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性格有点奇怪的肖腾,到底还是没能做出决定,暂时还没有联系宁安。
所以说,有的时候,真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当初,肖腾做出跟小县城的宋磊一样的选择,如今的情...
夜色沉得深了,天辰府小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光晕在玻璃幕墙上浮游,像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釉。顾曼挂了电话,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烫。她没急着放下,而是翻出微信聊天框,把宁安那句“(笑脸),你刚在垃圾桶旁边搞来搞去,搞什么呢”又看了一遍——字不多,可那股子懒散又笃定的劲儿,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忽然笑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沙发扶手上,转头看宁安。
宁安正仰在另一头,左腿搭在右膝上,左手搁在额前,闭着眼,呼吸匀长。他衬衫第三颗纽扣松开了,领口微敞,锁骨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淡影。顾曼盯着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指尖在他喉结上轻轻点了点。
宁安睫毛一颤,没睁眼,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谋杀亲夫?”
“谁要杀你,”顾曼收回手,顺手把滑到他耳后的碎发拨开,“我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睡着了。”
“没睡。”他睁开眼,黑眸清亮,没有半分困意,“我在想逗音那事儿。”
顾曼歪头:“想通了?”
“想通了。”他坐直了些,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不是钱的问题。是节奏。”
顾曼没插话,只是安静等着。
宁安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张总那边,D轮已经收尾了,再拖下去,E轮可能就启动了。咱们现在进,是踩在尾巴尖上;晚一步,就成了二级市场接盘侠。一级市场的定价权还在他们手里,条款能谈,估值能压,但前提是——得快。”
顾曼点点头:“所以你刚才跟杜薇说,让张总尽快约时间?”
“嗯。越快越好,最好下周内见面。”他抬眼,目光沉静,“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
顾曼挑眉:“哦?”
“这一亿,我打算以个人名义投,不走【必安】账面。”宁安语气很平,“股权登记在你名下,合同签你的名字,但资金流水,全部从我私人账户走。”
顾曼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怕【必安】账目太干净,突然多一笔大额支出,引人注目?”
“聪明。”他笑了下,“而且,以后万一有什么变动,也好切割。你信我,我信你,但法律上,白纸黑字得清清楚楚。”
顾曼没立刻应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冰凉的水珠沾湿了指腹。她知道他说的“变动”是什么——不是生意上的波动,而是更远、更沉的东西。比如某天她父亲顾伟雄若真被卷进什么风波,顾家资产被冻结、调查、剥离……那时,一笔挂在她名下、来源清晰、路径独立的境外投资款,反而成了最硬的护身符。
她忽然想起今晚在半山庄园时,自己坐在草地上胡思乱想的那句:**要是今晚,这外出事了……后果得多严重?**
现在想来,宁安早就在布这张网了。不是防她,是护她。
她垂下眼,喉间微动,再抬眼时,嘴角已经弯起:“行啊,听你的。不过——”她往前凑近半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下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所有这种‘以防万一’的事,不许瞒着我。”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进空气里,“我可以不懂,但得知道你在哪条路上走。不然……”她顿了顿,指尖戳了戳他胸口,“我就把你这颗心挖出来,自己看。”
宁安愣住,随即失笑,一把攥住她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顾曼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肩窝,撞得闷闷一响。
“嘶……疼。”她小声抱怨,却不挣。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声音哑下来:“好。不瞒。”
两人静静靠了一会儿。客厅里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窗外偶有车灯掠过,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银亮的弧。
顾曼忽然问:“你哥……真肯借八亿?”
“他肯。”宁安答得干脆,“但不是白借。”
顾曼抬眼:“利息?”
“不收利息。”他摇头,“但他要我答应两件事。”
“第一件?”她追问。
“他让我帮他物色一个港口管理团队,要懂国际航运法、熟悉东南亚航线、最好有军方背景——不是现役,是退役。”宁安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分量,“他最近在跟巴拿马运河那边接触,可能……要拿下一个中转港的长期运营权。”
顾曼呼吸微滞。
巴拿马运河?中转港?军方背景?
她脑子飞快转起来——这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这是提前卡位。是为未来海运格局剧变埋下的锚点。一旦全球供应链重构,海运通道被人为收紧或绕开,那个中转港就是咽喉里的咽喉。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攥紧了宁安的衣襟。
“第二件呢?”她声音有点干。
宁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要我,替他盯一个人。”
“谁?”
“周砚。”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颗冰珠,“我哥的合伙人。也是……当年我爸出事时,最后一个和他通话的人。”
顾曼浑身一僵。
周砚。这个名字她听过,只在顾伟雄一次酒后失言里。老爷子当时醉眼浑浊,捏着酒杯的手指泛白,只说了四个字:“他没死。”
后来顾曼查过,周砚,原海军后勤部某处副处长,十年前随一支联合护航编队赴亚丁湾,返航途中,舰艇在索马里海域遭遇不明爆炸,全员失踪,官方定性为“意外沉没”。可顾伟雄始终不信。
原来……没死。
她喉咙发紧,仰头看他:“你哥……知道他活着?”
“知道。”宁安颔首,“而且,知道他在哪。”
顾曼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冰凉:“在哪?”
宁安没答。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她后颈,拇指缓慢摩挲着那截温热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别问。”他声音低得近乎叹息,“有些路,得我自己走过去。你只要……站在我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顾曼没再问。她把脸埋进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他惯用的雪松混琥珀的味道,冷冽又沉实,像一座山的脊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暴雨夜停电,她缩在阁楼旧书堆里发抖。宁安推门进来,没开手电,只把一盏煤油灯放在地板上。昏黄的光晕晃着,他蹲下来,把一本厚词典垫在她屁股底下,让她坐得高些,不挨地气。
那时候他十二岁,她说:“哥哥,灯太小了,照不远。”
他答:“那就别往外看。光圈里,够你坐稳了。”
此刻,她忽然懂了。
他不要她替他扛风浪,只要她守着他亲手点亮的这一小圈光。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声呼吸:“好。”
宁安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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