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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61章尸横遍野满雪原(第2页/共2页)

bsp;  咚!咚!咚!

    不是战鼓,是节度使仪仗的“雷音鼓”。三声鼓响,千荒军中军大营亮起火把长龙,如赤蛇蜿蜒而下。王崇贵亲自出营了?不,是韩靖率主力来援!

    呼延烈脸色惨白:“中计了……他们早知道我们要来,故意放火诱我们深入!”

    种师衡喘着粗气,戟尖拄地,血顺着手腕滴落:“不……不对。雷音鼓三响,是召将非召兵。王崇贵若真要围歼,该派轻骑抄后路,而非打鼓惊动全军……”

    话音未落,一骑黑马破开浓烟疾驰而至!马背上白衣翻飞,手中长剑未出鞘,却已劈开三丈烟雾。是洛羽!

    他身后跟着二十骑,人人披玄色斗篷,斗篷下摆绣着银线云纹——这不是盟军制式,是洛羽私养的“云麾卫”,三年来从未露面,只在血脊山后崖密林中苦训。

    “风先生?!”呼延烈目眦欲裂,“您怎么……”

    洛羽勒住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长嘶划破夜空。他看也不看呼延烈,目光如电扫过满地尸骸,最终落在那些仍在晃荡的吊尸木桩上。他忽然抬手,摘下腰间玉珏,用力掷向雪地。

    啪!

    玉珏碎成八瓣,清越之声压过所有厮杀。

    “云麾卫听令!”他声音冷如玄冰,“取弓!”

    二十骑齐齐翻身下马,解下背后长弓。那弓非木非竹,通体乌黑,弓臂镶嵌暗银纹路,弓弦是三股蛟筋绞成,绷紧时发出低沉龙吟。

    “射木桩!”

    嗡——!

    二十支玄铁箭离弦,箭镞竟不是尖锥,而是扁平铲形!箭至中途,陡然翻转,铲刃狠狠凿进木桩基座。没有贯穿,只有深嵌!二十支箭呈扇形分布,将吊尸木桩牢牢锁死。

    “收弦!”

    二十骑同时发力,蛟筋弓弦骤然回弹!不是拉弓,是拽弓!整根木桩基座被硬生生拔起三寸,积雪簌簌崩落,露出底下冻土与铁钎——原来木桩并非深埋,只是浅插于冻土表层,靠铁钎斜撑固定!

    “起!”

    二十骑齐声断喝,二十张巨弓同时向侧后方猛拽!轰隆一声闷响,三根吊尸木桩应声而断,连同上面悬挂的尸体轰然倾倒,砸进雪坑,激起漫天雪雾!

    “抢尸!”洛羽长剑终于出鞘,剑尖直指鹰愁坡,“云麾卫断后!种师衡、呼延烈,带人走!”

    呼延烈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扑向最近的木桩。可当他抱住父亲尸体时,指尖触到老人后颈一道新鲜切口——皮肉翻卷,血尚未凝固。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是冻的。是刚割的。

    王崇贵……在他们冲来前一刻,刚刚补刀!

    “畜生!!!”呼延烈仰天咆哮,声音撕裂风雪。他抱起父亲,转身欲扑向鹰愁坡,却被种师衡死死拽住。

    “别去!”种师衡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被血糊住,却死死盯着洛羽,“先生在拖时间!他在给我们赢一条活路!”

    洛羽的确在拖时间。

    他带着二十骑,竟主动迎向韩靖的千人铁骑!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如旗,二十柄长剑划出银弧,不砍人,专削马腿。马失前蹄,骑士跌落,后续骑兵收势不及,人仰马翻撞作一团。云麾卫且战且退,剑光如网,竟将千人铁骑死死钉在坡下三里之地,寸步难进。

    “风尘!!”韩靖在马上嘶吼,“你不过是个书生,装什么孤胆英雄!”

    洛羽一剑挑飞对方马槊,白衣染血不沾尘:“韩将军记错了。我不是书生,我是刽子手。”

    话音未落,他忽然弃剑,自怀中掏出一物——竟是半截烧焦的羊皮卷!上面墨迹斑驳,却依稀可辨几个名字:王崇贵、韩靖、赵恪……还有数十个胡族族长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岁贡数额”、“草场勘界”、“盐铁配额”。

    “三年前,王节度使密令尔等,以‘平叛’为名,屠戮荒城十二部落,谎报‘勾结北狄’,劫掠牛羊十六万头,良田三百顷!”洛羽扬声大喝,声音穿透风雪,清晰传入每个胡人耳中,“这份《千荒密档》,我抄了七份,一份埋在血脊山祖祠地砖下,一份寄往长安御史台,一份……就在我袖中!”

    他猛地撕开衣袖,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刺青——全是人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小的只有六岁,名字旁标注着“荒城血变,丙寅年冬月十七,殁”。

    “这些名字,都是被你们活埋在荒城枯井里的孩子!”洛羽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你们挂的不是尸体,是证人!是证据!是长生天降下的审判书!”

    韩靖面如死灰,手中马槊“当啷”坠地。

    就在此时,鹰愁坡主寨方向火光冲天!不是营房起火,是粮仓!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映红半边天幕。紧接着,寨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不是攻城槌,是投石机!可千荒军哪来的投石机?

    答案很快揭晓。

    火光中,三架庞然大物缓缓显现。它们由粗壮原木拼接而成,底盘装着铁皮包裹的车轮,臂架上捆缚着上百根浸油巨木。这不是军械,是胡人冬日伐木用的“巨擘车”——专为推倒千年古树而造,力可摧山!

    此刻,三架巨擘车被三百胡人用铁链绞紧,正合力推动,直撞千荒军寨门!

    “是……是阿勒坦部落!”呼延烈认出了领头汉子,“他们世代伐木,寨门那根顶梁柱,就是他们去年替王崇贵砍的!”

    原来洛羽早遣人潜入各部落,以“夺回祖地”为饵,策反了三支曾被千荒军强征劳役的部落。他们假意归顺,暗中将巨擘车拆解运入鹰愁坡,藏于废弃矿洞。今夜火起,便是信号!

    寨门在巨擘车撞击下呻吟颤抖,木屑纷飞。韩靖军心彻底溃散——粮仓烧了,寨门破了,主帅密档曝光了,连伐木工都反了!

    “撤!快撤!”韩靖嘶吼着拨转马头。

    洛羽却不再追击。他收回长剑,白衣染血,立于火光与雪幕之间,身影单薄却如山岳。他看向种师衡与呼延烈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嚣:

    “尸体抢回来了。但仇,才刚开始。”

    风雪更急了。

    呼延烈抱着父亲尸体跪在雪地里,额头抵着老人青紫的额头,肩膀剧烈耸动,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种师衡默默解下自己的皮袍,轻轻盖在种安族长身上,又脱下右靴,将里面仅存的一块冻硬奶酪塞进父亲僵硬的手中——那是胡人葬礼的规矩:让逝者带着食物上路。

    洛羽缓步走来,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蘸着雪水,仔仔细细擦拭种安族长脸上的血污与雪粒。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种大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爹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种师衡猛地抬头。

    洛羽望着远方燃烧的鹰愁坡,火光映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说,‘告诉师衡,别学我。该低头时低头,该亮刀时亮刀。胡人的脊梁不在脖子上,而在脚底下——踩得稳冻土,才站得直长生天。’”

    种师衡怔住,泪水终于决堤,混着血水淌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呼延烈也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却咧开一个狰狞的笑:“风先生……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洛羽没回答。他弯腰,从雪地里拾起一块冻硬的碎玉——正是方才他摔碎的玉珏之一。他将其攥在掌心,任棱角割破皮肤,鲜血顺指缝滴落,在雪地上绽开朵朵暗梅。

    “等。”他淡淡道,“等王崇贵的援军赶到。等长安的旨意下来。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三百残兵、满地尸骸、燃烧的敌寨,最终落在血脊山方向隐约可见的、胡人祖祠的飞檐上。

    “等春天来。”

    风雪呜咽,卷着灰烬与雪沫,扑向血脊山深处。那里,二十四部落的篝火正次第亮起,火光映着雪地,像一条蜿蜒的赤色长河,静静流淌在苍茫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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