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她死了,尸体已经埋在天青阁后山上的衣冠冢里。说是带回来的时候,伤得太重,回天乏术而亡。”
“现在距离你们回来的那天,已经过?了五日了。”
第53章 风雨欲来
“那时, 你们二?人皆晕倒在马上。与你们一同前?往清源山的剑士寻觅良久,直至天光大亮,才将你们寻回。你身上仅有这些剑伤,然而贺问?寻的伤势可比你严重得多。”
“听闻, 她腹部受伤, 内脏受损, 左肩被剑贯穿,血流不止, 送回天青阁时人脸色惨白,气若游丝。这位魅女?当?真如此?厉害?”
江凤缨嘴唇蠕动:“我与这魅女?对战时, 她以吟唱乱我心神,又抢了剑士的剑。她的剑术一般, 但身形实在是灵活,加上当?时又是暗夜, 我大意之下被刺了数剑。”
唐危月将江凤缨按回床榻上,凑过去把她中衣一拉开, 露出里头的绷带缠绕,“这练邪功就是不一样啊, 把你都伤成这样。”
她又转身倒了杯茶,递给江凤缨,“我一听你俩出事, 就马不停蹄地?从唐家赶到这里, 结果就看到天青阁贴在金玉城内的告示,说是使者贺问?寻为生擒魑魅二?位,不顾自身安危, 勇斗邪魅,身陨道消, 此?乃江湖大义之举云云。”
江凤缨指骨紧绷,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往下一看,雪白的绷带悄然染上了一抹红,应是她刚刚起身的时候伤口崩开了。她嘴唇苍白起皱,但她用手将茶杯拂开,盯着唐危月半晌,无力道:“你是开玩笑的?”
唐危月将茶杯放下,“生死乃大事,我岂会为此?儿戏?”
江凤缨赫然起身,“我要去后山的衣冠冢那儿看。”
唐危月手臂一展,拦在江凤缨身前?,问?:“你要去看?看什么?看她的墓碑?还是要把她的坟墓挖出来看看?人头七都还没过呢,你到底是她的朋友还是仇人?”
江凤缨神色颓然:“我只是不相信她死了……我只是觉得她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我也不相信我师妹就这么死了。”
顾玲珑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从里头拿出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你先吃药。”
江凤缨愣怔地?看着眼前?人,再一次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里并非是她在天青阁的舍房。
顾玲珑道:“这里是我师妹的府邸上。你受了伤,天青阁的那位蛊医谢公子又不在,我念在你和我师妹情?谊非同一般的份上,就擅作主张地?把你接到这儿来养伤了。”
江凤缨神色诧异:“谢离愁不在天青阁?他很少外出离阁。”
紧接着,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腰上别的酒葫芦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江凤缨又是一惊:“小姨,你怎么来金玉城了?”
江多鹤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拍桌子:“我就知道贺问?寻没死。昨夜,我遣人去挖她的坟,直接掘地?三尺,都没看见尸体。”
……
贺问?寻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双眸,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灰暗色,有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左肩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抚摸伤口,只听见 “哗啦” 一声?,一阵滑溜、冰凉的触感?滑过小臂,原来她的双手被铐上了镣铐,镣铐上有锁。这两?个镣铐分别由?两?条很长的铁链系着,与墙壁上的铁环相连。
贺问?寻挣扎着坐起来,小腹处很痛,就好像有人在她的腹部里放置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每动一下,小腹内壁就被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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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割划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物已被全部换去,仅着一身朴素的中衣,左肩上的伤口也只是草草包扎一番。
她的青鸣纱不见了。全身上下剩下的唯一一个物什是属于她的便?是用来簪发的银扣。
贺问?寻环视一周。
她现在正躺在一张石板床上,左右两?侧都摆着一个蜡烛架,架上烛火摇曳,墙边抵着个一桌一椅。
“噗嗤。”
一股很莫名的气血从腹部迅猛地?向上窜,贺问?寻猝不及防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那摊血颜色暗沉,带着丝丝缕缕的腥味。
左肩刺痛,左臂无力,连带着腹部也疼痛难忍。
贺问?寻盘腿,双手结印,暗自运功,只觉得内力阻滞,气息紊乱,每一股真气往上挪一寸都艰难无比,根本不似平常那般顺畅自如。
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涌上贺问?寻的心头。
看管着此?处的人听闻牢里的动静,探出个头,露出一张十一二?岁的小孩脸。她往里瞧了几番,便?迅速离去。
不一会,脚步声?由?远及近,只听 “咔哒” 一声?,牢房门打开了。又听 “叮当?” 一声?,一个镶嵌着一颗绿宝石、红宝石的银质酒壶并两?个银质酒杯放置在桌上。
贺问?寻垂眸看着地?上,入目便是一席青衫裙角。
“你醒的比我预想得还要早一些。”
那人伸出一只手,手里握着一团青色的绸缎,“或许,你是在找这个?”
贺问?寻呼吸一滞,并没有伸手去拿。她抬眸看向来者,“原来是……温阁主。我不是在清源山附近捉拿魑魅二?人吗?我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温明诲将青鸣纱收回怀里,面含笑意,语调柔和:“怎么还称呼我为温阁主,不应该唤我一声?小姑姑吗?这场戏,你还没演够?”
她伸出手,将贺问?寻鬓边缭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其实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手向下,放在贺问?寻的左肩上,指尖用力一按,听见闷哼一声?,心情?很是愉悦,“十多年过去,没想到长这么大了,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好。在林里,你居然能与我过那么多招。”
左肩上钻心的痛丝丝缕缕地?刺痛着贺问?寻的神经。她忍着痛,道:“原来那位使剑的高手是小姑姑,剩下的那一位便?是裴似锦了吧。”
温明诲道:“你真聪明。其实我啊,应该把那一剑从你的肋骨而穿,透过你的内脏,这样你会伤得更重些。毕竟你在长生观内糊弄我这一事不可原谅。”她轻微摇摇头,“只可惜,我对你很仁慈,就像我对你的父亲一样。”
“咳、咳、咳。”
贺问?寻猛烈咳嗽了三声?,又是一口血喷到地?面,脖颈上不由?青筋浮起。她仰头看着温明诲,“小姑姑,你这话?说的,你既然对我仁慈,就不应该…… 把我武功废掉,关?在这个地?牢里,还用铁链绑着我。”
温明诲挑眉,手往下移,掐着贺问?寻的双颊,“你本来伤得很重,但是我吩咐人用药吊着你半条命,否则你就是死在那清源山里了。这不是仁慈,是什么?”
她微叹一口气,“你武功不错,但如果不废掉你的功夫,你到时候将这里掀翻半边天,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所以我封住了你的膻中穴、气海穴、肩井穴,截断了你的经脉流转。这件事,我对你的父亲也做过,第?二?次再做的话?明显比第?一次趁手很多。”
贺问?寻嘶了一声?,“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只怕哪一天小姑姑一时兴起,就把我一刀了结了。”
温明诲轻笑两?声?,由?掐改为轻抬贺问?寻的下颔,道:“我曾经答应过你父亲不取你性命,曾经的诺言,如今仍旧作数。没办法,我实在是太喜欢明珠了,答应过他的事就要信守承诺。”
她凑近了许多,气息打在贺问?寻的脸上,“该说不说,你的双眸就和明珠的一模一样,你应该感?激有这么一副像你父亲的面容。要是你长得更像你母亲的话?,我真的会动手把你的脸给毁了。”
贺问?寻听得头皮发麻,把脸移开,心里暗骂一句疯子,开口道:“爱惜我的脸,却不爱惜我的武功,小姑姑你这是意欲何?为呐?”
温明诲转身,朝桌案走去。她挽起袖子,旋转酒壶上的转钮,将壶口对准绿宝石,倒了一杯酒,道:“我今日来,是为了同你说这件喜事。”她将酒杯抵在贺问?寻的嘴边,“这一杯是我同你父亲的喜酒,婚宴当?日你怕是不能到场,所以特意带来让你也沾沾喜气。”
贺问?寻身子往后仰,“你要同我父亲成亲,我父亲知道吗?”
温明诲道:“待会我回去找他,他就会知道了。”说着,她又将酒杯贴着贺问?寻的嘴,微微倾斜,贺问?寻无奈,只得张嘴喝下去。
身上凡是受了重伤者,皆不可饮用烈酒。这酒一下肚,贺问?寻只觉得腹内如火燎一般难受,伤口处更是疼痛加剧。
温明诲心满意足地?将手收回。
酒劲上涌,贺问?寻将头撇过去,又开始低声?咳嗽起来。地?上的光线被一个走来的人影慢慢覆盖住。
贺问?寻缓缓抬头看去,视线越过温明诲身后那人,道:“不知道小姑姑你成亲,裴盟主是否也有机会喝到这一杯喜酒。”
恰在此?时,裴似锦抬步走了进来。
“自然,” 温明诲转身,从袖中拿出一张喜帖递给裴似锦,道,“下个月初二?,也就是七日后,届时还请裴盟主赏光。”
裴似锦将头上戴的斗篷摘下,“你传信让我秘密来此?处,就是为了同我说你要与温明珠成婚这件事?怎么,你要让当?年的事情?公之于众了?”
“非也,”温明珠将壶口对准红宝石,又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裴似锦,“当?年的事,过了今夜,只会尘归尘土归土,再无任何?一丝泄露出去的可能。我叫你来,也是为了让你见见她。”
贺问?寻手撑在石塌上,眼睁睁地?看着裴似锦把酒咽下,“不知裴盟主来此?处又是为何??另外,我想问?问?,我的夫郎裴玉清如何?了?”
裴似锦冷斥一声?:“我的儿子岂是你能觊觎的,你与他再无可能。我今日来,只为那份武功心经。”她手一挥,命令道:“拿笔纸墨砚来。”
几沓宣纸,一只毛笔,一方砚台很快地?摆在贺问?寻的石塌另一侧。
裴似锦道:“你将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套武功心经写在这沓纸上。你可以死,但这份武功秘籍应该传承下去。”
贺问?寻伸出手指拨弄着那一沓纸,道:“其实我是个文盲,我不识字。”
闻言,温明诲笑出声?,连眼里都带了些戏谑笑意,“你若不识字,那便?口述,我叫人拖来一个会写字的人送给你。”她拍拍手,外面的人得到示意离去。
一个拖字,外带一个送字,贺问?寻的手指一顿,不一会,真的将一个头发缭乱,衣衫上尽是血污的人丢在了石塌上。
贺问?寻细细看过去,此?人露出来的手腕肌肤上是殷红未愈的鞭痕,狰狞可怖。贺问?寻心漏跳一拍,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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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那人的发,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熟悉面容。
“小侄女?往后怕是要一直住在这暗牢之中了,没有男人伺候可怎么行呢?这谢离愁便?当?作我这个做小姑姑的送给你的一份礼物。”
牢门阖上,沉重的铁扣咔哒一声?锁紧,两?人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自离开牢房之后,温明诲脸上的笑意一直不减,手指无意识地?敲打银质酒壶上。
裴似锦听着那敲打声?,垂眸看向那酒壶,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为何?我看这酒壶有些眼熟?”
“啊……你说这个,”温明诲晃晃手中的酒壶,“因为这是当?年你给贺兰若设宴时用的啊。”她嘴角的笑意愈加猖狂,“就是那一夜,你给她下毒用的酒壶。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就忘了吗?”
温明诲举起酒壶,指着上面那一圈银环上的宝石,“壶口对准绿宝石时,倒出来的酒无毒,而对准红宝石,则酒中有毒。你刚刚所喝之酒,乃是壶口对准红宝石时倒出的。”
“温明诲你!”
裴似锦勃然大怒,当?即一掌运功朝温明诲逼近,温明诲顺势以手中酒壶挡之,只听 “砰” 的一声?,酒壶被掌风击中,酒水撒了一地?。
运功越是猛烈,体内的毒越是发作得厉害。
数十息之间,两?人过了数十招。
裴似锦手捂小腹,嘴角的血不停地?渗出,喉咙间的血腥气一阵又一阵的往上涌,在眼前?黑影重重之际,只觉心胸口一阵剧痛。她身形一凝,缓缓垂眸往下,一把匕首就这么明晃晃地?插在胸口。
啪嗒一声?。喜帖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裴似锦颓然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满是惊愕。血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在她的身下肆意地?流淌,浸湿了那张喜帖。她愤恨地?看着温明诲,说不出话?来。
“我叫你秘密来这儿,自然是为了杀你啊。我本留你性命,但有人告诉我,你的密室里挂有一副明珠的画像,我不论?你是否有情?与否,但我最讨厌有人觊觎我的东西。”
“你不是问?我,如何?让当?年之事不外传吗?我觉得,只有死人才是最会保守秘密的。来人,把她的血给我抽干,直接埋到树里,做一具干。尸。”
温明诲将喜帖捡起来,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马车。
溶溶月色中,有人将门推开。
负责看守的侍从俯身一礼,手里端着未动过丝毫的膳食退了出去。
温明珠站起身,直视此?人,“你到底将谢离愁弄到何?处?你……”
他瞳孔睁大,在看到温明诲拿出青鸣纱的那刻,顿时语噎。
温明诲观察着温明珠的神色,缓慢道:“你果然已经和贺兰舟见过面了,是吗?”
温明珠抿唇,隐在袖子中的手握成拳,竭力控制住嗓子里的颤抖,“谢离愁,还有她……我听到侍人说有位使者为捉人而身死……”
温明诲很享受看到温明珠此?番强硬压下慌乱的神情?,勾唇道:“她没死,但是你也见不到她。我答应过你,不杀她,但是要不要让她断手断脚,取决于你。”
她从怀中拿出一张喜帖,“七日后,你我大婚,你最好不要有别的心思。”
第54章 劫婚(一)
当?有人将温明诲的喜帖送过来时, 江多鹤正在贺府里对着江凤缨、唐危月两人开始第?十五遍解释贺问寻的身世背景。
其实,在江凤缨醒来的当?日下午,江多鹤就娓娓道来一番,从当?年她被卖到程家村开始讲起, 跟说书似地, 硬是往里插入一大段温明珠是如何英勇救她的事迹, 直到第?六天才堪堪讲到长生?观一事。
唐危月摇着手里的铁扇,一脸惬意吃瓜样, 道:“哎呀,原来威名赫赫的天青阁阁主、武林盟主, 竟然是迫害当?年万渊盟盟主的小?人,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就说贺问寻有秘密吧, 嘿嘿,这下我终于是知?道了。”
话才刚说完, 唐危月拿手肘戳戳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凤缨,道:“也不知?道是谁, 从小?就老?是在我耳边念叨,以?后要去天青阁, 成为一名像温明诲那?样侠肝义胆的大侠。”
江凤缨乜了唐危月一眼,道:“我的原话明明是,我要入天青阁, 为江湖纷扰而奔波, 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何时说过要向温明诲那?般了,你莫要污蔑我。”她又看向江多鹤, “小?姨又是何时知?晓贺问寻的身世?”
江多鹤道:“就是同你一道出去剿匪之后,她来找过我。”
江凤缨恍然大悟:“原来她那?日如此急忙, 竟是为这事。”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衣衫,乌发用一根发带盘成一团。系在脑后的女郎闯了进来。此人面带薄汗,脖颈泛红,衣摆上沾了些尘土。
此人一观衣着便知?是楼外楼的人。
女郎入门,见?到江多鹤,先是俯身拱手一礼,道一声“江楼主”,再道:“现如今楼内事务众多,楼主始终不归楼,怀素只得只身前来叨扰。”
怀素从怀中?拿出一份略显喜庆的红色帖子,递给江多鹤。
江多鹤接过来,随意道:“这谁的婚宴帖子,你非得从木云城跑过来送到我这里。我都说了我不爱参加这些。”
她打开一扫里头的内容,脸色顿时铁青,又在心里头默默算了下日子,直接将帖子甩到怀素脸上,“这温明诲这个月初二的喜宴,距离今日也就剩一天了,你现在才给我。”
怀素将帖子从脸上拿下来,语含委屈:“楼主,您平常也不爱去那?些个人武林中?人的婚宴,我也没想到这份喜帖对您如此重要。再说了,这温阁主以?为您回木云城的楼外楼,就把帖子送到那?儿去了。”
闻言,唐危月伸手将帖子拿过来,将里头的内容一览,若有所思道:“想必这位明日就要与温明诲成婚的便是温明珠了,这到时候我非去不可啊。有这种看热闹的好事我可不能错过。”
江多鹤嗤笑一声,“成婚?我看是发昏还差不多。”她将帖子一把抢走,对怀素道:“我们楼外楼如今在金玉城的人有多少?”
怀素在脑中?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咱们楼外楼的人遍布整个大周。在金玉城中?,其中?包括一些经营赌坊、酒楼之人,粗略算来大抵至少有三四十人。”
江多鹤撸起袖子,面无表情道:“你让楼里的人,一部分伪装成打杂的,一部分伪装成乐师混进去,到时候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她的婚宴给砸了。”
怀素道一声“得令”,扭头就要走,江凤缨心系贺问寻,一把将她拦住,道:“小?姨,你真的是一出手就不平凡,直接劫婚是吧?贺问寻还在温明诲手中?,你若是贸然出手,温前辈处境堪忧,贺问寻又该当?如何是好?”
江多鹤一顿,眉头紧皱,神色郁郁,喝下一口酒解解心中?的闷气,道:“那?总不能让她真的成婚吧?我看贺问寻也未必想让温明诲当?她的继母。”
唐危月在一旁添乱,笑嘻嘻道:“如果我是贺问寻的话,要二选一,我肯定选江楼主你来当?她的继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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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凤缨双指一伸,猛地用力夹住唐危月的嘴,将其抿成一条线,“你闭嘴,这儿没你的事。” 她接着又道:“现在可有贺问寻的确切消息了?如今人被关在何处可曾知?晓?”
江多鹤双手一摊,“温明诲此人行?踪诡秘,连我派去的人都无功而返。我也很想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哼哧两声,被人念及的贺问寻忽然打了两个喷嚏,那?股子风连带着桌上的烛火也摇曳几下。紧接着,一沓纸朝贺问寻的面上掷去。
贺问寻将纸拿下,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孩:“怎么了?你好像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小?孩满脸涨红,跺跺脚,“主人让你在纸上写?武功心经,你说你吃不到金玉城里柳三婆那?家的蒸羊肉,鸣翠楼的金玉羹,城西谢公的菱粉糕,你就没心思写?,我特?地下山给你买,那?可是整整接近一个时辰的山路啊。结果你又不吃……”她一指披着一层被子,抱膝坐在石塌上的谢离愁,“全给他吃了。”
贺问寻一脸认真,“我吃了,就是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才给他吃的。”
小?孩环胸,横眉怒目,接着控诉:“你说你夜里睡不着,会?发冷,要一床被子,我给你拿来了,结果也还是给他。”
谢离愁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贺问寻,无声闷笑。
贺问寻依旧一脸认真,“所以?我又跟你要了一床被子呀,因为他冷,他要一床,我冷,我也要一床,我总不能和他盖一床被子吧。小?妹妹,授受不亲,你可知??”
小?孩更生?气了,腮帮子鼓得老?高,一把将贺问寻手里的纸抢过来,指着上面画的大猪头,恼怒道:“你的要求我都照做了,可你还是戏弄我!离主人的婚宴就剩一天了,你若还是写?不出来,害得我无法去观赏婚宴……”
她将纸一抛,纸张凌乱地落在地上。把腰上佩戴的剑抽出,一把横在贺问寻的脖颈处,威胁道:“若是你如此冥顽不灵,我就把你杀了,也同样把你的血放干,埋到树里去。”
语罢,小?孩将剑逼近了两分,贺问寻的脖颈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贺问寻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减,任由那?柄寒冷的剑刃抵在脖颈,道:“小?妹妹,现如今我没了武功,已成个废人,你要杀我,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的。但是你家主人,只是说关着我,可没说取我性命,你要是擅自做主,我怕到时候我们会?在黄泉路上一同作伴。” 她轻叹一声,“我反正破罐子破摔,死不死的倒也无妨,只是你小?小?年纪就因我殒命,怕是不值得。”
小?孩冷哼一声,“我虽年纪小?,但我的武功却?是主人亲手教的,我才不弱。你若是不写?那?武功心经,你照样会?死,你唬谁呢?”
贺问寻咦一声,好奇地问:“为何我会?死,不是裴盟主要我的武功心经吗?如果我不写?,那?她可就拿不到了。”
小?孩血气上涌,思路被贺问寻牵着走,下意识地道:“什?么裴盟主,主人还不是已经将她杀……”
说到这儿,小?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一变,将剑上移,直至贺问寻的额间,怒声道:“你居然敢套我的话,你看我……”
贺问寻丝毫未动,就坐在那?儿,直直地看着小?孩。
小?孩被她激得想动手却?又想起温明诲的话。犹豫再三,她将剑一挥,寒光一掠,几缕头发落在了纸上,道:“这次就先饶了你,若你再敢耍什?么花样,我定不会?轻饶。”
牢门阖上,锁扣扣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贺问寻起身,将每一张纸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她转身看向谢离愁,“这鬼地方暗无天日,没有日光透进来,没想到竟然已过去六日了。她说我们在山上,下山又需要一个时辰,又能买到金玉城的美食,看来我们呆的地方离城有十几里路。”
谢离愁拢了拢身上的被子。衣衫滑落,他手臂上的鞭伤依旧泛着红肿,无法痊愈,这是因为温明诲下令用盐洒在他的伤口上,致其溃烂。
他低声道:“羊肉性?温,金玉羹里的山药,菱粉糕里的藕皆是养生?之物,有补气血之效,多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贺问寻道:“你是为了我才遭如此横祸,其实我对你心生?愧疚。”她看向谢离愁手臂上的伤,轻声道:“若是能出去,我会?特?地为你制一副药膏,有祛腐生?肌之效。美人好颜色,自然是不会?让你留疤的。”
她的眼眸温润潋滟,犹如春日里的湖水般轻柔。
谢离愁只觉得,胸腔里的那?方池水也被这春风撩得漾起涟漪。他有些无措,又有些难受地将脸埋在自己的臂弯当?中?,咬着下唇,闷闷道:“这是我自愿的,你无需如此。”
过了半晌,谢离愁抬头,见?贺问寻怔怔地盯着一张纸看,道:“怎么了?”
贺问寻双指拈起一张纸,面向谢离愁。
那?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贺问寻道:“其实我是真的将迢月心经的内容写?在纸上了,不过是夹在一叠画满猪头的纸中?,那?位小?妹妹太?生?气却?未曾细看。”
谢离愁闻言,哑然失笑:“看来你确实是写?给她了,只是她太?过急躁。”
贺问寻伸出两指搭于脉搏之上,默了半晌,才道:“那?温明诲说我的武功尽毁,但这几日来,我却?能感受到气海里仍有丝丝真气浮动。”
谢离愁披着被子从榻上起来,每动一下,粗糙的衣物就会?摩挲过身上的伤口,但他硬是没发出任何一声。他坐在贺问寻一侧,道:“手给我,我来探。”
贺问寻手递过去。
冰凉指下的肌肤是温热的触感,其脉象平稳,一点也不似武功尽废的残破之相。
谢离愁下意识地抓着贺问寻的手腕,颤着声道:“你的内力还在,它只是被锁于气海之中?。”
贺问寻的眸光往下,游离在谢离愁的手背上。
谢离愁轻咳几声,面色不动地将手收回被子里。
贺问寻一手支着下颔,一手举起纸张,念出来:“致死地而后复生?之,神行?有实,脉碎星辰影迷离,魂归沧海韵无际,死境逢生?灵光觅,江月映辉化?神奇。”她将纸放下,道:“这是迢月心经第?九层江月映辉的口诀。”
谢离愁喃喃道:“死境逢生??化?神奇?”
贺问寻道:“迢月心经中?正绵长,在我垂危之际,护住了我的经脉,所以?这才没有丧失内力。之前我一直难破第?九层,难道这里的致死地而后复生?之是指我要先自断经脉,才可更上一层?”
她点点身上的穴位,“虽气息不畅,但只是堵于那?儿,我能感知?到元气阻塞。看来得需要有内力之人助我冲破禁锢,才可重新流转。”她看向谢离愁,眨眨眼,问:“要不你往我身上打几拳?”
谢离愁将手抬起,只见?腕上淤青未退,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温明诲挑断了我的手筋,莫说打你几拳,便是动一动这只手都疼痛难忍,怕是无法帮你了。”
“温明诲还真的是禽兽啊,到时候帮你讨回来。”贺问寻站起身,若有所思道:“那?我只好向那?个小?妹妹求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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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孩端着饭食准时来看贺问寻时,发现她正靠在牢门边上。
贺问寻淡淡地扫了一眼食物,道:“你这种东西,给狗都不吃。”她手一拍木栏上,“开门,我要见?温明诲这狗贼。”她手一掀托盘,只听 “哐当?” 一声,托盘碎了一地,汤汤水水四溢,甚至是浸湿了小?孩的武袍下摆。
果然下一刻,小?孩就被激得的火冒三丈,“你!”
“你什?么你?怎么,想杀我?就像温明诲杀了裴似锦那?样?你敢吗?”
贺问寻直接一掌劈过去,小?孩灵活翻身一躲。贺问寻一挑眉尾,依旧不管不顾地攻过去,嘴里仍然挑衅着:“回家多练练去吧,你也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温明诲可真的是会?教人。”
两人即刻缠斗在一刻。
贺问寻穴位被封,内力施展不出,自然是挨打的比较多。
小?孩一拳又一拳地擂在贺问寻身上。
贺问寻一边挨打,一边调整身位,让拳头落在穴位上。只听闻她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暗黑的淤血,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一通则百通。贺问寻只觉得身上的膻中?穴、气海穴、肩井穴微微发热,气海深处的内力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在她体内奔腾涌动。
噗嗤。
体内原先的那?股阻滞已荡然无存。
全身的经脉像是藤蔓一般,自发地贯通,且比之前愈加坚韧,感觉体内又热又烫。
贺问寻额间生?汗,嘴角滴血,关节紧握泛白,口中?又是一声闷哼,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喃喃道:“江月映辉化?神奇……”轻笑两声,她道:“好一个化?神奇。”
小?孩倒是看着有些心软,担心真的把人打死,但又嘴硬道:“活该,谁让你这么放肆。” 她俯下身想去瞧瞧贺问寻的伤势。
地上的那?人蓦然起身,双指一伸,将小?孩定住。
“你……你怎么武功突然恢复了……”小?孩瞠目结舌地看着贺问寻。
贺问寻用衣袖抹走嘴角的血,将小?孩腰间的剑取走,温和道:“多谢。”这会?换她将剑抵在小?孩的脖颈处,“以?后不要这么急躁,知?道吗?现在我问你,你昨日是不是说裴似锦被温明诲杀了?”
小?孩硬声道:“你就算把我杀了,我也不会?透露……”脖颈上的剧痛让她止住了话头,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衣领上的鲜血。
贺问寻冷声道:“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不答就会?死,你自己好好想想。我数三声。”
“一。”
“二。”
小?孩睫毛发颤,死亡的恐惧终于还是占据了上风。她艰难地开口道:“主人将她杀了,埋在一棵银杏树里。”
“那?棵树在哪?”
“就在暗牢外。”
贺问寻手指疾点,将鲜血止住,又将自己身上的中?衣撕下一角替小?孩包扎好。她摸摸小?孩的头,“你是个好孩子。穴道过两个时辰后会?解,到时候你可自行?离去。”
只见?无人在意的暗处,一人环着另一人的腰施展着轻功溜到马房,偷偷骑着一匹马溜了。
……
金玉城城北温府。
温府的匾额上、回廊上、窗棂边皆是挂满了红绸,就连府内下人都换上了一身红绸裁制的新衣。
裴松雪依着府内下人的指引,穿过月洞门,找到温明诲。她恭敬地拱手一礼,“温阁主,自家母上次出门,已七日未归。不知?您是否知?晓其下落?”
温明诲着一身鲜艳喜服,上描绘的是金线祥云,发上簪的是流苏金簪。她脸上笑容灿烂,“原来是贤侄女。裴盟主原来不曾归家吗?” 她摇摇头,“我并未知?晓她的去向。”
裴松雪正欲开口,一位下人步履匆匆,俯身对温明诲道:“家主,吉时已到,切莫耽搁。”
温明诲颔首,往喜堂走去。
喜堂处已聚集了许多宾客,诸位谈笑欢畅,两侧有乐师手拿锣鼓,吹的是《鸾凤和鸣》,一派喜庆之意。
“快看,新郎来了。”
只见?一个身形颀长,头戴喜帕,着一身喜服的人缓缓走来,其身后左右各跟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女郎。
温明诲看着那?人,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蔼声道:“明珠。”
温明珠看着喜帕底下的那?只带着玉扳指的手,脚步像被钉住了一般,迟迟没有动作。
蓦地,只听耳边风声簌簌,温明诲脸色一变,收手已不及。
原来是一把利剑从人群后方飞出,直直地擦着温明诲的手腕而过。
温明诲看着手中?的那?一道血痕,抬首眯眼看去,只见?一个人着一身紫衣立在屋顶上。
深秋的风瑟瑟吹过,此人乌发飞扬,衣袂飘飘。
那?人动用内力,将声音传遍全场 ——
“不好意思,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锣鼓声戛然而止,全场静立。
第55章 劫婚(二)
此?人伫立在高高的?屋檐角上。
日光于?她身后?倾洒而下, 连她的?秀发、衣衫都沾染了点点光华。
一时?之间,不论是敲锣的?乐师,还是谈笑的?宾客,皆都停驻, 抬头看向她。毕竟大庭广众来搅扰婚宴这件事甚是少见。
唐危月倒了杯酒, 抿上一口, 手中扇子一展,“我就说这一趟没白?来。”
那人又道:“小姑姑, 虽然我人来了,但是这喜酒就免了, 毕竟小姑姑刺我的?那一剑还没好,这酒喝多了伤口怕是要复发。”
温明?珠闻此?声, 径直将头上的?喜帕摘下。他转身,定?定?地看着那人从屋檐角上翩翩而下, 手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喜帕握紧。
新郎的?面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是温……温明?珠……是当?年?万渊盟的?盟主温明?珠啊!”
此?次宴请的?宾客中有人认了出来。
此?言一出,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温明?珠。
“……这……今日的?新郎是温明?珠?可是……温阁主可是温明?珠的?妹妹啊……这怎么能成婚呢……”有人话都说不利索。
“那前来搅乱婚宴的?又是何人?”
唐危月凑过?去, 手肘搭在旁人肩上,热心讲道:“她唤温明?诲小姑姑, 你?说她俩是什么关系?她是温明?珠的?亲生女儿,温明?诲的?小侄女。真笨,你?连这都理不清。”
那人一听眼?发直, 舌头打?结:“那……那……亲妹妹娶亲哥哥……亲女儿不乐意……这叫什么事啊……荒唐……荒谬…”
江多鹤闻言坐不住, 开口解释一番:“非也。这位娘子,你?可识得我?我乃楼外楼的?楼主江多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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