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死尸栽倒在地,七窍出血,而且全都是青黑色的血,一看就知道是中毒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咋回事,喝酒喝得好好的咋就死了?
马威反应最快,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快,军医,叫军医!”
“砰砰!”
“噗嗤噗嗤!”
又是一口黑血从厅外的军卒口中喷出,溅了满桌酒菜。
此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眼珠凸出,青筋暴起,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砰砰砰!”
接二连......
火球升空,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映得众人脸上一片赤红。那不是寻常火箭,而是裹着厚厚桐油、浸透硫磺的巨型火弹,足有水缸大小,表面还钉满铁蒺藜,每一颗都沉甸甸地悬在半空,仿佛天幕被撕开一道道猩红裂口。
“轰——!”
第一颗火球率先坠落,砸进营中粮草堆里,轰然爆开!烈焰如怒龙腾起三丈高,火舌卷着黑烟翻滚而上,瞬间吞没三座军帐。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数十枚火弹几乎同时落地,有的撞在拒马桩上炸开,木屑裹着火星横飞;有的砸入水井,井口喷出灼烫蒸汽,连井沿青石都被烧得发白龟裂;更有几颗直接砸进马厩,战马惊嘶乱窜,鬃毛燃起蓝焰,惨叫撕心裂肺。
“敌袭!又是敌袭!”
“哪来的火弹?!”
“快救火!救火啊——”
营中顿时大乱。方才还志得意满的红巾军此刻像被捅了蜂窝的马蜂,四处奔逃。偏将们连滚带爬冲到李洋身边,声音都变了调:“将军!这……这不是殇鼓军的路数!他们没这等攻城器械!”
李洋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天上——那里没有弓弩发射的轨迹,没有投石机的嗡鸣,甚至没有一支飞矢掠过夜空。火弹来得诡异,像是从地底钻出、又似自云端垂落,毫无征兆,却精准得令人胆寒。
“不是殇鼓军……”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燕凌霄。”
话音未落,东面密林深处忽有号角长鸣,低沉、悠远、带着北地风沙的粗粝,一声接一声,如狼啸山岗。紧随其后,西、南、北三方林间亦响起相同号角,四角齐鸣,声浪叠荡,震得营中残旗猎猎作响,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咚!咚!咚!”
不是战鼓,是铁蹄踏地之声。
先是细碎,继而密集,最后汇成雷霆万钧之势——大地开始呻吟,营帐帘布无风自动,碗碟叮当跳动,连篝火都猛地矮了一截,仿佛被无形巨手压住喘不过气。
“骑兵……全是骑兵!”一名老卒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听这动静……少说三千骑!可咱们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李洋猛然转身,一把揪住那偏将衣领,双眼通红如血:“你再说一遍!斥候出去几波?带了多少人?走的哪条道?”
“三……三波,每波二十骑,分东南西北四路……”偏将抖如筛糠,“东边那队……本该半个时辰就回,可至今杳无音信……”
“蠢货!”李洋暴喝,一耳光扇得那人满口鲜血,“东南西北?燕凌霄早把你们的斥候当饵喂了!他故意放你们探路,好摸清咱们营盘虚实、兵力分布、哨位轮换!他不是在追卫渊——他是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赢了,等我们把主力全派出去追杀那五千步卒!”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望向远处仍燃烧的营门方向,嘴唇翕动:“卫渊……不是突围……是诱饵。”
风忽然停了。
火势却更猛了。桐油火遇风则炽,无风反凝,火焰竟如活物般蜷缩、拉长、扭曲,在半空勾勒出狰狞兽首之形。浓烟滚滚升腾,遮蔽星月,唯余赤光映照下一张张惨白惊惶的脸。
“报——!”一名浑身焦黑的传令兵连滚带爬撞进中军帐,甲胄尽毁,左臂血肉翻卷,“东……东面林子塌了!不是塌……是炸了!整片山崖往下垮,碎石埋了三里山路,还……还压死了三百弟兄!”
“西面也塌了!”另一人嘶声喊道,“不是塌,是地陷!泥浆混着铁蒺藜往上翻,马陷进去就再也拔不出腿!”
“南面……南面火起来了!不是咱们放的火……是树根底下冒出来的火!地底下……地底下埋了火药!”
“北面……北面没人!一个活人都没有!可……可那边林子里全是倒插的竹签,尖头朝上,浸了毒!”
李洋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已没了狂妄,只剩冰封千里的死寂。他缓缓摘下腰间佩刀,刀鞘上嵌着的赤铜麒麟纹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手指抚过刀柄,声音轻得像叹息:“董阎说,玄军善夜战,善伏击,善断粮道……可他没说,燕凌霄用兵,从不靠蛮力,只靠算。”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折断:“我信了他的话,却忘了——他董阎,是蜀庭的狗,不是燕凌霄的师。”
话音未落,中军帐外骤然爆开一声巨响!
不是火弹,是震天雷。
一枚拳头大的铁球从天而降,砸穿帐顶,骨碌碌滚至李洋脚边,表面符文幽光流转,嗤嗤冒着白烟。帐内诸将僵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嗤——”
白烟散尽,铁球无声裂开,露出内里一团灰褐色膏状物,气味腥甜,甜得发腻,甜得令人头晕目眩。
“捂鼻!”李洋厉吼,却晚了一步。
已有三名偏将晃了晃,一头栽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白翻出。其余人慌忙用袖掩面,可那甜香已如丝如缕钻入鼻腔,直透脑髓。有人扶住案几,指尖发麻;有人伸手去拔刀,手腕却软得抬不起来;更有人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仿佛肺腑正在融化。
“瘴……瘴毒?”李洋咬破舌尖,血腥味压住眩晕,他踉跄扑向帐角水囊,刚抓在手中,水囊却“噗”地炸开,水珠溅上他手背,立刻腾起细小气泡,皮肉滋滋作响。
他怔住,低头看自己手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斑,迅速蔓延至手腕。
“燕凌霄……”他嘶声道,“你连水都下了毒。”
帐外号角声愈发急促,铁蹄声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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