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啊?”
“什么叫嫁闺女?”顾曼立刻炸毛,梳子一扔,叉腰,“明明是娶媳妇!而且……”她声音忽地软下去,指尖无意识捻着快快乐乐耳尖的一簇绒毛,“而且,我爸妈那边……其实也准备了。”
宁安挑眉:“哦?”
“嗯。”顾曼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泛起浅浅的粉,“我妈偷偷告诉我,她托人从云南买了两套纯手工扎染的蓝靛布,说是给未来亲家做睡衣,透气又养肤;我爸……”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我爸翻了半个月的《本草纲目》和《食疗本草》,列了个单子,全是适合中老年人调理脾胃、安神助眠的食补方子,还配了药材图谱……他说,宁叔叔爱喝浓茶,宁阿姨容易失眠,得对症下药。”
宁安怔住,随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很轻地,把顾曼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了她耳后。指腹蹭过她温热的皮肤,触感细腻。
顾曼没躲,只微微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整片晴空:“所以,宁安,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刻意了?或者……觉得我们家里人,太爱管闲事?”
宁安看着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不会。”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爸妈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是怕我一个人扛着,把心门焊死。他们怕的,是我不敢信人,不敢指望人,更不敢……把日子,过成两个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梧桐树梢,那里有两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抢夺最后一颗浆果,羽毛在风里蓬松地炸开。
“而你们家,”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顾曼脸上,笑意温和而坚定,“是第一个,没敲门,就大大方方推开门,端着热茶、拿着食谱、捧着扎染布,笑着跟我说‘来,一起过’的人。”
顾曼的眼圈,毫无预兆地红了。她没眨眼,就那么直直看着宁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两颗饱满的露珠,折射着午后的光。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串清脆的碰撞声。
杜薇拎着两大袋生鲜回来了,风风火火,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呼呼作响:“哎哟,大白天的,这氛围怎么跟拍琼瑶剧似的?快快乐乐,来姨姨抱抱!”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张开双臂就要扑向沙发上的狗子。
快快乐乐一个激灵,尾巴瞬间夹紧,嗖一下钻进了顾曼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充满警惕的眼睛。
杜薇:“……”
宁安:“它记得你上次给它喂了半根辣条。”
杜薇:“……那叫激发它味蕾的多样性!”
顾曼终于破涕为笑,低头蹭了蹭快快乐乐冰凉的小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异常清亮:“杜薇姐,你回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两套蓝靛布睡衣,选哪套给宁叔叔宁阿姨更合适?左边的素净,右边的……袖口绣了小小的云纹。”
杜薇立刻凑过来,手指捻起布料仔细摩挲,专业点评:“云纹好!吉祥!宁叔叔一看就知道,未来亲家懂行!而且……”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猜顾教授选这个,是因为《周易》里说‘云从龙,风从虎’,暗喻宁安这小子,终于找到能跟他一起腾云驾雾的伴儿了!”
宁安:“……杜薇,你最近是不是在看《易经》?”
“错!”杜薇摆摆手,利落地拆开一袋青豆,咔嚓咔嚓剥起来,“我在看《顾曼家庭群聊天记录》,顾教授昨晚发了一张手写的《养生起居歌》,底下备注:‘赠宁兄宁嫂,晨练导引之法,附图解三幅’。啧,这格局,这心意,这文化输出的力度……”她感慨地摇摇头,“宁安,你赢麻了。”
窗外,一只灰鸽掠过楼宇的剪影,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屋内,青豆壳堆成小山,快快乐乐终于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嗅了嗅杜薇手边剥好的翠绿豆粒。顾曼依偎在宁安肩头,肩膀随着无声的笑轻轻起伏,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的暖意。
宁安抬起手,没去碰那豆子,也没去揽顾曼的肩。他只是伸向茶几,拿起自己那个用了三年、边角已经磨得发亮的旧保温杯,拧开盖子。杯口氤氲出一股熟悉的、微苦回甘的陈年普洱香气,袅袅升腾,缠绕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也温柔地,笼住了身边人低垂的睫毛,和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腻如初生花瓣的肌肤。
这人间烟火,这琐碎日常,这笨拙又滚烫的奔赴——原来从未缺席。它只是沉默地,蛰伏在每一次犹豫之后,每一次开口之前,每一次心跳间隙,耐心等待一个名字,被郑重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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