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陈松原本打算完本之后歇几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躺着。但躺了半天他就躺不住了——不是身体闲不住,是脑子里那根弦松不下来。他看着鹿小萌每天早出晚归跟供货商周旋...
许乔薇踩着油门又转了个弯,紫色碰碰车像一尾滑溜的鱼,在空旷的场地上划出一道急弧,车尾擦过吴若冰的红色车后保险杠,发出“吱啦”一声脆响。吴若冰猛地打方向,车身甩出去半米,堪堪避开鹿小萌那辆慢吞吞挪过来的蓝色车——鹿小萌没撞人,但车头歪斜着,像只犹豫不决的蜗牛,慢得让人心焦。
“你故意的!”吴若冰推开车门跳下来,发梢被汗黏在颈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你连碰碰车都要赢?”
许乔薇也跳下车,高跟凉鞋踩在滚烫的沥青地上,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她没看吴若冰,仰头盯着头顶那片白得刺眼的天,太阳晒得她额角渗出细汗,鬓边一缕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赢?”她嗤笑一声,声音被热浪蒸得发干,“我赢什么?赢你让我住这儿?赢你让我看着你穿他衣服?赢你俩半夜蹲厨房偷吃他冰箱里的杨梅冻?”她忽然转身,目光直直钉在吴若冰脸上,“还是赢你赢到他心尖上去了,赢到他连我摔跤流血了都没看见?”
吴若冰的呼吸顿住了。
陈松就站在五步之外,手里攥着四瓶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听见了。他一直听着。他看见许乔薇昨天傍晚摔在楼梯拐角,膝盖蹭破一大片皮,血珠混着灰,她自己蹲那儿用纸巾按着,按完还把纸团揣进兜里,说“别跟我妈讲,她又要说我毛手毛脚”。他也看见吴若冰半夜三点掀开冰箱门,踮着脚尖取杨梅冻,吴若冰以为他睡了,其实他睁着眼,在黑暗里数她呼吸的节奏。
此刻,他抬手拧开一瓶酸梅汤,递过去:“喝点。”
没人接。
许乔薇的目光从吴若冰脸上移开,落在他手上。那瓶酸梅汤的标签被水洇得字迹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画。她伸手,没拿瓶子,指尖却轻轻刮过他虎口处一小块旧疤——那是去年帮她修自行车链条时,被铁片划的,结痂后留下的浅褐色印子。
“你这疤,”她声音忽然低了,软了,像被热风揉过的云,“还没掉干净。”
陈松的手指蜷了一下,没缩。
鹿小萌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中间。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陈松手里的三瓶酸梅汤,依次递给吴若冰、许乔薇,最后把最后一瓶塞进陈松手里。瓶身冰凉,贴着他掌心,激得他指尖一颤。
“别站这儿。”鹿小萌开口,声音轻,却像根线,把三股绷紧的弦悄悄缠在了一起,“太阳烤得地板都冒烟了。”
她率先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那匹木马孤零零立在喷泉池边,鬃毛漆色斑驳,一只眼睛的玻璃珠掉了,露出黑洞洞的木头眼窝。鹿小萌没坐马背,而是坐在池沿上,两条腿悬空晃着,脚尖一下下点着微温的水泥地。她低头解运动鞋的鞋带,动作很慢,系得极紧的蝴蝶结被她一点点拆开,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三圈,才松开。
许乔薇在她旁边坐下,膝盖蹭着她的膝盖,没说话,只是把酸梅汤瓶底在滚烫的池沿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瓶子里的深红色液体晃荡着,映着天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
吴若冰站着,没动。她看着那两双挨在一起的脚——许乔薇的脚趾甲是淡紫色的,鹿小萌的是裸粉色;许乔薇的凉鞋带子松垮,鹿小萌的运动鞋带子却勒进肉里。她忽然想起昨天凌晨,她端着一碗热汤敲鹿小萌的房门,门开了一条缝,鹿小萌穿着他的旧T恤,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微下滑,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小小的痣。汤碗递过去时,鹿小萌没接,只说:“你放门口吧,我待会儿喝。”门关上前,吴若冰看见她抬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颗痣。
风起了,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喷泉池。池水浑浊,倒映着三张脸:一张红着眼眶却扬着下巴,一张垂着眼睫遮住所有光,一张绷着嘴角却耳尖发红。
陈松在她们身后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她们的后脑勺。许乔薇的马尾扎得高,发绳是条细细的银链;吴若冰的马尾低而紧,发尾整齐得像刀裁;鹿小萌的头发最乱,几缕挣脱了皮筋,黏在汗湿的颈窝里。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你们记不记得,小学毕业那天,咱班去游乐园,就咱四个?”
许乔薇的脚尖顿住了。
鹿小萌解鞋带的手停在半空。
吴若冰睫毛颤了一下。
“那时候,”陈松笑了,不是现在这种被逼出来的笑,是真笑,眼角挤出细纹,像阳光底下舒展的叶子,“你俩非要比谁坐旋转木马坐得久,结果许乔薇晕车吐了,吐在吴若冰新买的裙子上。吴若冰追着你满场跑,鹿小萌蹲路边给你扇风,还偷偷把你吐的西瓜汁兑水,说‘消毒’。”
许乔薇的肩膀抖了一下。
“后来呢?”鹿小萌轻声问。
“后来?”陈松把酸梅汤瓶盖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后来你俩在喷泉池边打架,扯对方头发,吴若冰拽掉你一根发卡,许乔薇掰断你一支铅笔。我拉架,被你俩一人踹一脚,屁股青了三天。”
&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