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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4章 原来李逸尘的布局在这里。(第1页/共2页)

    李治看了一眼窗外。

    午后的阳光照在太湖石和紫竹上,光影斑驳。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反光,那种灰白色的石面是江南特产的青石,只在苏州城外的天平山一带有出产。

    这一院子的青...

    “水泥这东西,臣不敢瞒陛下——它不是铁,不是铜,不是盐,也不是火药。它没有锋刃,不伤人命;它不藏机巧,不涉玄机;它只是灰白粉末,加水便硬,遇水愈坚。可正因如此,它才最难藏、最难锁、最难禁。”

    李承乾微微蹙眉,目光如刀,却未打断。

    赵小满声音沉稳,字字如凿:“水泥的原料,是山里挖得出的石灰石,是田埂边踩得到的黏土,是河滩上拾得起的细沙,是灶膛里烧得着的柴火。炼它不必秘窑,研它不用精磨,拌它不需匠籍,浇它不靠符咒。一个识字的村塾先生,照着格物学院抄出的三页纸配方,带二十个壮汉,在村口搭两座土窑,三个月内便能烧出合格水泥。若再有心,教十个泥瓦匠学三天搅拌之法,便能砌墙修渠,筑桥打桩。”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李承乾:“陛下,防得住密诏,防不住村夫;锁得住宫门,锁不住山道;封得住工坊,封不住灶台。水泥若列为禁物,朝廷派监官、设窑司、查私煅、斩私贩——可天下千山万岭,何止千处石灰岩?何止万顷黄泥地?若一县一乡皆暗自试炼,三年之后,怕不是连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农舍院墙,都用上了灰浆拌水泥?那时再查,已是法不责众;再禁,便是与民争利、与天争时。”

    李承乾没说话,只缓缓抬起手,指腹摩挲着方才从水池中取出的那块半凝水泥。表面微潮,却已显石质冷硬,指尖划过,竟有细微砂砾感,不滑不腻,不酥不脆,是新生的、沉默的、不可逆的坚硬。

    风从工坊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动案上几张试验记录,纸角簌簌轻响。

    李逸尘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一道洗得泛白的靛青纹边——那是房氏去年亲手补的。他忽然想起昨日李治站在两仪殿暖阁里垂手静立的模样:腰背挺直,双手交叠于腹前,连衣袖垂落的弧度都像尺子量过一般匀称。可那双低垂的眼睫之下,瞳仁深处却总有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像冬夜冰面下暗涌的活水,既不烫,也不冷,只静静流着,不知深浅。

    水泥若真如赵小满所言,三年之内遍行天下……那李治呢?

    他没抬头,却已听见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极紧——不是为水泥,而是为李治。

    李承乾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像在推演一场无人知晓的棋局:“所以,他意思是,不封、不禁、不藏?”

    “正是。”赵小满答得干脆,“与其费力堵漏,不如顺势开渠。臣以为,水泥当立三策:一曰‘官督’,由将作监专设‘水泥窑务司’,统管全国大窑选址、原料勘定、火候核定;二曰‘民采’,准许民间以乡里为单位,报备后自建小窑,但须用官发《煅制简册》,按章配比,不得擅改;三曰‘公用’——所有水泥,优先供朝廷工程:河堤、驿道、军堡、仓廪、学堂。民用则限额,每乡每年配额三石,超者须申领‘民工券’,凭券向州县工坊兑取。”

    李承乾手指在水泥块上停住:“限额?为何?”

    “为抑其速,亦为养其性。”赵小满道,“水泥太强,强到一旦泛滥,反伤筋骨。若百姓今日拆旧墙、明日起新屋,十年之间,千村万寨尽换灰浆,那旧夯土、旧木构、旧砖瓦,便全成废料。而旧匠人失其所长,新匠人未得其技,百工之序,反生紊乱。故须缓行——三年之内,先固国本;五年之内,再润乡野;十年之后,方使遍地生根。”

    李承乾闭目片刻,忽而一笑,那笑里无半分轻松,倒似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缓行……好一个缓行。朕记得,贞观元年,父皇初登基,户部奏报关中大旱,粮储见底,群臣议开太仓放赈。魏征跪谏:‘仓廪实而知礼节,仓廪空而礼乐崩。今放粟易,复积难。宁忍饥三月,不可耗仓十年。’——那时朕就在阶下,听得分明。”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赵小满,又掠过李逸尘,最后落在李世民身上:“今日水泥,亦如当年太仓。朕不惧它强,只怕它散;不忧它快,只恐它乱。”

    李世民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然上前半步,双手捧起那块半凝水泥,郑重递至李承乾面前:“殿下,学生斗胆,请您亲自题写‘水泥’二字。”

    李承乾一怔。

    赵小满却立刻接道:“臣附议。此物虽出于格物学院,却非私器;虽成于学子之手,实赖圣朝气象。若由殿下亲书‘水泥’匾额,悬于格物学院正门,并刻于首批官窑碑石之上,则此物之名,自此与大唐正朔同列——非妖非异,非秘非禁,乃国之筋骨,民之津梁。”

    李承乾接过笔砚,墨未研浓,纸未铺平,他却已提笔蘸墨。

    笔锋落纸,横如铁脊,竖似剑锋,撇捺之间力透纸背——

    “水泥”二字,赫然而出。

    墨迹未干,李承乾搁下笔,忽而转头看向李逸尘:“先生,江南巡察使一事,你心中可有定论?”

    李逸尘心头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一问,不是闲谈,而是落子。

    李承乾不等他答,已自顾道:“朕昨夜思之再三。江南世家盘根错节,非亲王不能镇之;漕运商旅千帆竞发,非锐士不能理之;更兼近年水患频仍,圩田溃决屡见,亟需通水利、察民瘼、核账籍、清浮粮——此四事,缺一不可,而一人难兼。”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故朕意,设‘江南巡察使’一职,秩正三品,不隶尚书省,直禀东宫。巡察使须通经史、晓庶务、知格物、熟水文,且须年不过三十,身无冗职,心无滞碍。”

    李逸尘呼吸微滞。

    ——这哪里是给李治铺路?分明是给他套上金辔、勒上银鞍,再牵到千军万马之前,让他自己选缰绳往哪边扯。

    李承乾的目光已转向李治:“稚奴。”

    李治上前一步,袍角无声拂过青砖地面:“儿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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