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喊他名字。
“嗯。”
“你别骗我。”
“我不骗你。”
她忽然踮起脚尖,动作急得有点狼狈,额头差点撞上他下巴。陈松下意识低头,她就趁机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干净,熟悉,让她一瞬间眼眶发热。
“你闻起来像夏天。”她喃喃道。
陈松没笑,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她后脑,把她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掌心下的发丝柔软微潮,像握了一把温热的绸缎。
“你头发还没干。”他说。
“嗯……刚洗完。”她闷闷应着,手指揪住他衬衫下摆,指节泛白,“我妈说,女孩子晚上洗头容易头痛。”
“那你怎么不听?”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让头发香一点,好靠你近一点。”
陈松喉结滚动了一下。
窗外,一只晚归的鸟掠过屋檐,翅膀扇动的声音短促而清亮。远处有辆摩托车驶过,引擎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鹿小萌指尖无意识摩挲他衣料的细微声响。
陈松忽然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鹿小萌立刻抬起头,眼神慌乱:“你……”
“我去拿条毛巾。”他打断她,转身走向房门,“你头发湿着,明天会头疼。”
她怔住,眼睁睁看他弯腰捡起鞋柜上那半截断钥匙,用拇指指甲轻轻刮了刮断口,然后拉开门——
咔哒。
门没开。
他低头看了眼锁孔,又抬头看她,眉梢微挑:“真掰断了。”
鹿小萌咬住下唇,耳根红得滴血,却倔强地没说话。
陈松看着她,忽然低笑了一声。
不是讽刺,不是无奈,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带着点自嘲的笑。他放下钥匙,走回她面前,重新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开了。”他说,“反正……也不急。”
鹿小萌心跳漏了一拍。
陈松拉着她走到床边,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边,离得极近,膝盖几乎相贴。他伸手,把她散在肩头的湿发拢到一侧,露出纤细的脖颈。
“我帮你擦。”他说。
鹿小萌没拒绝,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传到她手臂上,烫得她指尖发麻。
毛巾是干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他动作很轻,从发根开始,一点点吸走水分,指尖偶尔蹭过她耳后,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以前……帮别人擦过头发吗?”她忽然问。
“没有。”他答得干脆,“第一次。”
她嘴角悄悄翘起一点,又很快压下去:“那……以后呢?”
“以后?”陈松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却沉了几分,“以后只要你愿意,我都帮你擦。”
鹿小萌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头靠向他肩膀,像之前在摇椅上那样,却比那时更放松,更笃定。
月光移到了床尾,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陈松。”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呢?”
他停下擦头发的动作,侧过头看她:“比如?”
“比如……我偷偷改过你的数学作业分数,就为了看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时皱眉的样子;比如我假装迷路,绕三条街只为了多看你打球十分钟;比如我存了你三年的校牌挂绳,全藏在抽屉最底下……”她声音越来越小,耳尖红得透明,“这些事,你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陈松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抹掉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鹿小萌。”他叫她全名,语气郑重得像宣誓,“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你有多坏。”
她抬起眼。
“我怕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海,“你明明那么好,却总觉得自己不够格。”
鹿小萌呼吸一滞。
陈松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羽毛拂过。
“你不是不够格。”他说,“是我配不上你的好。”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一小片。
她没擦,只是仰起脸,望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弯成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
“那你现在……”她哽咽着问,“是在追我吗?”
陈松看着她,没回答,只是用拇指擦掉她新涌出的泪水,然后,缓缓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额头。
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
很轻,很慢,带着试探,带着珍重,带着这三年来所有未曾出口的、笨拙的、滚烫的喜欢。
鹿小萌闭上眼,手指攥紧他衬衫,呼吸停了一瞬,又慢慢跟上他的节奏,生涩地回应。
窗外,月亮升至中天,清辉如练,静静铺满整个房间。
她听见他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她耳膜上,也敲在她心上。
原来最汹涌的告白,从来不需要言语。
它藏在摇椅的嘎吱声里,藏在断掉的钥匙里,藏在未干的头发里,藏在每一次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追随的目光里。
藏在,这个迟到了整整三年的吻里。
她想,大概就是这一刻了。
不是他选择了她。
而是她终于,等到了他把自己交出来的全部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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