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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叫皇贵妃知道太子未经允许就派人去景阳宫,太子又得遭殃。”

    太子遭殃,即是她遭殃。

    放眼历史上那么多位太子,有哪位能像朱常洛这样?

    有时沈珠玑也想,朱常洛是太子,一国储君,怎么就能走到这个地步?

    就因为厌恶都人出身的王皇贵妃,于是也厌恶王皇贵妃生的儿子。既如此,又为何封朱常洛为太子,坊间可都传的皇上最想立的是朱常洵,说朱常洵和皇贵妃既是子凭母贵也是母凭子贵,结果到头来,被立的是朱常洛,同吃同住十几年的是皇后,真不知道皇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棠袖也道:“皇上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准呢。”

    沈珠玑目光幽幽,没再说了。

    太子和太子妃都不敢去景阳宫,其余人更不敢。

    及至九月十三,王皇贵妃病危,太子才向皇帝请旨,前往景阳宫探望。

    到景阳宫时,宫门紧闭不开,太子不得不找人拿了钥匙开锁,方才进入宫门内,见到王皇贵妃。

    这一见太子方知,王皇贵妃早已瞎了。

    哭瞎的。

    瞎了双眼的王皇贵妃看不到太子,只能以手触摸太子身上的衣服,泪如雨下。

    她泣道:“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恨!”

    太子大恸。

    酉时,王皇贵妃气绝,遂薨。

    第54章 阑珊 唯有。

    王皇贵妃的病逝, 不仅叫太子知道了生母在他搬离景阳宫后的这十年里一直饱受苦难,也叫太子彻底明白了他这位生母究竟有多么遭皇帝厌恶。

    厌恶到王皇贵妃死后四天,竟仍未发丧。

    还是首辅叶向高进言, 说外间传王皇贵妃薨逝, 然等了四天都未见传谕,臣等已备员密勿,不得不请示陛下。又说如果是因为丧礼礼节未定,那《大明会典》上记载的皇贵妃丧礼十分明朗, 且王皇贵妃之子为太子,这在我朝前所未有,陛下当敕礼部好好斟酌。

    叶向高的话还是有些许分量的,意见一提, 王皇贵妃总算发丧。

    但也只是发丧,仍未下葬。

    渐渐的,就好比当初一度被宫中视为禁忌的玉碗般, 和王皇贵妃相关的一切竟也成了忌讳,无人敢再提起王皇贵妃,惟恐触怒圣颜。

    便是太子为人子, 心中再如何悲痛,也不在人前表露分毫。

    幸得这时第七女出生, 新生儿的到来冲散了东宫沉闷不散的郁气,太子看着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忾然叹息。

    待想起王皇贵妃临终时, 原本有许多话想要同他说,最终却只提醒他翊坤宫的那位派了人在外面守着,母子两个便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相顾无言默默流泪, 太子愈发感到忾然。

    翊坤宫……

    “眼睛都坏了,还在那哭。”

    旁人俱不敢提景阳宫,翊坤宫的主人却不甚在意。

    一身尊贵的女人闲闲饮口茶,唠家常一样地同对面谈起王皇贵妃死时的场景:“成天就知道哭哭哭,太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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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也是哭。要我说,她儿子可是太子,这东西六宫里谁不羡慕她,偏她一点福都不知道受用。”

    冯镜嫆听着,没接话。

    这宫闱秘辛,不是她一个外命妇能够置喙的。

    棠袖也没说话。

    棠袖心下一片冰凉。

    是王皇贵妃不知道受用吗?

    是王皇贵妃自己把自己折腾得处境凄惨,数年如一日地以泪洗面,生生哭瞎一双眼,甚至病到快要死了,也仍被锁在冷宫不得出,见不到皇帝太子,这里面,真就没被动过半点手脚?

    皇贵妃,她的亲姑姑,已然早早就为国本之争做到这种份儿上了吗?

    棠袖忽然便有些意兴阑珊。

    行完庆贺礼,冯镜嫆去慈宁宫陪太后,棠袖没一起,直接出宫回棠府。

    在家沉寂数日,棠袖找了托词,即日起再未进宫。

    十月,女真首领努尔哈赤第七次来京朝贡,见宴上没棠袖,努尔哈赤问叶向高,怎么不见江夏侯夫人。

    以往宴赏,她不都是会参加的吗?

    叶向高何许人也,一听就知道努尔哈赤多半是远在建州也收到了冯翁将冯家交给棠袖的消息,知道现在冯家真正由棠袖当家,想要和棠袖打好关系。然同样聪明如叶向高,又哪里能猜得到棠袖的想法,便回复说许是江夏侯夫人有事,就没来。

    努尔哈赤听罢,很是遗憾。

    宴上这一出传到翊坤宫,皇贵妃也觉得奇怪,近来朝中朝外都无大事,怎么棠袖还不进宫赴宴了,遂立即派人去棠府请棠袖进宫,无果。

    “说是忙,有事,”皇贵妃对难得来翊坤宫坐坐的皇帝抱怨道,“又没下雨又没下雪的,她哪那么多事要忙。”

    皇帝说:“知道了,朕让人去问问。”

    皇帝正待吩咐常云升,话将出口时换成:“棠褋。”

    一身女官服的棠褋应声上前:“皇上。”

    皇帝道:“你出趟宫,去看看你姐姐怎么回事。”

    棠褋应是。

    于是这天,棠东启和辰二爷下值回家,见家门口停着辆宫里的车,以为又是宫里哪位贵人来请他们家大小姐,棠东启正跟辰二爷打趣说古有三顾茅庐,今有三顾棠庐,迎面就见棠褋走来,给他们行万福。

    二人十分惊喜:“居然是小褋回来了。”

    刚要张罗着让厨房今晚做丰盛点,却听棠褋说她这就要回宫,不必做她的饭,语毕没停,上车就走了。

    棠东启:“……走得真快。”

    这才多久没见,果然当女官了就是不一样,变化真大。

    辰二爷嗯了声表示赞同:“是走太快,还没问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棠东启说:“应当是皇上吩咐的吧。”

    晚间吃饭时,棠东启一问,得到棠褋是来请棠袖进宫的回答,他得意地捋捋胡子:“我就说。”然后转头问棠袖,“皇上都派小褋来请你了,你打算哪天进宫啊?”

    棠袖说:“不知道。”

    棠东启:“不知道?怎么就不知道了。”

    棠袖:“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懒得进宫。”

    棠东启还要再问,辰二爷给他使个眼色,他咂摸片刻,大概有些懂了。

    是之前宫里什么人,或者发生什么事叫他家闺女不高兴了,才会不肯进宫?

    不然就他闺女那个嗅觉,怎么可能谁请都不进宫。

    吃过饭,棠东启紧走两步跟上棠袖,旁敲侧击。

    能叫藏藏不高兴的,必然事关重大,他得打听清楚了,省得过后他也不明不白地掺合进去闹个不高兴。

    当然,打听完得哄哄藏藏,皇上都出动小褋了,再不去,就是不给皇上面子,皇上就算再宠她,心里肯定也会记着这茬。

    ……他没有说皇上不大度的意思。

    棠东启盘算着,还没探几句口风,棠袖道:“父亲。”

    棠东启瞬间止步。

    便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儿回头,一双眼清清淡淡,比月色还凉。

    她道:“父亲,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棠东启:“……啊?”

    他老了?

    而棠袖说完就走,完全没给追问的机会。

    棠东启边念叨自己老了,边皱着眉回静心院。

    进屋思索良久,在冯镜嫆几次跟他说话他却跟没听见似的半声不吭,令得冯镜嫆不耐烦地让他再没长耳朵就滚去看大夫时,他才终于决定按照棠袖说的,管到底是什么事,他不管就是了。

    藏藏是他亲闺女,亲闺女总不可能会害他。

    这边棠东启思索完毕,赶着去哄老婆,那边棠褋把棠袖的推辞上禀给皇帝,皇帝稀奇道:“连你也请不动你姐姐?”

    棠褋此刻正是回话的姿态,没有允许不能抬头,好在她已经练成维持姿势不动,但以眼角余光去观察皇帝表情的小技巧,细细看了眼,才道:“想是姐姐近来一直忙于种植番薯的事,着实累到了,就哪里也不想去。”

    皇帝道:“番薯?这是何物?”

    棠褋把番薯细细一说,皇帝大悦,若真是因为番薯劳累,莫说不想动身进宫,就是不想面圣也无妨。

    “既然你姐姐在忙正事,那就无事不要去打扰她了。”皇帝一锤定音,“上次的土豆就很好,这次的番薯如也能成,那便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棠褋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走之前特意记住姐姐的话是对的,这一关过了。

    有了皇帝的准话,这之后直到除夕,棠袖照旧找了托词请假,不进宫朝贺。

    她请假不要紧,只苦了没法请假的陈樾,认识的不认识的好些人问他怎么令正还不进宫,包括叶向高也有意无意地问过一回,皇帝更是三番两次地询问棠袖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该不会是你媳妇嫌你烦,不想见你,就故意找借口不进宫,”皇帝怀疑地看陈樾,“说说你最近都干了什么?”

    别的人陈樾可以无视,或者随意糊弄过去,对皇帝不行。

    陈樾只得答,和他没多大关系。

    现如今连岳母喊棠袖,棠袖都不肯动,更别提其他人,见棠袖一面都难。

    “你也难?”

    “臣也难。”

    皇帝这下有理由了。

    他看陈樾的目光多出一丝谴责,好似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面对皇帝的谴责,陈樾心里想了什么不得而知,总之这天夜里,陈樾没提前支会棠袖,一身血气地去了棠府。

    棠袖见他来,什么也没说,只嫌弃地掩鼻,让流彩备水。

    洗去血气,陈樾上了棠袖的榻,比以往更用力。

    “藏藏,”半途陈樾唤她的小字,“与我回侯府吧。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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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袖一下睁开眼。

    她吃惊道:“你疯啦?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陈樾不说话了。

    棠袖便当他脑子突然发热,喘着气替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偏头,咬住她指节。

    棠袖微微蹙眉,似痛非痛地推他一把。停停又推了一把。

    “热死了。”

    她说。

    大冬天还让她出这么多汗。

    陈樾起身下榻。

    棠袖以为结束了,正要让他给她也洗一洗,就见他又折回来,散发着凉气的身体朝她压下。

    棠袖被凉得一激灵,原来他去冲了个冷水澡。

    “你有病啊。”

    棠袖嘴上骂着他,手却按上他小腹,想让他身体赶紧回暖。

    这一暖,陈樾身上是凉的,心里却是烫的。

    他勾头吻住她,慢慢沉下腰。

    冰火两重天。

    然这次出的汗比刚才多多了。

    察觉到她又推他,陈樾问:“还做吗?”

    棠袖说:“做。”

    陈樾:“不累?”

    棠袖:“累。”

    但就是想要。

    等到真的结束,精疲力尽,却也酣畅淋漓,两人抱在一起平息。

    忽然,棠袖抬手,在黑暗中一寸一寸抚摸他的脸。

    像在努力辨认,又像在努力铭记。

    陈樾沉默地看她。

    她一直这样。

    如眼下,明知他刚从诏狱回来,或许动了刑,或许杀了人,她却眼也不眨问也不问。

    别人都贪他的家世,图他的权威,却也畏他的官,惧他的刀。

    唯有棠袖。

    她从始至终,从头到尾,都只是看中他这个人。

    这叫他如何不爱她。

    第55章 现成 过了明路。

    陈樾忍不住亲棠袖。

    才进去, 外头忽的传来句:“藏藏。”

    棠袖一紧。

    坏了,她娘来了。

    怎么又是这个时候来?

    棠袖着急忙慌地让陈樾出去,陈樾拧着眉, 想说他没点灯, 岳母一定以为她已经睡了,不会进来,却听脚步声走近,陈樾这下也不冷静了, 流彩呢?

    待记起流彩在备完水后没留下,和其他人一起离开至简居玩去了,陈樾拧眉按住棠袖的腰,草草十几下强行出来, 完事还没找帕子给棠袖擦一擦,棠袖已经坐起身,摸黑往身上套寝衣。

    陈樾哭笑不得。

    这么怕岳母?

    先前不还自诩是岳母的心肝宝贝, 说岳母不会打她,现在不是怕被打,又是怕什么?

    而且就她现在这个样子, 便是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穿好了,一点红痕不露, 也教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上一刻绝对刚刚受过男人滋润。

    还有这屋子里隐隐约约的味道……

    这可不太妙。

    “我先……”

    陈樾刚说两个字,就被棠袖动作截住。

    她指指窗户的方向, 无声比口型:你先赶紧走。

    脚步声更近了。

    听出岳母已经到卧房门口, 陈樾住嘴,没再说话。

    直至棠袖匆匆系好衣带,掉在地上的被子也捡起来盖好,陈樾下榻, 拾起衣服往窗户去。

    “叩叩。”

    敲门声响起,随之又是句:“藏藏。醒了吗?”

    “醒了。”棠袖扬声回。

    歪打正着,棠袖声音正有些哑,无需伪装就是天然的刚睡醒。她躺在被子里,往窗户那瞄了眼,没瞄见陈樾,应该是走了,这时冯镜嫆推开门,冷风卷入,棠袖下意识往被子深处缩了缩,企图将自己藏得更深。

    缩完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忘记散味儿了。

    希望母亲在风里走那么久,鼻子没那么灵敏了。棠袖心跳有点快,她不想大过年的还要挨骂。

    伴随着棠袖的由衷祈祷,冯镜嫆关门挡住风,擎灯走近。

    走到榻边,冯镜嫆正要和棠袖说话,目光却蓦地一凝。

    冯镜嫆其实是带着压岁钱过来的。

    之前吃饭的时候光顾着叙话,忘记给孩子们发压岁钱,直到适才给静心院的人发钱,冯镜嫆才想起这事儿。因觉得压岁钱必须今天发才叫压岁钱,便往三房去了趟把棠蔚的给了,棠褋的留着,棠袖的也顺路一并给了。

    却不想这一顺路,棠袖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冯镜嫆微微眯起眼看被灯光照亮的女儿的脸。

    脸含春色、目泛桃花;发丝湿润、衣襟凌乱。

    明显是刚刚在胡闹,且极大可能还是在跟之前那个不知名的野男人胡闹,冯镜嫆极其镇定地放下灯,可算让她抓到现成。

    她是先当个发压岁钱的慈母好,还是先当个教训一顿的严母好?

    正想着,就听棠袖道:“娘,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啦?”

    棠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严母的选项立马占了上风。

    “藏藏,娘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冯镜嫆严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找野……”

    话未说完,就听一道男声低低响起:“岳母,是我。”

    冯镜嫆愣住。

    哪来的野男人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喊她岳母?

    待人从窗户那边走来,灯火照亮他的脸,冯镜嫆才恍觉骂错了,不是野男人。

    他还真是最该喊她岳母的。

    旋即冯镜嫆也明白了,以前那次,不,应该是以前每次,全都是陈樾。

    ……她怎么不知道这小夫妻这么会玩儿。

    冯镜嫆沉默好片刻。

    陈樾站定,同样没说话。棠袖也缩在被子里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冯镜嫆才道:“既然来找藏藏,怎么不走大门?”

    要是他从大门走,门仆铁定会通知他来了,她若知道他来,就铁定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么尴尬的一幕。

    冯镜嫆快尴尬死了。

    但她自认是在场唯一的长辈,她绝不能在两个小辈面前,尤其是女婿的面前表现出来,便用尽毕生演技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听陈樾说:“我下值晚,走正门会惊扰岳父岳母。”

    冯镜嫆说:“这样。”

    要不是陈樾就在跟前,冯镜嫆简直想对棠袖翻白眼。

    死闺女就偷着乐吧,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肯跟她玩劳什子偷情的把戏。

    陈樾也是,玩就玩,也不提前说一声,她又不是多么古板的人。

    当着陈樾的面,冯镜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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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训棠袖,而是把袖袋里的两份压岁钱拿出来,一人一封,发完就走。

    陈樾送她。

    一路两人俱都无言。

    到院门口时,冯镜嫆开口,说就送到这吧,陈樾欲要继续送,冯镜嫆侧首,想说真的不用送你赶紧回去吧藏藏还在等你,却敏锐地注意到在屋里没注意到的某个细节,目光再次一凝。

    冯镜嫆突然就不尴尬了。

    因为她知道了,陈樾比她更尴尬。

    “……”

    顺着冯镜嫆的目光,陈樾默默低下头,把因为实在匆忙,而没理好的短了一截的袖口拉好。

    咳,这实在是……

    历经无数风雨的都指挥使正飞快思索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来化解尴尬,抬起头,冯镜嫆已径自走了。

    陈樾没跟上,目送一段,捏着压岁钱回去找棠袖。

    屋里已经点了灯,不过棠袖还缩在被窝里,正在数压岁钱。

    听见陈樾回来,棠袖朝他伸手:“你的给我。”

    陈樾给她,她打开数了数,露出个十足复杂的表情。

    陈樾说:“怎么?”

    棠袖道:“你这个是我的压岁钱,”她手指点点旁边一份,“我这个是小褋的。”

    陈樾一听就懂了,原来岳母也觉得尴尬。

    弄懂这点,陈樾当下也不觉得今天的事尴尬了,还逗趣一样说给棠袖听,棠袖听着,脸上表情更复杂了:“我都说了让你走,你非不走。”

    结果可好,被逮个现成吧。

    这事放谁身上谁羞愧,还尴尬,她看他就是不知道羞,才会竟然只是觉得尴尬。

    她可是在他送她娘出去后,把自己整个人捂进被窝,要不是手碰到压岁钱,想着要数钱,她可能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不能走。”陈樾道,“我走了岳母会骂你,我舍不得你挨骂。”

    棠袖说:“明明该你挨骂。”

    陈樾说:“嗯,挨打也我挨。”

    他帮棠袖把压岁钱收好,说等回头在宫里碰见棠褋,给棠褋补三份的压岁钱。

    “哪三份?”

    “岳母,你,我,三份。”

    棠袖说行。

    压岁钱放进床头暗格,陈樾回头,见棠袖拿剪子挑灯芯,灯火因她的动作微晃,而她乌发披散,半遮半掩的侧脸莹白温润如羊脂玉,低垂的眼尾处更飞着抹淡淡羞红,直看得陈樾心房满涨,心动不已。

    他回身,问:“还做不做?”

    棠袖放下剪子。

    她疑惑道:“刚才不是结束了?”

    陈樾说:“没有。”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棠袖碰到,先是顿了下,而后捏了捏,再揉了揉,跟玩核桃似的。

    陈樾没阻止她,让她玩,只以眼神示意她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唔。”

    感觉确实还没结束。

    他今天好像格外兴奋。

    棠袖想着,又把玩几下。

    玩着玩着,陈樾贴近过来,把更多的往她手里送。棠袖手心渐渐有些汗湿,本就微红的眼角不知不觉也跟着湿了,陈樾一把拿掉她的手,将她整个托起坐下去。

    棠袖低叫一声,竟是更紧了。

    陈樾屏息,继而深吸口气。

    良久,又是一番被子掉到地上的胡闹结束,棠袖彻底精疲力尽,一点力气都没了,全被陈樾耗干了。

    从没哪次能累到像今天这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棠袖半瞌着眼看陈樾,想如果他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她就得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他当一段时间的太监了。

    她再能受得住他,也不是这么个受法。

    好在陈樾终究还是个人,没让棠袖真的做出大义灭亲的举动,他很快抱棠袖去沐浴,整个过程不仅清洗得仔细认真,还难得的没趁机撩拨她,头一次如此老实巴交、正儿八经地给她洗澡。

    棠袖有点好笑。

    成亲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只可惜棠袖在陈樾给她洗头发时,被他按摩几下按睡着了,没能从头清醒到尾,不然她肯定还要发表一下感想,这才是一个合格的贤夫应有的模样。

    殊不知翌日,算算小姐差不多该醒了的丫鬟们进屋,见早已不需要流彩守夜的小姐身边居然躺着个人,细看还是个男人时,丫鬟们有多惊骇。

    ——小姐居然留野男人过夜了!

    ——侯爷怎么办?

    丫鬟们险些尖叫出声。

    还是那个男人睁眼,示意她们噤声,熟悉的手势让丫鬟们瞬间收敛,原来是侯爷啊,那没事了。

    不过此次算是过了明路,往后陈樾大可随时来棠府,被人碰到也没什么。

    许是因此放松了警惕,之后棠东启也撞见过一次陈樾。

    同为男人,棠东启自然是立马就想通了。

    想通完,岳父大人对着女婿欲言又止许久,最终认命似的叹口气,半是糟心半是妥协地走了。

    陈樾躬身送岳父。

    之后陈樾来得更勤了。

    勤到江夏侯府都几乎不回了,于是江夏侯府的丫鬟仆从们起初还很习以为常,自家侯爷就是这么忙,不回来很正常,然而渐渐的,一个月,两个月,眼看马上就半年了,侯爷竟还不回来,丫鬟仆从们开始变得焦虑,侯爷不回来就算了,怎么夫人在那次后也没再来过啊?

    侯爷到底在外面忙什么,到底能不能把夫人追回来?

    真是愁人。

    第56章 背词 番薯。

    初夏时节, 棠府二房的棠蔚行冠礼。

    观完礼,棠袖想起再过几天就是流彩的生日,这一转眼流彩来她身边也差不多十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因为流彩是从宫里出来的, 早年她问过流彩想不想嫁人,流彩可能是做女官做久了,说不想,今次再问可有想找个男人成家的想法, 毫不意外的,还是一样的回答。

    “奴婢是得了小姐青眼,才有幸留在棠府,留在京师, ”流彩这么答道,“能留京已是天大的福分,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小姐, 别的什么都不想。”

    棠袖道:“这么多年就没一个看中的吗?当小情儿养养也不错。”

    流彩:“……”

    流彩:“没有呢,小姐。”

    而且小情儿,还是贴身丫鬟养小情儿, 也就她家小姐能说得出口了。

    真不愧是小姐。

    小姐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被婉拒了也没劝, 扭头就去做别的了,流彩连忙跟上。

    陪小姐忙了段时间, 七月流火, 小姐的小叔子陈檖得了儿子,兴冲冲地抱来棠府给小姐看。

    “当初要不是嫂嫂帮忙,我哪能娶到媳妇,又哪能生出这么个大胖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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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檖献宝一样地把儿子举得高高的,好让嫂子看个清楚,“我跟媳妇说咱俩这么顺利多亏嫂嫂,媳妇说等坐完月子出来就好好谢谢嫂嫂。”

    棠袖说:“孩子起名了吗?”

    陈檖说:“起了,叫陈良璥。”

    “哪个璥?”

    “王敬璥的那个璥。”

    “璥,玉也,不错。谁起的?”

    “母亲起的。”

    居然是瑞安长公主。

    棠袖还以为是驸马。

    说到起名,又正摊上嫂子在自己跟前,陈檖肚子里一堆话不吐不快。

    他道:“母亲说小时候我和兄长的名字都是她起的,我还不信,搁那纠结万一到时候父亲想了很多名字,难以抉择,我该选哪个好。结果嫂嫂你猜后面怎么着,我问父亲想这么多天该给你大孙子想好到底叫什么名了吧,父亲说他压根就没起。”

    压根没起。

    没起……

    他眼泪当时就流下来了。

    “我说这可是你大孙子,咱陈家第一个孙,怎么能没起名字,父亲说他不会起,说兄长小时候就没名没姓好长时间,是皇上问了,母亲又问父亲,才知道父亲居然一直没给兄长起名。”

    从此母亲就长了记性,但凡需要起名,哪怕最简单的写帖子也不再叫父亲帮忙起笔,包括他出生,母亲完全没让父亲插手,自己一个人就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不说,还拿好多名字让姨娘选。姨娘本就有些体弱,生完他更加虚弱,因此十分感激,从小就让他敬重公主嫡母,说如果不是有嫡母,他不仅不能囫囵出生,还要不知道长到几岁才能被他那没用爹想起来要起个名字。

    之后便是现在,他同表姑娘的婚事几乎是母亲一手操办,怀孕生产也是,甚至陈良璥刚被抱出来的时候,姨娘因太过喜悦而险些晕过去,也依然是母亲稳住的,他敢说他真的从没见过别人家嫡母能有他们家这位这么好的。

    当然,别人家的庶子也不见得能有他这么乖巧的。

    絮叨完,陈檖把陈良璥举得离棠袖更近,让多沾沾嫂子身上的财气,这样长大了最起码也能当个富贵闲人,一辈子都不用愁钱。

    棠袖接过陈良璥。

    陈良璥正醒着,被换人抱也不闹,仰头看棠袖。棠袖低头看他。

    忽然,陈良璥咧开还没开始长牙的嘴,对棠袖咯咯笑出声。

    陈檖也跟着乐呵呵:“嫂嫂,这小子喜欢你。”

    决定了,以后有事没事就带陈良璥来棠府遛弯儿,务必要让陈良璥在嫂子心里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陈良璥来后不久,按辈分说勉强和他算是同辈,同样在棠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朱由校终于靠练字得到皇帝恩典,携弟弟朱由检出宫来棠府看棠袖。

    流彩对此十分惊讶。

    皇长孙来看小姐,虽有些不合规矩,但想想也算正常,毕竟小姐一直都很疼长孙殿下,长孙殿下投桃报李看望小姐,这没话说。然后面那位殿下也跟着一起来,这就教人摸不着头脑了,他才一岁多,这么小的孩子能记得住没见过几次的小姐?

    流彩望向小姐,果见小姐蹲下去,对那位殿下说:“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出乎众人意料,长得跟个粉桃团子似的朱由检奶声奶气地道:“是姑奶奶家的婶婶。”语毕又像模像样行礼,“由检见过婶婶,婶婶万安。”

    棠袖失笑。

    还真说对了,她确实是他姑奶奶——瑞安长公主——家的婶婶。

    不过看旁边朱由校的样子,应该是背对了吧。

    朱由检继续背词。

    这回说的是婶婶没进宫的这段时间,他们有了个新妹妹,李选侍生的。

    知道是太子第八女,棠袖问一脸欣慰的朱由校,哪位李选侍?

    朱由校忙收起脸上的表情答:“是得宠的那位,西李娘娘。”

    话音刚落,乳母客氏轻咳一声,似乎不想让朱由校对棠袖说那么多。

    棠袖淡淡看客氏一眼。

    “流彩,带大家去吃茶。”她道。

    客氏与魏忠贤等人便由流彩带着退出屋子。

    待流彩去叫人泡茶,前脚刚走,后脚魏忠贤立即低声同客氏说万不可得罪江夏侯夫人,若得罪,莫说继续喂养皇孙,便是在宫里她都呆不下去。

    客氏听着,将信将疑。

    江夏侯夫人再有本事也不过区区一介外命妇,哪里能管得了东宫的事?

    魏忠贤左右看看:“回去再与你细说。”

    客氏没料到魏忠贤这么谨慎,只得先把话咽回肚子里。

    那边没了乳母太监陪侍,朱由校肉眼可见变得活泼起来。他朝外张望一番,客氏确实不在,这才趴到棠袖耳边,小声说太子妃殿下托他跟婶婶说拖这么久,王皇贵妃终于在七月的时候下葬。

    棠袖嗯了声。

    她这一直不进宫,相应的宫里的事也不过问,想来沈珠玑是猜到这点,才会拜托朱由校帮忙传话,免得她该知道的事情不知道,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一大一小都有心了。

    朱由校又说:“还有洛阳的王府,也竣工了。”

    洛阳王府即福王府,有朝臣在福王府竣工后上疏请求福王就藩,皇帝初时不理,后不得已才说明年春天。

    棠袖再嗯了声。

    “还有,就是马上万寿圣节,今年是祖父皇帝陛下五十大寿,太子妃殿下让婶婶记得准备贺礼。”回想一阵,确定背完太子妃让背的话,朱由校小手往后一背,皇长孙气质显露无疑,“背完了,没有了。”

    棠袖摸摸他脑袋,夸他居然背这么多,真厉害。

    朱由校抿抿嘴角,压住笑,问:“婶婶,什么是番薯啊?”

    他背五十大寿的时候,有听见太子妃殿下自言自语说如能拿番薯当贺礼,就再好不过了。

    棠袖说:“是种和土豆差不多的作物。”

    朱由校噢了声:“所以婶婶不进宫,是在种番薯。”他煞有介事地严肃点头,“由校明白了,婶婶是在做好事,我回宫后会帮婶婶记一功的。”

    棠袖道:“不记功。你忘记番薯是贺礼啦?”

    朱由校茫然:“所以我不能告诉祖父皇帝陛下?”

    棠袖:“不能。”

    朱由校有点犹豫。

    怎么会有人敢不告诉祖父皇帝陛下啊,不怕掉脑袋吗?

    还没犹豫完,朱由校注意力就被棠袖转移了,棠袖说之前许诺他的给他吃利玛窦那幅油画画的丈菊结的种子今天刚炒好,还炒了好几种不同的味道,问他要不要吃。

    朱由校立马:“要!”

    朱由检也奶声奶气地学了句要。

    棠袖便教两个孩子嗑瓜子,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

    嗑完瓜子,又吃顿饭,因棠袖仍然不想出门,朱由校便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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