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包围叛军！”
响箭的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四周的山脊上骤然亮起数千支火把，如一条条火龙从黑暗中窜出，将整座鹰愁坡照得亮如白昼。
呐喊声震得雪原都在颤抖，伏兵如潮水般从两翼的山谷中涌出，吼声阵阵：
前排是盾牌手，连成一道铁墙稳步推进；后排是长枪兵，枪尖如林，密密麻麻；再往后是弓弩手，箭矢上弦，瞄准了营中那些正在冲杀的胡骑。
“将军有令，敢入营者，杀无赦！”
“给我冲！”
左翼，乞伏部的骑兵如黑色的洪......
雪原之上，鼓声如雷，震得积雪簌簌抖落。第一通鼓响，千荒军前军八千甲士踏步而进，盾墙前推，矛林齐举，铁靴踩碎冻土，整片雪原仿佛在脚下呻吟。第二通鼓起，两翼胡骑呼啸奔出，马蹄翻卷白浪，弯刀出鞘寒光连成一线；山匪与雇佣兵则从侧后涌上，杂色旗帜猎猎招展，虽阵型松散，却胜在人多势众，嘶吼声汇成一股浊浪，直扑北面联盟军阵。
而二十四族联军亦不示弱——第三通鼓未歇，洛羽手中令旗陡然劈落！
“呜——呜——呜——”
联盟阵中号角骤然变调，不再是悲怆苍凉，而是短促如鹰唳、急厉似狼啸！各族战鼓应声而起，竟非齐鸣，而是错落有致：左翼种莫部鼓点沉缓如雷滚，右翼呼延部鼓点密集如雨打芭蕉，中军十二小族则以铜铃为节，叮当清越，三股节奏交织缠绕，竟在纷乱杀声中织出一道无形之网，稳住了阵脚！
王崇贵瞳孔一缩：“这鼓……不是胡人旧法。”
韩靖紧盯着对面中军大纛之下那个白衣身影，低声道：“风尘教的。他让各族把本族战歌拆了，按‘三叠律’重编——慢者蓄势，快者扰心，铃声定神。三天之内，硬是把一群散沙练成了能听鼓变阵的兵。”
“三天？”王崇贵冷笑，“他倒真把自己当诸葛武侯了。”
话音未落，战场已撕开第一道血口。
千荒军前军盾阵甫一压至联盟军阵前三百步，忽见联盟阵前二十排弓手齐步抢出，竟是皮甲轻装，背负双弓！为首一排赫然是十余名白发老妪，手持乌木长弓，弓弦绷得笔直，箭镞并非寻常铁簇，而是泛着幽蓝冷光的淬毒骨箭！
“放！”
没有呐喊，只有一声嘶哑断喝自阵中炸开。百箭齐发，如黑云压顶，斜掠而上，划出诡异弧线——竟是借着雪原风势，以抛射之法越过己方前排刀盾手头顶，直扑千荒军盾阵之后的弓弩手！
“盾抬高！弓手后撤！”千荒军都尉嘶吼未绝，第一轮箭雨已至！
“噗嗤！噗嗤！”
数十支毒箭穿透薄皮盾隙，钉入后排弩手胸腹，中者立时面色青紫，抽搐倒地。更骇人的是那箭势余劲未消，竟撞得前排盾手连连后退，盾墙首现裂痕！
“这是什么箭法？！”王崇贵霍然起身，“胡人怎会使‘天弧射’？！”
韩靖脸色铁青：“不是胡人使的……是南境‘苍梧营’的老卒！去年秋，有三百苍梧溃兵流落千荒，被风尘收编进联盟弓营，专授此技！”
王崇贵猛一攥拳，指节爆响：“好个风尘！连逃兵都替我养好了！”
此时联盟左翼种莫部已动。种师衡浑身浴血——方才与浮屠交锋所受之伤尚未包扎，左肩甲裂处渗出暗红，可他策马横枪，竟率先引五百精锐骑兵凿阵而出！目标并非千荒军主力，而是其右翼山匪阵列薄弱处！
“冲垮他们！夺旗！”
五百骑如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插山匪阵腰。那些山匪本就军纪涣散，见对面铁骑裹挟雪尘冲来，阵中已有骚动。种师衡一马当先，长枪挑飞三面杂色旗，枪尖顺势一扫，削断两名山匪头目脖颈，喷血如雾！
“种莫族的儿郎们！砍下他们的脑袋，换你爹娘一口热粥！”
此言一出，五百骑齐声咆哮，声震雪野。山匪阵脚大乱，竟有人调转马头便逃，溃势如雪崩般向千荒军右翼蔓延！
“废物！”王崇贵怒极反笑，“传令！右翼胡骑压上，剿杀溃兵，斩一人赏银十两！”
号角再响，千荒军右翼两支胡骑果然奉命驰出，却未扑向种莫部，反将刀锋对准己方逃兵——长刀挥落，人头滚滚，血混着雪水在冻土上拖出长长赤痕。此举震慑当场，溃势稍遏，可那股阴寒杀意，却悄然在千荒军各部之间弥漫开来。
就在此刻，联盟中军动了。
洛羽白衣未染尘，手中令旗却已染霜。他并未下令全军压上，只轻轻一扬袖，中军阵后忽然奔出三百辆特制雪橇！每辆雪橇由四匹健马拉拽，橇板包铜，前端斜削如犁，橇上载满黑沉沉的陶瓮，瓮口以厚油纸密封。
“火油瓮！放！”
三百雪橇轰然冲出，在冰面滑行如飞，直撞千荒军盾阵前五十步！陶瓮撞地即碎，黑稠火油泼洒雪地，遇风即燃，霎时间火龙腾跃，烈焰翻卷，灼热气浪逼得前排盾手睁不开眼，盾牌烫手欲裂！
“泼水！快泼水！”千荒军都尉嘶吼。
可雪原之上，哪来清水？士卒只得用皮囊中残存的烈酒泼洒，酒液遇火反而助燃，火势更炽！浓烟滚滚升空，遮天蔽日，千荒军前阵顿时陷入一片赤黄混沌。
“就是现在！”
洛羽令旗猛然劈下！
联盟右翼呼延烈率三千重甲骑兵，如黑色潮水般从火障侧翼奔涌而出！他们不披皮甲，而着三层叠锻铁鳞甲，连战马胸铠都覆满铁刺。马蹄踏过燃烧的雪地，铁蹄烙印焦黑，却毫不减速！
“撞阵！碾过去！”
呼延烈巨刀高举，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声浪竟压过了烈火咆哮！铁甲相击之声铿锵如万钟齐鸣，三千铁蹄踏地，整片雪原为之震颤！
千荒军前军盾阵本就被火油熏得头晕目眩，此刻面对这股钢铁洪流，盾墙瞬间如纸糊般崩塌！第一排盾手被连人带盾撞飞，第二排长矛手刚挺矛，便被铁骑马头铁刺绞断手臂，第三排弓手甚至未来得及搭箭，已被马蹄踏成肉泥！
“稳住！结圆阵！”千荒军都尉嘶吼着挥刀，却见一柄巨斧自斜刺劈来，斧刃带着腥风，将他连人带刀劈作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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