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赵听嫣更多的则是对宣嫔的钦佩。
之前看她对齐渊那副谄媚争宠的样子,还以为她对狗皇帝多么用情至深呢,结果非但给他戴了绿帽子,孩子竟然都不是他的!
宣嫔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实际上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佩服!
宣嫔并未注意到赵听嫣眼神中的赞叹,只是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道出往事。
原来三皇子的出生并非宣嫔所愿,一切仍是宣家架在她身上的枷锁。
十五年前齐渊广纳后宫,宣父只是个六品小文官,仕途不得志的他将希望寄托在一些偏门上。
恰巧宣嫔与先皇后宋玉交好,宣父便连哄带骗的将自己这个不受重视的庶女送进皇宫。
哪怕女儿百般不愿,宣父仍然在不住地给她洗脑——
若你成为陛下得宠的妃子,你那在宣家不受重视的小娘也可水涨船高,安稳度过后半生。
宣嫔被说动了,从此便肩负了振兴整个宣家的重任。
只是那些年送进齐渊后宫的女子实在太多了,而齐渊也并未对任何人表现出另眼青睐,大家或许都看出来了,南齐皇室子嗣不丰,齐渊广纳后宫也只是想要多生几个孩子而已。
谁先生出孩子,谁就能获得陛下的恩宠。
那时后宫只有荣贵妃一个人生了二皇子,便是连先皇后宋玉也一直无所出。
宣嫔本无意争宠,她始终觉得宋玉与齐渊是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她若争,便是对不住宋玉。
直到宣父办了件蠢事。
那时朝堂上下传闻齐渊痴迷修道,与栖云山的老道走的很近,怕是有亡国之兆。
南齐朝堂部分激进的重臣联名上书想要警醒齐渊,宣父一个六品小官为了媚上,便也没头没脑的在那份文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上书不出意料的惹怒了齐渊,而联名上书的众大臣纷纷推卸责任,最后竟将这口大锅扣在了宣父身上。
他成了那个背锅之人。
眼看着宣父要被关进大狱,宣家即将覆灭,宣嫔心急如焚。
她入宫已有两年,齐渊十分规律的宠幸后宫,宣嫔也在其列,但奇怪的是她始终未孕,吃了无数郎中的药也无济于事。
更重要的是,那些同样被齐渊宠幸的后宫嫔妃一样无孕。
大家渐渐明白,或许是齐渊的问题。
可没人敢提,不然荣贵妃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然而宣家危在旦夕,想要救宣家,只有宣嫔有孕这一条出路了。
直到兄长找到宣嫔,为她指了一条荆棘遍布的出路。
那也是唯一的出路了。
兄长在宣嫔某次出宫省亲时将与她青梅竹马的仆从王璟引到她闺房中,宣嫔自嫁入宫中便未曾与王璟联络过,早已断了与其续前缘的念想。
可兄长却苦口婆心的告诉她,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王璟不是你心中所愿吗?那便与他在一起吧,没人会知道的,只要有了孩子,整个宣家就都得救了。
宣嫔当然不愿,给皇帝戴绿帽子,那可是铤而走险的事情!
然而在兄长的软磨硬泡与王璟的温情攻势之下,宣嫔还是动摇了。
父亲嘱咐过她的,整个宣家的未来都在她身上,眼下便是她能为宣家争取的最后一线生机了。
于是在三个月后宣父即将流放之际,宣嫔被诊出有孕。
齐渊大喜过望,立刻免了宣父的罪,还特封宣父为宣安侯,整个宣家一朝登入云端。
赵听嫣仍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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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年前你为何要答应帮齐渊背锅?你应该知道进了内狱……便很难活着出来了吧?”
宣嫔抬起头,被泪水模糊的双眼中此时竟装满了恐惧:“因为陛下找到我,说他知道……”
“路儿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赵听嫣也惊了,齐渊竟然一早就知道了?
他是什么忍者神龟吗,这么大的绿帽子还能忍,竟然不处置宣家?
宣嫔期期艾艾地说:“陛下说他早就知道路儿并非他之血脉,他说想让我们宣家死很容易,除非……我承认是我盗用了风影队令牌,否则立刻处理宣家。”
“便是连路儿也会被凌迟处死!”
宣嫔颤-抖着说:“但他也说,若是我担下风影队的罪责,便可以当做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哪怕我死了,也不会动路儿。”
“日后虽然不会给路儿储君之位,但也会保他一生荣华富贵,让他做个闲散亲王。”
“当然了,前提是我们守好这个秘密,若有其他人知道路儿并非皇家血脉,他碍于皇家颜面也会处决我们。”
赵听嫣还是觉得不对劲。
齐渊心这么大吗?
他可是皇帝,四-大爷当初听闻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挂在狂徒腰带上,可是气的胡子都竖起来了,齐渊竟然能半点反应都无?
除非……他留着宣嫔和齐子路还有用处。
“关于先皇后宋玉之死,你知道多少?”赵听嫣总觉得宣嫔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提及此事宣嫔却始终垂着眼,神色慌张不肯言语。
赵听嫣知道不说清楚她肯定是不会交代了。
“你若还瞒着,那便只能将那些秘密带进棺材里了。”赵听嫣道,“你以为齐渊至今还留着你与路儿的性命,当真是大发慈悲,或是对你信守承诺吗?”
宣嫔抬起头,眉头紧蹙:“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赵听嫣冷道:“便是连你听到隔壁王璟与花魁嬉闹,都恨不得冲进去砍了他,齐渊作为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帝王,为何要忍下这等屈辱,留你们性命?”
“风影队之事早就过去了,他留着你们做什么?”
“不止现在,照你所说在风影队事发之前,齐渊应当提前很早就知道路儿并非他的血脉了,但他一直按下不表……”
“是为了什么?”
宣嫔猛地瞪大眼睛,眼底满是惊恐:“难道……”
“难道与那时一样……”
赵听嫣直觉就要逼近真相了,连忙抓住她的手腕:“那时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只有说出来……才有可能保住你和路儿的性命!”
宣嫔的嘴
唇都颤-抖起来。
她抬起头,反抓住赵听嫣的手臂,用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向她:“若我都说了……”
“皇后娘娘能保护我和路儿吗?”
赵听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止是对生的渴望,更多的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那个被她埋藏在心里十多年的秘密,那个若是被齐渊发现……
一定会万劫不复的秘密。
“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赵听嫣沉声道:“你应当知道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反抗齐渊,想要查清先皇后之死的真相。”
“齐渊是皇帝,是整个南齐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想要推翻他很难很难,但……”
“只要站在他对立面的人越多,胜算就越大。”
“你只需想清楚,到底是与我站在一边谋取一线生机,还是继续……”
“与虎谋皮。”
宣嫔怔怔地望着赵听嫣的脸,忽的笑了。
她说:“你真的和她很像。”
赵听嫣:“谁?”
“玉儿姐姐。”
宣嫔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中,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先皇后宋玉,她是我见过最智慧的人,她也说过与你同样的话……”
“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只是我当时并未听进去,所以才一错再错……”宣嫔道,“若是我当时听了她的,父亲被流放,宣家没落,没有子嗣的我兴许会像其他妃嫔一样被放出宫,即便过得不再富足,却是自由的。”
“而不是将整个人生绑在这深渊一般的皇宫中。”
赵听嫣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宋玉知晓你们宣家的一切计划?包括……与王璟怀上孩子的事情?”
宣嫔点了点头:“她知道。”
“她是我最好的闺中密友,是我在这皇宫之中唯一的慰藉,可我……”
“却没能救下她。”
赵听嫣心如擂鼓,紧张地望着宣嫔的眼睛:“什么意思?你……”
“试过救她?”
宣嫔摇了摇头,泪水朦胧了视线:“我太害怕了,我当初应当为她拼上性命的,或许那样也算是勇敢的活了一回……”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向赵听嫣的眼睛,颤-抖着说:“先皇后宋玉产下四皇子的那一-夜……”
“我去过坤宁宫。”
第58章 清算
十一年前的仲夏夜。
月光粘稠的黏在宣清宫滚烫的琉璃瓦上, 夏日的夜晚竟是连一丝风也没有,屋顶的铜铃都哑了。
燥热的空气让人心神不宁,唯有殿中的冰鉴透出点凉气。
榻上刚刚两岁的齐子路已经睡熟了, 宣妃将手中的蒲扇交给一旁的婢女,心神不宁地起身坤宁宫的方向望去:“我总觉得不安心。”
“玉儿姐姐约莫这几日就要生了,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想去看看。”
婢女劝道:“娘娘今日晌午不是才去过吗,皇后娘娘还没有胎动的迹象,想必今晚应当也是安稳的。”
“现下夜深了, 您不如明日一早再去?”
宣妃心中不安:“不行,我得去看看。”
没带贴身婢女, 宣妃并未打算大张旗鼓,只是打算去坤宁宫望一望,若玉儿姐姐安然无恙, 她也就放心地回去睡了。
当然,更多的则是因为玉儿姐姐在孕期透露出的恐慌。
孕中女子有些的确会产生些莫名的忧虑, 太医也说这是正常现象。
宣妃觉得玉儿姐姐正是脆弱的时候,她应当多关心多陪伴的,再者自己也有生产的经验, 可以多宽慰宽慰她,向她传授一些生产时的要领。
只是不知是不是宣妃的错觉,今夜的皇宫宁静的可怕。
宣清宫与坤宁宫距离不远,冗长的宫道炙热凝滞, 没有人影,甚至连半点虫鸣也无。
就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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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坤宁宫后墙的宫道上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巡守的侍卫。
火把和灯笼将不远处的宫道照的大亮,宣妃连忙躲在一旁的墙角阴影里, 她听到了陛下的声音——
“快去把人给朕找出来!不必留活口!”
宣妃紧张的不敢呼吸,直到那些人声越行越远,她才连忙急迫地朝坤宁宫一旁的侧门跑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儿姐姐怎么样了?!陛下要杀谁?!
宣妃一路小跑到侧门,正在犹豫是否该在这危机时刻叩门,便听到宫内传来一道有些踉跄的脚步声。
接着她面前的侧门打开了。
面前的宋玉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浑身都是血,那婴儿也浑身失血,身上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已经失去意识了。
宣妃惊愕地看着面前的皇后。
她应是已经生产过了,肚子小了一些,面色苍白如纸,左臂搂着那昏过去的孩子,右手则彻底被鲜血浸-湿,无力的垂在身侧。
宣妃只愣了一瞬,便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宋玉,惊道:“玉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坤宁宫遇到刺客了吗?”
“这是你刚产下的孩子吗?它……它怎么了?!”
宋玉奄奄一息地靠在门边,眼神凄然空洞地望着天空,一阵剧烈的喘息后,她终于将视线落在宣妃身上。
满脸都是血,但她还是对宣妃露出一个笑容。
染血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阿沅,我不能陪着你了。”
宣妃泪水决堤而出:“到底发生了什么?玉儿姐姐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只是将怀中的婴儿交给她:“这孩子还有一口气,你救救她,将她送到宫外,不要被陛下发现!”
宋玉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齐渊与侍卫们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宋玉蹙起眉,用力推搡了她一把:“快跑,不要被人发现,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青竹的孩子,阿沅你帮我救救她!”
说着宋玉就要关门。
宣妃脑袋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
她或许再也见不到她的玉儿姐姐了。
在坤宁宫大门被合上的一瞬,她看到了宋玉绝望的眼睛,她说——
“他是个恶魔。”
……
宣嫔颤-抖着说出了那个她埋藏了十一年的秘密。
赵听嫣心中动容,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了她还在发-抖的身体,良久才道:“所以那个孩子……是你院子里的那个小丫鬟……”
“阿青?”
宣嫔点了点头:“我让人将她送到我在郊外的庄子上,宣家的人也不知情。”
“郎中来为她诊治的时候,说究竟是什么人竟会对这么小的婴孩下此毒手,她的双-腿……就像是被什么重物挤压过一般,左腿甚至已经血肉模糊。”
“那郎中医术好,硬是捞回了阿青一条命,只是那条腿却保不住了,便是勉强治好,也将终身不-良于行。”
赵听嫣皱着眉思考着:“所以……你只从坤宁宫抱走了阿青一个孩子?”
“那衡儿呢?”
宣嫔摇摇头:“我把阿青送出宫后就赶忙回宣清宫躲着了,第二日便听说玉儿姐姐难产而亡,她的孩子衡儿被封为了四皇子。”
“宫内传闻许多,都说衡儿其实并非陛下子嗣,但我知道,他一定是玉儿姐姐的孩子!”
“当时坤宁宫中只有两个婴孩,一个是被我送出宫的阿青,那另一个就是玉儿姐姐的衡儿!”
“我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但想起那夜他说的不留活口,我猜测他应当起初是想要杀掉衡儿的,就像对阿青做的那样。”
“所以后来他将衡儿扔在西桂苑不闻不问,我也不敢声张,我生怕他再对衡儿做出些什么!只是偶尔我会让人悄悄去西桂苑瞧瞧那孩子,给他偷偷留下点吃的……”
宣嫔抬头望着赵听嫣,眼中充满了感激:“所以当我知道皇后娘娘收养了衡儿之后,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至于当初为何还让齐子路针对齐子衡,甚至将放了核桃的桃花酥送给坤宁宫,赵听嫣也能理解一二。
一方面宣嫔为了宣家不得不争
宠固权,另一方面……她是在掩饰。
齐渊当然知道她与先皇后宋玉亲厚,若是宣嫔不表现出对这个孩子的针对厌恶,那齐渊定然会怀疑齐子衡的身份,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宋玉的孩子。
她只是在愚笨的保护他。
至于齐渊那一-夜到底在坤宁宫做了什么,宣嫔这十几年来也想不明白。
她只记得宋玉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是个恶魔。
他究竟对孩子做了什么,又对宋玉做了什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听嫣望着宣嫔失魂落魄的模样,总觉得一切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在宣嫔赶到坤宁宫之前,应当还有一个人去了坤宁宫,并且带走了齐子衡。
齐渊兴许只看到了那人的背影,或者什么都没见到,发现齐子衡失踪,这才急切的让侍卫去追,甚至……不留活口。
赵听嫣试着将自己所了解的线索与宣嫔的回忆串联起来,大概还原了那晚的情形。
那晚先皇后宋玉生产后,齐渊出于某种目的要杀害自己的亲生孩子。
但不知何故抱错了孩子,以为青竹的女儿阿青是齐子衡,并对其进行了虐杀,而另外有人来到坤宁宫抱走了真正的齐子衡,恰巧被齐渊发现。
齐渊以为齐子衡是青竹的孩子,担心抱走孩子那人看到坤宁宫之中的秘密,便让侍卫追杀。
在他们追出坤宁宫时,宋玉趁机救下了还未完全死去的阿青,并将其交给了来坤宁宫探望的宣妃,宣妃将阿青送到自己的庄子上救治并抚养长大。
而根据宫中的传闻,那个抱走衡儿的人很聪明,他并未让齐渊发现身份,并且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保住了孩子,他将婴儿放在宗人府与太医院门口的走廊上,很快被太医与宗人府官员发现。
待齐渊赶到时,众官员已经根据婴孩的装束推断出他的身份,齐渊迫于众目睽睽的压力,不得已承认此婴便是宋玉之子。
这十一年以来,齐渊从没有一天放弃寻找那个抱走齐子衡的人,并且对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进行残忍的赶尽杀绝。
所以……那夜齐渊到底在坤宁宫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会让他如此的不安?
或许所有的线索都在那个抱走齐子衡的人身上。
那人不但抱走了孩子,将其放在太医院与宗人府门口,还将齐子衡身上那块羊脂螺纹玉佩交给了原主赵听嫣。
他想做什么?是想要……揭露齐渊的恶行吗?
隔壁王璟与那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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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淫-声-浪-语变得愈发张狂,宣嫔已无法忍受地捂住了耳朵。
赵听嫣示意彩环先带宣嫔下楼,待到房门彻底关上,这才来到齐晔藏身的衣柜前打开门。
刚刚她与宣嫔的话齐晔应当都听到了。
柜中之人隐匿在阴影中,柜门打开的瞬间,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撞入了赵听嫣眼里。
他沉默了片刻,从衣柜中钻出来,低声道:“对不起。”
“我从未想到过他竟然……”
竟然会这么残忍。
便是对齐渊的所作所为幡然醒悟后,齐晔也只当一切都只是他身居帝位而迫不得已变得阴狠无情,可谁曾想十一年前……
他竟然就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那可是与他一直恩爱的皇嫂啊,那可是他的亲生骨肉!
他到底为何?
齐晔想不明白,直到这一刻,他才深深的明白齐渊的所作所为或许根本不是出于什么无奈,而是他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他的一切温和纯善都是装的,他的底色……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赵听嫣顿了顿:“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帮忙。”
齐晔连忙抬起眼:“什么?”
“你也听到了,想要解开当年那个秘密就必须要找到那夜将衡儿从坤宁宫抱走之人。”赵听嫣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彻查。”
“彻查那天夜里宫内值守之人,彻查太医院与宗人府,不论如何……”
“也要在齐渊之前将他找出来。”
吩咐了齐晔之后,赵听嫣离开凤香楼,回到彩环早就备好的马车上。
宣嫔正坐在车内,失魂落魄地望着窗外的方向。
赵听嫣与彩环对视一眼,撩开帘子坐在她身侧。
“皇后娘娘,”宣嫔喃喃开口,“我突然感觉……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家。”
无需赵听嫣说的太明白,宣嫔应当已经想通了,王璟的背叛宣安侯应当早就知情,她把兄长当做家人,可宣安侯却始终当她是一枚通向飞黄腾达的弃子。
“不是你没有家,是他们不配做你的家人。”
赵听嫣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就连那整个宣家,不都是你给他们的吗?”
宣嫔叹了口气:“可有路儿这么大个把柄捏在他们手中,我没办法与宣家斩断的。”
“齐渊若是早就知道路儿并非他的血脉,还能如此忍气吞声的留着这顶绿帽和宣家,我猜他一定别有目的。”
赵听嫣的声音严肃起来:“或许路儿……对他有用。”
宣嫔面色瞬间骇然:“会是……会是像十一年前……”
“他也要害死我的路儿吗?!”
赵听嫣摁住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他到底所谓如何我们现在谁也猜不到,我说这个只是想告诉你……”
“路儿的身世不足以成为宣家威胁你的理由。”
“既然齐渊早就知道了,等他达成目的定会清算到底,你和宣家永远不可能高枕无忧,既如此……你何故还要忌惮宣家?”
宣嫔终于明白过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不如破罐子破摔?”
赵听嫣笑道:“是这个道理。”
宣嫔有些犹豫:“可……可我还是想保护好路儿。”
“这并不冲突。”赵听嫣道,“要伤害路儿的人是齐渊,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他将来或会出手,那就可以提前做出防范。”
“眼下的要务是先将王璟和宣家收拾干净,他们的存在便是对你和路儿的威胁,这点你应当明白。”
“宣沅……”
赵听嫣目光灼灼地叫了她的名字,“你得果断一点。”
……
回宫后的宣嫔深居简出,开始不动声色地梳理自己名下的产业。
当初宣父获封宣安侯后所得的田庄铺面大多登记在宣嫔名下,宣家这些年的开销用度,表面上看是宣安侯府在经营,实则大半仰赖她的产业收益支撑。
从前她不在意,只觉得家族一体荣辱与共,可现在她看清了这一体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付出牺牲,其他人都只是在心安理得地吸她的血,甚至随时准备将她推出去换取新的荣华。
既然家已不再是家,那她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家族了。
起初只是几处收益最丰厚的绸缎庄和酒楼换了掌柜和账房先生,新来的人手干净利落,将账目查得清清楚楚,收益立刻截流,不再像往常一样每月固定拨付大半给宣安侯府。
接着是京郊几处肥沃良田,租子直接入了宣嫔在钱庄新开的私密户头。
这些变动本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宣安侯府如今门庭冷落,产业上的事情多是管事打理,宣安侯本人耽于享乐,对具体账目并不上心,只每月按时有银子入账便好。
直到这个月该交账的日子过了好几日,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捧着几乎空了的账本去找宣安侯,说这个月的收益……只有往日的三成不到,而且几家最大的铺面和田庄似乎都换了主事人,银子根本收不上来了。
宣安侯这才惊觉不对。
“反了!真是反了!” 宣安侯气得砸了手中的茶盏,在书房里暴跳如雷,“她这是想干什么?断我宣家的生路吗?”
“没有宣家哪有她的今天,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失了圣心的嫔妃也敢跟我叫板?”
盛怒之下,宣安侯立刻递了牌子,要求进宫觐见宣嫔。
他要当面问个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递牌子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宣嫔很快准了他进宫。
对妹妹颐指气使惯了,宣安侯丝毫没有察觉到宣嫔不同于往日的冷漠,直接开门见山的质问她:“近日府中账房来报,说娘娘名下的几处产业似乎……有些变动?管事换了人,账目也对不上,这个月的收益……更是骤减。”
见宣嫔始终背对着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宣安侯按下心中怒火:“为兄担心是不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让娘娘受了小人蒙蔽?”
“有什么难处娘娘尽管开口,为兄定当为娘娘分忧,整顿那些不长眼的下人!咱们宣家的产业,可不能让外人糟蹋了!”
宣嫔静静听着,等他表演完了,才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冷的像是在看一个外人:“兄长多虑了。”
“那些产业本就是我的私产,用人和打理自然由我做主。至于收益……我想怎么用,用在何处,似乎也无需向兄长报备吧?”
宣安侯的表情僵住了。
这丫头竟然真的想与宣家划清界限!反了她了,还当她是当初那个得宠的宣妃吗?!
宣安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娘娘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宣家与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娘娘的产业,不就是宣家的产业?”
“如今突然断了供给,府中眼看就要入不敷出,下个月的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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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恐怕都发不出来,这……这让为兄如何维持这偌大侯府的体面?又如何对得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要我好生照顾娘娘,光耀宣家门楣?”
见他打亲情牌,宣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兄长现在倒是想起体面和门楣了。”
“当初你们将我送入宫中换取富贵时,可曾想过我的体面?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这些年我在这深宫里如履薄冰,为宣家挣来这侯爵之位与泼天富贵,你们可曾有一日真心将我当做家人?”
宣安侯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虚假的温和:“宣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能有今天是靠的谁!”
“你别忘了王璟!别忘了三皇子是怎么来的!若是没有宣家替你遮掩,没有我这个兄长替你周旋,你以为你那些丑事能瞒天过海?你和那个孽种,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终于图穷匕见了。
当初是他为了保宣家安危,亲自将王璟送入她的闺房,如今这屎盆子竟扣在她一个人头上?
“兄长尽管去说。” 宣嫔冷笑一声,“左右陛下已经知情,你就去告诉天下人三皇子齐子路是你宣家一个卑贱仆从的种,去打陛下的脸吧。”
“就去说你们宣家为了荣华富贵混淆皇室血脉,你倒是看看是陛下先处置我这个不贞的妃嫔,还是先诛了你们宣家满门,治你们一个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诛九族大罪!”
宣安侯被她这番话震得踉跄后退一步,扶着石桌才勉强站稳。
他原以为捏住了宣嫔最大的软肋,可他们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今她想要鱼死网破,反而宣家是才那个岌岌可危的。
是了,若此事真的捅出去,宣家作为帮凶绝对逃不掉干系,齐渊就算再能忍,再别有目的,面对如此公然的羞辱也绝不可能放过宣家!到时候就不是失宠破落那么简单了,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宣安侯立刻换了张脸,一副痛心疾首委屈求全的模样:“阿沅……我的好妹妹,你……你何苦说这样绝情的话?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啊!”
“父亲去得早,长兄如父,这些年为兄自问对你和路儿已是竭尽全力,百般维护了!”
“是,当初送你入宫,是家族的决定,可那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看你现在,锦衣玉食尊享嫔位,三殿下也平安长大,这难道不好吗?”
“至于王璟……是,是为兄糊涂,看在你对他有情,不忍你伤心,才……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让他做了管家,也是为了让你在宫中能有个念想,有个寄托啊!为兄一片苦心,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的一片苦心就是明知王璟在外拈花惹草,甚至勾-搭府中丫鬟,还去花楼寻-欢作乐,你却帮他一起瞒着我?”
宣嫔冷冷打断他的表演:“你的苦心就是见他对我失了兴趣,便指使他去攀附皇后,试图为宣家寻找新的靠山,哪怕是将我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也在所不惜?”
“所以在兄长心里我这个妹妹到底算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阿沅,你听我解释!” 宣安侯慌忙道,“王璟那厮狼子野心,是他自己不安分,我……我也是后来才知晓的!我留着他还不是怕你伤心?若你狠得下心,我……我回去就立刻处理了他!”
“只要你一句话,为兄保证让他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污了你的眼!”
宣嫔的指尖颤了颤。
她背过身去,没有再看宣安侯,良久才冷冷开口:“随你吧。”
“与我无关。”
第59章 慈安堂
春日阳光正好。
深居简出的宣嫔近日倒是常往坤宁宫走动, 眼下她正在坤宁宫的小厨房忙活,没一会儿一碟精巧漂亮的桃花酥便出炉了。
赵听嫣捏了一块塞入口中:“姐姐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明明是按照你的方子做的,为何就是没你做的好吃呢?”
宣嫔笑道:“娘娘还是莫要学了, 日后想吃了妾身做好送来便是。”
赵听嫣眯着眼看她:“你是怕我偷师学艺吧?肯定没好好教我……”
宣嫔又笑了起来。
十三岁的齐子路今日与宣嫔一同来了坤宁宫。
眼下见母妃与皇后娘娘亲昵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从未在母妃脸上见到过如此如释重负的笑容, 尤其是被贬为嫔的这六年, 母妃整个人就像是一潭死水,明明还年华正好,却仿佛失了生气。
只要母妃能开心, 一切都无所谓了。
哪怕前几日-他还在为舅舅家的事情忧心,可看上去母妃并不在意, 齐子路也就释然了。
年幼时他以为舅舅是除了母妃之外最亲近的人,可越长大越发现舅舅的关切总是流于表面,甚至母妃的大部分烦恼都是因为舅舅而起。
他也想过, 为何舅舅就不能安分一点呢,就不能让母妃少操点心吗?
只是不成想前几日更是闹了大乱子出来。
说是舅舅与家中管家闹了乱子, 似是那管家贪墨背主被舅舅发现,舅舅气不过便找人打算要了他的命。
谁知竟被那管家逃脱,半夜管家归来复仇, 与舅舅厮打起来,夜半时分二人一同坠入后花园湖中,待第二日下人洒扫时只发现二人的尸体一同漂在湖面上。
如此一来本就落魄的宣家更是雪上加霜了。
而母妃也以身体有恙为由并未出席舅舅的葬礼,只是差人代为吊唁, 齐子路明白,母妃大抵是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不再为了宣家奔波,也不会因为舅舅的绑架而苦恼,她终于能迎接新生。
“路儿也来尝尝!”
赵听嫣笑着唤他的名字, 齐子路连忙上前,接过赵听嫣递来的桃花酥,正打算笑着回应,便听到门房的太监通传说是四殿下回来了。
这几日休春假,不用在文华殿听学,齐子路便跟着母妃到处逛逛,齐子衡则不知道在忙什么,每日早出晚归的。
没等齐子路反应,齐子衡的衣摆已翩迁而至。
齐子路还一手接着赵听嫣递给他的桃花酥,看到小小年纪便日渐冷肃的四弟回来,齐子路一时之间不止该作何反应,捧着桃花酥的手立刻藏到背后,然后退后两步与赵听嫣拉开距离。
讪讪地朝齐子衡望过去:“四……四弟回来了。”
齐子衡视线凉凉地扫过与赵听嫣其乐融融的齐子路,并未回应他,而是转身对赵听嫣二人行礼:“娘亲安好,宣娘娘安。”
只是转过脸时已经瞬间换了副面庞。
哪还有半分刚刚冷到想要杀人的模样,在赵听嫣面前竟乖巧地像只兔子一般。
“娘亲在做什么?怎么只给三哥,不给衡儿?”
齐子衡这话问得轻飘飘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撒娇般的委屈,可那双沉静的黑眸在扫过齐子路手中那碟桃花酥时,眼底还是迅速掠过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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