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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但等他看向棠袖时, 眉梢眼角俱都带着极昭然的得意之色, 好似在说瞧他多有用,她看那么多天书练那么多天字,统统不及他的一晚。

    棠袖心说哪个锦衣卫这么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上汇报。

    但面上还是顺着陈樾的意夸道:“是, 是,你最有用了。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之前哪还用天天折腾你。”

    陈樾说:“那还是要的。”

    她不折腾他,还想折腾谁, 别的人想都不要想。

    说起折腾,陈樾低头看她小腹:“今天有踢你吗?”

    棠袖也低头看看,说:“不知道, 我没注意。”

    自打进入七月,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孩子动静也跟着变明显了, 小胳膊腿儿时不时踢一下,太医都说孩子在胎里长得好, 待生下来想必会比寻常新生儿要更康健一些。

    为此太医特意叮嘱她每日要适当走动走动,平时也尽量多用些诸如鱼、蛋、奶和新鲜蔬果肉之类, 不仅是对孩子, 对她自己日后生产也有好处。

    棠袖审视地看自己的肚子。

    想想也是挺神奇,怀孕前她那么平坦的肚子,怀孕后跟个球似的鼓起来,有时候孩子踢她一脚, 她都疑心会不会力气稍微大点,就能把她肚皮撑破了,但不踢吧又觉得怎么还不踢,莫非她今天吃的不是孩子喜欢的,如此反反复复,她都快习惯并学会无视了,流彩和昭夏却遵照太医言重视得很,陈樾也每次来都会问,生怕哪天不对却没发现,那就不妙了。

    “肯定踢了。”

    陈樾说着,一撩衣摆蹲下去,熟练地摆好姿势,让棠袖无需因肚子那么受累,也方便他贴近感受孩子动静:“这几天都是我一来就踢了,今天应该……嗯。”他笑了下,仰头看棠袖,“踢了。”

    他指腹轻轻碰了碰鼓起的部位。

    应当是孩子的小脚。他想。

    好小。

    陈樾对比了下,他半个掌心就能完全覆盖住。

    却听棠袖道:“这孩子力气怪大的。”

    这一下踢得不疼,但她就是感到用的力气不小。

    也不知道还没长成的孩子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劲儿。

    陈樾说:“仿我。”

    他就是因为在胎里时踢的力气大,让瑞安长公主觉得他兴许是个练武奇才,才送他去学武。

    也正因为他在练武上确实有那么点天赋,他才会进锦衣卫,而不是只简简单单承袭爵位当个侯爷。

    棠袖听了,道:“那如果我这个生出来是儿子,长大后岂不是像你一样也要进锦衣卫?”

    陈樾道:“这个说不准。”

    就一般情况而言,锦衣卫乃世袭军户,即父亲是锦衣卫的话,儿子日后要么继承父亲的职位,要么自己考武举进锦衣卫。

    不过也有例外。

    陈樾还没说具体是什么例外,棠袖已然沉思着道:“进锦衣卫也好,你就不说了,到时陈檖和棠蔚也都进了锦衣卫,那么多年肯定能爬到高位,放眼南北镇抚司,谁敢欺负我们儿子?”

    陈樾:“……”

    “你这想法和陈檖的一模一样。”他说。

    “他也这么想?”

    岂止这么想,陈檖甚至还想得更美。

    陈檖早就打算好,不管武举会试考第几名,他进锦衣卫后都只当个小旗官。

    别看小旗只是从七品,平平无奇的样子,但他上有都指挥使兄长,中有千户师兄——陈檖素有自知之明,也一向承认棠蔚这个当师兄的就是比他厉害,所以他都有信心中武进士,比他厉害的棠蔚必然也能中武状元,武状元进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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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卫少说也得是正五品千户——这么两位罩着他,什么大小事都摊不到他头上,简直是他的梦中情职!

    “他和他妻子说了,也和父亲姨娘说了,他们都同意他当小旗。”陈樾道,“他姨娘都点头了,母亲只是他嫡母,也没什么好说的,还省了我给他安排。”

    棠袖微微惊讶。

    她可还记得表姑娘嫁陈檖前,家中长辈是指挥佥事,正四品,这突然降到从七品不说,陈檖似乎还准备能在从七品上呆多久就在上头呆多久,这哪个当妻子的能受得了?

    而表姑娘居然同意了。

    棠袖不懂。

    她只知道如果换成她和陈樾,陈樾敢这么没上进心,成天在衙门里混吃等死,她揪着耳朵提着刀都要把陈樾给逼升官。

    笑话,这年头女人想诰命加身,基本只能靠男人。不给妻子挣诰命的男人留着有什么用?烂在家里当摆设吗?

    棠袖想,可能表姑娘对陈檖是真爱吧,不然傻子才不想要诰命。

    棠袖把真爱二字一说,就见陈樾笑开来。

    他道:“你也认为父亲他们是真同意让陈檖就当个小旗?”

    一个也字,棠袖懂了。

    “所以他们其实是在哄陈檖?”

    陈樾道:“也不算哄。他们确实商量好让他当一段时间的小旗,先把他梦给圆了。”

    好歹陈檖真的梦了很多年的小旗官,不让他圆梦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圆梦之后,是父亲姨娘出言鞭策,还是表姑娘想法子激励,就看他们自己怎么安排了,他是不管的。

    “多半会拿棠蔚来举例子,”陈樾道,“拿我没用,这些年他早习惯上头有我这么个兄长压着,不过师兄不一样,他在师兄跟前还是要点脸的。”

    棠袖想也是。

    搁自己家怎么没脸没皮都行,但师门不行,在师门里没脸那是能记到都快躺棺材里了也得坐起来恨不能大骂一通的耻辱,单看陈檖成亲时特意问棠蔚要厚礼就知道了,他还是有想压师兄一头的心思的。

    说曹操曹操到,隔天陈檖带儿子陈良璥来棠府玩。

    陈良璥刚过完周岁宴,正是学走路的时候,陈檖把他放地上,自己跑到棠袖旁边,拿厨房雕的西瓜花逗陈良璥,让他慢慢走过来。

    西瓜花红红白白雕刻得极为精致,也很好看,陈檖一面做出美味到要升天的表情,一面不断说“甜”“好吃”,惹得陈良璥咧着才长几颗小白牙的嘴啊啊呜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着手晃晃悠悠地朝陈檖走去。

    棠袖也用果叉叉了朵西瓜花,边看边吃。

    看陈良璥磕磕绊绊终于走到陈檖面前,后者把西瓜花当奖励喂给儿子,棠袖想连陈良璥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为了西瓜花努力,果然男人还是得有上进心。

    之后九月会试,和陈檖想的一样,棠蔚中了武状元,一进锦衣卫便是千户,他则考中武进士,领了份小旗官的差,整个人美得不行。

    陈檖美滋滋回家,正眉飞色舞地和表姑娘细数小旗的好处,就见表姑娘摸着他刚刚领到的官服,幽幽叹气。

    他不由问:“怎么啦?这身衣服不好看吗?”

    表姑娘道:“没有不好看。只是想着你和棠蔚明明师出同门,他是正五品,你却只从七品,以后你原地不动,他官职越升越高离你越来越远,我这心里替你难受得慌。”

    陈檖:“……”

    陈檖肃正了面容。

    不太对。

    他想,媳妇好像也就他们成亲、生子,以及嫂嫂怀孕和棠蔚成亲,还有偶尔陪他带陈良璥去棠府玩时见过棠蔚,别的时间几乎没碰见过,怎么媳妇这么在意棠蔚?

    棠蔚身上有什么值得媳妇在意的啊?

    不过是从小就聪明有天赋,让他叫了十几年的师兄,不过是高中武状元,当了正五品的千户……

    陈檖憋气。

    失策了,棠蔚处处都比他强,好像确实挺值得媳妇在意。

    不行,媳妇在意的人只能是他,顶多加个陈良璥,再多就不行了,他会生气的。

    陈檖想着想着,拍案而起,决定了,从今天,不,从明天吧,从明天开始,让他今天再享受最后一天当小旗的滋味,等享受完他就好好研究研究锦衣卫升官是怎么个章程,最好是不用师兄和兄长帮忙,靠自己升官,这样媳妇绝对会以他为傲,不会在意旁人了。

    从未有过的雄心壮志在陈檖身体里熊熊燃烧,忽而他视线一扫,扫到那套小旗官服,他一顿,眼底布满浓浓惋惜。

    这身官服多好看啊,他刚领回来,一次都还没穿呢。

    陈檖如何痛惜小旗官服不提,且说今年朝堂上不仅多出他们这些新科武进士,同月皇帝还下令吏部左侍郎方从哲与礼部左侍郎吴道南,同加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

    因吴道南目前不在京师,内阁暂由方从哲叶向高辅政。

    内阁多个方从哲,以皇帝的性子,该是好好懒一阵子的。

    然而这夜,皇帝做了个梦。

    梦醒后皇帝欲让人召棠袖进宫,好将梦的内容讲给棠袖,问棠袖怎么看待,却无意间听见棠褋同常云升说小话儿。

    棠褋说姐姐快要生了,那么大的肚子不便出门,真想出宫去看姐姐,皇帝沉思一瞬,干脆不让棠袖进宫了,他去棠府算了。

    打从棠袖出生那年起,皇帝就没再出过宫,今天可谓是这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出紫禁城。

    天子突然驾到,不等棠府上下反应过来,他已经叫人领路去至简居,见到了棠袖。

    棠袖才被喊醒,正在床上坐着醒神。见皇帝就这么进来了,棠袖一惊,忙要下地行礼,皇帝已手一摆挥退周遭众人,同时示意她不用起身。

    棠袖便坐着,听皇帝道:“朕今夜做梦,梦见一个异族女子,骑着烈马,手持长矛,向朕刺来。”

    “藏藏,你觉得,这梦何解,可是上天给朕的警示?”

    第65章 衡量 朕不走。

    棠袖没有立即回答。

    她垂眸, 沉思了会儿,才抬起头道:“听起来像是女真人呢。”

    女真人刺杀皇帝……

    这岂非是指,努尔哈赤欲夺大明江山?

    棠袖没直说努尔哈赤四字, 但皇帝已然明了。

    皇帝神色骤然变得阴沉。

    棠袖望着皇帝这难得的情态没出声, 只心想先有努尔哈赤灭海西女真乌拉部,后有梦中女真人骑马刺杀之警示,这下想让皇帝不重视努尔哈赤都难。

    而一旦皇帝开始重视起来,那么……

    “危言耸听。”皇帝突然道。

    棠袖眨眨眼。

    只说危言耸听, 却没骂她哪怕半个字,显见皇帝心里门儿清着。

    或可说皇帝在问她之前,心里其实已经认定那异族女子必是女真人无疑,而她的看法刚好和他想的一样, 他才会只一句不温不火的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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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耸听,除此之外他没法说她别的,否则就是连他自己也驳斥了。

    皇帝就是皇帝, 能稳坐四十一载皇位的人哪有那么简单。

    棠袖早知,凡事只要过了皇帝的眼,纵使不曾表态, 他也绝对比任何人都要看得更清更远。

    但也正是因为他不表态,才会有如眼下, 她方才那话都可以直接被拉出去砍脑袋了,他却也没生气,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棠袖笑了下。

    随即再自然不过地换了话题, 语气亲昵道:“您瞧我这都快生了,生完得坐好长时间的月子,怕是不太能赶上下月由校的生辰。难得您亲自来一趟,我就托您帮个忙, 回宫的时候带上礼物,就说我提前给他的。”

    皇帝听着,神色缓和了些,坐下来说行,顺手的事儿。

    刚好说到朱由校,棠袖顺口又道:“由校今年是满七岁还是八岁?他这年龄差不多也该开蒙了吧。”

    皇帝应道:“满八岁,是该开蒙了。”

    天子金口玉言,这话一说,哪怕常云升和棠褋等都在刚刚被一并挥退出去,在场只棠袖一个人,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朱由校最迟今年年底之前绝对能开蒙。

    棠袖嘴角笑意更深了点。

    不怕皇帝不答应,就怕皇帝根本不在意。

    幸而皇帝还记得朱由校年龄,应当还是在意这个皇孙的。

    她也就在皇孙开蒙上能出出力了。

    像东宫讲学已停了许久,任叶向高、方从哲、吴道南等多少阁老重臣如何一年几次,乃至是一月一次地上疏请求恢复讲学,皇帝也一直不予理睬,以她的身份就更不会去撞南墙,没得惹皇帝生气,回头刚答应的开蒙也要不作数了。

    乍看皇帝时常会听取她的意见,甚至今天还亲自出宫来找她,但其实皇帝心中自有一番衡量,该她能说的、能劝的,她说了劝了自然会顺着皇帝的意达成彼此都想要的结果,但不该说的就绝对不能说,皇帝精明着,远没到昏庸得毫无主见的份儿上。

    她得有自知之明,不可越过她与皇帝之间由所谓恩宠衔接着的那条线。

    至此再未提梦境相关,棠袖问皇帝,得到没用膳就出宫了的回答,她朝外唤了声,立时便有一堆人鱼贯而入,给皇帝斟茶的,给皇帝上菜的,连带还有服侍她起床梳洗的,外头冯镜嫆也已领着棠蔚妻子、韵夫人和瑜三爷等留在府里的人过来,等候皇帝宣见。

    皇帝听后说知道了。

    “让左都督夫人她们也去用饭吧,”皇帝没叫她们进来,“朕待会儿就回去了。”

    棠袖被扶着下地,闻言道:“正好今天天不热,皇上不逛逛再回宫吗?”

    皇帝说:“不逛。”

    本来他就是想见棠袖才出宫,见完自然就回去了。

    且来的路上他有看两眼,和记忆中的比起来无甚明显变化,没什么好逛的。

    棠袖没再说了,只悄悄瞄眼皇帝的脚。

    以前皇帝不上朝也不出宫,除为国本之争和大臣们对着干之外,另一大原因便是足疾难受。

    这几年经过赵御医悉心治疗,皇帝足疾明显好转许多,打从进来开始,不论是走是站,都如常人一般,已看不出曾受足疾困扰。

    换成旁人,腿脚恢复康健后会想到处走走跑跑,皇帝却是在宫里呆惯了,根本不想在外面久留,棠袖甚至觉得他现在是不是哪哪都不舒坦。

    不过皇帝也不是真的一点舒坦都没有。

    棠袖梳洗完回来,就见皇帝拿筷子点点桌上一道菜,问是用什么做的。

    一旁流彩答:“回皇上的话,这道菜主要是用土豆和番椒,佐以葱、蒜、盐、糖等调料炒制而成。”

    “这道呢?”

    “这道是用番柿、鸡子、黄瓜、紫菜、虾米等佐以各种调料加入清水炖煮而成。”

    “这道?”

    “这是……”

    皇帝问完听完,转向棠袖,让她也坐下一起用饭。

    待棠袖坐好,皇帝才不解道:“你大清早就吃这些?”

    那道番柿鸡子汤就不提了,番椒味道刺激,她一个孕妇能受得了?

    棠袖道:“您之前不是说想吃?这都是专门为您做的。”她指指她面前和皇帝跟前那几道相比,显得格外清淡的鸡丝小米粥,“这才是我吃的。”

    皇帝又看看摆在他跟前的几道菜。

    还真是,又是番椒又是番柿,并一盘已经去了壳方便食用的瓜子仁儿,全是他之前和棠袖说想吃的。

    那时他说想吃,棠袖就送了许多进宫,但不知可是宫里御厨和宫外厨子的烹饪方式不同,他觉得他的小厨房做出来的不是很好吃,变着花样做也不好吃,导致他一度认为难怪棠袖只把土豆和番薯呈给他,剩下的没送进宫,原来是这几样味道不行。

    他还以为他错怪棠袖了。

    但今日,皇帝知道了,不是烹饪方式也并非食物本身的问题,就是他小厨房里的御厨手艺不行,不然怎么连棠袖这儿做的一半味道都比不上。

    皇帝自然不清楚棠府的厨子光是用这几样东西做菜,就做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加之棠袖还时不时让试试如瑞安长公主府、西平侯府几家捣鼓出来的新吃法,力求推陈出新,味道能差才是怪事。

    总之这一顿饭,让皇帝吃高兴了。

    他一高兴,也不提立即回宫的事了,不仅见了本不想见的冯镜嫆几人,还和棠蔚妻子聊了几句,说棠蔚虽初进锦衣卫,办事却十分利落,颇有辰二爷年轻时的风采。末了连韵夫人和瑜三爷也被提到,皇帝甚至还能叫出瑜三爷的名字,说当年瑜三爷辞官后他很是惋惜,幸而两人现在还好好的,棠褋也被教得好,太后都问他要过一次棠褋,他没给,他舍不得放棠褋出启祥宫。

    瑜三爷听得险些掉眼泪。

    韵夫人也红着眼眶,笑说起初还不同意棠褋进宫,现下才知是棠褋的福分。

    棠褋没说话,安静地给众人斟茶。

    喝完茶,皇帝还是没立即离开。

    他问棠袖,得知她现在每天饭后必须散步,便说一块儿走走,棠府景致还是不错的。

    正如棠褋的话,棠袖最近身子越来越重,方才梳洗的时候隐约有点见红,太医说过差不多就是这几日。

    棠袖觉得可能就是今日了。

    果然,出了至简居,才慢悠悠走了半刻不到,棠袖就感到肚子有点疼,同皇帝说她得歇歇。皇帝正问要不要紧,便听“呼啦”振翅声响起,棠袖抬头,竟是许久不见的擎苍来了。

    皇帝也抬头。

    “这是陈樾养的那只海东青?”

    棠袖在亭子里慢慢坐下,说是。

    皇帝道:“好似比从前更神气了。”又问,“陈樾最近可有来看你?”

    棠袖道:“昨儿才来过。今天还想来,我没让。”

    皇帝道:“怎么不让,他若请假直接请,就说朕同意的。”

    又说她马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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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了,陈樾这个时候不赶紧请假陪在她身边,他还想什么时候请,等她生完吗?

    棠袖道:“那也不能天天请。他来多我还嫌烦呢。”

    皇帝道:“孩子都快生了,还能嫌孩他爹烦。”

    棠袖哼哼两声:“生孩子怎么了,等老了我也照样能嫌他。”

    皇帝笑了。

    “你们两个可真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条红线当真牵得再合适不过了。

    说着家常话,棠袖又抬头,擎苍还在半空中飞着,没落地。

    但也没像以前那样会靠近过来问她要吃的,抑或是叼她戴的首饰。它在她头顶上方的位置来回盘旋,像在巡视什么似的。

    亭子外的昭夏此前没见过擎苍,也仰头看了看,正想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擎苍,忽然擎苍发出一声嘹亮啼鸣,昭夏惊了一惊,紧接着就听亭子里棠袖道:“我好像要生了。”

    昭夏忙望向亭子里,棠袖坐着的地方有水缓缓漫开,是破水了。

    流彩也迅速进入亭中,边让人去通知太医产婆准备接生,边问棠袖感觉如何。

    对面皇帝虽坐拥三宫六院,有不少儿子女儿,但他哪里真的见过孕妇破水即将分娩的模样,当即不自觉微微向后一仰,才定定神起身道:“来人,去把江夏侯左都督他们都叫回来,长公主和驸马都尉也请过来,宫里也派人去说一声。”

    语毕欲就此离开,却是出了亭子就站着没动了,心想至少等陈樾回来再走。

    皇帝便在一旁看众人把棠袖转移去提早备好的产房。

    将要进产房时,棠袖不经意望见他,道:“皇上要回宫了吗?”

    其余人这时才惊觉皇帝居然还在。

    “朕不走,”皇帝上前两步,宽慰道,“你安心生孩子,朕等你生完再走。”

    第66章 动静 小公子。

    陈樾到棠府时, 棠袖才进产房没两刻钟。

    也不知陈樾速度是有多快,他回来了,通知他的人却还没回来, 棠东启和辰二爷也没见影儿。只棠蔚隔着大半条街堪堪追在后面, 没太堕新科武状元的名头,同样听到消息跟着临时告假跑回来的陈檖则在一整条街开外,依稀能望见一点疾驰的模糊轮廓。

    待轮廓越来越近,不等马停稳, 陈檖两脚一蹬飞快跳下地,张口就问:“生了吗?嫂嫂怎么样?”

    门仆牵住乱晃的缰绳,还未接话,陈檖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大门, 往至简居跑。

    此时至简居进进出出全是人,陈檖打眼一扫,没扫到专属他哥的那身官服, 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扫棠蔚的。扫到了,他钻过去,才要问情况如何, 就听身后谁道了句:“你跟着过来凑什么热闹。”

    陈檖想也不想地道:“才不是凑热闹,我关心我嫂嫂。”说完顺势问对方, “还没开始生吧?”

    对方答:“没有。”

    陈檖长出一口气:“看来我没迟到。”

    然后他才终于舍得看棠蔚,不理解棠蔚怎么了, 怎么一个劲儿眨眼, 眼睛叫风迷住了?但看棠蔚光眨眼不说话,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陈檖也没凑上去,只很顺口地又问:“你知道我兄长去哪了吗?”

    对方道:“他进产房了。”

    陈檖哦了声:“我就知道。”

    去年表姑娘生产, 他欲要陪着,一群人却拦着他,嘴里说什么血,污秽,不洁,姨娘更是眼看着快要哭了,他当时就想如果是兄长,兄长才不会管这些,锦衣卫沾的血能少了?

    这不,他兄长直接就进产房里了,真疼媳妇的谁有闲心去在意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知道有兄长在,产房内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陈檖暂且放下心,重新扫视起四周,想扫他们公主母亲和驸马爹来了没。

    这一扫,扫见身后的人,陈檖呆住。

    “陛陛陛,陛下……”

    怪不得棠蔚刚才一直眨眼,原来是提醒他跟他说话的是皇帝。

    陈檖倒吸一口冷气。

    他赶忙行礼。

    也不知是棠府的人忙忘了,还是皇帝自己不想坐,皇帝正负手站着,一袭红色道袍显眼得很,陈檖不懂他刚才怎么就能无视掉。

    回想方才的三问三答,陈檖再吸口气,他没说错什么话吧?

    却听皇帝道:“你怎么知道你哥会进产房?”

    陈檖心下陡的一凛,嘴上答:“这个我、这个微臣是觉得产房乃新生儿诞生之地,非但不是不洁,更应当是世间最圣洁的。再说哪个男子不是在产房里由母亲生出来的,怎么偏偏女人进得,男人就进不得?”

    而且就他哥那人,平日嫂子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哥都在意得不行,更别提生孩子这种动辄就要危及嫂子性命的事,陈檖觉得他哥还能稳稳当当进产房,已经是十足冷静的表现了,他哥才不会觉得嫂子流出的血不洁呢。

    对,他哥说不定还会觉得他一到棠府就进产房,而非沐浴更衣、焚香正冠后进,他自己才是那个不洁。

    皇帝听完道:“你竟这般想。”

    “敢问陛下,微臣这样想不对吗?”陈檖努力斟酌着措辞,“兄长爱重嫂嫂,担心嫂嫂,进产房陪伴也是人之常情啊?”

    不是陈檖自夸,他敢说他这想法要是说给嫂嫂听,嫂嫂绝对会夸他,嘿嘿。

    兄长多半也会夸他!

    皇帝沉默了瞬,随即笑了声。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陈檖屏息等待皇帝接下来的话。

    孰料皇帝就说了这么半句,没再说了。

    陈檖哪里知道,彼时皇帝目送棠袖进产房,刚要命人搬把椅子来,他坐着等其他人到,一和棠褋一样随他出宫,却比棠褋资历深的女官小声请他回宫,说陛下千金之躯切不可在此停留。

    皇帝这才想起,以前妃子们生产,太后从不叫他去看,便是靠近妃子寝宫也不允许,说是不可让女子生产时的血污之气冲撞了他。

    皇帝回忆着,面露恍然。

    那女官注意到他的表情,再言适才江夏侯夫人破水,她便想提醒陛下,却是迟了一步,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说。女官催促:“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即刻起驾回宫。”

    皇帝默了默,最终拿他都说了要等孩子出生为由拒不回宫,那女官看着他,表情很是有些不赞同。

    女官还要再说,冯镜嫆和韵夫人过来了,女官只得退下。

    此刻,听着陈檖理所当然的话,皇帝心想是了,连他都是从太后肚子里生出来的,普天之下所有人,便是飞禽走兽也皆如此,丈夫进产房陪妻子实乃常情,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便在皇帝认可这一想法,觉得陈樾做法无可指摘时,就见产房门突然开了又关,陈樾出来了。

    而陈樾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陈檖谨慎偷瞄,疑心产房里可能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过除兄长出来外,产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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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别的动静,应当不是太大的事。

    皇帝也问:“你怎么出来了?”顿了顿,了然于心,“该不会是被撵出来的吧?”

    陈樾脸色更不好了。

    但周围人都懂了,兴许真是被撵出来的。

    果然,陈樾道:“是。藏藏说我在里面呆着碍事,什么都不懂,也帮不上忙,就把我撵出来了。”

    周围人:“……”

    棠蔚险些笑出声。

    姐姐这作风真是一如既往。

    既被赶了出来,陈樾便只得老老实实在外头呆着,省得再进去了,更要遭棠袖嫌弃。好在方才在产房里呆的那点时间,棠袖和他说了皇帝要等孩子生下来再回宫,此刻见皇帝还站在那儿,陈樾便请皇帝移步,距离棠袖开始生还要一会儿,不能光在这站着。

    这时瑞安长公主和驸马来了。

    瑞安长公主一见皇帝就道:“陛下也来了?”她这才恍然难怪通知她的瞧着不像是棠府人,原是皇帝带的人,“陛下找地方坐着吧,生孩子没那么快。”

    皇帝说行。

    瑞安长公主便让驸马陪皇帝去。

    岂料皇帝点她的名,说有话要问她,瑞安长公主只得抓紧问陈樾几句,得到棠袖目前一切都好的回答,方跟着皇帝去了至简居的正厅就座。

    才落座,皇帝就屏退下人,包括驸马也被请出去。瑞安长公主正纳闷这是要问什么话,居然连驸马都不能在场,就听皇帝问她当初生陈樾花了多长时间,生的过程可是非常痛苦。

    瑞安长公主讶异。

    她没料到皇帝要问这些。

    但想想皇帝今天好似是自己一个人出的宫,没叫皇后皇贵妃陪同,又常云升那些太监女官都是没生育过的,好容易她这个亲妹妹过来了,皇帝不问她还能问谁,瑞安长公主犹豫了下,一一回答皇帝的问题。

    答完还劝皇帝不用太担心,这大半年太医产婆一直精心照料着,棠袖自己也不是那等不知事的,棠袖和孩子肯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这边瑞安长公主抚慰难得紧张的皇帝,那边陈樾才劝走皇帝,棠东启和辰二爷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棠东启也是一进至简居就问棠袖怎么样。

    听陈樾说还不错,正在按产婆的话进食,棠东启拍拍胸口,还有力气吃东西就好。

    再问冯镜嫆,陈樾说岳母在产房里,棠东启正想要不隔门问问可有什么要添的,他好歹也能算作半个有经验的人,就听陈樾说皇帝在正厅,准备等孩子生下来再回宫。

    棠东启:“……”

    你说谁在正厅?

    棠东启火急火燎地拉辰二爷去见皇帝。

    过会儿宫里的人也来了。

    不仅是太后的慈宁宫和皇后的启祥宫派了人,慈庆宫、翊坤宫等俱都派了人,乌泱泱的一大群宫人被领进来,先是去正厅给皇帝传太后皇后的话,接着给产房里的棠袖传太子妃的话,最后才在产房外守着不动了,静等里面的动静。

    动静很快就来了。

    约莫巳时三刻,一个丫鬟从门里探出脑袋,说开始生了。

    陈樾一下站直身体。

    棠褋也站直了,紧接着小跑去正厅通知皇帝他们。

    等皇帝过来,见陈樾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产房前一动不动,产房里也没传出什么呼声喊声,皇帝疑惑:“不是说开始生了吗?”

    他以前听皇后说过,生孩子可疼,能把嗓子都叫哑。

    怎么棠袖这一点声音都没有?

    “回皇上的话,是开始生了,”见陈樾一副完全听不到皇帝问话的样子,棠蔚只得代姐夫回话,“可能是姐姐比较能忍,所以没有叫出声。”

    皇帝不知联想到什么,微微有些动容。

    再看陈樾,还是一动不动,皇帝没让人喊他,只在椅子上坐下了。

    这一坐就坐到皇帝平时用膳的时候。

    然皇帝根本无心用膳。

    他摆手拒了棠东启请他去用饭的请求,仍坐在那儿,时不时抬头望望陈樾,再望望产房。

    终于,产房里响起一声啼哭。

    这啼哭明显是婴孩才能发出的,皇帝眼神一动。

    “生了!”还是先前那个丫鬟率先出来道喜,“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皇帝起身,连声道好。

    其余人也纷纷对陈樾道喜。

    陈樾还是没说话,不过人总算有所动作,抬脚就往产房里走。

    都知道陈樾赶着去看棠袖和儿子,没人拦他,瑞安长公主笑着问驸马这次可有给孩子想名字。

    没等驸马开口,皇帝先开口了。

    “朕方才已经想好名字了,”皇帝道,“珝,美玉,就叫他由珝,陈由珝。”

    第67章 吃味 弯腰。

    陈由珝。

    在场但凡听见这个名字的, 包括瑞安长公主在内,无不都是一惊。

    陈樾不算宗室,棠袖也不是宗室, 两人的孩子自然也并非宗室, 可皇帝不仅亲自赐名,居然还没用驸马那边的字辈,而是用了皇孙才能排的由字辈。

    这真不知孩子是沾了陈樾的光,还是沾了棠袖的光了。

    棠府人还好, 觉得今日皇帝都能一直在这守着等孩子出生,给孩子起个名怎么了,宫里人则都神情愈发恭敬。

    本来皇帝就十分倚重江夏侯,对江夏侯夫人也极其宠爱, 等赐名谕旨正式下来,可以想象这孩子将会有多么令人艳羡的待遇。

    瑞安长公主也惊讶一瞬,而后笑道:“珝?这字起得好, 比我想的好多了。”

    皇帝道:“看来你也觉得驸马没给孩子起名字。”

    驸马尴尬笑了笑。

    他早知长公主会起名,自然和去岁陈良璥出生时一样连想都没想,未料皇帝也想了。

    这显得他多不期待孩子出生似的。

    驸马尴尬地咳了声。

    好在瑞安长公主和皇帝早已习惯在起名上无视驸马, 转头问孩子何时能抱出来叫他们看看。丫鬟说马上。

    瑞安长公主耐心等了数息,马上却还是没到, 她有些等不及,同皇帝说一声, 提起裙摆就进了产房。皇帝余光瞥见棠褋也眼巴巴望着产房, 明显也想进去,皇帝笑着让她去。

    棠褋道了句多谢陛下,小跑着进去了。

    产房里,产婆正仔细给小公子裹上襁褓。

    陈樾方才已经看过孩子, 此时坐在棠袖床边,给棠袖擦脸。瑞安长公主看看孩子,生得真好,都不怎么皱巴,随即道:“对了,陛下给孩子起名字了。”

    陈樾说:“我听到了。”

    刚听到就和棠袖还有岳母说了,不过母女两个都没什么意外表情,好像早猜到皇帝会赐名。

    瑞安长公主道:“陛下给起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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