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从西北关外席卷而来,呼啦啦地拍打在众人脸上,城墙上一时间陷入了沉寂,几位心腹重臣皆默然不语。
洛羽顿了一会儿才问道:
“京城流言兴起之后,朝臣们的反应如何?”
君墨竹沉声道:
“墨冰台的探子一直在密切关注此事,虽然民情民意有汹汹之势,但朝臣们对出兵蜀地一事大部分持反对态度。
都说国内安定还没几年,刚过上好日子,没必要为了什么蜀民去和羌人开战,万一打输了,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至于羌人出兵入侵,许多人......
雨水如鞭,抽打在贾安尚在抽搐的尸身上,溅起浑浊的泥点。他半张着嘴,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正汩汩涌出暗红血水,在暴雨冲刷下迅速稀释成淡粉色,蜿蜒着渗入庙前龟裂的青砖缝隙里。几只被惊起的夜枭扑棱棱掠过庙檐,在电光撕裂天幕的刹那,翅尖掠过洛羽冷硬的侧脸,又倏忽没入墨色山影。
洛羽垂眸,匕首上的血珠被雨水一冲而净,刃身映出他眼底未熄的寒焰。他缓缓抽出刀,反手一甩,血线斜飞而出,撞上庙门斑驳的朱漆,绽开一道细长猩痕——像一道迟来的、无声的讣告。
“玄王。”
低哑一声自庙内传出。
洛羽未回头,只将匕首插回腰间鹿皮鞘,抬步跨过门槛。破庙早已倾颓,梁柱朽蚀,蛛网垂挂如灰白旌幡。神龛塌了一角,泥塑金身歪斜倒地,半张脸被雨水泡得发胀脱色,空洞的眼窝正对着门口。三具黑衣人尸体横陈于香案之前,胸前各插一支短弩,箭尾犹在微微震颤。其中一人胸口起伏微弱,见洛羽进来,喉头滚动,艰难喘出一口气:“先生……已按计划……引走追兵……西面……两里……伏击点……火油……备妥……”
话音未落,那人瞳孔骤然涣散,头一歪,再无声息。
洛羽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皮,指尖沾了点未干的血,却未擦。他目光扫过三人腰间所佩铜牌——非军府制式,非衙门纹样,只刻着一个极简的“沁”字,边缘磨得发亮,似经年摩挲。他默然片刻,起身从香案残骸中拾起半截断香,就着窗外一道惨白电光,用匕首削去焦黑香头,露出内里灰白芯子。他将其凑近案角一只翻倒的青铜烛台,台腹内尚余半凝蜡油。他屈指一弹,一星火星自指尖跃出,“噗”地燃起豆大青焰,映得他眉骨阴影浓重如刀刻。
火苗舔舐香芯,一缕青烟笔直升腾,在狂风灌入的庙堂中竟不散不摇。
洛羽将香插进香炉残骸的积灰里,转身走向后殿。那里塌了一半,瓦砾堆中斜支着半扇破窗,窗外雷声滚过,照见栖霞山嶙峋山脊,如巨兽脊骨刺向天穹。他立在窗边,解下背上黑布长匣,轻轻置于瓦砾之上。匣身微沉,覆着一层薄薄雨雾。他解开缠绕的油布绳结,掀开匣盖——
一柄剑。
剑鞘乌沉,非金非木,其上浮雕九条盘绕蛟龙,鳞甲分明,龙目嵌以黯淡黑曜石,此刻在闪电映照下,竟似有幽光流转。剑柄缠素麻,末端悬一枚铜铃,铃舌已被割断,只余空壳,在穿窗而入的疾风里寂然不动。
洛羽右手抚过鞘身,指腹触到一处细微凸起——是赵煜当年亲手刻下的名字缩写,两个小篆,深嵌于龙鳞间隙。他指尖一顿,喉结缓慢上下一滚,旋即霍然抽剑!
“锵——!”
一声清越龙吟压过风雨雷鸣,撕裂庙内死寂。剑身出鞘三寸,寒芒暴涨,竟将整座破庙映得雪亮一瞬!那光不刺目,却冷得瘆人,似千年寒潭深处浮起的冰棱,倒映出洛羽眼中翻涌的旧日——不是恨,是钝痛,是三年来日夜不休的、啃噬骨髓的钝痛。
三年前,江宁城外十里坡,赵煜率三百骑断后,迎战西羌八千铁鹞子。洛羽率主力突围百里,回望时,只见漫天火把如赤潮吞没坡顶,赵煜的玄甲在烈焰中熔成赤红,手中长枪折断,犹拄地而立,至死未退半步。战报传来那夜,洛羽独坐帐中,将一壶烧刀子尽数灌入喉中,酒液混着血水自唇角淌下——他左肩胛骨上,赫然嵌着一枚西羌特制的三棱箭镞,深入两寸,是赵煜替他挡下的最后一支。
“你总说,活着的人才该背债。”
洛羽望着剑锋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可债太重,我背不动了。”
他缓缓收剑归鞘,铜铃空壳在风中发出一声极微的“咔哒”,像枯骨相碰。
庙外,暴雨渐歇,雨势转疏,但风更烈了。山林呜咽声陡然拔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刮擦山岩的“咯吱”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洛羽侧耳,眸光一凛——是铁蹄踏碎湿滑山石的声音!不止一路,东南西北四面皆有,马蹄声杂乱却不散,显然训练有素,正以破庙为圆心,悄然合围。
他转身走出后殿,经过那三具尸体时,弯腰取走其中一人腰间铜牌,攥于掌心。铜牌边缘硌着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真实感。他步至前殿,俯身探了探贾安颈侧——脉搏早停,但尸身尚温。他指尖一挑,从贾安腰间解下一枚蟠螭纹玉佩,入手温润,却带着死人的凉意。玉佩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刻字:庚辰年春,赐蜀庭大王贾安,钦此。
洛羽将玉佩收入怀中,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亲兵尸首。其中一人左手紧攥着半块烧焦的馒头,指节泛白,至死未松。洛羽沉默半晌,弯腰,掰开那僵硬的手指,将馒头取出,放在贾安尚睁着的右眼前。馒头焦黑,却还残留一点麦香,在血腥与雨水的腥气里,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你们不该跟着他来的。”
他声音平静,无悲无怒,只像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天气,“黄泉路上,莫怨错主。”
话音落,庙门骤然被一股巨力撞开!狂风裹挟着更急的雨点灌入,吹得香火青烟剧烈摇曳。门外,数十名玄甲骑兵勒马而立,甲胄湿透,却无一人出声。为首者摘下兜鍪,露出一张轮廓如刀削的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