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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7章取狗头,玄武锐(第2页/共2页)

中寒光凛冽,“我劫的是——他们刚运到前线的‘寒铁箭镞’。”

    帐内霎时寂静。寒铁箭镞,千荒军精锐所用,箭头淬以玄冰矿粉,射穿三层牛皮甲犹有余力。此物乃节度使府秘制,每月仅产三百枚,此次运来,正是为今夜伏击准备。

    “您……要烧了那些箭?”种师衡声音发紧。

    “烧了多可惜。”洛羽指尖轻敲地面,“我要让王崇贵亲手,把那些箭,一枝一枝,钉进他自己人的脊梁里。”

    三人浑身一凛。

    洛羽目光灼灼:“今夜子时,呼延烈率三百死士佯攻东哨营;种师衡带两百轻骑,绕行北坡密林,子时三刻准时出现在河谷东口;花儿斯雅率四十名神射手,伏于烽燧台——不是瞄准尸场,是瞄准千荒军帅帐穹顶那盏青铜风灯。”

    “风灯?”呼延烈不解。

    “王崇贵有怪癖,每逢大战前夜必燃此灯,灯芯掺了西域火油,燃则焰高三尺,遇风不灭。”洛羽眼中寒芒毕露,“只要灯灭,千荒军各营号令便乱——他靠此灯传递军令。灯一熄,东哨营不知西哨营是否遭袭,前锋营不敢确认后营是否被劫,雪坳弓弩手更会疑心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炭枝猛然戳向地图上尸场位置:“而此时,我会亲自带五十人,从尸场正前方,堂堂正正走过去。”

    “先生!”三人齐声惊呼。

    洛羽抬手,白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缠着黑布的手腕——布下隐约透出暗红纹路,似陈年旧伤,又似某种诡异刺青。“王崇贵不知道,我这双手,曾在千荒道最北的雪原上,跟着秃鹫学过如何撕开冻尸的皮肉。”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更不知道,我身上这件白衣,浸过十三种不同部落的血——有的是仇家,有的是恩人。我认得每一具尸体的伤口走向,认得每一处筋络断裂的声响,认得……他们临终前,最后一口咽不下去的怨气。”

    火盆里炭块突然崩裂,爆出一簇炽白火花。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眼神却亮得骇人。

    “所以今夜,我不抢尸。”他缓缓道,“我接尸。”

    “您……怎么接?”花儿斯雅声音发颤。

    洛羽转身,自马鞍旁取下那柄无鞘长剑。剑身出鞘寸许,寒光迸射,帐内温度仿佛骤降三度。他并未拔尽,只以拇指抚过剑脊一道细长凹痕,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千荒军阵前,竖着四十二根木桩。”

    “而我身后,只带五十人。”

    “但我知道,其中二十八根木桩底部,用的是去年秋收时新伐的松木——松脂未干,遇热即软。”

    “另外十四根,是旧木,虫蛀中空,一击即断。”

    “剩下那根……”他指尖轻点剑脊凹痕,“是我三年前,在荒城西市铁匠铺,亲手锻的第三十七把刀的残片熔铸而成。它认得种老族长右肩那道旧疤,也认得呼延兄长左肋那颗朱砂痣。”

    帐外风声陡然尖啸,如万千冤魂齐哭。

    呼延烈怔怔望着洛羽,喉结滚动,突然双膝重重砸地,额头抵在冻土上:“先生……您究竟是谁?”

    洛羽没有回答。他将长剑缓缓推回鞘中,转身望向帐外那片悬尸的雪原。风卷起他鬓边一缕白发,露出耳后一道细长旧疤,形如新月。

    “子时整,东哨营火起。”

    “子时一刻,河谷栈道冰面炸裂。”

    “子时二刻,烽燧台箭落,风灯熄。”

    “子时三刻——”他白衣拂过帐帘,身影没入风雪,“我自尸场正中,踏雪而来。”

    帐内只剩炭火噼啪。种师衡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握刀:“刀不是用来砍人的,师衡,是替活人劈开一条活路。”

    呼延烈慢慢直起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匕,刀尖抵住自己左手小指根部,用力一划——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冻土上,绽开一朵暗红梅花。

    “我呼延烈今日在此立誓:若风先生折于尸场,我呼延一族,自此绝食三日,断弓毁鞍,永世不朝南而拜!”

    花儿斯雅解下颈间一串狼牙项链,取下最顶端那颗泛着幽蓝光泽的巨狼獠牙,轻轻放在洛羽方才画图的炭痕中央:“这是先祖猎杀北境雪狼王所得,传说能引天雷。今夜,我以此牙为誓——风先生若失,我便将此牙吞下,以血饲狼,永堕荒原!”

    种师衡沉默片刻,突然解下腰间佩刀,横在三人面前。刀身映着火光,清晰照出三张年轻却刻满风霜的脸。

    他拿起呼延烈那柄染血的短匕,在自己右掌心狠狠一划。鲜血蜿蜒而下,滴在刀身上,与呼延烈的血、花儿斯雅的狼牙融为一体。

    “种师衡在此立誓:”他声音不高,却震得帐顶积雪簌簌而落,“今夜之后,若风先生尚在,我愿为其牵马坠镫,生死不弃;若风先生……”他顿了顿,喉头剧烈滚动,“我便用这柄刀,割下王崇贵的头颅,祭我父,祭众族长,祭风先生未竟之志!”

    帐外,风势渐歇。

    远处,千荒军阵前,一具尸体在风中微微晃动,脖颈处那道勒痕在雪光下泛着青紫——正是种安。他半张的口中,似乎凝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而就在同一时刻,鹰愁坡千荒军帅帐内,王崇贵正把玩一枚寒铁箭镞,铜炉暖香氤氲。韩靖匆匆入帐,压低声音:“将军,方才斥候回报……风尘独自离营,往尸场去了。”

    王崇贵手指一顿,箭镞滑落掌心,发出清越一响。他眯起眼,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蠢货!真以为本帅只会守株待兔?传令——雪坳弓弩手,换‘追魂箭’!蚀骨粉加倍!告诉所有将士,今夜……本帅要亲手,射下那只不知死活的白鹤!”

    他大步走出帅帐,迎着风雪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却无人看见,他身后铜炉袅袅升腾的暖香里,一缕极淡的青烟悄然扭曲,幻化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轮廓,旋即消散于寒风之中。

    风雪更紧了。

    血脊山巅,一只孤鹰掠过云层,利爪之下,赫然抓着半截染血的白色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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