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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6章洛羽看得出(第2页/共2页)

前,三匹战马被活活宰杀,肠肚拖了一地,血未凝固;更有数十名士卒赤着上身,在营中嘶吼奔走,捶胸顿足,状若癫狂,口中反复喊着:“没粮了!没粮了!快退!快退!”

    消息如瘟疫般蔓延。不到一个时辰,灵州防线上的红巾军瞭望哨已看见——玄军营寨东南角,三支残破军旗歪斜倒地,旗杆断裂处还挂着半截“玄”字布条;更远处,大队人马拖着辎重车缓缓西移,车辙歪斜凌乱,车轮不时陷进泥沟,需数十人合力推搡方能挪动寸许。有眼尖的哨卒甚至瞧见,一名玄军军官竟将佩刀插进土里,拄着刀柄踉跄前行,走三步便扶额呕一口黄水。

    青阳关城楼上,董阎立于垛口,指尖捏着一封急报,指节泛白。他身后,林狼与张猛屏息而立,马威则低头看着自己靴尖,一言不发。

    “报——”一名传令兵飞奔上城,“玄军后卫已退出鹰愁峰东麓!前锋距我关隘不足二十里!”

    董阎缓缓展开急报,上面赫然是玄军斥候伪造的撤退令——字迹潦草,墨迹洇染,末尾盖着一枚模糊不清的虎符印,印文勉强可辨“洛”字一角。他久久未语,只将纸页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有味。”他忽然道。

    张猛一愣:“什么味?”

    “汗臭、血腥、还有……馊饭味。”董阎闭目,仿佛眼前真浮现出那支溃军模样,“他们饿得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可身上那股腌臜味,隔着十里都冲得人脑仁疼。”

    林狼眸光一闪:“大王信了?”

    董阎睁开眼,瞳孔深处燃起一簇冷火:“信了。因为这味道,我闻过。”

    他猛地转身,袍袖带风:“传令!命张猛率精锐八千为先锋,自青阳关南侧秘道绕出,抄截玄军退路;林狼领一万五千骑,从鹰愁峰北坡俯冲,断其中军;马威守关策应,凡有溃兵逃至关下,格杀勿论!”

    “诺!”张猛轰然应诺,眼中凶光暴涨。

    马威却迟疑一步:“大王,若……若此乃诈退?”

    董阎冷笑一声,指向城外起伏山峦:“你看这地形。玄军若真想设伏,该选鹰愁峰北麓——那里山势陡峭,伏兵易藏。可他们偏偏往南退,南面是缓坡,开阔平坦,无险可依,正适合我军骑兵冲锋。”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再说……就算有伏兵,又能伏多少?三千?五千?我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便是拿人命填,也能把他们填死在灵州境内!”

    鼓声擂响,号角长鸣。青阳关厚重的铁闸缓缓升起,尘土簌簌落下。张猛当先跃马而出,身后八千红巾精锐如赤色洪流,沿着山腰秘道无声奔涌;林狼策马立于鹰愁峰顶,麾下铁骑列阵如林,黑甲映着惨淡晨光,寒芒刺目。

    而此刻,在鹰愁峰东麓一片被野火烧过的焦土上,洛羽立于一块嶙峋巨石之巅。他身后,三千玄军黑甲肃立,鸦雀无声。每一名士卒腰间皆悬着三支特制火箭,箭镞包裹油布,箭杆刻着细密凹槽——那是引火导流的纹路。

    洛羽抬手,轻轻抚过石上一道陈年箭痕。三年前,他率部在此与红巾军鏖战七日,箭矢射尽,以石为器,血染焦土。那时他尚是郡守幕僚,如今却是执掌十五万铁骑的统帅。

    “王爷。”一名亲卫低声道,“张猛部已入谷口,林狼部正在峰顶列阵。”

    洛羽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通体乌黑,哨身刻着“鹰愁”二字。

    “吹。”

    哨音尖锐,撕裂晨雾。

    几乎同一瞬,鹰愁峰顶松林火起!三百瓮桐油遇火即燃,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如黑龙盘踞山脊。火势借风势呼啸而下,顷刻间吞没整条北坡谷道。林狼所率铁骑尚未发动冲锋,前排战马已惊嘶人立,阵型大乱!

    而就在火起之时,玄军伏兵亦动。张猛所率八千人刚抵谷口,两侧山壁上忽有滚木礌石如暴雨倾泻!巨石砸落,烟尘蔽日,赤色洪流瞬间被截为数段。更可怕的是,那些滚木并非寻常木料——每根皆裹着浸透桐油的麻布,落地即燃,火舌舔舐战马臀腿,哀鸣震天。

    张猛怒吼挥刀,欲率亲兵突围,却见前方烟尘中,一杆玄字大旗缓缓升起。旗下,洛羽白马银甲,手持长枪,枪尖斜指苍穹。

    “张将军。”他声音清越,穿透火场,“你可知我为何不选北麓设伏?”

    张猛咬牙:“为何?”

    “因为北麓太险。”洛羽一笑,风卷起他衣袍,“而你们,太贪。”

    话音未落,玄军阵中鼓声震地!三千黑甲如黑色潮水漫过焦土,长枪如林,铁蹄踏地,竟在火海边缘踏出一条生路。张猛瞳孔骤缩——那些玄军士卒脚下所踏,并非实地,而是昨夜悄悄铺就的湿泥与青石板!火势虽猛,却烧不尽湿土,更燎不穿青石。

    “撤!快撤!”张猛嘶吼,然而为时已晚。玄军轻骑自两侧山脊包抄而下,弯弓搭箭,箭雨如蝗。红巾军溃不成军,尸横遍野,血浸焦土。

    青阳关上,马威死死攥住垛口砖石,指节发白。他看见董阎脸色由青转灰,又由灰转煞白。老人踉跄后退一步,扶住女墙,喉头剧烈滚动,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大王……”马威声音发颤,“我们……输了。”

    董阎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慢慢摘下头上那顶嵌着金丝蟒纹的王冠,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轻轻抛下了城墙。

    金冠坠落,砸在关下乱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闷钝响。

    与此同时,陇北防线外,耶律阿保机的十五万草原铁骑正卷起漫天黄尘,如黑色怒潮扑向边关。而在千里之外的南越都城,阮云魅颤抖着拆开那封来自楚国皇帝项天穹亲笔书写的密信,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降,则存;战,则亡。”

    窗外,乾军水师的楼船已驶过陵江最后一道峡口,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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