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薇站在小路尽头，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带从肩膀滑下来一半，挂在胳膊肘上，整个人定在那里。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是一种介于困惑和惊讶之间的表情——困惑居多，因为她还不太确定自...

    许乔薇的手指在漫画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有些毛糙，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翻过很多次。她没翻开，只是把它翻过来，盯着背面那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连出版社的条形码都褪得模糊不清。

    她忽然记起来，这本漫画是初一暑假买的。那天暴雨倾盆，她躲在文具店屋檐下避雨，玻璃橱窗里就摆着它。封面那个穿水手服的女生仰着头，眼睛弯成月牙，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梢，仿佛下一秒就要跑进整片晴空里。许乔薇站在那儿看了足足十七分钟，直到店员出来问她买不买，她才红着脸掏出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后来她把它藏在书架最底下，再没拿出来过。

    不是不喜欢了，是怕喜欢得太明显。

    她把漫画放回原处，指尖在书脊上停顿了一秒，又缓缓收回来。转身时目光扫过床头柜——那里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屏幕朝下，但右上角的呼吸灯正一下、一下，微弱地亮着。

    是陈松发来的消息。

    她没去拿。

    她走回床边，慢慢坐下，膝盖并拢，双手搭在上面，像小时候等妈妈回家时那样坐得笔直。窗外虫鸣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不疲倦，也不着急，仿佛时间在它们那里从来不会流逝。

    可她知道，时间早就在她身后跑远了。

    她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河岸上那一簇炸开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光映在陈松脸上，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躲，也没回应，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温润、沉静、不可撼动。

    可就是这块石头，让她想伸手去碰。

    哪怕被划伤手指。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纤细，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去年冬天骑自行车摔的。当时陈松扶她起来，说“你手怎么这么凉”，然后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她手上。那只手套太大，滑到她小臂，她一路攥着袖口不敢松，生怕掉下来，也怕他看见自己耳根烫得厉害。

    她忽然很想笑。

    可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眼眶就酸得厉害。

    她抬起手背按在眼睛上，用力压了压，再拿开时，掌心湿了一小片。

    不能再想了。

    她掀开被子躺下，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墙皮有点泛黄，角落有几道细细的裂纹，像一张无声展开的地图，通往某个她不敢命名的地方。

    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没看。

    三秒后，又亮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吴若冰换的薰衣草洗衣液混着旧枕头套的味道，熟悉得让她胸口发闷。

    她想起刚才在巷口，赵碧君攥着裙摆站在楼梯口的样子——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很轻的、近乎透明的失落，像一层薄雾浮在眼底，风一吹就散，可散之前，先让人喘不过气。

    许乔薇翻回来，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她其实知道赵碧君喜欢陈松。

    不是猜测，是确定。

    初二开学那天，赵碧君第一次来她家补习，陈松也在。他坐在书桌旁写作业，赵碧君端着两杯果汁进来，一杯递给许乔薇，一杯放在陈松手边。她放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多停了半秒，眼睛扫过陈松的侧脸，又飞快收回。许乔薇当时正在解一道几何题，余光却把这一幕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很多次，赵碧君会“恰好”出现在陈松常去的篮球场边，拎着保温桶；会在陈松值日时“顺路”帮他倒垃圾；会在他数学考砸后，比老师还早一步把错题整理成册送过去……她做得太自然，自然到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朋友间的关照，只有许乔薇看得懂——那不是关照，是小心翼翼捧着一颗心，一遍遍往他影子里靠。

    可许乔薇从来没说过。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感情这种事，抢不来，也劝不走。就像她妈走后，没人能把她从空荡荡的客厅里拉出来，只能等她自己慢慢学会在寂静里呼吸。

    她翻过身，伸手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是一张照片——去年校庆晚会后台，她和陈松并排站在幕布后面，她踮着脚尖，把一根棒棒糖塞进他手里，他低头看她，眼神无奈又纵容。照片像素不高，边缘有点虚，可笑容是真的。

    解锁。

    未读消息只有一条，来自陈松。

    【到了吗？】

    没有标点，没有多余字，就这四个字，干干净净，像他本人。

    许乔薇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回“嗯”，又觉得太冷淡；想回“刚躺下”，又怕显得刻意；想回“在想你”，可这三个字重得她打不出来。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上。

    五分钟后，她又拿起来。

    这次，她点开对话框，删删改改三次，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几乎是同时，对方显示“正在输入……”

    她屏住呼吸。

    两秒后，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等你。】

    许乔薇怔住。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

    她立刻打字：【？】

    对方秒回：【校门口那家豆浆铺，你总坐靠窗第三张桌子。】

    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确实总坐那里。因为那个位置，能一眼看到校门，也能一眼看到对面公交站。每次陈松迟到了，她就托着腮看站牌，看他会不会突然从拐角跑出来，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校服拉链没拉好，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

    她回：【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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