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历,承烈六年春
红巾军在柳河镇以百姓为饵,击败玄军,风啸军狼狈后撤,名声大噪,马威更是夸大战果,说是一战歼敌数万,让红巾军上下一片欢腾。
董阎王的名头响彻四方,个个都说玄军在阎王爷面前不堪一击,就像十五万玄军已经被他们击败了一般。
接着,红巾军吹响了反攻的号角,麾下大将鬼面虎杜彪、病虎马威两人带着数万精锐主动出击,用数以千计的百姓为人肉盾牌,逼迫玄军束手束脚。
玄军没奈何,只能一路后撤,放弃茂......
朔风城外三十里,玄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帐中光影浮动如鬼魅游走。案几之上摊开一卷蜀地山川舆图,墨线勾勒的险隘关塞纵横交错,几枚铜制小旗斜插在关键节点——剑门、白水、青?岭、金牛道。洛羽端坐于帅案之后,玄甲未卸,肩甲上犹带干涸血痂,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沉缓,却似鼓点压着人心。
帐内只余三人:吕青云立于左首,血枪斜倚身侧,枪尖朝下,滴落最后一丝暗红;景淮坐在右首矮凳上,黑袍裹身,面色苍白如纸,左手缠着渗血白布,右手捧一碗热汤,热气氤氲中,他目光低垂,喉结微动,却始终未喝一口。
“景将军。”洛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寒刃出鞘,“你那碗汤,凉了。”
景淮抬眼,眸中无悲无怒,唯有一片深潭似的静:“凉了才好入口。烫的东西,容易灼舌。”
洛羽颔首,目光转向吕青云:“京观已筑,秃麻首级悬于塔顶第七层,赤鹿旗杆断作三截,埋于塔基之下。可有人认出?”
“有。”吕青云声如铁石,“三个羌骑百夫长,当场磕头至额裂,求赐速死。末将命人泼盐水灌喉,吊着一口气押回朔风,现关在囚车里,嘴没堵,话没封。”
“很好。”洛羽起身,踱至舆图前,手指划过金牛道蜿蜒北折处,停在一处朱砂圈出的小字上——“七星寨”。
“七星寨,距剑门六十里,扼金牛古道咽喉,寨中存粮三万石,守兵五百,皆为蜀庭新募之红巾余孽,主将唤作陈九斤,原是绥州屠户,杀猪二十年,刀法熟,心肠硬,去年因私屠官府配给之耕牛,被发配戍边,反成羌人亲信。”
景淮忽然开口:“此人我见过。昌平道战前,他率三百乡勇劫过我的运粮队,烧了两车粟米,还把押运校尉的舌头割下来,串在马鞍扣上当铃铛。”
帐内一静。
洛羽侧身,望向景淮:“那你可知,他为何敢烧你的粮?”
景淮捧碗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因他得了密令——不是羌人下的,是宋明义批的条子。户部印信盖得端正,写着‘权宜征用,战后补发’。”
吕青云眉峰骤扬:“宋明义?蜀庭那个户部尚书?”
“正是。”洛羽缓缓收回手,袖口拂过舆图,带起一阵微尘,“此人三年前还是赵煜殿前奏对的七品户部主事,写过一篇《蜀粮转运十弊疏》,痛陈蜀地仓储虚耗、吏治糜烂,言辞之烈,连赵煜都批了‘直臣可嘉’四字。半年后,赵煜诛其父,抄其家,他跪在午门外雪地里接旨,额头撞地三响,额头破处血混着雪水,流进脖领子。”
景淮终于低头啜了一口汤,喉间滚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他恨赵煜,也恨羌人。可他更恨——所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帐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帐帘掀开,一名传令兵单膝跪地,甲胄铿然:“禀王!朔风急报!西羌‘苍狼营’前锋千骑,今晨突袭青?岭烽燧,斩哨卒十七人,焚台三座,已向白水方向迂回!另,江宁八百里加急文书,今日卯时入朔风驿——耶律楚休调董阎率五万红巾军出剑门,另遣耶律海率赤虎骑两万,由阴平小道直扑我军侧翼!”
吕青云一步踏前:“末将请命,率血归军迎击赤虎骑!”
洛羽却未应,只看向景淮:“景将军,若你是耶律楚休,此刻最怕什么?”
景淮放下空碗,抹去唇边汤渍,抬眸:“怕您不是来打蜀地的,而是来借蜀地练兵的。”
帐中烛火猛地一跳。
洛羽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说下去。”
“您十五万大军,真正在昌平道投入者,不过六万。其余九万,早从陇北抽调,化整为零,沿祁连山麓南下,经吐谷浑故道,绕过玉门关,悄然屯于朔风以西三百里之乌兰泽——那里芦苇丛生,水网密布,马蹄陷泥半尺,连牧人都不往那儿放羊。可您偏在那里扎营三个月,养马、练阵、铸箭、囤粮,连炊烟都用湿柴压着,只冒青气,远看如雾。等耶律楚休以为您还在昌平道和我鏖战,您已挥师入蜀,快如惊雷。”
景淮顿了顿,嗓音渐沉:“可您真正要的,从来不是蜀地。”
洛羽静静听着,手指抚过案角一枚铜印——玄王监国印,印纽蟠龙衔珠,珠内暗藏机括,按下即弹出薄刃。
“您要的,是让草原知道,谁才是这万里疆域真正的执刀人。”
帐内死寂。
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噼啪轻响。
洛羽转身,自案后取出一只紫檀匣,掀开盖,里面并无兵符印信,只有一叠泛黄纸页,边缘焦黑,像是从火中抢出的残卷。他抽出最上一张,递向景淮。
景淮展开,瞳孔骤缩——那是赵煜亲笔所书《北境安边策》手稿,墨迹浓淡不一,多处朱批密密麻麻,其中一句赫然加粗:“羌患非在弓马,而在腹心。若使其互攻,自溃于内,则边患可解于无形。”
“这是赵煜三年前写给边军诸将的密谕。”洛羽声音低沉,“他死前半月,亲手烧了副本,只留这一份,藏于天启宫东阁夹墙之中。是我派人挖出来的。”
景淮指尖微颤,纸页簌簌轻响。
“他没想灭羌,只想让他们乱。”洛羽缓步踱至帐门,掀起帘角,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可耶律楚休不明白。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实则不过是赵煜留给我的一枚弃子。”
吕青云忽道:“那宋明义呢?他推断出您与乾军议和,又猜中疑兵之计……此人,太亮。”
洛羽收回手,帘幕垂落,隔绝月光:“亮,才好用。”
他重新坐回帅案,取笔蘸墨,在舆图白水关旁空白处,写下两个小字——“白水”。
笔锋一顿,墨迹未干。
“传令。”洛羽嗓音陡然冷肃,“血归军、寒羽骑,即刻拔营,黎明前抵白水关外二十里待命。命青?岭守军弃寨,佯败退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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