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深更半夜,一阵怒吼声陡然打破了兰州战场的沉寂,更有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洛羽站在大营门外,登高远望,火起方向不是别处,正是三道岗!
李泌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唯有燕凌霄侯在身边,轻笑一声:
“打得倒是挺激烈,看起来鱼儿已经咬钩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岳伍便大步走来,抱拳沉喝:
“启禀王爷,三道岗前线刚刚来报,羌兵对大营发起了猛烈进攻,宁将军正率兵反击,两......
宋明义这话一出口,帐中空气陡然凝滞,连烛火都似被无形之手掐住喉管,跳动得滞涩而压抑。
耶律楚休原本微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目光如两柄未出鞘的刀,无声无息地钉在宋明义脸上。董阎双眉猛地一拧,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佩刀的铜吞口上,指节泛白;耶律海则霍然侧首,眸光锐利如鹰隼,直刺宋明义后颈——那处衣领微敞,露出一道浅褐色旧疤,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刮磨过,早已结痂,却未曾褪尽。
宋明义喉结上下滚了滚,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未退半步,反而将腰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轻,却字字清晰:“殿下明鉴。赵成虽死,可他放出的信鸽、传递的情报、与玄军联络的暗号、竹管中残留的脚环细绳……这些痕迹,并非凭空而生。他既能在户部侍郎任上三年不动声色,便必有接应之人——此人未必是赵成本人所荐,更未必是他亲手安插,极可能早于赵成入朝,便已潜伏于我军中枢。”
他顿了顿,袖中手指悄然蜷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赵成临刑前那一句‘别忘了自己是蜀人’,看似激愤,实则……是饵。”
耶律楚休指尖轻轻叩击案沿,三声,不疾不徐,像雨滴敲在青瓦上。
“继续说。”
“是。”宋明义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赵成若真欲以死明志,大可在供认之时便自尽谢罪,何必等刀落?他偏要当众剖心,将灭国之痛、屠城之恨、幼子枯树挂尸之惨……一一道来。为何?为激起同僚悲愤,亦为诱出那些尚存故国之思、却不敢言者的心防。可殿下请想——若他真只为泄愤,何须点名?‘宋大人,孟大人,王大人’……这三人,皆非蜀地旧族,孟氏出自凉州寒门,王氏祖上三代为羌商牙行代写契约,唯臣姓宋,先祖确系蜀中盐商,但迁居北境已逾六世,坟茔皆在阴山脚下。”
他缓缓抬头,目光坦荡,迎向耶律楚休:“赵成若识得臣之身世,岂会不知臣父曾率五百私兵随大汗攻破江宁东门?岂会不知臣弟战殁于剑门关外,头颅悬于城楼三日?他点臣之名,非为揭短,而是试探——试探臣是否敢因一己之辱,弃二十年效忠于不顾;试探臣是否会在恐惧之下,仓促辩白,反露破绽。”
董阎眼皮一跳,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所以你怀疑……赵成身后另有主使,而此人,正借赵成之死,布局试探我等反应?”
“正是。”宋明义颔首,“赵成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遭百姓,万世唾骂’——此语极险。他明知我等皆在帐中,此话出口,等于将所有蜀籍官员推至悬崖边缘。若有人当场失态,或跪地哭诉,或急切自证清白,便是心虚;若有人默然不语,亦可能藏有异心。赵成赌的,是人性之惶惧。而殿下……”他目光微抬,掠过耶律楚休沉静的侧脸,“殿下并未当场诛杀任何一人,反令各部自查。此举宽仁,却也给了那人喘息之机——他若真在朝中,此刻必在暗处屏息,盘算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耶律海冷哼一声:“那你之意,是要拿赵成尸首做文章?”
“尸首不可用。”宋明义摇头,“人死灯灭,信鸽已毙,竹管已毁,铜印已封入库。可用者,唯其‘余烬’。”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素纸,纸面微黄,边缘略焦,显然是从某处火盆余烬中 hastily 拾起、拼合而成:“这是赵成昨夜焚毁的残稿。末将命亲信趁其伏案誊抄时,悄悄取走一页废纸,又在其营帐炭盆旁守至寅时,待灰烬稍冷,从中扒出这十余片残页。火候恰到好处——字迹未全湮,墨痕却已晕染,有些笔画模糊,有些字缺半边,但……关键几处,尚可辨认。”
他双手呈上,耶律楚休接过,指尖拂过纸面粗粝的焦痕。董阎凑近细看,忽而瞳孔一缩:“‘……三月廿七,西崖驿,粮车第三辆左轮内嵌铜匣,内藏火磷引线……’这,这是运粮队的机密!赵成竟连引爆之法都报了过去?”
“不止。”宋明义声音低沉,“再看此处——‘……风啸军右翼哨骑,每三日轮换一次,酉时交班,亥时巡至黑松坳,唯戌时中段,林隙有盲区半炷香……’”
耶律海一把夺过纸片,盯着那行字,脸色骤变:“黑松坳!上月我军斥候失踪七人,正是在那里!原来不是迷路,是被伏杀!”
帐内一时死寂。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三人面容明暗不定。
耶律楚休将残纸缓缓放回案上,指尖在“黑松坳”三字上停驻片刻,忽而问:“宋尚书,你何时开始留意赵成?”
宋明义沉默一瞬,坦然道:“灵州粮劫之后。那时臣便觉蹊跷——赵成拟定路线,本该由兵部校验,可他以‘户部统筹全局’为由,坚持独理。臣当时只当他是争功,未加阻拦。后来兰州运粮,他又主动请缨监运,被殿下驳回,改由脱答花统军……臣才真正起了疑心。”
“为何不报?”
“因无实据。”宋明义垂目,“赵成行事谨小慎微,账目清如水,文书密如网,连他营帐中熏香用的沉水,都是户部公库支取,一钱不差。臣查过他三年经手的每一笔粮秣调度,无一笔错漏。若贸然举告,反坐诬陷之罪——殿下,您知道的,当年柳成案后,朝中对蜀籍官吏,本就……多一分审视。”
耶律楚休闻言,神色微动,未置可否,只转向董阎:“董将军,你此前查柳成,查了多久?”
“八个月。”董阎沉声道,“从他入兵部第一天起,翻遍其乡试卷宗、师承谱牒、乃至幼时医案。直至他在小蟒山密信中露出破绽,才一举拿下。”
“赵成呢?”
“三年。”董阎目光灼灼,“可三年之中,他从未与任何可疑之人往来。唯一出入他营帐的,只有户部书吏、营医、以及……殿下赏赐的两名贴身仆役。”
耶律楚休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是影子,而影子,必有光源。”
他站起身,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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