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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1章天下人之天下(第1页/共2页)

    “微臣景霸,叩见陛下!”

    “昌平道战事失利乃微臣之责,十万兵马毁于一旦,令朝野震动。

    请陛下,赐死!”

    空旷的金銮殿内,连夜回到京城的景霸重重磕头伏地,羞愧到不敢看景淮一眼。陛下将如此重担交给自己,可却一败涂地。

    要知道,当昌平道的败仗传到京城时,朝野震动,民心慌慌,所有人都没料到朝廷的兵马在所谓的叛军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咳咳。”

    景淮连声咳嗽,大步走下台阶,颤颤巍巍地将景霸扶了起来:

    “皇兄,起来吧......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苍岐城外校场已如沸水翻腾。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将士脸上,刀枪林立,甲胄森然。三十万边军分作九阵,横亘十里,旌旗猎猎如潮,铁甲映着初升的朝阳,泛出冷冽而沉厚的青灰光泽。战马喷着白气,蹄下冻土微震,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屏息等待一声令下。

    洛羽一袭玄底金纹亲王常服,并未披甲,却腰悬承烈剑,步履沉稳地登上高台。身后左右,程砚之执一柄乌木杖缓步而上,白发被风拂起,目光扫过阵列,竟不似老朽,倒似一杆久经霜雪仍挺直如松的标枪;君墨竹一身墨色劲装,袖口微卷,腕间一道旧疤若隐若现;萧少游按刀立于台侧,目如鹰隼,不动如山;第五长卿则素衣清简,手中握一卷薄册,神色淡然,却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

    台下三军肃立,鸦雀无声。唯余朔风穿阵,吹得“玄”字大纛猎猎作响。

    洛羽未即开口,只负手而立,目光自左至右,缓缓掠过每一支方阵——那是乌江归来的玄武军,甲叶残缺处尚有焦痕未褪,战旗撕裂一角用黑线密密缝补,旗面“玄武”二字却以朱砂重描,鲜红刺目;那是北凉铁骑,人皆披狼皮短氅,马鞍侧悬双弓三壶箭,马鬃结辫缠铜铃,静时无声,动则惊雷;那是陇西屯田营改编的赤壤军,农具尚未卸尽,锄头与长矛并插于地,面庞黝黑,指节粗厚,却眼神灼灼,如旱地裂开的第一道春缝……整整三十万人,无一人咳嗽,无一人挪步,连呼吸都似被风雪压低了三分。

    良久,洛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穿透寒空: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全军微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排一名缺了半截耳廓的老卒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老兵轰然出列,单膝跪地,声如破鼓:“末将赵栓子,原属玄武军第三曲,乌江断后,活下来六十七人,我是第七个醒的。”

    “赵栓子。”洛羽轻轻念了一遍,转而望向更远处一队少年兵,“你们呢?最大的几岁?”

    “回王爷!十八!”“十七!”“十六!”少年们齐声应答,嗓音尚带青涩,却字字砸在地上。

    洛羽点头,声音渐沉:“我梦见乌江水涨了,不是血红,是墨黑。黑得发亮,倒映着满天星斗,也映着三千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笑过,有的没来得及笑。他们站在水边,不说话,只是望着我。”

    台下寂静如死。

    “我问他们:‘你们还恨吗?’”

    “他们摇头。”

    “我又问:‘你们还怕吗?’”

    “他们还是摇头。”

    “最后我问:‘你们要什么?’”

    “这一次,他们开口了——”

    洛羽猛然抬臂,指向苍穹,声如裂帛:

    “他们说:我们要一个不用再跪着活的天下!”

    话音落处,校场边缘忽有战鼓擂响,不是号令之鼓,而是西羌草原上最古老的“骨鸣鼓”——取黑狼腿骨为筒,蒙以幼鹿皮,以人指骨为槌。第一声响起,如远古兽吼;第二声震得雪沫簌簌离枝;第三声,三百面骨鼓齐鸣,竟压过了朔风,压过了心跳,压过了所有未出口的哽咽!

    就在此刻,一骑自北疾驰而来,甲胄染霜,马口喷血,直冲至高台之下,翻身滚落,喉头带血却嘶声高呼:

    “报——!北凉急信!”

    全场目光如电劈落。

    那斥候挣扎跪正,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漆印赫然是墨冰台独有的“冰螭纹”:“昨日未时,北凉边境三十七处烽燧同时举烟!非敌袭,乃民变!凉州以西七县,数万羌汉混居百姓手持犁铧、柴斧,围困镇戎军府!领头者……是当年被流放至北凉的‘白狼寨’余部!他们打出旗号——‘不认乾律,只认洛王令!’”

    萧少游眉峰骤跳:“白狼寨?不是十年前就被朝廷剿灭干净了?”

    “没剿干净。”君墨竹低声接口,指尖轻叩掌中薄册,“当年主事的是景淮亲信李崇训,杀人不过百,流放两千七百户。其中八百户被发配至北凉苦寒之地,编入戍籍,世代不得科举、不得通婚、不得离境。十年了……他们耕的田,纳的税,守的关,杀的羌人,比许多乾国边吏还多。”

    第五长卿忽然合上册子,轻声道:“他们不是造反,是在等一道赦书。”

    洛羽接过密函,指尖划过火漆,未拆,只静静凝视那枚冰螭纹。良久,他转身,从程砚之手中接过一柄未开锋的仪仗剑——剑鞘乌沉,镶嵌七颗北凉所产黑曜石,形如北斗。

    他拔剑。

    剑身不出鞘,只以剑尖挑开火漆。

    然后,他将剑鞘缓缓插入脚边冻土,直至没柄。

    “传本王令——”

    “即日起,废除北凉境内一切‘戍籍’‘贱籍’‘流户’之名!凡自愿垦荒、修渠、筑堡者,授永业田五十亩,免赋三年,子弟可入县学、军塾,与良民同列!”

    “另设‘白狼义勇营’,不隶边军,不入兵籍,专司边地巡防、灾异赈济、羌汉调和。营帅由百姓公推,报王府备案。首任营帅……”

    他目光投向台下那群持犁而立的汉子,声音陡然拔高:

    “便是白狼寨遗老,赵老栓!”

    台下哗然,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不止是边军,连那些持锄握斧的百姓也疯了一般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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