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洛羽,身后两千精骑如墨色潮水般涌出。可就在此时,洛羽忽然收扇,双臂展开,仰天长啸——那不是人声,而是混着哨音、鼓点、鹰唳的奇异长调,高亢凄厉,直冲云霄!
刹那间,北境天穹黑云翻涌,无数黑点自云层俯冲而下!
是鹰——数百只雪鹞驯养的白尾隼,喙衔细索,爪扣火药包,如陨星坠落!
“轰!轰!轰!”
火药包在千荒军中军上空炸开,硝烟弥漫,火光刺目。更可怕的是,那些白尾隼竟不伤己方,专扑敌军帅旗、鼓车、传令兵!一只隼撞碎王崇贵亲兵掌中令旗,一只隼抓瞎鼓手左眼,一只隼叼走韩靖腰间虎符,振翅投向联盟军阵!
“护旗!护旗!”
“拦住那只鹰!”
“传令兵——啊!”
中军大乱。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洛羽猛地抽剑出鞘,剑锋斜指长空,银光一闪——
“咚!咚!咚!”
三声鼓响,沉如地脉搏动。
联盟军全线压上!
种师衡率轻骑斜插千荒军左翼与中军结合部,呼延烈率重甲枪兵正面强攻,雪鹞弩手且战且退,将官军引向早已布设好的冰裂带;而那支千人黑袍队忽分两股,一股扑向官军粮车阵,另一股竟反向突入——直取浮屠后阵!
浮屠瞳孔一缩,长枪横扫,格开两柄弯刀,却见那两名雪鹞刺客竟不退反进,刀锋自腋下反撩,直取他腰肋!他仓促拧身,肩甲再添两道新痕,可就这一瞬分神,身后一名亲兵惨叫坠马——一支淬毒吹箭钉入他颈侧,黑血瞬间涌出。
“将军小心!”副将怒吼扑来,却被三柄弯刀围住。
浮屠立于乱军中心,鬼面之下呼吸渐沉。他忽然弃马跃起,足尖在一名胡骑背上连点三下,身形如鹰掠过十丈雪地,直扑洛羽!
全场屏息。
两军将士忘却厮杀,只死死盯住那抹鬼面黑影与白衣身影之间不足三十步的距离。
风雪更急。
洛羽却笑了。他未拔剑,未退半步,只将折扇“啪”地合拢,竖于胸前,似执笏板,又似敬礼。
浮屠枪尖距他咽喉仅三尺时,骤然顿住。
枪尖颤抖,不是因力竭,而是因一股无形巨力自下方传来——洛羽脚下雪地无声塌陷,露出深坑,坑底赫然埋着十二根青铜机括,此刻尽数启动,十二道银丝自雪中激射而出,如蛛网般缠向浮屠四肢关节!
“墨家‘缚龙阵’?”浮屠低吼,长枪猛震,欲荡开银丝。
可银丝遇震反紧,越缠越密,且丝上遍布倒刺,刺入甲胄缝隙,直扎皮肉!浮屠闷哼一声,右膝微屈,鬼面下额角青筋暴起。
“你早知我会来?”他声音沙哑。
洛羽摇头,扇尖轻点自己心口:“我知你不会杀我。”
浮屠一怔。
“你若真是内奸,当日喇叭口便该放赤喇麻入彀,何苦拼死救他残兵?你若贪功,早该抢在种师衡之前搦战,何须等我现身?”洛羽声音清越,却字字如锤,“你恨王崇贵,远胜于恨我。”
鬼面之下,浮屠的呼吸停了一瞬。
远处,王崇贵见状狂怒:“射死他!给本将射死那白衣贼!管他是谁!”
“不可!”韩靖一把攥住王崇贵手腕,脸色煞白,“将军忘了?三年前北狄夜袭,浮屠率三百死士断后,掩护您撤退……他背上中了七箭,至今未取,其中三支箭镞,刻着‘王’字。”
王崇贵的手僵在半空。
而此时,浮屠缓缓抬起左手,竟自行扯下了鬼面。
露出一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左颊一道蜈蚣状旧疤,右眼瞳仁竟是罕见的琥珀色,正冷冷凝视洛羽。
“我父浮图,原是千荒道守将。”他声音低沉如铁,“建武十七年,王崇贵为夺兵权,诬其通敌,抄家灭族。我侥幸被老仆抱走,改名浮屠,十年卧薪尝胆,只为今日。”
洛羽静静听着,忽而抬手,将折扇递向浮屠:“风某不才,愿奉将军为帅。”
浮屠未接,只盯着那扇骨上一道细微刻痕——那是十年前,他父亲浮图亲手为幼子所刻的“忠”字。
风雪呜咽,千军万马寂然无声。
浮屠缓缓抬枪,枪尖挑起地上一面千荒军残破旌旗,用力一绞,旗杆断裂,旗面飘落雪中。
他转身,面向千荒军阵,浑铁长枪猛然顿地,震得方圆三丈积雪崩飞!
“听真!”他声如惊雷,盖过所有厮杀,“浮图之子浮屠在此——今日起,斩王崇贵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降者免死,抗者——族诛!”
两千黑甲精骑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雪,甲胄铿锵,声震四野:“喏——!!!”
雪原之上,风卷残旗,血染素雪。
王崇贵在高台上踉跄后退,指着浮屠,嘴唇哆嗦:“你……你这逆贼……”
韩靖闭目长叹,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掷于雪地:“末将,愿随浮屠将军。”
雪鹞族长仰天长啸,白尾隼群盘旋而下,如黑云压顶。
洛羽策马缓行至浮屠身侧,白衣染雪,眉目如画。他望着对面已然动摇的千荒军阵,轻声道:“将军,该收网了。”
浮屠点头,枪尖一划,雪地裂开一道笔直长痕,直指王崇贵高台。
“全军——”
“听我号令!”
风雪愈烈,鼓声再起,这一次,是二十四族与黑甲军共同擂动的战鼓,节奏恢弘,如江河奔涌,如大地苏醒,如千年冻土之下,春雷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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