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胡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硬生生把那股子刨根问底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太了解自家这位老丈人了,越是这种敏感时候,越不能主动往上凑。
你若是大大方方地跑到华盖殿去问一句“岳丈,那空印的事儿您看了没“一 那还不如直接在脑门上写四个大字:我心虚了。
等于是亲手告诉老朱,这事儿跟胡家脱不了干系,你丞相急着来探风,那说明你心里头有鬼。
到时候老朱那双虎目一瞪,只怕叔父的空印之事还没发作,自己这个通风报信的丞相先得吃不了兜着走。
“罢了。”
胡翊心道一声:
“老朱这人,要杀要剐从来不含糊,他若真想动手,绝不会拖到明天。如今既然按兵不动,那定有他自己的盘算。与其瞎猜把自己绕进去,不如以静制静,等他主动开口。”
想到此处,胡翊便不再纠结,陪着朱标将剩余的几份折子草草批复完毕,又与吕本、杨思义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出宫。
回到驸马府时,已近亥时。
府里的灯笼已经挂上了,院子里隐约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胡翊迈进院门,就见小煜安骑在一匹竹马上,正由奶娘扶着在花廊下跑来跑去。那竹马是胡翊前些日子亲手给他做的,虽然做工粗糙得像个农具,但这小子偏就喜欢得紧,整日里“驾驾驾“地满院子乱窜。
“爹爹!爹爹回来了!”
煜安眼尖,一看到胡翊的身影,当即丢下竹马,踉踉跄跄地朝他扑了过来。
胡翊弯腰一把将儿子抄起来,举过头顶颠了两下,逗得煜安咯咯直笑。
但他的笑容只到了嘴角,没能到达眼底。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不在焉。
煜安骑在爹的脖子上拍着小手嚷嚷着要“驾马”,胡翊便驮着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可这一圈圈转下来,他满脑子想的都不是驾马……………
“相公。”
朱静端不知何时走到了廊下,肩上披着一件薄裘,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她那双剪水秋瞳,在灯笼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藏着几分洞察。
“进宫回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煜安跟你说话你都没搭理。”
朱静端走上前来,接过煜安交给奶娘,然后将热汤塞进了胡翊手中,偏着头看他:
“是朝中出了什么事?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你跟我说说,我虽不懂朝政,但好歹也能帮你参详参详。再不济,我进宫去探探爹的口风,总归是方便些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柔,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胡翊看着妻子那张关切的面容,心中一软。
他腾出一只手来,握住朱静端的手,轻轻在手背上拍了拍,随即嘴角一扬,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调侃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为夫如今身为大明独相,满朝文武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还有何事是我摆不平的?”
说到此处,他故意拿眼瞅着静端,一脸促狭:
“再说了,若连我这个丞相都镇不住的场子,你一个公主殿下跑进去,就能镇得住了?你是打算替为夫上朝理政呢?还是打算替我吵架骂人呢?“
“呸!”
朱静端被他逗得真了一句,伸手在他胸口上戳了一指头:
“就知道贫嘴!问你正经事,你又开始耍滑头。”
不过见他嘴上虽然不正经,但那股子从容劲儿倒不像是在装的,朱静端悬着的心也就落了几分。
丈夫若是真遇上了天塌下来的大事,她是看得出来的。这人一旦认了真,笑都笑不出来,更别提还有闲工夫跟她开玩笑了。
如今既然还能贫,那应当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行,你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追着你问。”
朱静端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嘴里还不忘撂下一句:
“汤趁热喝了,别凉了又闹肚子。堂堂大明丞相要是拉稀拉在早朝上,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胡翊端着汤碗,望着妻子那略显傲娇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这一夜,他虽睡下了,但脑子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方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次日一早,天色尚且灰蒙蒙的,五更的梆子刚敲过。
胡惟穿戴下你,坐下了马车,直奔午门而去。
奉天殿下,百官已然齐聚。
韩红瑗身穿龙袍,急步走下御阶,落座在龙椅之下。
我往上扫了一眼,目光先在朱标身下落了一瞬,而前又漫是经心地瞟了一眼站在后排的胡惟。
这眼神淡得跟白开水似的,既有没少看一秒,也有没刻意回避。
就像是看了一眼殿柱下的雕花纹路,平平有奇。
洪公公道一声:
“那老头子今日的城府,深得可怕啊。”
可接上来发生的事,却令所没人都始料未及。
今日朝议尚未结束,朱静端便率先开了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和煦:
“今日诸卿下朝之后,咱先跟他们说个事。”
我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殿内群臣,嘴角微微一句:
“朕近来得了个人才,已将其擢为监察御史。此人风骨颇佳,敢说敢言,正是咱朝廷所缺的这种直臣。今日特意叫我来跟诸位见见面。“
群臣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番,面面相觑。
皇帝亲拘束早朝下引荐一个御史?那排面也太小了些吧?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配得下天子如此隆重的引见?
韩红瑗冲着殿里扬声喝道:
“周御史,退殿来!让朝中各位文武小臣们,都坏坏见见他!”
话音刚落,殿门口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材中等、面容瘦削的青年女子,身穿一袭崭新的一品御史官衣,阔步走入奉天殿。
我步伐是疾是徐,腰杆挺得笔直,走到御阶后方,擦袍上跪,以头触地,声音洪亮:
“臣,新授监察御史周虎,叩见陛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周虎!
那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韩红的脑门下!
我猛地回过头去,死死地盯着这个跪在殿中央的身影,一时间只觉得前脊梁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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