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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72 慈善晚会(第2页/共2页)

玉佩,边看边摩挲。那块玉,是你爷爷下葬那天,你攥在手里不肯撒手的那块,对吧?”

    宁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村里人都说,你发财了,是靠运气。”方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我知道,你从高中开始,就在偷偷学西班牙语——因为南美市场缺懂西语的采购代理;你大学实习没去投行,偏跑去深圳做跨境物流助理,白天跟货车司机混,晚上啃关务手册;你后来创业失败那三次,每一次的BP我都看过,甚至帮你改过第二版的风控模型……你根本不是‘摆烂’,你是在等一个能让你真正松一口气的支点。”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宁安面前:“这是我做的三年期可行性分析,包括选品逻辑、目标国税率、本地化营销方案、还有——最关键的,我拉到的三家海外仓合作意向书。”

    宁安没急着拆。他盯着那封信,封口处用一枚小小的蓝色蝴蝶结系着,是他小时候最讨厌的颜色——因为方晴总爱扎蓝蝴蝶结的头绳,每次打架赢了,就得意洋洋地在他眼前晃。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声音有点哑。

    “你第一次提‘投资’的那天晚上。”方晴笑了,“回家路上,我给苗轮珍打电话,让她帮我调取三丫港近五年出口数据。凌晨两点,我把初稿发给了我的前上司——就是现在那家公司的老板。他看完回我:‘方晴,你要是真敢辞职,我立刻把客户名单打包送你。’”

    顾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所以,你不是在等他投资。”

    “我是想告诉他,”方晴看向宁安,目光清澈而笃定,“有些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等天亮。当年你替我挡下那块砸下来的瓦片,现在,换我替你守住这片天。”

    宁安低头,慢慢解开蝴蝶结。信封里滑出一沓A4纸,首页标题工整:《“晴安跨境”初创计划书》,副标题写着:“致宁安:这不是求援,是邀约。”

    他翻到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其中一行加粗标注:【启动资金需求:387万元|自有资金占比:42%|需外部注资:225万元|宁安先生占股比例:51%|方晴占股:49%】。

    “你把股份让给我?”他抬眼。

    “因为你得负责决策。”方晴直视着他,“而我,得负责把事做成。”

    宁安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方晴没躲,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将那沓纸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像按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

    “方晴,”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如果我投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那份股权协议撕了。”

    方晴一怔。

    “我要的是合伙人,不是员工。”宁安看着她,眸子里有久违的、近乎锋利的光,“你占股51%,我占49%。签字那天,你站在我左边,我站你右边——以后所有合同,你的名字必须写在我前面。”

    方晴眼眶倏地红了。她猛地吸了口气,仰头笑出来,笑声清亮,震得桌上玻璃杯里的水纹一圈圈荡开:“宁安,你这人真是……欠揍又讨喜。”

    顾曼这时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宁安手边的杯子:“恭喜,宁总。”她笑意温软,眼里却有微光闪烁,“不过,作为未来‘晴安跨境’的第一位投资人,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宁安转头:“你说。”

    “下次开会,”顾曼眨眨眼,“把会议室定在迈巴赫后座——我提供免费Wi-Fi和顶级按摩座椅。”

    方晴噗嗤笑出声,宁安摇头失笑,伸手去拿菜单:“行,那就先订个包厢,叫‘晴安一号’——今晚这顿,我请。”

    “不行。”方晴突然按住他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一顿饭,必须我请。这是规矩。”

    宁安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慢慢抽回手,点头:“好。”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沉入远山。酒楼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温柔漫开,将三个人的影子融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直延伸到二十年前那个蝉鸣嘶哑的午后——榕树浓荫里,十岁的宁安捂着流血的额头,九岁的方晴举着半块西瓜,踮脚往他头上抹红瓤:“忍着!这是止血的!”

    那时他们还不懂什么叫命运,只知西瓜很甜,血很咸,而彼此站在光里,就是最安稳的岸。

    酒过三巡,顾曼借口接电话去了走廊。宁安端着酒杯踱到窗边,夜风微凉,吹得他额前碎发轻扬。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晴走过来,并肩而立,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楼下人流如织的街道。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爸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宁安侧头。

    “他说,人这一辈子,能遇见一个愿意陪你疯、替你守、跟你一起把烂摊子收拾成锦绣的人,比中彩票还难。”方晴望着远处灯火,声音很轻,“所以,宁安,别再一个人摆烂了。”

    宁安没回答。他举起酒杯,杯中白酒澄澈如镜,映出窗外万家灯火,也映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他慢慢将杯沿抵在唇边,没喝,只是任那一点灼热贴着皮肤,像一枚滚烫的烙印。

    楼下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宁安忽然想起秋千上那四个孩子,想起他们攥着百元钞票跑向小卖部时,眼睛里迸发的那种、近乎神圣的光亮。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未曾远离。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横贯虎口,是十二岁那年为帮方晴抢回被霸凌者藏进臭水沟的书包,徒手扒水泥管壁留下的。如今疤痕早已褪成淡银色,却依旧清晰。

    方晴的目光落上来,轻轻覆住他手掌。

    没有言语。风过无声,灯火如潮。

    就在此时,宁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没掏,只是任它在寂静里持续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固执的叩门声。

    方晴却笑了,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宁安,这次,我们一起开门。”

    宁安终于抬手,按下静音键。

    震动停止。世界重归安宁。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体温交融。

    窗外,星河渐次点亮,人间灯火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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