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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弯沿着廊下走?,不期遇到?一个熟人。

    谢离愁就微微倚靠在柱子那儿,一手?托在胸前?, 那只黑蛇盘在他的?那只手?上蜿蜒爬行, 另一只手?灵巧而又轻柔地抚着蛇的?脑袋, 眼望着廊外?的?风景。

    全天青阁的?人都知道这位谢公子与众不同,冷面?冷心, 不通人情世故,尤其是他养的?毒蛇不似寻常物, 平常见了都会?特地避开?。

    领路的?掌使脸色一变,低声道:“这是天青阁的?谢公子, 掌医理之事。只是他怀中的?蛇颇为狠厉,娘子你靠过来一些, 莫被?其咬到?。”

    贺问寻飘回一句“哦,这样啊”, 并没有往里挪。

    随着两人逐步靠近,即将擦肩而过之际, 掌使刚道了一句 “谢公子安好”,那只黑蛇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直起身?子,窜过去, 张嘴咬了贺问寻一口, 但也没有立马离去,张着血盆大口,似咬非咬, 仿佛含着她的?手?腕。

    引路的?掌使一脸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一边以“你完蛋了你被?这蛇咬了”, 一边又强装镇定:“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被?这蛇咬了而已……”

    ……没事才怪呢。这蛇剧毒无?比,她就没见过有谁能在这蛇的?毒噬中活下来的?。

    贺问寻甩甩手?腕,这蛇还是牢牢地扒在她手?臂上。

    掌使一脸惊恐、万分不理解地看着贺问寻的?动作?。一般正?常人被?蛇咬不是应该脸色大变,甚至是一声惊叫出声吗?她为什么正?常得像个没事人样啊。

    谢离愁好似才刚刚注意到?情景,转过脸来,一脸淡漠,敛袖道:“咬了就咬了,我看这新来的?脸色红润,身?强力?壮,不像一时半会?就毒发死的?,我那儿有药,先随我去药房就死不了。”

    掌使小心翼翼:“这位贺娘子是此次天盛大会?魁首,正?要带领去见温阁主。谢公子,若不是你这蛇横出事端……”

    谢离愁打断,语气凛冽:“我只不过是站在这儿赏景,这蛇要咬我有何办法?它不懂事,你们就不知道懂事地往里面?避开?吗?这蛇毒性极强,你要是再啰里啰嗦下去,耽误我救人,你待会?可是只能领着个死人了。”

    掌使只得自认倒霉,一边用袖子擦着额边的?冷汗,一边用眼神偷瞄贺问寻。

    贺问寻捕捉到?她的?眼神,“我觉得我的?命比见阁主要重要些,你觉得呢?”

    掌使道:“自然是医治要紧……”

    谢离愁道:“我刚刚看见有朝廷的?人也去了议事厅,现在不见也没什么。等医好了,我再亲自送她去,你满意了吗?”

    掌使满脸汗颜:“满意满意,谢公子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那就有劳谢公子了。”

    待掌使离去,谢离愁手?一伸,那小蛇顺着溜进了他的?袖子里,只留条小尾巴在宽大的?袖子外?边一摆一摆。

    贺问寻的?手?腕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被?咬的?两个血红印子。她奇道:“你这蛇好聪明,张嘴却未真的?咬下,我还以为我又要被?咬了。”

    谢离愁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两人一同穿过一条窄窄的?路,来到?一个僻静院落前?,只见摆着许多木架子,木架子上又搭着簸箕,里头装的?都是晒干的?药材,有几个年纪轻轻的?侍童在摆弄着。

    房门缓缓打开?,入目之处,三四个书架上堆满了以纸装裱成册之书,亦或是用竹简制成的?书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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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竹屏将房间隔开?,另一侧则是常见的?有着许多小格子的?药柜。

    两人绕过屏风,一道坐下。

    谢离愁抬腕,提起茶壶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岛上的?药可找到?了?”

    贺问寻摘下腰间的?香囊,一丢,香囊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谢离愁伸手?稳当当地接住。

    贺问寻拿起茶杯,小抿一口,“我还在想怎么给你,你倒是自己过来了。不过你刚刚那样,不怕有人告状吗?在你手?下被?蛇咬过的?人真的?有人活下来过吗?”

    谢离愁打开?香囊,将婆娑花倒在小案上,一朵又一朵放在掌心中仔细检查:“还是有的?,只是不多,你不就是其中一个。找你过来,自然是有要事,预计还有七日就是冥魄节了,按照惯例,温明诲、裴似锦都会?去长生观进行为期十日的?诵经、祈福。”

    冥魄节是大周的?一个节日,人们会?以祈祷、诵经等来缅怀逝者、追思先人。

    贺问寻微微一愣:“诵经、祈福?她们这是为谁?”

    谢离愁:“上一任万渊盟的?盟主温铁心。温盟主对温明诲有抚养之恩,对裴似锦有救命之恩,两位又曾为万渊盟的左右护法。”

    贺问寻语调平静,口吻带有嘲讽之意:“一个囚禁其子,一个助纣为虐,不知这两个人是如?何舔着一张脸去的?,到?底是何居心。”

    谢离愁颔首,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诸多事宜,宜早不宜迟,我以为冥魄节恰是一个良机。”

    贺问寻与他对视一眼,开?口:“我料想,冥魄节之时,人来人往,可借助障眼法。你是打算在这个时候引开?温明诲,从而施行去蛊之事吧。”

    谢离愁皱眉:“去蛊并非须臾,需至少一个半时辰,行针时需得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人为其护体,这个人自然是你。只是,要寻谁来假扮温哥哥,又有谁来引开?温明诲?”

    他的?思路十分清晰。

    便是找一个人引开?温明诲,再找一个人假扮成温明珠,营造出他一直在道观中打坐祈福的?假象。

    贺问寻垂首,手?指止不住地在小案上慢慢敲打。她缓慢道:“裴郎精通易容术。到?时候由他于道观中假扮父亲祈福即可。有裴郎在,我很放心。”

    时间、地点都有了,只是到?底要找谁来引开?温明诲?

    这个人选很关键。其一,得在江湖上有一定威望,能够和温明诲说?得上话;其二,能保证绝对不会?走?漏这件事的?风声;其三,此人要么是从这件事获益,要么是心甘情愿为其倾力?相?助。

    贺问寻、谢离愁两人所坐的?软榻正?位于窗下。

    如?今窗户大开?,贺问寻一扭头,从此处看去,居然能看到?一只洁白如?雪的?鹤静静地伫立在湖边。那鹤煽动翅膀,仰脖吐息,那气息在日光下犹如?淡淡白雾。

    贺问寻支起下颔,凝神敛思,灵光一闪,一个放荡不羁的?醉酒身?影浮现于眼前?。她勾起嘴角,“这个人选,我现在已有想法,你放心,我到?时候请她过来相?助。”

    谢离愁:“是谁?”

    贺问寻手?指沾水,在小案上写了个“鹤”字。她微微垂眸,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这位前?辈与父亲颇有些渊源,想必她应该很愿意帮助我们。”

    谢离愁认清案上的?字,细细思索,道:“她与温哥哥之间有什么故事?此人我接触也不多,只知其做事无?利不起早,你真的?能保证她是绝佳人选吗?”

    贺问寻若有所思道:“大概也就是,多年前?,这位前?辈欠了父亲一个人情吧。我看看是否能把?她请来。”

    两人又针对假扮之事稍作?讨论,又确定好裴玉清潜入天青阁一事。当贺问寻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她又顺手?拿走?了一条绷带,随后在手?腕上熟练地缠绕起来,并打了个结,佯装已对伤口做过处理。

    待贺问寻找到?议事厅时,里头正?在议论纷纷。

    贺问寻坐到?一席红衫旁,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江凤缨一看是贺问寻,两眼放光,手?一伸直接握住她的?肩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看到?围在温阁主前?面?的?那几个人没?”她手?指点点,“那是官府来的?人,说?是有那么一群盗贼猖狂至极,但是缺点人手?,在问我们借呢。”说?完,她又多看了几眼贺问寻。

    贺问寻读懂她眼睛里闪着的?“跃跃欲试”,以及“我要去,好希望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去”的?光,立即附和道:“你是不是很想去,我也很想去,一起吗?”

    江凤缨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围着的?人散开?,露出温明诲的?面?容。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着一身?青衫,坐于书案后,抬眸,缓缓地扫视坐在下面?的?每一位,到?贺问寻时微微有些凝滞,旋即收回目光。

    温明诲语调温和:“想必各位知道,现有一群盗贼为非作?歹,此中也有些江湖中人,不知有谁意欲前?往?”

    江凤缨正?义凌然地站起来,“此等恶贼横行,我等江湖女郎岂能坐视不管?温阁主,此事我自当挺身?而出。”

    贺问寻适时站起来,“此事吾辈义不容辞,我也愿与凤缨一同前?往。”

    官府中一人站起,拱手?道:“多谢两位女郎。温阁主,我观两位女郎身?强力?壮,极为适合参与此次的?剿贼行动。不如?两位明日便随我们出发?”

    温明诲没有立马同意,而是将目光移到?贺问寻衣袖上的?手?腕处,“刚刚给你引路的?掌使说?,你手?腕被?阁里蛊医所饲养的?毒蛇咬了一口,可是已经处理妥当?”

    贺问寻道:“多谢阁主关心,已无?大碍。”她拿出怀中的?信笺,提步向前?,双手?将其递过去,“这是裴盟主的?推荐信。如?此,晚辈也终于是入了天青阁的?门了。”

    温明诲伸手?接住,与贺问寻那平静的?目光交织片刻,眼中仍含着温和的?笑意,道:“入天青阁只是为了在江湖上伸张正?义?难道就没有其他所求吗?”

    贺问寻面?色不变:“别无?所求。”

    温明诲拿起书案上放置已久的?腰牌,放置在贺问寻手?中,“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

    语罢,温明诲站起身?,朝官府的?人道:“那就这两位随官府的?人前?往剿匪吧,还望两位不辱使命。”

    待此处议事了结,江凤缨尽地主之谊,带着贺问寻从演武场开?始,将天青阁探了个遍,又一同约定好明日在城郊集合。

    ……

    夜间。

    裴玉清正?亲自为贺问寻处理行囊,一阵的?敲门声传来,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声:“主君。”

    他将门打开?,奴仆将手?中的?包裹恭敬地递上给他,道:“主君,刚刚有人往宅子的?后门放了一个包裹。家主今日吩咐过,说?有包裹便交给您。”

    裴玉清接过之后,将门关上,拆开?里头发现是一套天青色的?特制衣衫,还有一张字条,上写着“巳时一刻”。

    贺问寻从一旁靠过去,将字条卷起,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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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将其点燃,落在地上成了一团灰烬。她道:“看来是要你明日伪装成天青阁的?侍从进入了。明日记得易容进去,万事小心。”

    裴玉清颔首:“剿匪时刀剑无?眼,你也要小心。”

    贺问寻将手?放在裴玉清的?手?背上,略微按了按他的?掌心,“见到?父亲时,记得替我问好。”

    翌日上午。

    一辆马车安静地停在落花胡同处,一处三进院的?后门处。

    裴玉清着一身?天青色衣衫,提着个小木箱,抬步上了那辆马车,他敛敛衣袖,端正?地坐在榻上。

    谢离愁已坐在马车内等候多时。他的?目光在裴玉清的?脸上游离良久,道:“不知道你用了什么东西,在你脸上竟真的?瞧不出半点原本的?模样。”

    裴玉清手?指轻抚脸颊,“蒙谢公子夸奖,一点雕虫小技而已。”

    马车在天青阁处停下,两人一道下了马车,进入大门,裴玉清跟在谢离愁身?后,神色恭顺。一路上,那些见到?他们二人的?人,皆下意识地认为是谢离愁带着某位侍从,丝毫没有起疑心。

    两人走?了许久,多是一些偏僻的?、罕有人走?过的?小道,穿过一道廊桥,却是模样大变,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清丽景观。

    翠竹凉亭,假山石点缀,雅致院子,一派闲适。隐隐有琴声从院内而出。

    院门只有两个侍从守着,见谢离愁来,都低头行礼。

    谢离愁微微颔首,像往常一样走?入室内。裴玉清将打量的?目光收回,神色自若,一道跟了进去。

    两人走?进室内后,谢离愁将门关上,却不上前?,只是停留在原地,道:“你一人进去便可,我就在此处。”

    裴玉清点头,转身?只能看到?半拉竹帘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一架琴上轻轻拨弄。

    琴声悠悠,似溪水潺潺,携带着一种空灵澄澈的?气息。

    裴玉清将竹帘撩起,终于见到?了那个曾经只在人口中听到?过的?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那人静静坐在琴案之后,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长发如?墨随意地散落在肩头,眉眼清冷如?霜,就好似开?在终年不化的?雪山上的?一朵冰莲。

    一曲终了,指尖在弦上停住,温明珠抬眸,与来者四目相?对。

    温明珠只是略看几眼,便直言道:“既然已经见面?,就不必如?此遮掩其面?目了。你的?面?容虽普通,但双眸澄澈如?星,身?姿俊秀,两者并不相?符。”

    裴玉清将脸上的?面?具摘下,行礼道:“女婿裴玉清见过父亲。”

    第44章 谈心

    在听到?“女婿”二字, 温明珠呼吸微顿,在这一刻,他才重新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位年轻儿郎。

    此人即使着一身朴素的天青色袍子?,也掩盖不了身上那股钟灵毓秀的气息。身形鹤骨松姿, 提着木箱的手指修长且有力, 看样子?不似那种?只会?在内帷中绣花、娇怯羸弱的男子?。

    温明珠缓缓而道:“离愁那孩子?早已同我说, 今日会?来一个小郎君,我没想?到?会?是你。”他站起身, “你姓裴是吗?”

    裴玉清提着木箱的手指一紧,清瘦的手背上的青筋突显, 低声道:“是。”

    温明珠朝裴玉清走去,“玉清玉清, 玉之温润,清之澄澈, 是个好名字。”

    两人的距离近一尺之差,温明珠冷不丁地抓住裴玉清的右手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的按了下,“你的腕处蕴含劲道”, 他的手指再慢慢摩挲过裴玉清的指腹,“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指尖处有一层薄茧,这是长年累月习剑之人才会?有的。”

    “你又姓裴……所?以, 你是裴似锦的儿子??”

    语气淡淡, 但让裴玉清的心弦紧绷起来。

    裴玉清抬眸,他的手掌心却?沁出些冷汗,他隐隐有些担心温明珠是否介意他来自裴家。他再一次低声道:“是。”

    温明珠淡然一笑, 换另一只手拉住裴玉清的手腕,朝软榻走去, 轻声道:“见了你才知何为秋水为神玉为骨,裴家真的是出了个好郎君。有你这般的男子?陪在她身边,我也就放心许多了。”

    紧绷的那根弦松了。裴玉清温顺地被温明珠拉着一同坐下来,内心的紧张顿时卸去了一大半。

    裴玉清将木箱放到?身后一旁,双手恭顺地叠放在大腿上,道:“若无?妻主?当?日的援手之德,便?不会?有今日的玉清。其实,能陪伴在她身侧,实乃我之万幸。”

    “原来你们?之间还有一段故事,说来我听听。”

    温明珠挽起袖子?,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裴玉清身侧。茶香、雾气蔓延在两人之间。

    这其实也是温明珠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在旁敲侧击。没有从小陪伴在孩子?身边,始终是为人父亲的一种?遗憾,也只能暂时地从旁人口中探寻一二。

    裴玉清的眸光逡巡在温明珠的眉眼处,千年雪山上的雪莲在此刻染上了柔光,不复初见时的清冷疏离。他以一种?寒暄的方式,讲了两人如何在姑苏医庐相识,外出游历,相助她人捉贼,当?讲到?哀牢山下墓时,见温明珠神色不变,这才继续。

    裴玉清谈吐有致、条理清晰,讲话?间有轻有重,把重点?放在贺问寻身上,足足讲了一刻钟,才将这段故事讲完。

    “很好,很好,很好,你们?两个都很好。”

    温明珠一连低声说了三个 “很好”,几滴小水珠在他垂眸那刻掉在他的手背上。

    裴玉清抿唇不语,从袖中抽出一条帕子?,双手恭敬地递过去。

    温明珠接过手帕,将脸微微撇过去,以袖子?捂面,用帕子?的一角轻轻擦拭眼角,待衣袖放下,面上平静如水,并无?任何泪痕湿意。

    他抬手饮下一杯茶,待温润的茶水将喉咙里涩意压下后,开口道:“听你此番描述,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夜间不能安眠时,我时常想?她会?长成如何,会?不会?怪我从小不在她身边。”

    “那日……在马球场后方的院子?里,我与她遥遥见了一眼,却?没有立即同她相认,也不知她是否会?埋怨于我?”

    “妻主?从未表露过任何一丝怨恨之意,父亲莫要忧心。”

    裴玉清转身,打开小木箱,从中拿出一封信,上书写着“父亲亲启”,道:“这是妻主?亲笔书信,妻主?也很想?念父亲。妻主?说,如今已知对方的存在,相认一事自然会?水到?渠成。”

    温明珠接过书信,封页上四字,墨色如漆,笔迹飘逸若云,遒劲有力,字如其人,桂花树下的绰约身影也一同跃然纸上。

    他的指腹划过刚劲的字迹,在右下方的一竖列小字停下,喃喃道:“原来她给她自己取了个新名字,贺…问…寻。”

    问心之所?向,寻梦之归处。

    温明珠起身,踱步走到?梳妆台前,伸手从台上拿起一个妆奁。

    他将妆奁打开,把里头仅有的几支簪子?拿出来,将妆奁翻转,以簪子?的一头对准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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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孔,往右旋转三下,再往左旋转三下,只听“咔嚓”一声,底部被取下,原来这妆奁中部镂空。

    他极为小心翼翼地把书信放入其中,而后又将一切恢复如初,最?后把妆奁妥善放好。

    裴玉清已将小木箱里待会?所?要用的用具、瓶罐拿出来,道:“事不宜迟,父亲不如就躺在软榻上,我这就为父亲制作几副易。容。面。具。”

    温明珠颔首,依言躺在那处。

    裴玉清将袖子?挽起,将手浸湿在铜盆处,反复清洗干净,用手巾擦干后,用一根小巧、极细的扁平银杆沾上秘制的糊状物,将其涂抹在温明珠的脸上。

    不消一个半时辰,面具已做好,裴玉清将其收入小木箱中。

    谢离愁百无?聊赖地靠坐在门上,竹帘内的对话?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垂首与袖中的小蛇逗弄用以排遣时光。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离愁的耳朵微动,听到?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阁主?好。”谢离愁立即一掌隔空拍去,掌力带着竹帘微动,发出细微响声。

    裴玉清一见异状,立即将摘下的面具复又带上,将用具收于小木箱中,将身上因坐姿起的褶皱捋平后,退后并隐到?一旁。此诸动作,完成只在十息之间。

    温明诲走进来,透过竹帘,一眼撇过去,正巧看到?谢离愁扶着温明珠从软榻上起身,旁站着一个低头的侍从,一切犹如寻常那般。

    温明珠发丝有些乱,几缕从玉簪别?的发中跑了出来,衣领上沾了些异样的斑点?。

    温明诲停在那儿,看到?谢离愁在这,以为只是简单的理疗治理。这些年,温明珠时常不能安睡,乃是心郁气结之症,都是经谢离愁之手来调理。

    谢离愁又俯下身,细心地为其整理衣领,用帕子?将斑点?抹去,道:“刚刚一番扎针,经络已疏通些许,温哥哥你好生歇息,晚间再来看你。”

    温明珠颔首。

    谢离愁随即又往后瞥了一眼那个侍从,道:“你也随我一同去,药房里的那些药材还未整理完。”

    那个侍从声音含糊地道一声是,跟在谢离愁身后,经过温明诲身旁时,两人一同行礼后,这才离开。

    温明诲撩开竹帘,走过去,很是自然地坐下来,看到?矮桌上的两杯茶,目光微沉。她伸手去触碰茶杯,都是冷的,看来放置已经很久了。她道:“两杯茶?明珠,谢离愁何时有喝茶的习惯了?”

    谢离愁有个习惯,天蒙蒙亮时,会?前往山间采集露水,故他喝得最?多的也是山间清露,而非茶。即使他来这里几个时辰,也都是自备水囊,很少喝茶。

    这方,温明珠已将自己收拾妥当?,重新坐回琴案后。闻言,他连头都没抬,手上已经开始拨弄琴弦,语气清冷:“只是偶然一次邀他饮茶罢了。怎么,你这也要管?”

    温明诲将两个茶杯移开,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支着头看着温明珠抚琴的身影,“冤枉呀,明珠哥哥,我只是随口一问。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说一下冥魄节的事。”

    “你的身体不好,冥魄节又需十日住在道观中,道观膳食又粗陋,以往你都是待个三四日便?下山。我看这次,你不如……”

    琴音戛然而止。

    温明珠看向她的眼神幽深、寂静,扯动着嘴角:“以往每次不过待个三四日,你就急着催我下山,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日子?久了,去道观的香客会?多起来,你怕有人看到?我罢了。还说什么担忧我的身体,真是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你这种?小人,替母亲祈福、上香,母亲在地下也只会?觉得作呕。”

    温明诲面对温明珠的夹枪带棒怡然不动,“秋季,寒霜渐起,山上湿气重,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以往每次谢离愁都会?跟在你身边,这次也让他陪着你吧。”

    她起身,走过去,目光游离于他的腰部。

    这些年来,自从武功被废,温明珠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这宽大的衣袍仅是被一根丝带系着,显得他的腰清瘦单薄,整个人形销骨立。但即使如此,也不败他的遗世独立之姿。

    不废他武功,他就会?乱跑,就会?反抗于她。但废了他的武功,就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两相权衡之下,她觉得,还是后者更?好,即使他的身体会?一日又一日、慢慢地垮掉,但只要他还在她身旁就好。

    温明诲伸手,想?要去握他弹琴的手腕,温明珠将手缩回去,往后挪了三大步,将两人的距离尽最?大拉得最?远。

    温明珠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哑声道:“我宁愿受尽苦楚也不愿受你半分虚情假意。”

    她将手收回,对温明珠的话?置若罔闻:“马上冥魄节,对于祈福、诵经一事,你需要静心静养,我就不叨扰你了,你就在此处好生休息。长生观一事,我会?替你安排好,这次你想?待满十日便?十日,我都随你。”

    快要走到?门口时,温明诲驻足回首,看着他,道:“明珠,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将你束缚在我的身边。人的一生,不过百来年,我只想?顺从我心,你若是就范于我最?好不过,若是不从,你就会?像这样吃无?尽的苦头。人有的时候,脊梁不必如此倔强,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等温明诲走了许久,久到?窗外斜在条上的光逐渐变得黯淡,在矮桌上撒下一片昏黄,室内的烛火被侍人点?亮。

    温明珠起身走到?矮桌旁,他不假思索地把桌子?一掀,顷刻之间,桌上摆放着的茶具被摔得四分五裂,茶水撒了一地,瓷器的碎片在地上闪烁着冷冽的光。

    端着饭菜进来的侍人正巧看到?这一幕,手一抖,又赶紧将重心稳住,这才避免地上再多一场突如其来的狼藉。

    温明珠道:“将地上收拾干净,再拿一副新的茶具过来。”

    其实,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司空见惯。只要是温明诲触碰过的任何器具,往往都会?在她离开之后化为一地的残渣碎骸。

    侍从道一声“是”,熟稔地收拾地上的残局。

    温明珠用叉竿完全将窗户撑起。明月高悬天际,清辉落在他的身上,似是给他披了一层银白披风。

    他靠在那儿,抬首失神地望了一会?,抬手捋了捋额边的发,闭眼深吸,今年的秋冬似乎比往常多了些盼头。

    将叉竿拿开,合上窗户,温明珠走向梳妆台,将妆奁里藏着的书信拿起,于烛火照耀下,他将书信拆开,字里行间并无?任何一丝苛责之意,皆是一些如同家常般的言语。

    信上最?后一句写着——“山巅雪莲,昔颓靡不振,当?于冬际,获己之绽放。”

    今夜里的另一处,倒有些不平常。

    霸占着此处山头的匪寇,被一个人搅得人仰马翻。

    这群匪寇占着地势山险,时常下山把独自或结伴成群走山路的儿郎给捋上山。当?地的县官孱弱无?能,有心管过几次,但养着的那些兵丁又不是那么能打,次次无?功而返。打听到?匪寇中有些江湖人士,只得求助天青阁。

    天青阁派了两位能人过来。

    两位女郎一听占据山头的匪寇也就区区七十来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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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干着打儿郎主?意的腌臜行径,其中那位穿红衫的女郎豪气言道:“我们?待到?夜里偷袭,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两眼一睁就是干。”

    另一位穿紫衣的女郎则急忙将一脸兴奋的红衫女郎用力按住,道:“人家七十多号人,我们?加上兵丁也就三十号人,还是不要如此莽撞,我们?要智取。”

    众人问:“何为智取?”

    紫衣女郎:“找一个人办成儿郎,找机会?把迷药下到?饭菜里,待夜里时,你们?再冲上去。”

    江凤缨嘶了一声,“这个方法听起来好熟悉啊……”

    于是在下午,贺问寻头戴帷帽,穿上男装,孤身一人在山脚走着,自然被人盯上,自然被人请到?山头里的寨子?里。

    只见贺问寻掀开帷帽一角,把其中一个二当?家迷得神魂颠倒,当?即就带着回了房。一声痛叫还未出口,便?被贺问寻割喉殒命。

    贺问寻再伺机溜到?厨房,将迷药下到?众饭菜里。待寨子?里的人吃菜、把酒言欢、睡得酣畅淋漓时,一声口哨声后,兵丁们?立马上山。

    被药得软成一滩烂泥的匪寇们?被兵丁们?五花大绑,一个串一个,跟串粽子?似地捆在一起。

    剩下几个机灵点?的已经从寨子?后方处偷偷溜下山。

    “爹的,我就说那个不能带回来,身姿气度那个样能是普通人吗?老二死?了也是活该,色字头上一把刀,以后你们?都警醒点?。”一个骂骂咧咧。

    “这谁知道那个美人是个女人假扮的啊……啊!”

    朦胧月色下,山路崎岖,人在狂奔时并不会?眼盯脚下,而是只会?目视前方。一个粗绳从地上猛地被拉起来,没看脚下路的匪人直接被绳绊倒,摔了个大跟头。

    夜风袭来,宽大的紫衫衣袍猎猎作响。

    头戴帷帽的女子?转身,风吹起她的薄纱,露出她眼含笑意的漆黑瞳仁。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将其拔。出,月光照耀下的刀刃似雪,但上沾染的血迹却?怵目惊心。

    贺问寻笑意很是和蔼:“今夜,我就是用这把匕首,将你们?的二当?家斩于刃下。”她的指腹划过利刃,“看到?上面的血迹了吗?这就是她的血。若你们?再妄图逃跑,我亦会?用你们?的血来滋养我的匕首。”

    另一个咬牙突起,抽出腰间的佩刀朝贺问寻砍去。一柄烈火长枪于夜里突显,一贯穿胸,匪人直直倒地,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来,在月光下殷红刺目。

    江凤缨从树后出来,将长枪收回。

    贺问寻道:“现在还有谁要负隅顽抗?”

    见众人一副偃旗息鼓、毫无?斗志的衰败样,贺问寻点?头,“很好。”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簿册,其中夹着一只毛笔,“现在你们?每个人依次排队,将自己掳走多少良家男子?,干这一勾当?多久全都如实招来。”

    将每一个记录在簿册后,江凤缨将每个人都捆好,一条绳牵起众人,就拉着往山下走。

    贺问寻将簿册往江凤缨怀里一塞,道:“这件事就留给你善后,我有事先走,届时再联系。”

    江凤缨手拿簿册,先是看看这浓得如墨的夜色,接着一脸呆滞地看着贺问寻已经骑上马、遥遥离去的背影。她挠挠头:“啥事啊……这人……都不用休息的吗?”

    直奔楼外楼可?能过于明显,但若是借剿匪之名,途径楼外楼,便?显得顺理成章许多。

    天色蒙蒙亮,一位小郎从内开门,好巧不巧,正是上一次领着贺问寻进楼外楼的郎君。

    小郎看见一带着帷帽的紫衣女郎牵着马立于门外,这女郎的肩上还遗落着清晨的露珠,不知她在此等候有多久。他有些愣怔:“娘子?,可?是有急事?我家楼主?此时此刻应当?还在睡梦之中。”

    贺问寻将腰间的玉玦摘下,递给小郎:“上回与江多鹤前辈曾有一面之缘,此事略有些急迫,如今还请郎君为我通传一声。”

    薄纱微动,掀起贺问寻的面容。

    小郎认出了贺问寻是上次的人。

    他只是抚摸着手中玉玦的凤凰纹,看了看贺问寻两袖清风、两手空空,道:“娘子?,这恐怕有些难。我家楼主?比较……”他琢磨了好久,才接着往下道,“比较势利。上次有玉玦为你开道,只是一招不能用第二次,我家楼主?怕是不会?见你。”

    贺问寻拱手道:“还请郎君领我进去,我自有江楼主?想?要知道的消息。”

    小郎点?头,乖巧地领着贺问寻进去。

    尽管夜里行路不曾休息,但贺问寻上楼时身姿挺拔,脸上也未见疲惫之色,脚步沉稳,随着小郎停在江多鹤的房前。

    小郎先是于门上扣三下,见没有动静,便?推门进去。不多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谁啊?”

    江多鹤发丝缭乱得像个鸡窝子?,脸颊绯红,整个人往外散发着一股浓郁酒味。她依旧只着一身中衣,衣领大开,露出其锁骨旁松垮的衣衫模样。她一手抵在门框上,勉强地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上下打量了一下贺问寻。

    这边贺问寻才刚刚双手抱拳行拱手礼,江多鹤一挥衣袖,不耐烦道:“哪里来的不懂礼数之人?一点?礼都不带还来我这儿,给我把她叉出去。”

    第45章 道观

    江多鹤挥一挥衣袖, 没有恐吓走贺问寻,倒是因用力过?猛,脚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前倒。

    贺问寻手一伸, 抱稳江多鹤。江多鹤一双脚还在门槛那儿卡着, 整个人斜斜地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贺问寻身上。

    江多鹤手撑在贺问寻的肩上, 口齿不清,“谁让你扶我了?即便你扶了我, 我也不会与?你做交易,快放手。”

    “好的。”

    贺问寻扶在江多鹤背上的手一松, 江多鹤吧唧一下,面朝地板, 直直地往下一栽,“咚” 一声闷响传来。

    听见这?响声, 小?郎急忙从房内而出,只?见江多鹤姿态不雅地趴在地上, 他赶忙上前将其扶起来。

    小?郎看着地上的点?点?血迹,身形微凝, 沉默不语地拿出一帕子?给江多鹤擦拭鼻血,又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向?贺问寻。

    “你完了……”江多鹤的酒意被这?一摔激得?干净,手指着贺问寻, “我这?会彻底记起来了, 是你!上次让你从墓室里带的《仕男图》可找到了?没找到就?走开,我不会让你进这?楼外楼半步,凤缨这?崽子?真是交友不慎, 玉玦随随便便给人。”

    贺问寻对江多鹤的一番话不为所?动,“江楼主, 晚辈虽未携画前来,但有一内幕消息,我相信你一定感?兴趣,特地前来相告。”

    “还有我楼外楼不知道的消息?你走开。”江多鹤伸手一推贺问寻,发现纹丝不动,一丝尴尬浮现脸上。她又伸手推了一下,贺问寻巍然不动,瞪了一眼贺问寻,嘟囔一句:“怎么?跟个石头似的。”

    贺问寻将江多鹤的手移开,道:“晚辈这?有一消息,是关于?温前辈,不知楼主可否让我进去,让我们?详谈一番?”

    温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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