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把歪倒的椅子,蹲下身,手指捏住松脱的榫头,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轻响,榫头严丝合缝嵌回原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着她走到我面前,仰起脸,目光落在我唇上那道浅浅的伤口。
“好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椅子修好了。”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却不再看我,目光转向祁锦成,语气平淡无波:“他今晚睡沙发。”
祁锦成脸色一白。
许乔薇没等他回应,已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明天八点,我带你去挑新椅子——这把,”她抬手指了指地板上那把修好的椅子,“不配坐你。”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我站在原地,听见祁锦成在我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扛着整座山。
他没说话,也没看我,只默默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毛绒拖鞋——是许乔薇刚才慌乱中踢掉的。他把它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我走到沙发旁,没坐,只是低头看着他。
他抬眼,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墨砚,浓黑里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有挫败,有不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可最深处,却固执地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她到底是谁?”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答。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厉害:“你不用说……我知道。”
我抬眼。
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许乔薇不是喜欢你。”
我手指一紧。
“她只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觉得你是她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忽然想起高一开学那天,许乔薇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双肩包站在我家楼下。她仰头看着我,阳光落在她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保温杯塞进我手里,杯身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以后,”她说,“你的水,我管了。”
那时我以为那是少女心事的笨拙试探。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给我选择的余地。
我慢慢蹲下身,与祁锦成平视。他眼底的火还没熄,可那火光映在我瞳孔里,却照见另一幅画面——祁锦成的手指插进我头发里,用力把我往他怀里按;吴若冰的嘴唇贴着我的,带着牛奶的甜味和一种不顾一切的颤抖;还有许乔薇站在厕所门口,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说出“他今晚睡沙发”时,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杯水的去向。
三个名字,三双手,三张唇。
可最终,都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祁锦成手背。他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我说。
他摇头,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
我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他愣住,随即苦笑:“从她第一次把草莓牛奶泼在我衬衫上开始。”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那天下雨,她追着我跑,头发全湿了,笑得像个疯子……我那时候就想,怎么会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我喉头一哽。
他看向我,目光忽然变得很沉:“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最讽刺的是……”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我越想靠近她,她越把你往怀里拽。好像只要我多看你一眼,她就能立刻把你按进自己影子里,连光都不给漏出去一点。”
我闭了闭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许乔薇的名字。我没接,任它响了七声,自动挂断。
三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
【开门。】
我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许乔薇站在门外,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鼓鼓囊囊装着东西,另一个透明,里面是两盒酸奶,玻璃瓶身凝着细密水珠。
她把袋子递给我。
“给你。”她说,目光扫过我身后的祁锦成,语气平淡,“酸奶,镇静的。”
我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瓶身沁出的凉意。
她没进门,只站在门口,仰头看我:“他睡沙发,你睡床——但今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唇上,“不准碰他。”
我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脸,嘴角翘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还有……”
我看着她。
“别怕。”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我不会把他赶走。”
我怔住。
她已转身离去,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关上门,回到沙发边,把酸奶放在祁锦成手边。他没动,只是盯着那两盒酸奶,玻璃瓶身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我蹲下来,握住他搁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处还带着刚才攥紧时留下的红痕。
“睡吧。”我说。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力道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由着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处尚未消退的红痕——那是我留下的印记,可此刻,却像一枚烙在血肉里的印章,盖着许乔薇的名字。
窗外,月亮升至中天,清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那光晕边缘微微晃动,像谁无声的呼吸。
我忽然想起许乔薇修好椅子时说的话——
“好了。”
可有些东西坏了,从来就修不好。
比如被咬破的嘴唇,比如被推开的门,比如被三个人同时爱着的、注定永远倾斜的天平。
而许乔薇,正站在天平中央,一手按着我的左肩,一手扣着祁锦成的右腕,笑着看我们所有人,在她掌心里,摇晃,却永不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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