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死了?”
短短几个字让景霸的脑子一片空白,如遭雷击,茫然的看着景淮:
“陛,陛下跟我开玩笑吧?不是还有很多年?”
景淮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心底大概有数,但当年在东境,苏怀素和景淮相识时说过,凭其医术可为景淮续命十年,再加上当了皇帝之后生活应该更好了,好好调理调理活个十几年应该没问题。
所以这两年景霸渐渐不怎么关注景淮的病情了,今天怎么突然就说这种话?
“齐,齐王爷,你有所不知。”
苏怀素红着眼......
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洛羽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衣角拂过胸前甲胄上那道早已愈合却未曾消退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南境雪原一战,项天穹亲持霸王戟劈来的痕迹。当时他侧身避让不及,戟锋擦过左胸,割开三层锁子甲,皮肉翻卷如绽开的墨莲。如今疤已成暗红一线,每至阴雨,仍隐隐发烫。
他抬手按了按那处,目光未离江心。
乌江水势正急,一截断木被浪头高高抛起,旋即又被更深的涡流吞没。木上钉着半面残破的旗,旗角焦黑蜷曲,隐约可辨“燕”字残影。洛羽瞳孔微缩——燕国使团尚未抵达,这截断木却已浮至回龙渡主滩,必是上游溃流所携。他偏头低声道:“岳伍。”
“末将在。”
“派人沿江搜十里,凡见漂流物、沉船骸、断矛残甲,尽数打捞归营。尤其留意是否有活口,若有,不许惊动,先押入中军帐后密室。”
岳伍垂首应诺,转身欲走,却又被洛羽叫住:“等等。再派两队轻骑,往西三十里,查清水源。乌江上游百里内,近三月有无山洪暴发?有无军马踏岸?有无……火药残留?”
岳伍眉峰一跳,声音压得更低:“王爷是疑心……”
“疑心?”洛羽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若真只是疑心,本王何必千里迢迢带五千精锐来此?又何必让吴老将军坐镇陇西,把七万边军钉在羌人眼皮底下,连炊烟都只准冒三缕?”
他顿了顿,指尖蘸了点江风送来的水雾,在掌心缓缓划出一个“九”字,又用拇指抹去,只余一点湿痕:“九鼎既出,非为镇国,实为试剑。试谁的剑锋最利,谁的手腕最稳,谁的心——最冷。”
话音落时,远处芦苇丛中忽有异响。不是鸟鸣,亦非兽奔,而是极轻、极匀的金属刮擦声,像一柄薄刃正缓缓抽出鞘。
洛羽耳廓微动,未回头,只将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剑柄上。那剑名“沉渊”,剑鞘乌沉无纹,鞘口镶着一枚青灰色陨铁片,据传取自坠于北凉戈壁的星石。当年吴重峰亲手所赠,只说了一句话:“此剑不出则已,出必见血,且见的……不是寻常血。”
他左手却抬起,做了个极其细微的手势——食指微屈,中指轻叩掌心三下。
身后三千玄武军无声而动。前排枪阵纹丝未动,左右两翼各五百轻骑却如流水般向两侧散开,马蹄踏在湿泥上竟不溅一星泥点,只留下浅浅印痕,仿佛整支军队凭空漂浮于水面之上。更奇的是,所有骑卒腰间佩刀皆未出鞘,唯有一人——中军旗手,默默将手中玄武军旗斜斜一压,旗面垂落三分,遮住了旗杆顶端那枚青铜玄武首。
芦苇丛静了。
三息之后,一只白鹭从丛中振翅掠起,羽尖沾着几点露珠,在斜阳下碎成金芒。
洛羽终于转身,朝岳伍颔首:“去吧。”
岳伍抱拳退下。他刚走十余步,洛羽忽又开口:“对了,告诉辎重营,今夜加煮三锅盐茶,多放姜末、陈皮、紫苏叶。另取三百斤新晒干的艾绒,掺入松脂与雄黄,连夜熏营帐。尤其中军帐、粮仓、马厩,一帐不漏。”
岳伍脚步一顿,迟疑道:“王爷,这……可是防瘴气?可眼下秋高气爽,乌江两岸并无湿毒之象。”
“不是防瘴气。”洛羽望着白鹭飞去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是防‘影’。”
他不再解释,拨转马头,缓步踱向江畔一处凸起的赭色岩台。那里早有人备好矮案,案上置一具古琴,桐木为胎,冰弦未调,琴尾刻着两个小篆:“听涛”。
这是吴重峰的旧物。老将军临行前亲手交予他,只说:“乌江水浊而性烈,表面看是浪花喧哗,底下却是千道暗流。你若想听清哪股流最急、哪道涡最深,便须静坐,不弹,只听。”
洛羽撩袍坐下,指尖悬于冰弦之上,未触。
风骤然大了。
江面忽起一道横浪,白浪如刃,斜劈而至,狠狠撞在岩台根部。水花炸开,碎玉四溅,其中一滴,不偏不倚,正落在琴弦之上。
“叮。”
一声极清越的微响,如珠落玉盘。
就在这声余韵将散未散之际,洛羽的耳朵捕捉到了第二声——极细、极短,似竹节爆裂,又似枯枝折断,来自岩台后方二十步外那丛三人高的野芒草。
他指尖未动,却已知那不是自然之声。
芒草深处,藏了人。
不止一个。
洛羽依旧端坐,甚至微微仰起脸,任水雾扑在眉睫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浪声:“岳伍。”
“末将在!”
“传令:全军戌时三刻造饭,亥时熄火。各营校尉亲巡三遍,但凡见生面孔、生火堆、生马粪者,即刻扣押,押至中军帐候审——不必报我,直接关入地牢。”
岳伍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洛羽这才缓缓收回悬着的手指,轻轻抚过琴身。冰弦微颤,嗡鸣不止。
他闭目,听着。
浪声、风声、芦苇沙沙声、远处军营号角声……还有那芒草深处,几乎无法察觉的、极轻的呼吸调整声。三个人,呼吸节奏不同:一人沉稳悠长,是久经训练的斥候;一人短促微滞,似强压惊惧;最后一人……气息几不可闻,仿佛已与草叶脉动同频。
洛羽唇角微扬。
来了。
不是燕国残兵,也不是南越探子。
是“影卫”。
大乾景淮皇帝登基之初,曾密设十二影卫,分驻七国要地,专司刺探、肃清、蛰伏。十二人,代号取自《山海经》异兽,各怀绝技,死士之躯,无名无姓。十年间,十一人或死或隐,唯余一人,代号“烛阴”,据传早已叛出乾宫,不知所踪。
可方才那第三人的气息……分明是“烛阴”的独门吐纳法——龟息九转,一息可延至半炷香。
洛羽缓缓睁眼,目光投向芒草深处,一字一顿,声如寒铁:“烛阴前辈,别来无恙?”
芒草纹丝不动。
风却停了。
江面浪头也诡异地平复一瞬。
死寂。
三息之后,草丛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苍老,沙哑,像两片枯叶在互相摩擦。
“咳……洛王爷好耳力。”
话音未落,草丛豁然分开。
三人缓步而出。
为首者身形佝偻,灰袍裹身,脸上覆着一张惨白面具,面具上只凿出两孔,露出浑浊双目。他拄着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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