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整条水银之蛇突然完全解体。 (10,0);
所有水银化为一大滩流动的金属,从缝隙里泄漏而出,在三人身后的雪地上重新凝聚。
这一次,银蛇躯体分裂成几十道细小的水银带,如同一捆被解开的银白绳索,缠绕向三人与附近的骑士。
一条水银带缠住艾琳的脚踝,收紧的瞬间,便將她的皮靴腐蚀出阵阵白烟。
艾琳咬牙抽手,一根荆棘从她脚下刺出,割断了水银带的连接处。
另一条水银带如同蟒蛇缠绕向西蒙的手臂,西蒙挥拳砸去,但液態的蛇身並不受力,反而顺势攀上了他的小臂,钻入袖口的缝隙。
西蒙神色骤变,手臂上传来灼烧的痛感。
拜伦手杖点地,脚下的影子突然扩张,化作数十条漆黑的触须,將袭来的水银带全部打散。
黑影锁鏈与水银带在半空中缠绕在一起,两股力量相互撕扯吞噬。 拜伦隨即握住了【树海悲歌】的奇诺牌,巨大的树枝根茎蔓延生长,共同编织出远比荆棘墙更壮观的景象,很快便划分了战场。
与此同时,查尔斯正在讲台后方疏散最后的平民,他的手枪已经打空了弹匣,枪口还冒著淡淡的硝烟。
一位老妇人被绊倒在雪中,颤抖著难以起身,查尔斯弯腰將她拉起,並用身体挡住了一枚飞溅而来的水银鳞片。
鳞片打在他的肩膀上,穿透了外衣,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银白的灼痕。
查尔斯强忍著不適,继续护送其他人离开。
【幽影环锁】的锁鏈爬上树海的根叶,延伸而去,巨大膨胀的树海直接掀翻了讲台。
受伤的威廉也被推向了后方,倒在地上。
拜伦並不在乎威廉的伤势,他知道身为国王,肯定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死不了就行。
但是继续放任埃弗雷特攻击,在场其他人的死伤会非常惨重。
远处的埃弗雷特神父,正在冷眼看著这一切,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路人。
他的目光从狼狈的平民身上移开,从那些奋力抵抗的超凡者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拜伦身上。
那个年轻的守夜人,正在用他难以理解的力量,对抗著水银之蛇发起的次次攻击。 埃弗雷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该做最后的准备了。
他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了那捲漆黑的捲轴。
黑色的羊皮纸在风雪中展开,上面那些用古老文字撰写的咒文,在接触空气的瞬间,便开始散发出强烈的灵性波动,伴隨著某种腥甜的气息。
拜伦的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那个捲轴上。 (10,0);
记忆的浮现,加上灵性的共鸣,拜伦甚至能感觉到左手掌心的六芒星印记正在隱隱作痛。
他认出来了,埃弗雷特手上拿著的正是《黑羊的牧歌》。
这么说.……
拜伦將脑中的可能性逐一提取並排除。
诡异的银蛇,以及埃弗雷特黑契者的身份,再加上他刚才的演讲內容。
这么说来,埃弗雷特就是衔尾蛇的首领!
衔尾蛇的首领,就是大地母神教会的神父? 拜伦隱约察觉出这层身份背后所隱含的恐怖之处。
但现实来不及留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埃弗雷特將捲轴捧至胸前,开始唱诵:
「黑暗子嗣的母亲……
万孽的根源.……
眾生血肉的牧者.……」
隨著三道颂词落下,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都感到脚下的地面颤动了一下。
埃弗雷特的袖袍开始向外涌出黑色的雾气,他的右臂不断下沉凹陷,皮肤下的血液被瞬间抽干,变成了某种透明薄膜下的灰色肌肉。
灵性从他的身上大量涌出,被吸入捲轴里。
捲轴上的羊血开始发光,每一道咒痕如灼烧一般,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接著,有什么东西从埃弗雷特身旁的土地里钻了出来。
它们从捲轴洒落的黑暗里慢慢爬行,如同从母羊体內分娩而出,被活活拖了出来。 三只通体覆盖著坚硬粗毛的山羊,躯体畸变扭曲,颤动著爬了出来。
第一只山羊的羊角在额头上方缠绕出一个死结,两只前肢一长一短,走路时有些滑稽。
第二只山羊的侧腹,则长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小羊头颅,那颗肉瘤上长满了黄黑色的羊眼,眼窝里不断流淌著粘稠的黑血。
第三只黑山羊最为庞大,四蹄落在地上,踏出腐蚀性的蹄印。
三只黑山羊子嗣站在原地,用它们那多余的眼睛扫视著四周,像是在辨认降临的环境。
它们没有理智,但目光中却涌动著一种比理智本身更为原始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贪婪、飢饿与杀意。
水银之蛇从后方滑向埃弗雷特的脚边,身体重新凝聚,抬起蛇头,与那三只黑山羊並立。
银蛇的竖瞳与黑山羊们流淌著黑血的眼睛,共同看向金狮大道上还未撤离的身影。
埃弗雷特举起那苍老的被灵性抽干的手,向前一指。 (10,0);
黑暗的子嗣开始冲锋。
羊蹄锤击著大地,三只黑山羊並排奔踏,每一次落地都溅起大片粘稠的黑血。 那些血液飞溅在骑士们的鎧甲上,立刻冒出被腐蚀的窟窿。
黑血落在地上,升腾为淡黑色的雾气。
吸入毒雾的步兵开始咳嗽,胸腔內像是被灌入了烧熔的铁水。
他们的眼睛变得通红,瞳孔边缘浮现出细小的黑色绒毛。
子嗣们同时仰头,开始嘶吼。
它们发出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声音,不断扩散,所有人的耳畔同时响起了羊群的哀嚎,断断续续的低语蛊惑,以及来自深渊的呼唤。
那些意志薄弱的平民最先崩溃。一个中年贵族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更有人嘴角也长出捲曲的黑色羊毛,开始无差別的挥拳,攻击著身旁的人。
艾琳捂著头,荆棘的召唤开始失控,藤蔓不再以水银之蛇为目標进行攻击,反而无规则的抽打著周围的一切。
西蒙则咬破了手指,用疼痛强行保持清醒。
黑血的风暴涌起,卷向眾人。
拜伦站在潮汐的最前方,黑血吞没他的瞬间,一股灵性的海潮向著四周扩散。 黑色的潮汐像是涌动的暗河,吞没了拜伦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向后退去,目光从那片被黑血覆盖的区域移开。
恐惧不敢让他们去看,那位年轻的守夜人的结局。
但紧接著,黑血停止了流动。
凝固的血液静止在拜伦站立的位置,水银的流光从表面缓缓滚动,却无法再向前吞噬一寸。
拜伦站在潮汐的中心,低头看著那些冰冷的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液体。
他没有任何感觉。
黑暗子嗣的血液,本该腐蚀他的血肉,侵蚀他的灵性,融化他的骨骼。
黑暗子嗣的力量,本该让他感到疯狂,灵性失控,直至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球。
但站在这一片污秽的泥浆之中,拜伦却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
拜伦缓缓抬起手,那些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滑落。
一股无法言说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些黑血並不让他感到威胁与受伤,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亲切。
简直如同自己的血液。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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