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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7章一介书生亦屠人(第2页/共2页)

现身,无论生死,皆由洛羽处置。”

    “是!”

    尔朱晋忽而抬手,指向远处沉沉墨色山峦:“诸君且看——白鹿原东,是蓟城;西,是朔方;南,是江南漕运咽喉;北,是胡虏叩关之所。这四千里河山,三十年来,由父皇一力撑持,可撑得再稳,也终有筋疲力竭之时。”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今夜之后,尔朱氏血脉断于白鹿原,大燕国祚,唯余我一人独承!谁若以为朕心慈手软,便大错特错;谁若以为朕根基浅薄,亦是取死之道!”

    台下鸦雀无声,唯闻甲叶轻响。

    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剑鞘漆黑,吞口处嵌一枚青玉麒麟。此剑名“断岳”,乃先帝赐予,寓意“断山岳以立威”。尔朱晋反手拔剑,寒光乍泄,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此剑今日饮血,非为私仇,乃为国法!尔朱屠不死,法度不存;风尘不灭,人心难安!”

    剑尖斜指苍穹,一道雪亮弧光撕裂夜幕。

    就在此刻,东南方向忽有火光腾起,初如萤豆,继而连成一线,如赤蛇蜿蜒爬升。紧接着,数支鸣镝破空而至,尖啸刺耳——是洛羽那边传来的信炮!

    尔朱晋眸光一凛:“风尘果然来了!”

    话音未落,西面山坳亦火光骤亮,黑虎骑先锋铁蹄踏碎寂静,烟尘滚滚而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营中旌旗猎猎狂抖。

    “擂鼓!”尔朱晋厉喝。

    “咚!咚!咚!”

    战鼓轰然炸响,一声重过一声,直撞人心肺。

    浮屠翻身上马,鬼面覆额,黑甲如墨,手中长槊直指敌阵:“儿郎们——随我斩贼!”

    千骑如黑潮决堤,轰然倾泻而出!

    与此同时,东南谷口,洛羽立于嶙峋山石之上,玄衣在火光中翻飞。他身后五百弓弩手已张弓搭箭,寒芒森然。谷口小径尽头,一骑孤影缓缓驰来。那人披灰氅,背负长匣,马蹄踏过碎石,发出单调而固执的声响。

    正是风尘。

    洛羽并未下令放箭。他只是静静看着,直至那骑距谷口仅三十步。

    风尘勒缰驻马,抬首望来。火光映亮他半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却澄澈如寒潭,不见丝毫惊惧。

    “洛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你奉命来杀我?”

    洛羽未答,只缓缓自怀中取出那张素笺,迎风展开。墨字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风尘盯着那八个字,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却似含着三十年霜雪:“原来如此。尔朱晋要的不是活口,是绝响。”

    “风先生何必揣测?”洛羽终于开口,声如古井无波,“您知道太多。譬如——当年先帝鸩杀太傅萧琰,并非为夺兵权,实因萧琰握有先帝篡位密诏;又譬如——周慎未死,此刻正在蓟城地牢,疯癫呓语,日日喊着‘太子要杀我’;再譬如……”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刃,“三年前雁门关大捷,实为尔朱晋暗通胡将,纵敌深入三百里,再设伏歼之,以此功勋,逼先帝立其为监军。”

    风尘面色不变,只轻轻抚过马鞍:“所以,你们父子,一个擅杀,一个擅骗。倒真是血脉相承。”

    “风先生若肯交出《九章密录》,或可换一条生路。”洛羽道。

    风尘摇头:“密录早已焚尽。剩下的,都在我脑子里。”他顿了顿,仰头望向星野,“尔朱晋怕的,从来不是密录。他怕的是——有人记得,大燕的龙椅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洛羽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做了个手势。

    弓弦齐振!

    “嗖——!”

    五百支利箭破空而至,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风尘连人带马笼罩其中!

    然而就在箭雨将至刹那,风尘动了。

    他并未拔剑,亦未闪避,只是自怀中掏出一物,迎风一抖——竟是一卷素帛!帛上墨迹未干,赫然是刚刚写就的数十行字,字字如刀,笔笔带血!

    “此乃尔朱盛临终遗诏全文,亲口所述,我手亲录!”风尘朗声长啸,声震山谷,“尔朱晋弑父夺位,矫诏欺天,此诏一出,天下共讨!”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臂,将素帛掷向半空!

    火光映照下,那卷帛如白鹤展翼,徐徐飘落。

    五百支箭,尽数射空。

    风尘却已不在原地。

    他的人影如鬼魅般消失于谷口乱石之后,只余灰氅一角,在风中一闪而没。

    洛羽凝视着那卷缓缓飘落的素帛,瞳孔骤缩。他没有下令追击,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帛书:“接住它。”

    一名亲卫纵身跃起,堪堪抄住帛书,双手却猛地一颤——帛书背面,竟以极细朱砂,绘着一幅微型舆图!图上标注七处朱点,其中一点,赫然标着“白鹿原皇帐”。

    洛羽指尖抚过那朱点,久久未语。

    远处,黑虎骑前锋已与浮屠所部绞杀成一团,火光冲天,喊杀震野。而西坡槐林深处,一支冷箭悄然离弦,不射人,不射马,直取尔朱屠胯下坐骑左眼!

    战马惨嘶人立,尔朱屠猝不及防,重重摔落尘埃。尚未起身,数柄长枪已如毒蛇吐信,直贯其胸腹!

    他圆睁双目,口中涌出大股鲜血,视线却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高台之上——那里,尔朱晋负手而立,黑袍翻飞,神情淡漠如神祇俯瞰蝼蚁。

    尔朱屠想嘶吼,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他看见尔朱晋抬起了手。

    不是下令,只是轻轻一挥。

    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见的,是自己胸甲碎裂的脆响,以及——

    那卷飘落的素帛,在风中猎猎作响,如一面未及升起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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