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暑假快结束了。

    客厅里的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茶几上堆着的零食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摞厚厚的复习资料,封面上的字印得密密麻麻的。鹿小萌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手里拿着笔,笔帽咬在嘴里,眉头皱成一

    团。她的草稿纸用了好几张,横着竖着写满了数字和公式,有几张揉成团扔在地板上,像几颗白色的蘑菇。

    吴若冰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英语课本和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的单词写得工工整整。她写得慢,但从不涂改,每个字母都像是想好了才落笔的。许乔薇趴在书桌上,面前是那本淡粉色的本子,但本子上

    不再是地图和路线了,是历史笔记,时间轴画得整整齐齐,从夏商周画到明清,朝代名字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红的绿的蓝的,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陈松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用功?”他问。

    鹿小萌头也没抬。“再不复习就来不及了。”

    “还有一周才开学。”

    “一周很快就过了。”许乔薇从书桌上抬起头,手里的笔转了一下,笔帽上那颗粉色的小草莓在空中画了个圈。

    陈松把水杯放在灶台上,走回客房,从行李箱里拿出课本,在书桌前坐下来了。翻开数学课本,第一章是集合。他看了一遍概念,做课后习题,一道一道地做,做了十道,全对。又翻了翻英语课本,单词表看了几页,大部分

    都记得。

    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鹿小萌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数学练习册,封面上沾了一块墨水印子,圆圆的,像一颗黑色的月亮。

    “这题怎么做?”她走进来,把练习册摊在桌上,笔尖点着一道函数题。

    陈松看了一遍,拿过草稿纸,把步骤一步一步写下来。写完之后递给她。“看懂了吗?”

    鹿小萌盯着草稿纸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没看懂。”

    陈松又讲了一遍,这次讲得更慢,每写一个步骤就停下来问她懂不懂。她点一次头,他继续往下写;她不点头,他就再讲一遍。讲到第四遍的时候,鹿小萌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懂了。”她把练习册合上,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讲题比老师讲得好。”

    “是你不听老师讲。”

    “老师讲的我听不懂,你说的我能听懂。”鹿小萌的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右边客房的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陈松低头继续做题。写了两道,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许乔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本淡粉色的本子,本子翻开到历史笔记那一页,时间轴下面多了几行小字,是她自己补充的内容。

    “你帮我看看这个时间轴对不对。”她走进来,把本子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安史之乱”下面写的那行字,“755年到763年,是八年吗?”

    “七年。”陈松说,“755年到763年,算头不算尾是八年,但历史书上写的七年。你写七年就行。”

    许乔薇拿笔把八年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七年。写完之后没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桌上的课本。

    “你复习到哪了?”她问。

    “集合。”

    “第一章?”

    “嗯。”

    许乔薇的嘴巴动了一下。“你才看第一章?我都看到第三章了。”

    “你看得快,忘得也快。”

    许乔薇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一起复习。”

    “行。”

    她走出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声控灯又亮了,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陈松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做题。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四个人像是被拧紧了的发条,从早转到晚。鹿小萌每天早上还是第一个起来,但做的不再是早饭了,是背单词。她坐在餐桌旁边,英语课本摊在面前,嘴里念念有词,单词一个一个地从她嘴里蹦

    出来,有的念得准,有的念得偏。许乔薇有时候从她身后经过,听到她念错了就停下来纠正一下,念对了就竖起大拇指在她眼前晃一下。鹿小萌被她晃得眼睛一眯,嘴角翘一下,继续念。

    吴若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不再是对着电脑打字了,是对着课本写。她的笔记本用了好几本,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陈松有时候去给她送水,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笔记本上,鼻尖蹭着

    刚写过的字,墨水晕开一小片,把那个字的笔画涸粗了几分。他把水放在桌上,把她的笔记本从脸下面抽出来,把她从桌上拉起来推到床上。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在枕头上摸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松把笔塞进她手心里,她的手指攥紧了,嘴角翘了一下,又睡着了。

    暑假最后一天,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几上那几摞复习资料已经被翻卷了边,数学练习册的封面上多了几道折痕,英语课本的书脊裂了一条缝。鹿小萌靠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店铺的后台。信誉已经变成了四

    颗蓝钻,浏览量从三位数变成了四位数,商品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几个。

    “你暑假赚了多少?”许乔薇问。

    “一万二。”鹿小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把借陈松的还了,还剩七千。”

    许乔薇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你挺厉害。”

    “还行。”

    吴若冰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几个白色的字。她已经看完一遍了,正在看第二遍,书页上贴了好几个便签条,是她做的笔记。

    “你的小说呢?”陈松问。

    “编辑在审。”吴若冰头也没抬。

    “什么时候出结果?”

    “下周。”

    陈松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许乔薇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三个人。

    “明天开学了。”她说。

    “嗯。”鹿小萌说。

    “高二了。”

    “嗯。”吴若冰说。

    “分班了。你们都在二班,我在音乐班。以后不在一个班了。”

    客厅里安静了。

    鹿小萌把手机放下了,从沙发上直起身,看着许乔薇。“你下课可以来找我们。”

    “你们也可以来找我。”许乔薇说。

    “我们下课时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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