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目光中。
拜伦手执黑檀木手杖走向长廊的中段。
所有水晶柱在同一秒开始震动。
那些光滑的柱面倒映出扭曲的人形,眼眶里黑色的污秽液体开始流淌,浓稠,缓慢。
如同一滩从旧伤口里挤出来的淤血。
这些像是眼泪的东西,代表著墮落者生前积压在心里的欲望。
这些恶魔之血,是每个墮落者在最后一刻仍然不肯放手的执念。
没过多久,浓稠的血雾开始从水晶表面渗出,温热腥甜。
它们隨著风流的涌动,在空中凝聚成一双双小手,指节扭曲,指甲漆黑尖锐,伸向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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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伦后退一步,手杖点地。
水晶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一大团血雾涌来。 触及皮肤的瞬间,拜伦並没有受伤。
他听到了那些挣扎的低吼。
墮落者的声音,灌入灵性最深层的帷幕之后。
「求求你,我不想死.……」
「我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欲望的污染,顺著血雾不断渗透。
拜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沿著灵性流淌的轨跡,往血管和骨骼里不断钻著。
冰冷滑腻,像是恶魔的舌尖舔舐著自己的肌肤。
拜伦低下头,他看见自己手背上漆黑的纹路正在包裹蔓延。
面对这些在耳边愈发嘈杂的欲望,拜伦缓缓攥紧右拳。
任掌心的链金纹路在指缝间爆发出緋红的光泽。 【蚀血之潮】的力量从毛孔中涌出,滚烫热烈。
那些试图入侵拜伦灵魂的血雾,逐渐被一抹更深沉的色泽牵引。
缓慢爬行的欲望,被拜伦强行融入自己的血液中。
一场完全相反的吞食,开始上演。
拜伦皮肤下,污染还在涌动。
黑红的血液覆盖全身、手臂与脖颈,不断流动凝固,又再次融化。
血污的鎧甲包裹著拜伦。
他能感受到,那些水晶柱开始释放更强烈的冲击,在护甲表面不断撞击又碎裂,隨后渐渐被吸收,转化为护甲的一部分。
这样抵抗污染的手段,也伴隨著代价。 (10,0);
拜伦能感受到那股疼痛。
每一次吸收污染,血液里都承载著墮落者的执念,那些恐惧、贪婪,不甘与怨恨,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在拜伦的血肉上滑动著。
更重要的是,拜伦看见了那些墮落者最后的记忆。 他看见链金术士在自己的房间里撕裂皮肤,任由药剂的侵蚀腐蚀肢体。
他看见女人跪倒在祭坛前,掩面哭泣,背脊却鼓起一根根漆黑的尖刺。
她对神的期盼也倒在了神像之下。
他看见迷茫的孩子们在大教堂低声诵唱,却又被黑血的污染淹没,彻底没了呼吸。
够了。
拜伦只能咬紧牙关。
他抬手向前举著,血污凝聚的护甲消失,一面护盾为他抵挡欲望的暴流。
拜伦迈开脚步开始奔跑。
血布又被挖成细丝,缠绕在流动的护甲上,源源不断的污染从水晶柱中涌出,拜伦所能承受的极限也在不断逼近。
身上的护甲越来越重,每一次迈步都感觉身体在向下沉。
脚下的血泊没过脚踝,伸向膝盖。
拜伦没有回头。 他深知这些欲望所代表的,超凡者的执念。
正是因为超凡者获得了力量,看见了世界表皮下,与以往认知不同的一面,所以才会深陷这种欲望的牢狱。
拜伦奔跑著。
那些水晶柱不断向他身后退去。
扭曲的人形仍旧用那些空洞的眼球注视著他。
拜伦知道,他们是这血色长廊里唯一的观眾。
终於,拜伦跑向了长廊的尽头。
红月下方,摩伊拉的虚影坐在当中。
那是一把由血丝编织的王座,椅背上重叠著一张张圆脸,那些面孔掛著各不相同的表情,饱含著痛苦、绝望,又或是狂喜。
红裙垂落,裙摆在血泊里舖开,像是红色的瀑布,绽放著深色的伤口。
摩伊拉的手指缠绕著无数根红线,线轴在祂掌心旋转。
那些丝线向著四方延伸,绕过水晶柱,穿过那些扭曲的人影,扫过整条走廊,延伸到拜伦视线无法捕捉的远方。 这万千红线之中的一根,系在拜伦的手腕上。
拜伦甚至没有察觉,这是什么时候缠绕上去的。
他没有感觉到重量或者灵性的波动。
直到摩伊拉轻轻开口。
遥远带著诱惑的声音,从上方的红月落下,从脚下的血泊里升起,无数声源合成同一个音轨,在拜伦的耳边响起。 (10,0);
【命运已经瞥见了你。】
摩伊拉提起那根红线,拜伦的手腕也隨之抬高。
他看到那些线段沿著来时的路谱曲,穿过緋红的走廊,穿过黑曜石迷宫的残骸。
【你是註定要献祭鲜血的命定之子。】
摩伊拉的手指顺著红线滑落,血珠从线头渗出,滴落在祂的指尖,又掉入血泊中,没有任何涟漪泛起。
【你同样也是註定要用鲜血书写诗章的诗人。】
话音刚落,摩伊拉松开手,红线落回拜伦的手腕。 黑月留下的痕跡还清晰地摆在那里。
那根红线缠绕的方向就靠在他的身旁,一红一黑並列著,像是两道並行的刻痕。
渐渐地,摩伊拉的虚影隨著血雾消散。
当拜伦走出长廊的时候,他身后的那些血雾也已经散尽。
拜伦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那些扭曲的水晶柱依然佇立在原地,柱体內的墮落者仍旧保持著永恒的姿態。
拜伦手腕上的红线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代表红月的第二道考验已经通过。
拜伦推开长廊尽头的大门,眼前的世界又改变了风格。
银色的湖水望不见边界,没有风浪。
天空与水面浑然一体,散发出柔和的萤光。
即便没有任何光源或者可以辨认方向的参照物,但眼前饱含灵性的辉光却是无处不在的。
毫无疑问,这里是属於银月女神的领地。 拜伦站在水面上,脚底触及水面,冰冷刺骨。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澄澈如镜的水面却没有倒映出他该有的身影,而是投下一片银白的辉光。
仿佛这片湖水並不承认他的模样。
拜伦站了许久。
水面中央竖立著一面银镜,高大无比,远比圣帕里斯大教堂更高。
镜框由不断流动的月光组成,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银色河流。
周围寂静无比,拜伦几乎能听到那沉甸甸的灵性在水银般的管道里倾泻流淌。
拜伦朝著银镜走去。
镜面瞬间分裂为三格。
左边的银镜里倒映出一个面容沧桑的男人的虚影,属於狩魔人的风衣上沾著干涸的血跡,男人眼神疲倦,垂著的手里还握著左轮手枪。
直到拜伦看向他,男人才缓缓抬头,眼神里似乎在诉说著过往的故事。
右边的银镜里是一个拜伦熟悉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抱著书本,穿著简单的棉质上衣,掌心並没有任何属於超凡的印记。 (10,0);
不过右边的镜子与左边不同,这其中倒映出的年轻人的肖像更加模糊,像是匆匆涂抹几笔就完成的素描。
拜伦將目光投向正中央的镜子。
那其中倒映出的正是他现在的模样。
手握黑檀木手杖,穿著黑色的礼服,左手印著六芒星,右手泛著链金纹路的微光,双眼里除了决绝,还有不断流淌的银白辉光。
镜子背面,月光开始重新流动。
阿丽安萝德的虚影从中走出。
与赫卡忒和摩伊拉不同,阿丽安萝德身披银鎧,皎洁的长发披向后方。
月光如流水,沿著鎧甲的纹路往下淌,从肩甲流向胸甲,最后流向裙甲,沿著足尖滴入水面。
祂的步伐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踩在湖面上,都能让人直观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
银月女神就这样站在拜伦面前。
目光落下来。 祂缓缓抬起手,辉光从指尖涌出,扑向拜伦。
三个灵魂的痕跡在辉光下浮现。
属於狩魔人的灵魂,散发著暗沉厚重的光泽,代表著勇气、无畏与面对恶魔时从不后退的执著。
它像是一面被风吹过很多次的旗帜,立在中间,坦坦荡荡。
属於大学生拜伦的灵魂,则像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没有固定的形状或者顏色。
拜伦看向它的时候,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非常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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