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与尼尔斯先生並没有立刻踏出小屋。
门缝被推开了一掌宽的距离。
他们沿著缝隙朝著黑樺树林的方向打量。
白茫茫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黑樺树林的轮廓显得十分突兀,笔直僵硬地横在一张白纸上。
视野范围內並没有看到任何活物。
又或者说,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即使那雪堆附近藏著什么野兽,也很难发现。
退回到屋里,两人先换好了提前准备的衣物。
拜伦套上了一件浅灰色的外衣。
尼尔斯则裹著一件淡黄色的猎袍。
这两件衣物的保暖性,当然比不上厚厚的棉衣与兽皮。
但为了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隱藏自己的身影,不被温迪戈立刻发现踪跡,也只能这么做了。 在武器的分配上,拜伦的计划十分简单粗暴。
四把猎刀中,他选择了两把装在身上,背后斜挎著那柄锋利的战斧。
虽然刃口有些卷边,但是这种十足的重量,配上拜伦的挥击,也能造成不错的伤害。
至於那把黑曜石匕首,则被他放在了胸前的皮鞘內。
黑曜石匕首的强度远超想像。
拜伦之前用它在兽骨上划了一道,並没有用多大力气,但粗大坚硬的兽骨很快便隨之断裂。
即使是放在超凡的世界里,这也是一件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至於尼尔斯先生,他主要负责使用那把双管猎枪。
独头弹已经被一颗颗填装进枪膛。
尼尔斯也在他的腰间悬掛了两把猎刀,手里还扛著一根阔刃矛。
尽管拜伦內心已经有了计划,但是尼尔斯先生作为经验老道的猎人,还是更適合使用这种复杂的武器。
尤其是那根阔刃矛,看似不起眼,但是矛头尖端的两侧都有开血槽,很適合给温迪戈这种怪物造成持续的伤害。 除此之外,尼尔斯也取下了四五只铁罐子,里面装满了松脂、煤油、碎布条的混合物。
他將那些罐子串起来掛在肩上,充当便携的燃烧弹。
一切准备就绪。
拜伦推开木门的时候,除了迎面而来的风雪,那只三眼乌鸦也很快从他的肩头振翅而飞。
它逆著风雪的方向向上不断攀升,很快飞到了黑樺林的树梢。
它就像是漫天风雪中的一个小黑点,在树林的上方不断盘旋,俯瞰著整片黑樺树林的动向。 (10,0);
考虑到它无法与拜伦直接沟通,拜伦则认为它更像是要观赏接下来的狩猎行动。
离开林中小屋,积雪瞬间没过了小腿的位置。
每迈出一步,拜伦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双腿在雪堆里不断挖坑,隨后再把腿拔出来,缓慢地向前前进。
他只能低著头,盯著自己踩出来的雪坑向前走,每次踩实了才敢继续踏步。
呼出的白气很快被吹散了。
风雪裹著细碎的冰渣从侧面拍过来,打在拜伦的肩膀和帽檐上。 尼尔斯先生则走在斜前方,步伐比拜伦更稳。
拜伦艰难地撑著身体,尽量跟上尼尔斯先生的步伐。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种视野受阻的鬼天气,对温迪戈同样有效。
两个贴著雪原缓慢前行的浅色身影,在这样的风景画幅里几乎难以察觉。
一段时间后,二人来到了黑樺树林的边缘。
炭黑色的树皮呈现出眼睛般的纹路。
越往里走,树干越来越密集,相互依靠,形成了天然的猎网。
尼尔斯先生这时回头看了一眼,確认计划无误,抬起手指向更深处点了点。
拜伦点头示意。
二人继续压低身体,朝著最靠外围的一圈黑樺树前进。
走进树林以后,风雪明显小了许多。
黑樺树枝的叶片虽然稀疏,但是在不断交叠之下,还是挡住了大部分砸过来的雪片。 寒风之中安静了不少。
拜伦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用棉花塞住了一样,只能回荡出很沉闷的声响。
这里的环境错综复杂。
別说有温迪戈和野狼的存在,普通人贸然走进去都很容易迷失在其中。
很容易在积雪的前行中弄伤自己,最终体力不支倒在这里,成为野兽们的食粮。
拜伦偶尔抬头看一眼方向,观察著那些交错而长的黑樺树枝。
上面大多附著厚厚的积雪,但是其中几棵上的白雪明显少了很多。
这也就说明有野兽或者恶魔曾经经过这些树干。
积雪已经在膝盖的位置上凝结出大小不一的冰块,每次抬腿都消耗著不少体力。
拜伦膝盖以下的布料已经被雪水浸湿,脚掌处甚至已经有些没有知觉了。
要速战速决。
尼尔斯先生怀里抱著那块沾染著深黑色血跡的鹿皮。 在雪地里前行的过程中,那块鹿皮被体温捂著,有些发潮发热。 (10,0);
淡淡的血腥味已经开始在空气里扩散。
今天能不能高效地解决温迪戈,就要看这块鹿皮能不能起到效果了。
两人穿过森林入口的过渡区域,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这里树干之间的间距比入口处大了许多。
空地覆盖著厚厚的雪层,视野范围也拉开了不少。
尼尔斯和拜伦之间的交流全程靠手势完成。
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声说话彼此听不到,大声喊叫又很容易招来那些恶魔。
拜伦点头,指了指尼尔斯手里的那块鹿皮,又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一块石头。
尼尔斯將手里的鹿皮铺开,裹在那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头上。
融化的血跡很快便顺著石头的纹路向下流淌,滴落在雪地上。
就连拜伦此刻也能隱约闻到那股腥臭的气味。 拜伦把鹿皮在石头上又缠了几圈,確保它不会轻易地被风吹散,向下压了压。
乍一看就像是某个倒霉蛋倒在树边被积雪掩盖了。
尼尔斯挥手示意。
两人迅速分开,朝著预定的方向移动。
尼尔斯端著猎枪,蹲在一旁低矮的灌木丛后方。
结满冰霜的树丛形成了天然的偽装。
他將枪管架在枝干上,准心对准鹿皮包裹的位置,稳稳地托在肩膀上。
而那柄阔刃矛也被他斜插在右侧,隨时都能伸手握住。
拜伦则在距离鹿皮大约六七米的位置蹲下。
树干的粗度刚好能遮住他的上半身。
他握著那柄长柄战斧,斜靠在树干旁,仔细地盯著那块诱饵。
空地的范围、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及鹿皮所处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一片三角形的猎杀区域。 只要有温迪戈缓慢靠近,就会暴露在枪管的射击范围以及拜伦的突进路线上。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
拜伦手指的关节已经快要僵硬得握不住斧柄,但他还是在努力维持著意识的清醒。
他很清楚,对於猎人而言,这种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时间是最为关键的,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
此刻最能警醒拜伦的就是他自己的心跳声,不断回荡在胸口以及耳膜处。
终於,他和尼尔斯都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拜伦听到了那种积雪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在有节奏的寒风呼啸声中显得尤其明显。 (10,0);
隔著抖落的雪花,拜伦和尼尔斯对望了一眼,確认彼此都注意到了猎物的到来。
渐渐的,踩碎积雪的脚步声靠近,还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呜咽。
拜伦轻轻地侧过头。
他沿著树干的边缘朝著声音的方向看去。
果然,三只温迪戈的身影从树林深处探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与之前在小屋外遭遇时的模样没有什么区別。
驼著背的类人形態,四肢又长又细,脖颈处则围著一圈杂乱的灰白色绒毛,如同腐烂的血肉上长出了细密的霉菌。
它们伸出的黑色利爪弯成了铁鉤的形状,每走一步都在前方的雪地上掏出深深的爪痕。
三只温迪戈保持著相近的距离,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商量著什么一样。
有趣的是,这三只温迪戈並没有立刻冲向那块染血的鹿皮。
领头的那只温迪戈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微微低著头,用鼻孔对著前方的空气反覆地嗅著。
其余两只更像是它的跟班,靠在斜侧后方,爪子焦躁不安地在雪地里不停地刨著。
尽管如此,它们晃晃悠悠的步伐始终朝著鹿皮的方向不断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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