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就化作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青年狂妄缥缈的声音却远远地传了过来。
“有趣,你果然不是寻常的修士,我已经将你的真身看透了。”
声音渐渐远去,只余张狂的大笑声缭绕。
尹师道脸色泛白,一手捂着胸口,五指微屈抓皱衣衫,眉头微拧吐出一口气。
未犹豫片刻,他便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速度更快,寻常修士几乎捕捉不到痕迹。
不过少顷,雪色灵光与黑雾再次拉近了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邪却
周身黑雾的白央察觉到尹师道追上来, 侧首拧眉,神情越发冷厉。
她向后看去,身后一脸冷峻的仙尊目光紧紧盯着她, 好似只要一眨眼, 她就会彻底消失似的。
她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只好继续开口扰乱其心智, “看起来你并不想伤害你的弟子, 但这双手已经沾满了血, 你带他回去, 能保住他吗?反正他在你那儿也不开心,不如放他随我离开,逍遥自在。”
风声呼啸擦过耳侧,衣衫翻飞猎猎声中,她的声音清晰传入尹师道耳中。
面容冷漠的仙尊眸光一闪,双唇抿得近乎失色。
他伸手,将挂在修长白皙腕骨上的冰色玉镯脱了下来。有微不可查的碎裂声响, 本就裂纹遍布的剔透玉镯中又多了几道裂纹,看起来似乎下一瞬就要碎成无数。
在玉镯离手那一刻,他瞳孔微扩, 那原本吸纳一切的深色被银色所取代。
他捏紧手中玉镯, 另一只手广袖一甩。
前方有雪色涟漪荡漾, 如竖直的墙面般层层扩散。
白央再此被挡住去路, 脸色格外难看。
这人难缠地超乎她的想象!
看来不死斗一场, 是无法彻底甩脱他了。
她好不容易得以出来, 决不能折在这儿!
百殃剑身上燃起黑焰, 黑雾瞬间充斥了青年整个眼眶,眸光似是涣散却又格外专注。她背后升起一片滚滚黑雾, 汹涌如潮,遮挡了夕阳投来的光芒,投下一片阴影。
整个人气质阴冷又血腥,是猛兽发全力反扑的前兆。
白央没有失去理智,知道尹师道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迟迟没有受制于对方,只是因为这具身体,对方有所顾忌,束手束脚,施展不了真正实力而已。
这具身体虽是累赘,却也是她的护身符。
雪色灵光渐渐逼近,尹师道身形未有丝毫停顿,直冲而来。
白央歪头咬了咬牙,漆黑的眸中划过狠绝的光,猛地一挥百殃,长剑甩出的黑焰携着龙吟直逼尹师道而去。
仿若凝成实质的排天黑焰携着逼人热浪而来,所到之处,空气扭曲颤动。
尹师道执剑于身前,雪光如练,形成重重冰幕护在身前。他未有任何退缩,直扑进黑焰之中。
冰幕与黑焰激烈碰撞,霎时蒸腾起一片白雾。白茫茫一片遮蔽了视线。
白央拧起眉头,冷哼一声,扬声怒道:“尹师道,你算什么东西,世人被蒙蔽,将你供在神坛之上称你一声仙尊,你就真把自己当仙尊了?!你不过是一……”
话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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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有一线灵光闪过,一道修长身影刺破白雾,如利箭般,眨眼间闪至她面前。
白央目眦欲裂。
在这近距离内,她反应极快出手,五指屈起骤然成爪,手背筋骨突起,指尖有细长黑雾凝成锋利长甲,如闪电般狠狠地向尹师道的胸口抓去。
眼见黑雾便要刺透那白纱外覆的雪衫,面前忽的白影一晃,修长寒凉的玉指攥住白央的手腕,仿若冰箍一般,令其不能再前进分毫。
白央额角筋青跳动,狠狠一挣。察觉无法抽回手后,眼尾一抽,心中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当机立断挥起邪却便劈下去。
手腕的禁锢忽然一松,却又是多了一样冰凉的物什。
被攥得发白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个满是裂纹的冰色玉镯。
冰镯寒气逼人,爆发出清光,令五指尖的黑雾陡然消退。
白央顿觉失力,有什么在向她压迫,将她一点点自这具身体剥离。
来不及将这克制自身的镯子脱下,她扬起头,发出嘶哑不甘的尖叫,盈满眼眶的黑雾渐渐退去,露出了一双黯淡的眸瞳。血迹斑斑的脸上,神情亦由狰狞渐渐转化为平静。
霸占身体的黑雾失去了自主的控制,最终汇聚成一团,沿着青年的手臂向外游走,回到了手中紧攥的剑身中。
长剑黑雾腾腾,扭曲变幻,仿若魔头无声的呐喊。
青年眸中无光,眼皮无力地垂下,缓缓合上了眼。身体一软,跌入了仙尊的怀抱中。
仙尊双手微微发颤,将其牢牢接住。
遮天的黑雾如烟消散,暖色的夕阳重又映照在那无暇玉容上,却融不化那与生俱来的清寒。唯有那双素来古井无波的双眸,变作了湖中破碎明晃的月影,盈盈欲作泪。
他小心翼翼地拥着青年,任青年的头沉沉靠在自己的怀里,满脸的血污蹭脏了自己的雪白衣襟,手中力道也未有丝毫放松。
仙尊缓缓低头,凝视着那紧闭双眸的面容。看到那密密的黑色长睫上,还沾着干涸凝固的血迹,他抬手,屈起食指轻轻靠近,想要拭去。
他的手指轻拂着那有些发硬的睫毛,小心至极。玉指染上血污,在鲜红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冷白。
尹师道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不由地发颤,一不小心,蹭到了青年眼皮的伤口。
伤口滚热,青年的眼睫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
尹师道心中一紧,长眉拧紧。秋水般的眸子粼粼,泛起柔软的涟漪。
他轻柔地张开手,靠近那张伤痕累累的脸颊,掌心溢出雪色的灵力,化为丝丝缕缕,渗进青年狰狞的伤口中。
微凉的灵力如春水温柔,一点点将道道血色裂口愈合,涤尽脸上血污,露出了青年苍白平静的清秀面容,以及如刻痕般的爬满大半张的血色莲花纹。
燥热的疼痛渐渐平息,青年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唯有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深入内里的疲惫之色。
尹师道垂下胳膊,轻轻握住青年沾着灰尘与血痕的手,继续向青年体内输送灵力,疗愈其内伤。
他另一只手揽着青年的腰肢,下意识地越收越紧。
尹师道缓缓低头,苍白的下巴轻柔地抵在了青年的发顶,清冽眸中银色流光闪动,哀怜又偏执,低声喃喃,仿若许诺。
“我们师徒之间,定不会缘尽于此。”.
“人间有好景,和风晴日,花草芬芳,微风细雨,彩蝶成双。这里唯有漫天风雪,遍地冰霜,未免惨淡冷清了些。”
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忽的在身侧响起,与风雪一同飘入耳畔。
曲河一怔,缓缓侧首,透过鬓边飞舞的发丝,看向身旁之人。
一袭月白衣衫的青年男子负手而立,高冠束发,对他微微一笑,面容端正俊美,眉目温和从容。
曲河呆呆地看着他,神情有些许茫然。
青年男子相貌年轻俊美,身姿挺拔,好似哪家贵公子。一双眼睛却好似跨过了光阴长河,温润厚重,深沉如墨,岁月久远的痕迹悄悄藏于其中。
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气度不凡,曲河心中微微一动。虽是从未见过,却是无端觉得有几分亲切之感。好似多年相熟的故人。
曲河双唇微动,还未出声,男子已是体贴地先行开口解释。
“相伴多年,终于得见一面,我姓甚名谁并不重要。若你心中疑惑,或许‘邪却’这个名字,你会更熟悉些。”
闻言,风雪中的青年心中一震,愣愣看着眼前之人。
“没错,我是你的剑。”
他的剑……
“万剑冢的剑是自选其主,想知道当年为什么我要选你吗?”
自称为邪却的男子语调带着轻快的笑意,眸光是满是温和的慈爱。
“为……什么……”
曲河眸中茫然,顺着他的话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邪却脸上仍是带笑,仰头看向淡红天宇,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男子声音温和悠远,如流水潺潺,淌向远处。
想到那极为久远的事,邪却脸上神情一愰,娓娓道来。
邪却并非是一把完整的剑。
它是由上古大魔白央的百殃剑和一把名为邪缺的剑合练而成,合练后才被命名为邪却。
百殃剑自带邪煞之气,邪缺剑则蕴含天地无限灵气,两剑相融之后,邪煞之气被压制。两剑铸就的邪却亦是剑性克煞,凌厉无比。
邪缺只是暂时压过百殃剑的邪煞,会不会反噬,关键在于邪却剑的拥有者的心性与意志力。
“自那一战后,我与白央困在邪却中,已逾千年……”
男子的嗓音渐渐低沉,带着千年岁月的沧桑。
白央并未彻底消散于天地,而是以一直以灵识形态存于剑中。
邪却困住了白央,邪却也在陪伴白央。
相貌俊丽冷傲的女子满脸不甘,冷声对身旁的男子叱道:“你留在这有什么用?!”
“陪着你,也许你不会那么无聊呢。”
“哼!”
女子不屑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曲河看着眼前的男子的侧脸,不知男子想到什么,忽然一笑,笑得甚是温柔缱绻。
千年之前,名为邪却的剑无意间落在荆门山宗的万剑冢内,引得无数把残存正道大能一丝意志的佩剑追逐而来,层层包围将其困在万剑冢之内。
万剑阵成,万剑冢立。各色灵气冲天,搅动风云,撼动了整个修真界。
此后,修真界皆知,荆门山宗的万剑冢藏有诸多名剑灵剑,是一处人人向往的宝地。
人人只道荆门山宗的万剑冢灵剑如云,却不知其中关窍只在一剑。
千年来,邪却稳立剑冢中央,有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试图拔起,均是徒劳无功。
邪却并不愿承认任何一位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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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曲河的出现。
在踏上万剑冢的修士当中,曲河实在特殊。
他资质平庸,修为低下,性子沉闷,放在一众外门弟子中都不出挑,却得以跟随半仙之体的执夙仙尊踏上万剑冢。
风起剑鸣,邪却剑身内,美丽阴戾的魔尊挑了挑眉,注意到了这个过于平凡普通的少年。
“打个赌如何?”
她看向身旁伴了自己千年之久的男子,笑着提议。
男子看着她极黑的细眉和深邃的笑眼,笑着应允。
“好啊。”
于是这一日,邪却被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拔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心疑
千年如梦似幻, 往事如烟,从未外溢一丝邪煞之气的邪却早已引不起其他镇压灵剑的强烈反应。只是安安静静作为一把佩剑,伴随少年经年孤寂的练剑光阴。
“我想, 你定然有其他过人之处, 我赌的是, 你能把控这把剑。”
男子眸光温和坚定, 仿若真的看到了曲河那与众不同之处。
很少有人以这般信任的语气同他讲话, 曲河一怔, 黯淡的眸中多了一丝丝亮光, 在风雪中莹莹闪烁。
可下一瞬,他又清醒了过来。低下头,喃喃自语,“可我……我明明如此平庸……”
如此懦弱……
眼前忽然暗了下去,有黑雾弥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曲河心中一震,抬起自己的双手, 惊恐地看到掌心沾满了鲜血。
他瞳孔骤缩,浑身震颤起来。
血雾蔓延眼前世界,他看到几张扭曲绝望的面容, 因他惨死。
曲河睁大眼, 颤抖着喘息, 死死抱着头无力地蹲下身。
他杀人了, 竟然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敢接受这样的现实。
曲河死死低下头, 蜷缩起身子, 冰冷的额头抵在了膝盖上。这片无人的空旷之地,再不能带给他一丝心中的安稳平静。
唯有将自己蜷缩得更小, 才能继续躲避一切。
“可叹呢!这天下之大,竟无我们一点容身之处。”低沉蛊惑的女声在耳边轻叹,语气无奈惋惜,一只手温柔地抚上青年颤抖的脊背,像是母亲安抚被吓坏的孩子,“既然正道容不下我们,那就入魔好了。”
“跟我一起入魔吧,他人的厌恶轻视无足轻重,所谓的正道之士只是那些伪君子立下的重重枷锁。抛弃那些,你本该有更自由的路要走,只要你愿意踏上这条路,这天下,尽在我们的手中。”
“曲河。”
背上温柔的手忽然消失,温和的男声又重新响在耳边,直透进曲河的心里。
“你原来的名字,是这个吧?”
曲河缓缓抬起头,双手仍是抱在脑侧,眼前黑雾和血光散去,惊惧的双眸映着男子的身影。
男子仍旧带笑,并没有因为他懦弱逃避的表现而感到失望,眸中是从未改变的宽容与悲悯。
他道:“离开这里吧,二十多年来,大半光阴居于玉瑶峰中,你已见了太多风雪。”
“人间有好景,你还未都见过。漫漫前路,若你都走完了,找寻到了自己的道心,再回到这里,我定会烹茶以待,与你共叙往事。”
曲河颤抖的身子一顿,眼中翻涌的不安恐惧有些许平息。
黑雾缠身的冷艳女子却忽然出现,单手撑着下巴,蹲在他面前,黑沉沉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问道:“可是阿河,你杀了那么多修士,外面何处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曲河呼吸一滞,浑身又开始变冷。
“去吧,曲河。”
男子伸出手,接住了几个小小的雪粒。
“这里风雪未停,你的师尊还在等你。”
“我相信你会让我赌赢的。”
……
又是一张传音符在眼前燃烧殆尽,蒋平未松开的眉宇染上深深的忧色。
十几张传音符飞去又飞回,执夙迟迟不回应,杳无音信,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论是白央,还是执夙,已是久久没了踪迹,神识探出去,连一点痕迹也没发现,让他们二人无处可寻。
各宗掌门长老四散搜寻,亦是无果。
“我们先回去吧。”
无可奈何,多思无益。身为荆门山宗的掌门,蒋平按捺住内心的焦虑,决定同自己的师弟先原路返回。
二人找寻了几个时辰,太阳落山已是许久之前的事,现下夜色如墨,明月高悬,已然是到了中夜。
月华如水,映照在御剑而归的二人衣衫上,微微发亮。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唯有飒飒风声和衣衫猎猎作响,空山寂静,远处暗夜下起伏的山峦轮廓模糊。
“你打算怎么办?”
沉默了许久,葛木榆先开了口。月色流光在他漆黑的眸中划过,平静的语调在风中含混。
蒋平沉吟片刻,亦是平静应道:“此事我也有不可推卸之责。”
虽未挑明,但他知道,葛木榆是在问他如处置尹觉铃。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关乎数条人命,已是无可挽回。惹了万阳宗更是大麻烦,对方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蒋平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你可是后悔了?”
葛木榆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有一些。”
他坦然承认了。
或许,当初宁愿惹执夙不快,也该坚持不让尹觉铃来参加仙宗大会。
或许,更早些时候,在万剑冢之时,就不该任由他带走那把来历不明的剑。
“确实,”葛木榆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要是尹觉铃并非宗内的弟子,宗内没有这个人,会少很多麻烦。”
这话有些语焉不详,蒋平疑惑地微蹙眉头看向他,却见葛木榆微抬下巴,垂眸看着下方开口。
“到了。”
脚下是一片灯火通明的万阳宗,点点明光好似草丛中细密的萤火虫群。万阳宗灵脉极旺,即使是在夜里,也隐约可见流光溢彩的灵气蒸腾,如流云般,萦绕整个万阳宗。
如水月光下,万阳宗那仿若接天连地的九重宫殿如一只巨大的蜈蚣,稳稳趴伏在山脉上。
繁多的华美建筑错落有致,以中央的九层宫殿为中线均匀分布开去,仿若蜈蚣密密的长足。
二人纵剑,朝宫殿中央下落,来到之前仙宗大会的比试处。
夜深露重,广场上只有几个万阳宗弟子在收拾残局,其余人都不见了踪影,偌大的广场显得空空荡荡的。
蒋平甩出一张传音符,联系了宗内长老。
过不多时,一个长老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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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们带去了宗内弟子暂住的客房处。
仙宗大会被迫终止,各宗弟子均是由各宗留下的长老带回到了各自的住处,静待消息,以不变应万变。
蒋平得知宗内弟子均是安然无恙,心头稍松,稍感宽慰。
然而没过多久,长老就犹豫着递上一封信笺,信笺有朱字落款,显然是荆门山宗那边十万火急送来的。
想来又是有什么棘手之事。葻晟
蒋平无声叹息,面无波澜地接过,只觉甚是头疼。
将信纸展开,上面只有几行颇为潦草急促的字迹。
他眼光粗粗一扫,飞快地看信,看到“宗内有多位弟子暴毙”时,眉头忽然狠狠一跳。
信中下一句便是问道,可否已抓住尹觉铃?
尹觉铃。
蒋平心中一沉,眉头紧锁。
他逃去哪了?
荆门山宗的一处山道上,一群弟子提着灯笼,神色惊疑不定地站定,看着面前横七竖八的尸体,低声议论,人群中嗡嗡作响。
这几个本是出来寻陆连之的弟子,迟迟没有回去。再派人出来寻时,却是发现他们已是横尸于此,冰冷僵硬。
宗内的管事弟子将尸体身上的伤势逐一检查,发现这几人都是被一剑贯心。显然,行凶之人手法极为干脆利落。
起初众人以为是邪魔入侵,肆意害人,连忙用法器搜寻。
然而搜遍了整个宗内,法器都没有显示任何异样。
众人心下惊异,一时不禁各种猜测。
管事弟子又一一询问众人寻找线索,可有察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可有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众人纷纷摇头,只道一切皆是如常。
直到有人说,自己看到了形迹可疑的如敏,独自一人往山下去了。
说到如敏时,弟子又有些不确定地歪了一下头。
他见到如敏时,对方如幽魂般独自默默走着。那张脸上的神情甚是冷漠,眸光空洞,好像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那副样子,其实更像是另一个人。
——尹觉铃。
弟子把自己所见猜测俱说了出来,引得众人神色一变,议论纷纷。
管事弟子神情一凛,又将几个尸体的伤口细细查验了,发现竟真是本宗招式。一时不禁竟真的怀疑起来,莫非被魔头夺舍的尹觉铃潜藏在宗内?
毕竟在众人眼里,尹觉铃就是那般冷漠寡言的。
如敏其人,其实众弟子也与他无甚接触,了解不多。只知他长了一张与执夙仙尊门下大弟子一模一样的容貌,亦是住在玉瑶峰。
一些修为较低、尚未辟谷的弟子经常在宗内的膳房里见到他。
如敏总是怯怯的,低头垂眸,不敢与人多言。若是抬头看人,一双乌黑湿润的眸子便总是有害怕瑟缩的意味,缩着脖子,好像害怕被打一般。
低着头走路时若不小心别的弟子撞到了,也是惊慌失措地先躬身道歉,温顺软弱如绵羊。
谁也想不到如敏露出冷漠神情的样子。更别提,想象他可能会提剑杀了这么多人了。
所以,极有可能,是被魔头夺舍的尹觉铃,悄无声息地逃回到了宗里,肆意害人了。
几个知道内情的长老和弟子如此猜测。
宗里已是乱成一锅粥,人声吵嚷,而位置偏僻的玉瑶峰却是阒静无声。
一道雪色流光自深沉夜幕划过,悄无声息地落入位于峰顶的澄水阁中。
澄水阁的建筑虽典雅,阁内陈设却是不多,看起来甚是冷清。
夜深寒重,寒气在峰顶稀疏的枯草上凝出一层薄霜。明亮月光洒下,映照一片白。
有淡淡风雪飘落,落在原本平静的玉湖湖面之上。冷寒之下,湖面并未结冰,泛起淡淡涟漪,映照月华,银波粼粼。
澄水阁窗纸薄,月光透入,在地面映出窗格花纹的影子。
离窗不远,一道挺直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边。静谧的月光洒在他雪白的衣衫上,好似散发着淡淡莹光。
他垂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昏睡的青年。按住青年手腕的手指久久地输送灵力,未曾移开。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新年快乐鸭\(^o^)/~
第76章 怀抱
青年脸上原本纵横狰狞的伤口早已不见, 皮肤平滑,如同往日。
身上内伤以及体内断裂的几根骨头在温和的灵力作用下,慢慢恢复。
灵力如泉水缓缓在破损的筋脉间流动, 绝大部分, 都往那跳动缓慢的心脏而去。
为何, 为何还不醒?
淡淡月光映照在床边之人的脸上, 那张本就清透疏离的面容显得越发清冷淡然。
淡极至艳, 惊心动魄。无暇的面容好似凡间白玉雕成的神像, 唯有那萦绕眉宇间淡淡的忧色, 为其增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青年身上已无大碍,脏污的衣衫被他脱下,施了净身术后,又给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如今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头墨发散在枕上,手静静地搭在被子边,只是在沉睡。
被子被青年的身子暖热, 隐约有独属于青年的气息逸散出来。
尹师道低头,看着曲河的睡颜,眸中是冰雪融化般的柔和。看着他不自觉蹙起的眉心, 看着他眼睑的弧度, 看着他长睫投下的阴影, 看着他饱满润泽的双唇……
他缓缓抬起手, 整只手被月光照得冷白。长指犹疑地探出, 在即将碰到青年时, 微微一滞, 后悔般长指微蜷。
然而最终仍旧没有收回手,微凉的指腹还是轻轻点在了青年眉心。
青年眉心有着淡淡的温热。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依赖的气息, 青年长睫忽的一颤。
眉心处的长指飞速收了回去,晃动的雪色衣袖带起一股微风。
青年并未醒来,只是双唇微动,发出了细弱的气音,微不可闻。
尹师道心中一颤,身子僵住,凝神细听。
“师……尊……”
在乱了的心跳声里,那呓语般的声音就这般清晰地闯入耳中。
尹师道一双清冽的眸子不由一闪。
青年又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带着难以分辨的惶惑茫然,好似在殷切等待回应。
尹师道喉头微动,没有出声。只是再次伸手,靠近了青年的脸颊。
一点一点,近到能感受到青年清浅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掌心。
近到好似触碰到青年脸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只是微微一触,掌心便泛起酥麻的痒意,让他浑身战栗。
尹师道呼吸一滞。
他的掌心没有彻底抚上青年的脸,只是目光一眨不眨地黏在那张静谧的面容上,不自知地一寸一寸俯下了身,要将自己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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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一个绯色甜腻的梦里。
皎洁冷白的月光被他挡在了身后,床上之人一点一点被他的阴影所笼罩。
一缕乌发自肩头滑落,映着如水月华,微微散发着幽幽的莹亮,垂顺得好似那最细腻上好的绸缎。
凉凉的发尾落在了青年的颈侧,悠悠轻扫。
青年眉梢微动,似是想避开那痒意,又似乎被脸侧若有若无的温暖所吸引。蓦地扭头,半张脸都贴在了尹师道的掌心里。
掌心彻底感受到那温软的刹那,清冷仙尊眸中的迷离神色瞬间退去,只剩一片慌乱的清明。
独一无二的冷香充盈方寸之地,随着呼吸,飘入迫人的梦境。青年眉头微松,似乎终于寻到可以安心依赖之处,任由侧脸向那掌心压去。
满室寂静。
唯有胸膛中,那沉稳有力又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回荡。
尹师道神情一怔,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茫然之色。
他很少这般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是这种乱了的心跳声。
让他觉得,自己并非是那一心修炼、半只脚踏上飞升之路的执夙仙尊,而是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更像人了。
尹师道抿了抿唇,低垂眼睫,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指尖缠绵留恋般,一点点在青年脸侧擦过,好似在描画那清秀的轮廓。
最后,指尖在床上之人的唇畔停留。
阿河。
他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双唇微动,轻声呼唤这个鲜为人知的名字。
阿河,是他的弟子。
而他,是阿河的师尊。
向来无波无澜的冷静清眸中,此刻泛起一丝潋滟水色,黑沉沉的眼底有什么在翻腾,不时有银色流光闪烁,痛苦与克制交杂。
如果,他不是阿河的师尊就好了。
尹师道闭上双眸,修眉拧紧,猛地别过脸。
半晌,他长长地吐息,收回手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却忽的被人攥住了。
尹师道眸子一闪,讶异的扭头向床上看去。
“师……尊……”
青年艰涩地开口。
微微仰身,伸出的手背用力到筋骨突起,一双眸子猛地睁开,紧紧盯着床边被自己抓着的人影。
漫无边际的冰天雪地之中,他追着那光风霁月的身影离开的方向而去,一步一步,好像永远也走不完。
可他还是找到了,找到他的师尊了。
曲河喘息着,自下而上地仰望,仰望这个他终身仰慕追逐的人,怕他再次自眼前消失。
不知道曲河是何时醒来的,尹师道长睫颤动,精致的玉容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神情复杂。
青年的眸子太亮,他心中动荡,一时竟不敢看那双含着渴求的眼睛。长睫垂下,别过了脸。
“师……尊……”
青年声音发颤地轻唤,吐息有些急促不稳。
被自己紧抓的人披着一身月华,一袭雪衫莹莹发光,如谪仙般清冷,颀长飘然的身形好似罩了一层薄雾,朦胧恍若月下仙,在这静谧幽室里,让人只觉得像是一场幻梦。
然而却是扭过脸去,不愿看他。
曲河觉得心脏被攥紧似的一缩,恍惚间,有重重血雾在眼前遮掩,浓重的血腥味似也随之而来。
千言万语堵在心里,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尹师道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青年再说一个字,只是觉得腕上的手越来越凉。
察觉到几分异样,他缓缓回眸,却见曲河眸光涣散,双唇翕动着,一副想说什么却又无力开口的模样。
尹师道神色一怔,回转过身,一手扶住曲河微颤的肩头,一双黑白分明的清眸凝视着他。
声音在盈满月光的房里显得格外柔和,“觉玲,可还有哪里不适?”
这语气太过温柔,若是平日里,曲河定会惊异自己的师尊竟还有这般模样。
然而此时他脑中混乱,只觉得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敬仰的师尊定是厌极了自己。深重的愧疚与自责铺天盖地涌来,击溃了他冷静的思绪。
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嗓音沙哑,比牙牙学语的孩童还不如。
“我……我……”
曲河眸子眨了几下,眼泪无声自眼角滑落。另一只手拽紧了面前人雪白的衣袖。
眼泪被素白的指尖轻拂擦去,极尽怜惜。
然而却怎么也擦不尽,泪水在指尖蔓延,潮湿一片,灼烫似火。
眼前的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尹师道已经下意识地将人拥进了怀里。
师尊和自己的弟子之间的姿态不该是这样的,这样的拥抱太过亲密了。应是彼此有礼,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才对。
尹师道此刻心中没有半分杂念,思绪无比清醒,却仍是没有松开手,在相贴的温度中,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心跳和怀里发抖的人,用严实的怀抱来无声安抚。
他只知道,现在阿河需要他。
即使这样的举动已然逾矩。
即使他知道阿河对他只是一种孺慕之情。
即使——冒着自己龃龉的心思被发觉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师叔
曲河在一片新雪融化般的气息中安然睡去, 再醒来时,澄水阁的窗外,又是熟悉的淡淡风雪。
他茫然地睁着眼, 看了许久。
然后缓缓地起身, 离开温暖的被子, 一袭暖白中衣, 赤足走过冰凉的木制地面, 来到了洞开的窗前。
空气似乎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曲河眸子一闪, 循着那冷香低下头, 发现那味道来自身上中衣的衣襟上。
那一处沾染了某个人的气息。
这气息似乎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待他想要辨认时,有微冷的寒风扑面而来,将那气息吹散了
他闻到的,只是风雪的味道。
那温柔缱绻的气息,便好似只是一场幻觉,转瞬即逝。
他抬起头, 怅然看去。细雪打着璇儿,窗外是如洗的一片银白。
仍旧是这般景色。
曲河怔怔看着,空茫的眸子映着眼前一尘不染的雪景。
心中又泛起淡淡的疑惑。
那片冰天雪地中, 他到底有没有走出来?
那般压抑的血色与墨雾, 刀光剑影, 可是他的一场梦境?
他抬起手, 垂眸看去。双手的皮肤完好, 没有一丝伤口。
仙宗大会上种种噩梦般场景, 种种损伤, 未在他身上有一丝残存。
或许真的是一场梦吧,他只是在躺在澄水阁的床上,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曲河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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