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两岸的喊杀声汇成一片,刀枪之下,哀嚎声此起彼伏,一道道人影倒下、翻滚、被泥水吞没。
小蟒山惨死的同袍,被胁迫为质的百姓,无数死去的身影浮现在两军将士的脑海中,让他们的挥出的刀更加狠辣!
这片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河谷,此刻满是血水交融的赤红,顺着低洼处缓缓往下游淌去。
“呼,呼呼!”
牛答儿命大,好不容易从偏僻的角落里爬上了坡岸,拄着一双板斧气喘吁吁,浑身甲胄早就被洪水和......
秋雨渐密,营帐外的泥泞已漫过脚踝,青灰色的天光压得极低,仿佛整片蜀北的山峦都伏在云层之下喘息。风啸军残部正忙着抬运尸首,鸳鸯军则默默清点兵械——断刃、裂甲、折旗,每一样都浸透了血与雨。宁天朔浑身湿透,左臂一道斜长刀伤未及包扎,血水混着雨水顺小臂流下,在泥地上拖出蜿蜒红痕。他跪在三具并排的尸身前,指尖拂过其中一张尚存稚气的脸——那是风啸军新入伍的少年卒子,今年不过十六,临阵前还偷偷塞给他半块麦饼,说“将军吃饱了才有力气砍贼”。此刻那麦饼早已被雨水泡烂,黏在少年胸前甲胄的缝隙里,像一块发黑的痂。
周瑾被人扶进中军帐时,左肩裹着浸血的麻布,右掌虎口崩裂,指节处皮肉翻卷,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医官刚替他拔出半截断箭,他便掀开帐帘,踉跄着走向营中那座临时搭起的灵棚。棚顶垂着三十七面玄字旗,皆已撕裂,旗角滴着血水与雨水混合的暗红。他数了一遍——三十七具遗体,全是鸳鸯军亲卫营的弟兄。他们本不必冲最前,可听见他被围,便一齐撞开阵列,用身体为他劈开一条血路。最后一人倒下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矛,矛尖插进羌骑千户的咽喉,自己后背却被四支狼牙箭钉穿。
“周将军!”帐外忽有人喊。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周瑾转身,见李泌立在雨幕中,灰袍紧贴脊背,显出嶙峋骨相,脸上雨水与泪痕难辨,唯有一双眼睛灼亮如将熄未熄的炭火。
李泌没有走近,只在三步之外停下,雨水顺着他额角流下,他也不擦:“周将军,你恨我么?”
周瑾喉结滚动,良久,只从齿缝挤出一句:“恨。”
李泌点头,像是早料到这答案,又像是被这一个字抽空了力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的洛羽欲上前扶,却被他抬手止住。他望着灵棚里那些覆着白布的躯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昨夜下令放箭时,我点了三十七次头。每点一次,就记下一具该死在我手里的身子。后来我才发现……点错了。该是三十八次。”
周瑾猛地抬头。
李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刀:“第一个人,是风啸军哨骑。他策马回禀时,左腿已被箭镞贯穿,马失前蹄,摔在阵前五步。我看见他爬着往阵里挪,嘴里还喊着‘百姓……百姓来了’。可他没爬进阵门,就被一支流矢贯喉——那箭,是从咱们自己阵里射出来的。”
帐内骤然寂静。雨打篷布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响。
“我认得那支箭。”李泌缓缓道,“箭尾缠着黑麻线,是鸳鸯军制式。当时我问是谁射的,没人应。后来查了,是亲卫营一个叫阿木的士卒。他父亲去年死在柳河镇,被羌人剁成七段挂在城楼上示众。他见百姓奔来,只当是羌人驱赶的诱饵……”李泌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杀了他。”
周瑾怔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不是按军法,是亲手斩的。”李泌抬起右手,袖口滑落,腕骨处赫然一道新愈的旧疤,横贯肌理,“他临死前问我,若他爹还在,会不会也骂我毒士。我没答。因为我知道——他会骂。就像你会恨我一样。”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踏破雨幕。一名传令兵浑身泥浆扑进来,单膝砸地,甲胄哐当作响:“报!虎豹骑前锋校尉请见!”
李泌未应,只侧身让出通路。帐帘掀开,冷风裹着雨气灌入,一人踏步而入。玄铁甲覆满水珠,腰悬双刃,左颊一道刀疤直贯耳根,正是虎豹骑左翼统制萧烬。他目光扫过灵棚,扫过周瑾肩头渗血的绷带,最后落在李泌脸上,抱拳沉声道:“李大人,虎豹骑奉命驰援,今晨已肃清小蟒山东麓残敌。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枚青铜虎符,符上刻着细密云纹,虎目嵌着两粒朱砂——正是玄军最高调兵信物,唯有玄王亲授,见符如见王驾。
“此符非王命所赐。”萧烬声音压得更低,“乃昨日寅时,自羌营飞马送至我军前哨。符匣中另附一笺,墨迹未干。”
李泌接过虎符,指尖触到符背一道细微刻痕——是耶律楚休惯用的暗记,三道短横,形如断戟。他展开笺纸,上面只书八字:**“山雨欲来,愿与君弈。”** 落款处,一枚赤虎印盖得极深,虎爪几乎要穿透纸背。
帐内众人俱是一凛。周瑾霍然起身,肩头伤口崩裂,血渗出白布:“这是战书!”
“不。”李泌将笺纸缓缓合拢,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是棋局邀约。”
他踱至案前,推开堆积的舆图,取出一方素绢铺展。绢上早绘着蜀北全境,山川、驿道、关隘皆以朱砂勾勒,唯独小蟒山一带,被墨笔重重圈出,圈内密密麻麻标注着箭簇、火堆、伏兵标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