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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1章 敢不敢大杀一场(第1页/共2页)

    “杀啊!”

    “铛铛铛!”

    “拦住他们,给我狠狠的杀!”

    “嗤嗤嗤!”

    天色微微清明,在距离小蟒山二十里的山林中正有无数人影在挥刀互砍,激战不止。

    一方尽披黑甲,乃玄军精锐风啸军;另一方则是镶虎旗与红巾军组成。

    正如李泌所言,如此重要的行动怎么可能只带一支鸳鸯军出动,风啸军早就跟在了身后,为大军后援,正好把准备围堵山口的敌人给挡住了。

    两军打了个遭遇战,绞杀在一处,战线在林地与矮坡之间犬牙交错,刀枪碰撞声......

    秋雨渐密,营帐外的积水已漫过青砖缝隙,一缕寒气顺着帐帘下摆悄然钻入。李泌跪在泥泞里,膝下湿透的灰袍紧贴地面,像一块吸饱了血水的破布。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开口,只是望着远处小蟒山轮廓在雨雾中渐渐淡去,仿佛那山也正一寸寸沉入混沌。

    洛羽走出营门时,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手中各提一盏油纸灯笼。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他没回头,却听见李泌低低地、近乎呓语般说了句:“王爷……他们死前喊的不是救命,是‘官军来了’。”

    洛羽脚步一顿,喉结微动,终究没有应声。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风从西北来,带着羌地戈壁的粗粝与铁锈味,卷起几片枯叶,在泥水中打旋,又倏忽被踩碎。

    虎豹骑统领裴昭已立于辕门外候命。他盔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见洛羽走近,单膝点地,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擦过铁砧:“末将请罪。援军迟至半个时辰,若早一刻——”

    “不怪你。”洛羽打断他,目光扫过他左臂缠着的渗血绷带,“你们一夜奔袭三百里,人马俱疲,能赶到已是万幸。况且……若无你这一路,今夜两万将士,连同那几十个活下来的百姓,都早已葬身小蟒山沟底。”

    裴昭垂首,额角抵着冰冷的枪杆:“可末将亲眼看见,风啸军阵后,有老妪拖着断腿爬行三丈,只为够到我军旗杆……她手里攥着半块窝头,想塞进旗杆底下的泥缝里,说‘给娃留口粮’。”

    洛羽闭了闭眼。那一幕他也看见了。就在他策马冲入战场边缘时,那老妪仰面朝天,雨水混着血流进她空洞的眼窝,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咽最后一口人间烟火。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步子很稳,可每一步落下,靴底都陷进泥里更深一分。

    帐内烛火通明,案上摊着一张浸过桐油的羊皮地图,墨线勾勒出小蟒山七道隘口、三条溪涧、四座废弃烽燧。宁天朔与周瑾并肩立于案前,两人皆未更衣,血甲未卸,苍刀横搁在案角,刀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褐色血痂。

    宁天朔左肩裹着白布,血已止住,但布条边缘仍缓缓洇开暗红;周瑾右臂悬着夹板,指节处裂开数道血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与碎肉。二人脸上俱无倦色,只有一股压不住的戾气,像两柄刚淬过火的刀,在鞘中嗡鸣。

    “李泌呢?”宁天朔嗓音粗粝,像砂石刮过铁器。

    “在营外。”周瑾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一道新添的豁口,“跪着。”

    帐内一时无声。只有烛芯噼啪爆响,烛泪沿着铜灯壁缓缓滑落,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良久,宁天朔忽然伸手,一把抓起案上那张羊皮地图,五指捏紧,指节泛白,地图在他掌中皱成一团,墨线尽数扭曲断裂。“柳河镇三千六百二十七口,小蟒山三千一百四十九人……”他一字一顿,每个数字都咬得极重,“报丧的文书,我亲自誊过三遍。一遍记在军册,一遍烧给亡魂,一遍……刻在我肋骨上。”

    周瑾没说话,只是将右臂夹板解下,露出底下缠着麻布的伤口。他撕开麻布一角,露出半截焦黑的皮肤——那是被羌人火油罐砸中后留下的烙印,形如一只展翅的乌鸦。

    “这伤,是柳河镇烧出来的。”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当时我在西门箭楼,亲眼看着火油泼进民巷。一个孩子抱着烧塌的梁木往外爬,背上全是泡,可他还往怀里揣着半截糖糕,说‘娘爱吃甜的’。”

    宁天朔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台跳起半寸,灯焰狂摇。“所以你信李泌的话?信他杀三千人,是为了救两万人?”

    “我不信他。”周瑾抬起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但我信他跪在泥里的样子。那不是愧疚,是认命。”

    帐帘掀开,洛羽步入。他没看地图,没看刀,只走到两人中间,静静站定。

    “传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内所有气息,“风啸军残部整编为三营,鸳鸯军残部整编为两营,即日启程,移驻金牛道南段,接管剑阁关防。”

    宁天朔眉峰一拧:“王爷,羌人主力尚在,赤虎旗未损元气,此时撤防——”

    “不是撤防。”洛羽打断他,目光扫过二人,“是换防。本王已调虎豹骑一部北上,接替风啸、鸳鸯二军戍守小蟒山一线。你们去剑阁,不是避战,是布网。”

    他缓步踱至帐角,揭开一只蒙着黑布的木箱。掀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七枚铜符,每一枚都铸着盘曲的螭龙纹,背面阴刻“玄王亲授,斩将夺旗”八字。

    “这是‘七曜符’。”洛羽指尖拂过铜符表面,“自先帝时铸,从未离匣。今日起,授与风啸、鸳鸯二军主将及五营统制。持符者,见玄王令如见本王,可斩临阵退缩之将,可夺怯战畏死之旗,可……代本王,处置一切动摇军心之人。”

    周瑾呼吸一滞。宁天朔却盯着那铜符,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极冷:“王爷这是要我们,替您杀自己人?”

    “不。”洛羽摇头,“是要你们,替本王护住该护的人。”

    帐外忽有马蹄声急骤逼近,一名传令兵滚鞍落地,浑身湿透,跪伏于地:“报!羌帅耶律楚休遣使送信,信封以赤虎旗牙印封缄,言‘邀玄王小蟒山北坡松林一会,三日后,日落前’。”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烛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无数游弋的鬼魅。

    宁天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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