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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三月十八是万寿节, 现如今京中最热闹的,就是各大小勋贵们满大街满胡同满店铺的寻摸好物件儿,好献给圣上做万寿节礼。
德亨也在献寿礼的荣幸之列, 作为他封爵之后的第一个万寿节,德亨必须有所表示。
要么出彩,要么份量够重。
这个份量,不是金子就得是银子。
德亨在家寻思了好几天, 都没有寻思出来能给康老大送什么生日礼物才能表示他的庆贺之意,所以他写信问弘晖,他准备了什么礼物给汗玛法。
弘晖很快回信,说他的礼物是两卷经书,和一万个不同的寿字组成的一个“万寿图”。
德亨心道你可真会。
这一万个寿字可不是一天或者几天就能写成的,说不得你早在一个多月或者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一看就是用心的。
就是有心者想要模仿都模仿不来。
还有抄写经书,康熙帝眼光毒辣, 你是不是用心抄写的, 人家一打眼就能断定出来。
这也不是你临时抱佛脚就能抄写出来的。
而且德亨也不乐意抄写这什么劳什子经书。
所以,德亨还是得另想他法。
送什么呢?
思来想去, 德亨决定走朴素路线,送五十一个福寿饽饽给寿星。
康熙帝做寿,当然会少不了各色福寿饽饽,每一个福寿饽饽上面,都会用特制印章沾着红色或者金色颜料,在饽饽表面盖上或者用毛笔写上“福”和“寿”的字样, 以表喜庆。
德亨的饽饽上面也有福寿字样, 只不过他的不是盖上去的, 也不是写上去的, 而是用各种颜色的面团揉在一起,拼出来的。
在物质极盛的三百年后的太平盛世,人们早就脱离了温饱的烦恼,开始费尽心思的装点生活,让日子过的更有意思,更美好,更夺人眼球,更取悦人的眼睛和味蕾。
尤其是在蒸馍馍和糕点已经各种面食之上,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能将一块软软的面团蒸出千变万化的形状来。
作为听话又孝顺的好孩子,德亨也曾在过年的时候,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至亲之人围坐在一起,在姐姐的指挥下,搓出嵌着“福”“禄”“寿”“喜”字样的饺子皮,然后在馅料里面包上糖果和硬币,怀着期待又喜悦的心情等待着除夕夜的年夜饭。
现在,是他展现真正技术的时候了。
果然,曾经的每一项技能都不是白学的,这不就用上了?
万寿节将至,康熙帝下旨,停止行礼筵宴。
停止宴请这种事儿,其实众勋贵大臣们心中早就有预测了,去年皇太后过生日,康熙帝就没办,今年自己过生日,恐怕也不会办。
况且,康熙帝五十整寿已经在去年大办过了,今年不办也是正常。
但寿礼还是要照送的。
德亨用五十一个福寿饽饽拼成寿字,装在一个大金盘子里,用食盒装着,送去了畅春园。
食盒打开的时候,饽饽还都是温热的。
这寿礼新鲜,听说还是德亨一个一个亲手揉出来,又是亲手蒸出来的,就更新鲜了。
康熙帝洗了手,将一个一个饽饽掰开了看里面是不是还藏着新花活。
进上的寿礼,自有专人收纳、记录以及做甄别。
内务府专门派来收礼的主事比照着礼单看到德亨送上的寿礼实物,心里咂舌之余,不敢耽搁,立即将这份独特的寿礼给报上去了。
德亨不知道的是,他在康熙帝这里相当有名气,以至于下头伺候的人一听到“德亨”这两个字,都要分心注意一下。
收礼的这个主事是这样,贴身伺候康熙帝的梁九功也是这样。
梁九功听到辅国公德亨送了一盒子饽饽给皇上的时候,心里是纳闷的。
这宫里还缺饽饽吃?
这小国公是怎么想的?
叶勤该不会真让个孩子给皇上准备寿礼吧?还是蒸了一盘子饽饽送上来了?
等见到这一盒子饽饽,梁九功立即就笑了。
梁九功照顾康熙帝衣食起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也是真没见到过这样“花心思”的寿礼。
他倒是听说过这个小国公好吃,也会吃,跟四贝勒府的弘晖阿哥日常通信就是分享今天吃了什么,昨天吃了什么,明天准备吃什么。
现在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梁九功知道这几日康熙帝因为某些人心情郁郁,有心讨好,就将这一盒子饽饽给单独拎去了偏殿,见康熙帝放松下来,喝茶用点心的时候,就提了这么一嘴。
于是就有了康熙帝亲手掰饽饽的奇异场景。
梁九功探头瞧着,哟,这个里面果然有馅料,闻着这香味儿,是玫瑰卤馅儿,拇指肚大的玫瑰卤馅泥分别嵌在“福”字的“口”字中空里,是不是意喻“口衔芬芳”之意?
或者口有余香?
总归都是好意头儿。
康熙帝笑了一下,掰了一点送入口中,评价道:“甜味儿有些淡了。”
梁九功忙奉上蜂蜜碟子,康熙帝沾了一点,方觉着滋味儿正好。
一个盲盒开完,又开另一个。
这个应该是水晶虾饺,水晶虾饺的皮是薄至透明的,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馅料,蜷缩着一个虾仁。
康熙帝用筷子夹起,仔细打量这虾饺的皮,问梁九功道:“这应该是用两种颜色的橙皮压在一起,然后擀薄的吧?”
梁九功沉吟道:“若是上下压在一起,只能看到一面的寿字,他是怎么做到让两面浑然一体,好像这个‘寿’字就这么长出来的一样?”
康熙帝:“”
他怎么会知道,这奴才真不会说话。
康熙帝将虾饺送入口中,虾饺馅料滋味儿也就那样,但这花样,是真多啊。
挨个看过之后,只剩最后一个中间的压轴大馒头了。
说是饽饽,但康熙帝第一个想到的是在山东见到的山东大馒头。
嗯,这个大馒头放在最中间,看着最惹人注目,但与其他花样百出的小饽饽比起来,也是最不起眼的。
因为它除了表面相对浮现出的福寿两个字,就没有其他特色了。
但最不起眼的,肯定也是最独特的。
康熙帝捏了捏这个足足有他脸大的“大饽饽”,软软的,里面应该没有包东西。
御前侍卫傅尔丹心中大喊:剥开,就像剥衣服一样一层一层的剥开啊!
傅尔丹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某人已经给他女儿送过了。
也不能怪人家小国公交友广阔,给弘晖、德隆两位阿哥送吃食的时候,还没忘了一起玩过的锦绣小姑娘。
谁接到这样别致的吃食能不喜欢呢?
至少他的妻子和女儿是欢喜的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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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可能是傅尔丹的视线太过火热也太过急切了,引起了康熙帝的注意。
康熙帝:“傅尔丹,你知道这饽饽里面的乾坤?”
傅尔丹单膝跪地,道:“禀皇上,奴才曾见过这种饽饽,您可以试着轻轻的剥下一层来看看。”
康熙帝手指轻轻用力,滑腻的表皮裂开,露出了里面新的一层滑皮出来。
康熙帝眉头轻扬,将这层剥开,露出了里面小了一圈的新饽饽。
新饽饽跟第一层饽饽一模一样,都是相对的福寿二字,让人惊奇的是,这第二层饽饽皮子,也是滑的。
就跟新饽饽一样。
康熙帝笑道:“有趣。”
康熙帝手指用力,就跟剥洋葱一样,开始一层一层的剥起来。
每剥开一次,里面都会露出与上一个相同的有着福寿二字的新饽饽,所不同的,无非就是上一个大,下一个小。
康熙帝每剥一次,梁九功就数一个数字,等剥到最后,露出最里面粉红色的寿桃的时候,梁九功数到了二十。
一共二十层皮子,包裹着最里面的寿桃。
而每一层皮子,都是用奶/子和蜂蜜和成面团,后仔细发出来,又揉的松软雪白香喷喷的奶饽饽,吃一口,奶香甜香四溢,十分美味。
康熙帝将福寿皮子分赐给站岗守门的侍卫们,自己用下了那个小小寿桃。
心情很好的样子。
梁九功心下得意,要论伺候主子,还得看咱!
梁九功还留了个心眼子,他亲自去翻了德亨的寿礼,果然,找到了蒸这种花样饽饽的方子,一并拿给了康熙帝。
康熙帝一看这方子就知道是德亨亲手写的,习惯性的在上面圈了几个字,然后让人将方子抄写下来,送去御膳房,蒸了给各宫送去。
手里的这份原件,随手放在了众多批过的折子堆里面。
康熙帝身心都投入批阅奏折中去。
沿海诸省有海贼聚啸剿杀了固然可震慑地方,但民人愚昧,易受蛊惑,若民心动摇,更不利于地方稳定,应招抚为上。
甘肃兵勇精炼,多赖提督潘育龙,现潘玉龙调陕西提督,便命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吴洪,署甘肃提督事。
灾民在京郊逗留时间太久了,再继续待下去,恐会引发不安之事该遣送回籍了
万寿节刚过,关于福顺的处置结果就判下来了:
罚俸三月。
然后,就没有更多了。
比宗人府拟的罚俸半年还少了三个月,康熙帝亲手批的。
这本没什么,但跟接下来的几个旨意放在一起,其他人不免侧目了。
那个参福顺的御史也被参了一本,已查实他勾连商贾,行不法之事,议定罢官夺产,其人声名扫地。
旗人和宜、和锈行为不端,败坏风纪,实为八旗子弟之耻,罢其父兄官职,着令回家管教子弟。
索额图之弟心裕不思悔改,因夺爵罢官前事对上心怀怨愤,更是假借太子之名行奸诡之事,着实可恶,更是狼心狗肺,肆意妄为命圈禁宗人府,无旨不得探视。
安郡王玛尔珲邀名沽誉,耽于游乐,疏于政事夺一佐领,罚俸一年。
奉恩辅国公德亨聪敏好学,勤勉体情授佐领之职
德亨看着眼前厚厚的旗丁册子,问成信道:“这不会就是安郡王被夺的那个佐领吧?”
成信面色复杂道:“是。是太子跟皇上提议,将这个佐领补偿给你。”
顿了下,又加了两个字:“压惊。”
啊这!
他没受惊啊?
德亨看着眼前的红册,觉着有些烫手。
成信叹道:“收着吧,这次是索额图余孽作乱,你这是被做筏子了。”
德亨很不理解:“为什么是我?”
成信道:“是和宜和锈那两个被姓范的皇商撺掇的,就是那个范毓芳,他想接手你的羊毛脂生意,又跟这两兄弟走的近,听到了一些上头的风声,就跟这两兄弟提议来找福顺谈‘合作’,其实就是来找你。”
德亨心下好奇,小心翼翼问道:“那这个‘上头’,是那个上头,还是那个上头?”
这话说的,成信居然听懂了。
他笑道:“你说的那个上头,自是没有的,而且人家还给了补偿给你压惊,一个整佐领呢,可是大方。这后一个上头嘛,”成信露出鄙夷的神情,不屑道,“不过是赫舍里氏心有不甘罢了。加之索额图没了,索党被清算,家业眼看就要败落,他们平日里奢靡无度,享受惯了,哪里过的了这样清苦的日子,就想些门道捞一把”
“谁知道竟捞到了你这里,算是踢到铁板了。”
成信颇有幸灾乐祸的意思,不知道以前显王府和索额图是不是有什么龃龉。
德亨听了成信的话,顿时明白了,就是那个心裕,索尼的儿子,索额图的弟弟,那个一次又一次的犯错,将自己身上一等公爵位、佐领之职、内大臣之职、銮仪卫之职等给作没了的心裕爵爷,就在去年,已经被康熙帝削成了白板,成了一个光杆旗人。
心裕爵爷过不了“清苦”的日子,就和狗腿子、也或者是臭味相投者和宜和锈两兄弟谋划着从哪里弄点银钱花花,也或者还带着点其他的目的?
可巧,有皇商范毓芳给他们出主意,他们就盯上了“软弱无助”的德亨。
德亨又不明白了:“那这个范毓芳,他怎么就盯上了我呢?”
成信笑道:“说起来,可能还跟你的‘好兄弟’衍潢有点关联。”
被小小阴阳了一把的德亨有些不满,道:“衍潢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成信对德亨翻了个白眼,大大“嘁”了一声,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透着浓浓的哀怨,道:“我看他恨不能你才是他的亲兄弟呢,在你面前,咱们几个亲兄弟都得靠边儿站。”
德亨长长“哦”了一声,笑嘻嘻道:“你吃醋了啊,成信哥哥。”
“呸呸呸,谁吃醋了!他爱拿谁当亲兄弟就拿谁当亲兄弟,我管得着吗我?还有,你还是别叫我哥哥了,你刚才那一声‘哥哥’叫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的?”成信大声道。
瞧,脸蛋都给气红了呢。
德亨就故意对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成信都要撸袖子捉人了,才马上收敛了故意气人的大笑声,端正了态度。
德亨忙道:“可不兴动手的啊,你还没说那个范毓芳为什么盯上我呢,你快说,这又和衍潢有什么关系?”
成信见德亨“服软”了,就哼哼道:“衍潢不是领了建承德织造的差事吗,春日正好是梳毛剪毛的季节,草原上的牧民可以将羊毛收集起来,但如何运出草原是个困难。于是皇商范毓馪(pin)就出主意,说可以让范氏的商队运送货物进草原的时候,将羊毛给收上来,运到承德。”
他见德亨对范毓馪这个名字很是茫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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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解释了一下:“如今领内务府差事的范家人是范三拔,范毓馪是范三拔的儿子。范三拔虽是承袭父业,却是从侄子范毓栋手上继任的差事,范毓芳是范毓栋的幺弟,向来爱和范毓馪别苗头,这回范毓馪得了上意,领了收羊毛运羊毛的差事,为了拉拢,也是为了利用范氏皇商的人脉和商行,衍潢就一同将他手里的羊毛脂生意交给了范毓馪。”
德亨恍然大悟,道:“是交给了范毓馪,而不是交给了整个范氏。”
成信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范三拔已经老了,范氏下一任家主的角逐,恐怕就是在范毓馪和范毓芳两人之间了。范毓馪有了羊毛和羊毛脂这个先手优势,范毓芳若是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岂不就是将家主之位拱手让人了?”
德亨不悦道:“那这个范毓芳眼睛可不怎么好,衍潢守着整个洗羊毛的场子,我的羊毛脂还要从他那里拿,他怎么会想着从我这里找突破口呢?”
成信感慨道:“这个范毓芳可不傻,相反,他聪明着呢。一开始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盯上了你,后来我手下的门人给我分析了一番,我才想通了。”
“你自己也说了,你是从衍潢那里拿羊毛脂,但纵观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朝廷,能从衍潢那里拿到羊毛脂的,除了一个你,还有谁呢?太子?皇子?王爷?还是那些当朝阁老朝廷柱石?”
“没有,只有你,能从衍潢那里拿到。而且,衍潢那是对你予取予求,你想要多少,他就给你多少,若是你被范毓芳给笼络了,那到底能要到多少羊毛脂,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甚至将那个范毓馪挤出去,他自己独揽羊毛这一串的生意,岂不是一劳永逸?”
“到那时,家主之位还有那个范毓馪什么事儿啊。”
“而且,你是不是还和讷尔苏交好?讷尔苏已经指婚曹佳氏了,若是同时走通了讷尔苏的门路,那江南的胭脂行业”
成信摇摇头,将德亨拿到手之后到底能得到多少好处,成信自己想想,都有些心猿意马了。
成信听说,那天在永定门分开之后,隆科多曾跟人笑言那天他遇到了财神爷,现在看来,自己眼前这个财神爷,名副其实啊。
德亨皱着眉头道:“那这个范毓芳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他居然让御史去参我大舅,他这是示好呢,还是结仇呢?”
成信嘴角抽了一下,现在事情已经有了结果,再回头往后看,范毓芳这手段真是低端的有些让人发笑。
但成信也必须说一句:“他真没那么傻,他是来示好的。”
成信已经跟范毓芳谈过了,范毓芳苦着脸将他的打算和盘托出。
先不说他的这一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范毓芳想“结交”德亨的真心,成信是先感受到了。
范毓芳是想用福顺来做敲门砖的。
通过福顺,他既可以显示他的能力能操纵朝廷御史,又展现了他的手段为德亨和福顺消除了一个隐患。
范毓芳自己说,过年的时候,他先后和其他皇商以及其他势力的人拜访福顺,之后他就发觉有其他人已经盯上福顺了。
这些人什么时候下手不好说,但范毓芳可以先下手为强。
由他来将福顺“与民争利”的事情提前一步揭露出来,这样整件事情从他手里开始,再从他的手里结束,一切就都是可掌控的。
这其实是一种高端局的示好。
但谁知道,德亨就是个刺猬,不管是谁碰上去,这些小孩就没头没脑的就一通扎下来,将人给扎的血肉模糊。
说到底,还是范毓芳小看了德亨。
虽然有成信的解释,但德亨还是很不喜,道:“这人心眼子怎么跟筛子似的?”
成信笑道:“买卖人,心眼子不多,怎么做生意?”
德亨拧着眉头道:“他能跟和宜和锈这样的人交好,可见他人品不怎么样。”
成信不知道该怎么跟个孩子说一些人情世故得话,只是道:“衍潢可是有很多和宜和锈这样的狐朋狗友的,他人品也不好吗?”
德亨瞪大了眼睛,道:“那怎么能一样?衍潢那是在办事情,跟他们虚与委蛇呢,他做王爷,有很多不得已的。”
“哎哟我的德亨弟弟啊,你听你说的这都什么话,我这个做亲哥哥的都替衍潢羞的慌,你是不是太太”
成信就是生在了大清朝,他要是生在三百年后,一定能知道“双标”这个词,来形容当下的德亨有多么贴切。
德亨不管成信那一副吃到酸杏子似的扭吧脸,坚持道:“这个范毓芳成分不明,心眼不实诚,我不喜欢他。”
范毓芳是不是以前就跟索额图交情匪浅,现在是不是在为太子做事,以及他盯上他是不是还有其他不为人所知的目的,都不好说。
总之,这个人就是个黑洞,最好离他远一些。
成信道:“那他求我替他给你带话,想见你一面,你肯定也不愿意见他喽?”
德亨仰着小脸,倨傲道:“不!见!”
也就此时,成信才觉着眼前的小孩是个真小孩。
瞧这不管不顾的任性孩子气。
说完范毓芳的事儿,德亨又开始发愁眼前这一摞的红册子了。
德亨扭扭捏捏道:“你说,这个佐领的人,不会报复我吧?”毕竟,这佐领是从安郡王手里得来的。
而作为老牌王府,安郡王手里的佐领,肯定是人家祖上从关外带来的世袭佐领。
这个佐领的旗人都是世代服务于安郡王府的,现在乍一到了他的手中,这
说不定人心里都带着怨气呢。
成信微笑道:“小德亨,你恐怕不知道,主子和奴才的意思。”
德亨看了大地主大封建一脸大魔王相的成信,提醒道:“主子对奴才可是没有生杀大权的,心裕杖杀家人,从一等公降为一等伯,索额图射杀侍卫,被这个侍卫的父亲举报种种罪行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成信不以为意道:“这是皇上想办索额图了,这才被人爆出来,你看京城王府公府何其多,杖杀奴才的比比皆是,怎么别人都没爆出来,就他们家爆出来了?”
德亨:
德亨心里有些烦躁,这就是他始终不能融入这里的最大原因。
人命在这些天潢贵胄们看来,与牲畜无异。
牲畜一不合主人心意,就可任由主人鞭打泄愤,奴才不能让主子满意,或者不能取悦主子,也会被任意鞭打。
除了泄愤,还可驯服。
驯服人的乐趣,可比驯服牲畜多多了。
人道?
那是什么?
对像是成信这样出身的人来说,奴才,根本不能算在“人”的行列之内。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第 82 章
福顺只是被罚俸三个月, 碓房和胭脂铺子照开,东便门外的鸭地丢失的小鸭子他也没去找回来,而是重新撒了鸭蛋, 重新孵化小鸭子。
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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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都尘埃落定了,纳喇氏才知道这些天家中居然发生了这么大一回事,生气的好几天没理丈夫和哥哥。
纳喇氏跟儿子抱怨道:“我不是生气家里发生了大事,而是他们都瞒着我, 不让我知道。”
德亨就宽慰道:“他们都怕惊了你,对你和小宝宝不好。”
纳喇氏拧着眉头道:“我又不是那些弱不禁风的民女,哪里就有这么娇弱了?”
德亨张开双手环住她的肩膀,撒娇道:“额娘,家里的事我跟阿玛都会摆平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不要担心,更不好害怕, 好吗?”
纳喇氏顿时被治愈了, 连声道:“好,好, 额娘都听咱们德亨的。”
德亨哄好了纳喇氏,叶勤就奖励儿子外出一次。
实在是前几日康熙帝的旨意太吓人了,好多人圈禁的圈禁,受罚的受罚,只有他儿子德亨,是最大的受益人。
叶勤是真的怕儿子出去, 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抢走了, 或者给刺杀了。
真的, 叶勤连着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 还是八贝勒胤禩亲自上门一趟,说了安郡王并不在意佐领被夺之事,叶勤才放下心来。
也才敢放儿子继续出门了。
德亨又重新提起了将胭脂铺子做大做强之事。
叶勤纳闷:“这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胭脂铺子咱们照开就行了,做什么还要折腾?”
德亨叹道:“像范毓芳这样的人多的很,这次了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咱们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叶勤郁闷不已,觉着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德亨道:“我也发现了,我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阿玛你有兴趣吗?”
叶勤:“没,你阿玛我只对花钱有兴趣。”
德亨又问旁听的纳喇氏:“额娘,你想做生意吗?”
纳喇氏凉凉道:“你弄的那个什么账簿,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你说呢?”纳喇氏是有心无力,就跟那些拿着大笔资金去创业的富二代一样,她要是下场,估计就是给人送菜去的。
纳喇氏虽然心大,但却有自知之明,而且,她才刚做了没几个月的贵夫人,心疼银子的观念还是根深蒂固。
但凡银子有可能在她手里亏上一点,她光想想就难受的很,更不敢下海了。
德亨总结道:“你看,咱们家都对做生意没兴趣,不如将生意交出去,咱们以后只拿分红好了。”
叶勤有些肉疼道:“就不能招募会做生意的民人来?拿分红,可比咱们自己赚少多了。”
德亨哼哼道:“估计咱家这生意是做不完的。利圣学给我的礼物到了,我接下来还想做紧身衣的生意,阿玛,您在织染局,您看您能介绍我两个大匠认识吗?”
叶勤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对妻子道:“你说,咱们是不是生错了孩子,这应该是个格格,不应该是个阿哥?先是胭脂,再是描妆,现在又打上了女人小衣的主意,”怒问儿子道,“你是不是就跟女人杠上了?!”
“你书呢?读到哪一本了?!”
眼看阿玛气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德亨忙起身就跑,边跑边道:“我去找德隆玩去了,阿玛你今日休沐,好好在家陪额娘啊”
纳喇氏见儿子跟后头有鬼撵似的跑了,不由失笑道:“他才七岁,能知道什么男人女人的?你是想多了。”
叶勤冷笑道:“我倒不是怕他娶上十个八个的,他的本事也不怕养不来。我就是怕他养坏了性情,眼睛光在女色上打转,看不到其他志向了。”
“你有没有发现,这小子特别爱美?”
纳喇氏斜眼看他,道:“他这爱美的毛病,可不是随了你吗?”
叶勤矢口否认:“你别乱说,我什么时候爱美了,你看咱家干净的,谁家能比的上?”
纳喇氏冷哼一声,绕过了丈夫。
这日子过的好好的,她也就不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了。
德亨去找德隆,路过太医院,他停了一下车,让孙来旺去打听一下,唐痘爷今日有没有在太医院。
孙来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汇报道:“唐痘爷在畅春园当值,不在太医院。”
说到畅春园,德亨有些想念他的大老虎了。
自从将大老虎送去畅春园后,德亨还一次都没有见过呢,不知道等再见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认出来?
还有闪电,三天两头的飞出去,一飞就好几天不回来,明显是将他这里当旅馆了,而他就是在家等着它偶尔关顾的、呃、怨妇?
算了,不想这些了。
刚想离开,眼角瞥见有人从太医院出来,身影有些熟悉,再定睛一看,是赵香艾。
“小艾哥哥。”德亨趴在车窗上唤道。
赵香艾紧跑几步,来到德亨车前,笑道:“我听说有人来打听师父,就出来看了一眼,见是你的马车,就出来跟你打声招呼。你找我师父有什么事儿吗?”
德亨让他再近前些,将头探出车窗,在他耳边道:“我这里有好大一包金鸡霜纳,得有小一斤呢。”
赵香艾倒抽一口凉气,小眼睛愣是被他瞪大了一大圈,不可置信的看着德亨。
德亨小声嘱咐道:“我可是谁都没说,跟你说也是想让你看看成色,看怎么用才合适。我听说这东西能治病,但也有毒,一个用不好,能有很大的后遗症的。”
赵香艾比德亨还猫猫祟祟的,他干脆爬上了德亨的车架,进到车里,紧张的用气音问德亨:“你带了吗?给我看看?”
德亨从随身小荷包里掏出一个也就比拇指稍大的小瓷瓶,递给了赵香艾。
赵香艾在手心里倒出一点,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入舌尖尝了尝,慢慢皱紧了眉头。
德亨问道:“如何?”
赵香艾道:“我几年前随侍师父身侧,曾经有幸尝过一回这金鸡霜纳,尝着味道差不太多,但具体如何,还是要等师父他老人家看过才行。”
德亨好奇问道:“太医院里就没有其他太医能辨别出来吗?”
赵香艾斜眼看着他,道:“你怎么不进献给皇上呢?皇上一声令下,多少太医尝不完?”
德亨哼哼唧唧的,不说话了。
他要是献给了康熙帝,还有他什么事儿?
赵香艾收起这个小瓷瓶,捏了捏他的小肉脸蛋,笑道:“放心,你从哪里来的我不问,我怎么断定的你也不要问,等我消息。”
德亨提醒道:“你要不要说是从我这里拿的啊?”
赵香艾眉开眼笑道:“知道,这点规矩你小艾哥哥还是懂的。走了,对了,你这个条枕给我吧,我上了你一回车,要是不拿点东西回去,他们说不得会怀疑我呢?”
德亨马车上放了好几个抱枕,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小福给他一针一针缝出来的,赵香艾手里抱着的这个,就是两边扎成花朵糖果型的长条抱枕。
德亨有些不乐意,道:“我很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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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香艾道:“太医院近日在配药,都是日常驱邪消疫用的,有几味药丸孕妇吃着大有裨益,你”
德亨立即道:“拿去,都拿去,一个够不够?要不要再拿一个?”
赵香艾憋笑道:“一个就够了,药丸子我亲自送你家里去给纳喇夫人。”说完,抱着抱枕下车,快步朝太医院走去。
小福看着走远的赵香艾,笑道:“这个小艾哥哥挺有意思的。”
德亨道:“哼,嬉皮笑脸的,在我这里从不落空,哪里有意思了?”
小福就嘻嘻笑起来。
德亨倒是提前派人去显亲王府投帖说他要来拜访,但那是他出发前让人快马来送的,按说这是很失礼的,因为他根本就没给显王府给他回复的时间,他人就已经到了人家的家门口了。
简王府家门口,王府长史已经在等着了,如今雅尔江阿不在京,王府一切对外事务就都是长史辅佐嫡长子德隆,对内事务,就都是王妃瓜尔佳氏一手包揽。
要是搁以前,雅尔江阿不在京,京中王府一定会是交靠谱的给兄弟们看着的,但有了德亨和衍潢珠玉在前,雅尔江阿就将重担交给了儿子。
别人家的儿子能行,他的儿子怎么就不行了?
德隆才十一岁?
你没看到还有一个七岁的吗?
所以,德隆最近出门去找德亨玩的时间都没有了,正在府内被长史逼着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王府世子以后的王爷呢。
德隆在外书房内等着德亨,一见到德亨就哭诉道:“德亨,我好惨啊。”
德亨奇怪问道:“怎么了?你们王府长史不给你饭吃了?”
就跟在身后伺候的王府长史:真没有!
德隆苦巴着脸道:“阿玛寄回来的蒙古书信,我一个也看不懂。”
德亨笑道:“蒙古文字和满字差不多啦,你能认得满字,就是猜,也能大体猜出来蒙古字是什么意思。”
德隆更苦闷了:“我猜不出来。德亨,你是怎么学的蒙古字,怎么你不管说还是写,都这么清楚流利呢?”
德亨:“我是从会说话就开始说了,就跟本能一样,不用特意学的。”
德隆眼睛不由有些发直,喃喃道:“我没有这个本能。”
德亨好悬没笑出声来,道:“你拿来我看看,我看都是些什么文字,能不能教教你?”
德隆顿时满血复活,连声道:“好啊好啊,呶,就是这些,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啊?”就等你这句话呢。
看着眼前这一摞拆开的信件,德亨觉着自己被蒙骗了,但他看德隆期待的小眼神,就又不确定了。
德亨先对长史道:“我给王妃带了一些西洋玩意儿,让小福替我送去给王妃吧?”
长史忙安排道:“您费心了,奴才这就送小福姑娘去后宅见王妃。”
支走长史,德亨小声问德隆:“你们长史都不教你的吗?”
德隆也小声回道:“他说的话,我大多数时候都听不懂,我真的有好好学,但就是学不会。你说他不会写信告诉我阿玛,让阿玛以为我愚笨不堪,不堪教导吧?”
德亨斩钉截铁道:“怎么会!肯定是他不会教,你正是最聪明最好学的年纪,他要是会教,你怎么可能学不会?”
德隆有些不自信问道:“真的?”
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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