫人:“抛尸并非重罪。几位若是隐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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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我明日便上奏陛下阐明此事。陛下定会令大理寺严查!”
县令无权查抄朝中官吏,但大理寺可以介入。
中郎将悠悠道:“大理寺薛通明啊。”
长房夫人脸色煞白。
只因她想起关于薛通明的种种传言。
多年前中秋宫宴,太子前后废了贵妃和二皇子,满室权贵噤若寒蝉,陛下气得要砍了太子,薛通明直言“贵妃毒害储君,其罪当诛,太子过于仁慈!”
那时薛通明只是探花郎,就有如此胆魄。
如今在朝多年,死在他手下的贪官没有一百也有七十,封疆大吏他也敢先斩后奏。若叫薛通明插手,私下卖掉奴隶这种小事也会被他挖出来。到那时数罪并罚,顺国公府怕是要满门抄斩!
长房夫人:“大人,我等真不知情!”
程县令:“不知情你却知道表小姐死了?”
管家忍不住说:“几日前一直不见表小姐出来,我们觉得奇怪,夫人和老爷要派人找表小姐,二老爷和二夫人才向我们坦白。”
程县令:“表小姐因何自杀?夫人,想清楚再说!”
长房夫人很怕程县令把此事转给大理寺,就从五日前说起。
前些日子府中生病的人极多,二房夫人就说外甥女病了。长房夫人要去探望,二房夫人说外甥女需要静养。
长房夫人也怕过了病气,就不曾过去。十多天过去,仍不见好转,长房夫人就要请大夫,此时二房仍然百般推脱,长房夫人才觉得奇怪。
夫人把她的怀疑告诉丈夫,死者大舅舅担心外甥女病情加重消香玉陨,就把二弟和弟妹叫到正房,问他二人外甥女究竟得了什么病。
二房夫人这才说出外甥女前些日子上吊死了,且死在小儿子房中。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又担心未来儿媳因此退婚,只能一早把人扔到城外。
死者大舅舅把弟弟和弟妹大骂一顿就找人打听案子进展。得知县里毫无头绪,便心存侥幸,决定过些日子令丫鬟李代桃僵,替外甥女嫁过去。
反正外甥女的未婚夫也没有见过她。丫鬟跟在外甥女身边多年,学她也能学个七成像。再过几年,丫鬟可以病逝或者与人私奔,外甥那边也算有了说法。
长房夫人说到此,停顿一下,又说:“我们真不知道外甥女为何上吊。”
程县令冷笑:“你侄儿知道死者为何上吊。他人在何处?”
长房夫人张张口:“我要是说了,大人能不能不把案子交给大理寺?”
程县令:“表兄妹私通实属重罪!你还敢同本官讨价还价!”
长房夫人瞠目结舌:“私通——”
“产婆查得一清二楚!”程县令盯着长房夫人,“女子没了清白之身,却要被嫁出去,不是逼她去死是什么?现在知道她为何选择去死?”
中郎将嫌程县令磨叽,冷喝一声:“说!”
管家赶忙说:“小公子在,在他院里。”
中郎将:“带路!”
程县令看向小吏和衙役,“看住她们!”
转身追上中郎将和管家等人。
死者表兄看到金吾卫和身着官服的程县令就吓得瘫在地上。
中郎将不禁骂“懦夫”!
程县令请金吾卫把人带走。但他们还没出小院就被二房夫人拦住。程县令二话不说,令金吾卫把人一并带走。
同被带走的还有长房夫人。
问清缘由,涉案的几人收押,程县令下午就把卷宗转给大理寺,并非着急给涉案人定罪,而是朝廷官吏涉案需由大理寺出面。
同时程县令又令县尉派人通知死者远在蜀郡的兄长。
大理寺接收此案后把涉案人提走,这个案子在程县令这里算是告一段落。
叶经年却记挂着这件事。
六日后,叶经年进城做事,叫大嫂和二嫂带着表嫂以及表妹先去主家,她绕去县衙找程县令。
陈芝华和金素娥也没多问,只因两人知道叶经年去县衙做什么。
——那日叶经年到家她爹娘都做饭了,便问她回来那么迟,是不是被程县令刁难。叶经年就说县里近日有个抛尸案,需要多人排查,可是赶上劳役,县衙人手不够,她认识字,就帮忙整理一个时辰。
县令又是送衣裳又是送伞和蓑衣,叶家人都认为叶经年帮一把是应该的。
话说回来,叶经年去县衙也不止这一件事。前些日子忘记把衣裳还给程县令。
程县令觉得叶经年比他适合那件外衫,便没有接过去,而是说相似的衣裳他还有好几件。
叶经年恍然大悟:“大人是觉得这件衣裳我用过,不好再往外穿?”
程县令也有这一层顾虑:“家里给我准备了很多件。”
没有反驳说明猜对了。叶经年便故意说:“既然不差这一件,那就便宜我了?”
程县令点点头,不见她带背篓:“往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这里无论雨伞还是蓑衣都不缺。”
叶经年:“没有特意跑一趟。等一下就去东北边的延康坊。”
程县令:“娶妻的喜宴?”
“大人知道?”叶经年不禁问。
程县令:“前几日我带人——险些忘记告诉你,前几日那名死者的舅舅便在延康坊。我带人打听死者情况,坊间百姓提到死者秋后成婚时,说过坊间过几日有个喜事。娶妻的男子原先一直想求娶死者。”
叶经年:“这么巧?我要去的那家不是顺国公的邻居吧?”
程县令摇摇头:“顺国公在北,办喜事的这家在南。两家直直的距离也有一里路。”
叶经年也不想再离凶案那么近,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查清楚死者为何自杀了吗?”
程县令:“我从头说起?”
叶经年想知道她猜得对不对,不禁连连点头。
程县令先说死者的父母不在了,家中只有一对兄嫂。兄长虽是当地小吏,但死者嫂嫂家有钱。当年顺国公要把死者接到京师备嫁,也是想打发奴仆跟着死者的嫂嫂的兄长做生意。可惜国公府被京师的金钱迷了眼,嫌死者嫂嫂的生意不赚钱,做了不到三个月就不干了。
随后又说,过了两年死者及笄,死者的大舅母想要亲上加亲,因为外甥女知根知底,将来两房子女不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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