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安苦笑点头,“严重超预算。”
“超了多少?”宁安没关注过,但看孙长安这反应,基本确定超的不是一点两点了。
“翻倍,再差不多翻倍…..”孙长安说实话,头真有点大。
“多少钱?七...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海风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拂过甲板,卷起顾曼鬓角一缕碎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目光却不由自主追着宁安的背影——他正蹲在船尾栏杆边,跟方晴一起逗两只刚被牵上来的狗子。快快乐乐甩着尾巴扑腾,爪子沾了点咸湿的甲板水渍,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宁安没回头,但仿佛知道她在看,忽然抬手朝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顾曼弯了弯嘴角,没笑出声,只把那点笑意压进眼尾微扬的弧度里。
这艘游艇确实老了,八年船龄,在业内不算什么,可对宁爸宁妈来说,光是那三层甲板、全柚木甲板、船舷边嵌着的哑光铜质铭牌,就足够让两人站在主舱门口迟疑三秒才敢抬脚。宁妈甚至下意识拍了拍裤腿,仿佛怕蹭脏了什么金贵东西;宁爸则悄悄伸手摸了摸舱壁内侧温润的胡桃木贴皮,指腹摩挲两下,又飞快缩回来,像碰了烫手山芋。
“真结实啊……”他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只有顾曼听见。
顾曼笑着接话:“我爸说,当年选这艘船,就图它稳。海上风大浪急,人站得踏实,心才不慌。”
宁爸点点头,没接话,只是目光扫过舱内——落地窗映着粼粼波光,真皮沙发泛着低调的哑光,水晶吊灯垂着细长流苏,角落里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半开,黑白键上落着一束斜照进来的阳光。他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昨晚回酒店路上,自己对着路灯影子叹了口气,说“大曼她爸,说话慢条斯理的,可你听着听着,后脊梁就发紧”。
那时顾曼没应声,只挽着他胳膊轻轻晃了晃。
现在想来,那不是气场压人,是几十年把事做实、把人立住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分量。话不用高声,一个停顿就能让人下意识屏息;笑不必张扬,眼角一弯便叫人觉得被郑重以待。
“小曼!”宁妈突然招手,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雀跃,“快来看!这个能看海!”
顾曼快步走过去,发现宁妈正扒在观景窗边,脸几乎贴上玻璃。窗外,海面铺开一片无垠的钴蓝,几只白鹭掠过船身,翅膀尖儿擦着水纹,溅起细碎银光。远处海平线处,浮着一小片灰白云絮,底下隐约可见几座岛屿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淡笔勾勒的远山。
“那是桃花屿。”顾曼指着最左侧那座,“退潮的时候,沙滩会露出一条天然石径,连着旁边的小岛,当地人叫‘鹊桥’。”
“鹊桥?”宁妈眼睛一亮,“七夕那天,真能走过去?”
“能。”顾曼点头,“不过得算准潮时,还得穿防滑鞋——石缝里全是青苔,滑得很。”
宁妈立刻转头喊宁爸:“老头子!听见没?咱七夕来走鹊桥!”
宁爸刚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闻言手一抖,镜头歪向天花板,只拍到一盏灯。他也不恼,咧嘴笑了:“拍啥拍,记心里头!”
这话一出,连方晴都扭过头来,挑眉笑:“宁叔,您这记性,比我家路由器信号还稳。”
满舱哄笑。
笑声还没散尽,游艇微微一沉,船身轻晃,引擎声低了下去。方晴的声音从驾驶台传来:“各位,第一站到了——咱们先绕岛半圈,再找个避风湾停船,下水玩会儿。”
话音未落,快快乐乐突然炸毛似的狂吠起来,冲着左舷方向拼命扒拉栏杆。宁安顺势望去,只见百米开外,海面浮着一团灰扑扑的影子,随波起伏,像块破布,又像团被遗弃的渔网。
“那是什么?”他皱眉。
方晴也望过去,脸色一变,抄起甲板边的望远镜迅速调焦——镜筒里,一只海豹正侧卧在浮木上,前鳍无力耷拉着,后半截身体浸在海水里,皮毛湿漉漉地贴在嶙峋肋骨上,右后肢明显扭曲变形,伤口边缘翻着暗红血痂,苍蝇嗡嗡围着打转。
“糟了。”方晴收镜,语速陡然加快,“是去年台风‘海葵’卷上来的那只幼崽,我在渔政日志里见过照片——它左眼失明,右后肢骨折没愈合,本该在康复中心,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曼脸色也沉下来:“是不是逃出来的?”
“不可能。”方晴摇头,“它腿这样,游不出十海里。”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八成是被人扔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宁妈下意识捂住嘴,宁爸攥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微凸。快快乐乐还在叫,叫声里没了刚才的欢实,只剩焦躁的呜咽。
宁安没说话,几步跨到驾驶台边,直接伸手按住方晴搭在操纵杆上的手:“停船。”
方晴看他一眼,没犹豫,拇指一推,主机熄火。
游艇缓缓减速,船身在惯性中划出一道温柔弧线,最终静止在离那海豹二十米处。海面重归平静,唯有风声与浪声,还有海豹微弱的、断续的喘息。
“我下去。”宁安脱掉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你疯了?”顾曼一把拽住他手腕,“水温不到十五度,你裸潜?再说它受惊会咬人!”
“它没力气咬人。”宁安低头看她,眼神很静,“你看它眼睛——瞳孔散了,呼吸浅得快没了。再拖半小时,它就真凉在这儿了。”
顾曼一怔。
宁安反手覆上她手背,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信我一次。”
顾曼没松手,但指尖松了力道。她看着宁安转身走向船尾放救生艇的位置,忽然开口:“等下。”
宁安脚步一顿。
她快步走回舱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保温箱和一条厚毛毯。保温箱里是冰袋、碘伏、纱布、止血钳,还有一支兽用镇静剂——那是她上周托朋友从港城带回来的应急药,原本预备着哪天快快乐乐跑丢撞伤用。
“拿去。”她把箱子塞进宁安怀里,“针剂在第二层隔间,剂量按说明书三分之一打。它要是抽搐,立刻用毛毯裹紧,别让它呛水。”
宁安低头看了眼箱子,又抬眼,目光沉沉地撞进她眼里。
顾曼没躲,只微微仰起下巴:“快去。”
救生艇无声入水。
宁安跳下去的瞬间,海风猛地灌进领口,刺得皮肤一紧。他没管,只稳住身形,快速游向那团灰影。越近,气味越浓——铁锈味混着腐烂海藻的腥气。海豹听见水声,浑浊的左眼艰难转动,右眼空洞地望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呜咽。
宁安放缓动作,在离它三米处停下,慢慢摘掉手套,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一动不动。
海豹的喘息声粗重了些,鼻翼翕张,湿漉漉的黑鼻子微微抽动。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宁安肩膀冻得发麻,手指尖早已失去知觉,可他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终于,海豹的尾巴极轻微地摇了摇,像是试探,又像叹息。
宁安缓缓向前,膝盖没入水中,双手轻轻托住它前胸——那里肋骨清晰可数,皮毛下只余一层薄薄的皮肉。他另一只手探向后肢,指尖触到那截错位的骨头时,眉头狠狠一拧。不是简单的骨折,是陈旧性脱臼伴骨裂,关节腔里积液肿胀,皮肤下透出青紫色淤痕。
“撑住。”他哑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
海豹忽然把头偏过来,湿冷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手腕内侧。
宁安喉结一滚,没再耽搁,迅速取出针剂,消毒、进针、推药。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镇静剂生效很快,海豹眼皮沉重地阖上,呼吸渐渐绵长。
宁安脱下衬衫,裹住它身体,又用毛毯严严实实包好,这才单手托着它,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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